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遠い空へ(二)
《Nothing can be explained》 · 再彈一曲春日影 · 2028 字
“所以你要跟着我到什麼時候?”
完成採購時,岑羲芷仍在身後約莫兩三步的距離氣喘吁吁地跟着我,一副剛在一天中進行了一個月份的運動量的樣子。
“累的話,你可以先回去。反正目的地相同,我待會過去時把你的東西帶給你就行。”
“哈?你懂不懂社交禮儀?和別人一起出來,這種時候一個人先回去不禮貌吧。”
她經常在奇怪的地方很執着。只是偶然遇到了而已,又不是事先約好出去玩,我覺得先走其實問題不大。
“你很清楚嘛。原來你們女高中生出來玩有這種規矩麼?”被瞪了一眼,我好像踩雷了。
“我怎麼可能清楚?”
之前我只是隱約感覺她沒朋友,現在猜測變爲了確信。
你性格沒自己想的那麼差,瞭解了你的人,一定會願意和你做朋友的——我是這樣想的,但沒有這樣說。突然說體貼話顯得很尷尬,而且以她的個性肯定又會理解成我在揶揄她。
“那,你晚飯怎麼解決?”我問,“喫太多外賣對身體不好來着。”
“我也經常自己做飯的。話說,你不是喫過我做的飯嗎”她已經沒力氣大吵大鬧了,只是簡單地駁斥了一下,“只是缺乏運動纔沒體力,別瞎猜呀。”
“你現在這個點回去,做飯也來不及。”
“我下了米進電飯煲……”
飯可以留着明天喫,現在就先和我在外面隨便喫點。我很想這麼說,但是她肯定不會同意。因爲這傢伙固執得很,我剛說完暗示她飲食不健康的話,她一定得跟我反着來,證明我說的是錯的。
如果不老在奇怪的地方較真的話會輕鬆很多吧。但是正如我把封閉自我作爲防禦機制一般,倔強或許是她的防禦機制。單親家庭,母親又總在工作、只關心女兒的成績與前途,學校裏也沒有朋友……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滿地雞毛的也許不只我一個人。
這麼說來,講我和她有相似的地方,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你說話呀!老是這樣突然就發起呆。”
“今晚的課晚點再上,我幫你一起做飯。”
“啊?”
岑羲芷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笑了。岑羲芷屬於那種笑起來會讓人心頭一顫的女孩子。她每次像這樣彷彿丟掉了一切掛慮地笑起來,總會讓我想起上一個讓我有這樣感覺的人。
“我是不得不學會的。父母突然離婚,沒人做飯。”
“兩三年沒做過飯,我還怕生疏了。”
和我一樣,她平時也很少說自己的事,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她有個姐姐。
她的白襪在拖鞋裏摩挲,扭捏着就開了口。
“以前在餐桌上,和姐姐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吧。”
“姐姐比較單純,喜歡發呆。她凡事都不會下心思做到很好,也是她勝負欲不強這個緣故吧。但是做飯是例外。9;羲芷還要長身體,我必須得精通才行呢。9;她這麼說過。”
“不會不好喫吧?”
取而代之,她背過身,嘴裏如此喃喃道。
別光讓我一個人唱獨角戲——她撅起了嘴。
“你做飯是因爲喜歡做飯嗎?”
餐桌上,岑羲芷驚呼。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而且也不是什麼會造成心理創傷的事情。”
沉默。
“有吧。那個,”她還有些尷尬,斟酌了下詞句,“我覺得令妹一定很喜歡、感激你的。”
但是現在她彷彿和家人話家常一樣的幸福表情,讓我感受到一種必須回應她的信任的義務。說到底,我就是這樣一個被動的人。
餐桌上她的話很多。上次我就發現了,她似乎很渴望和別人一起喫飯的感覺。
岑羲芷若有所思地低聲自言自語。
她把兩口飯送到嘴裏。
“你爲什麼這麼熟練?”
“我啊,做飯是姐姐教我的。雖然我做得不怎麼樣,但是姐姐的手藝可是很好的。”
她也站起身離席,但沒對我反常的話起反應。
“五一特意爲了看妹妹坐這麼遠的車回去,兄妹之間感情怎麼可能不好呢?”
我以這句話作爲這次談話結束的標誌,開始收拾碗筷。
“什、什麼嘛,你多少也有點身爲兄長的樣子嘛。”
兩樣菜都是我炒的,她只負責了洗菜和削土豆皮這樣的工作。看樣子她對我的手藝還算滿意。
我夾住一塊土豆。
“抱歉,我不是故意想打聽你的事。”
“是因爲你喜歡做飯嗎?”
岑羲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手足無措。
“以前家裏我主廚。”
“以前因此捱了爸爸媽媽不少罵呢。”
我不想打斷她的回憶。第一次一起喫飯的時候,那時我時刻小心和她保持距離,不想讓她對我打開心扉。因爲我不敢走進任何人的心,害怕與人深交,我纔是徹頭徹尾最害怕受傷的那一個,害怕期待落空,害怕無法回報好意,即使連年紀這麼輕的少女也一樣——我只是外表看起來遊刃有餘。
“比我做得好。”她不甘心地說,“怎麼做到的?”
這是我第一次和外人談我自己家裏的事。
“有麼?”
“父親本來是提議我們兄妹倆到他單位食堂裏蹭飯的,但那裏的菜既不好喫又不營養,妹妹喫不下那裏的飯。我就開始學了。”
她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老實道謝,最終沒好意思說出口。
“兩個人總更快吧。今天你這麼晚回去,和我也有些關係。”
“所以你也說說你怎麼開始學做飯的經歷啊。”
“以前或許是這樣吧。”
什麼“令妹”啊。有時真感覺岑羲芷笨拙到了一定的程度。
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我不符合性格的大聲吵嚷。
“不,這種事很常見吧。”我說,每年都有無數個離異家庭誕生。
“再不開始上課,都要到半夜才能結束了。你不覺得這樣像小學女生之間說體己話一樣的氛圍很尷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