第三章 Komm, süsser Tod(六)
《Nothing can be explained》 · 再彈一曲春日影 · 1253 字
(六)
抵達水族館時,正是午後的兩三點。雖是五月,室外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在這個時候遊玩冷氣開得很足的水族館,看得出秦澧茝在細處上下了許多巧思。
“人,不是很多呢。”
“嗯,s市旅遊業不太發達,這座水族館本也冷清。”
排隊沒有排很久,不一會兒我們就進去了。
“海洋生物,你喜歡嗎?”
我指着水箱裏的懶散的一動不動的石斑魚,問道。
“也沒有特別的興趣,來過幾次,只認得到幾種魚。”
“我也對海洋生物沒什麼興趣。不過,偶爾來這麼個安靜去處,感覺也不錯。”
“你能開心就最好了。”
她比中午那會兒要安靜,反倒是我開始頻繁找起話題。
“海馬是魚……”
“嗯。”
“啊,還有海馬與海龍辨析的科普介紹……”
“……”
我的話題漸漸少了下來。水族館裏既寧靜又空闊,水波盪漾着的藍色印在天花板上,印在地板上,印在遊客們的臉上,彷彿要給此行都籠罩上一層藍色的傷感基調一般。我們不約而同地沉默着,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我們漫步到了大水箱前。趴在玻璃壁上的小孩的臉成像在水裏。高處,一行五彩斑斕的熱帶魚向視野盡頭游去。黑蝠噴像在水中飛翔般扇動着大翼。在水族館厚厚的玻璃壁內,儘管魚類的種類如此繁多的令人眼花繚亂,卻無萬類霜天競自由之感,無論它們如何地暢快遊弋,終究會被箱壁所阻攔。
巨大的水箱是人造的烏托邦,自然界本不可能同時出現的海洋生物匯聚在這虛幻的世界中,綺麗而令人沉醉,如同這一年錯誤延續的我與秦澧茝的緣分一般,終究是幻夢一場。
我們久久佇立在水箱前。在心中,已經決定了把這裏作爲我們關係的終點。從初見到重逢,從少不更事純潔的愛戀到初經人世後錯誤與負罪感交織的糾纏,縱有萬分遺憾,縱有萬分不捨,是時候爲已經變得苦澀的樂章畫上休止符了。
我茫然地望着仍不止地遊動着的魚羣,終於開口說,
搖曳的水波發出藍色的幽光,我癡癡地看着水箱裏往來不息的魚羣,一動不動,腦子裏彷彿什麼都在想,同時又彷彿什麼都沒在想。
“已經沒有了。”
她轉過了身子,肩膀一抽一抽地,儘管她不想被我看見流淚的樣子,抹過臉上的胳膊還是出賣了她。
“我……”
“你們,要幸福啊。”
“她叫奚蓀芙,是我大學裏的學妹。我和她開始交往了,想和你說一聲……”
我只能目送着,目送着她竭盡全力地從我視野中逃離。
“也……也就是說,”
半晌,像是反應過來了一般,萬念俱灰道
她也已然是一副下了決心的表情。
來之前,我以爲已經作好了心理準備,已經下定了決心,已經無數次告訴自己這對我和她都是最好的選擇。但是真真正正付諸行動時,卻是如此的空虛,彷彿內心缺了一塊一般,而心的其他處全是不可言說的悲慟。
她愕然地怔在了原地。
“你之前說,你有想說的話……”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聯繫你了。”
“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言不由衷的祝願,聲音哀涼得彷彿要讓我心碎一般。
我拿出了手機,向她展示了一張合照。照片上的我身着禮服,和穿着洋裙的幸福的微笑着的女孩靠在三角鋼琴上。
直到被工作人員作了離館的提醒,我纔回過神來。走出館門時,許久未流的淚水從眼角劃過臉頰。
“不,你先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