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 羅莎莉亞獨裁宣言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1.8萬 字
『國民的由國民組成的爲了國民的國家——羅莎莉亞共和國今天成立了。由國民通過選舉選出的議員將組成議會,運營國家。在通過現議會制定新的憲法之後,我國就會立即進行選舉。所有成年的羅莎莉亞國民都在本次選舉中享有投票權,你們的一票將選擇並構築羅莎莉亞的未來。』
『但是,現在的羅莎莉亞共和國還只不過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很多人連共和主義是什麼都不知道。這不是國民的責任,而是畏懼人民擁有智慧的執政者的責任。所以諸位必須學習。因爲選擇未來就伴隨着義務和責任。』
『——這個國家現在需要一段時間。』
『我是貴族,是平民,是士兵,也是議員。我曾經立於各種立場之上,受到過迫害、殺死過敵人、也見識過地獄。』
『桑德拉、維克托、希貝爾——像他們這樣,比我才華更加出衆、經驗更加豐富的人還有很多,但我對羅莎莉亞的熱愛不會輸給任何人,這是我的自負和驕傲。』
『我比任何人都愛羅莎莉亞。』
『請給我20年的時間。我的使命便是在這20年間爲共和國打下基礎,並將它傳給下一代。』
『今後的20年,我將排除萬難,做好爲使羅莎莉亞變成強國而獻出生命的覺悟。』
『我在此正式聲明,我不會通過血緣來傳承領導人的地位,也不會將其禪讓給任何人。20年後,當諸位的孩子長大成人之時,我國將舉行總統選舉,並以正當的方式選出新的領導人。』
『我認爲,我在就任總統的同時,就與羅莎莉亞結婚了。』
『那麼,所有的國民都同樣是我的孩子,我用心地愛着我的國民。』
『沒有哪個父母會在孩子受到傷害還不發怒吧。我有義務和責任保護我的孩子。』
『我,共和國總統三葉·克羅布向一切傷害羅莎莉亞人民的敵對勢力宣戰。』
——這是限定20年的獨裁宣言哦。我在宮殿廣場上以這種看起來很了不起的樣子發表了這種隨便想出來的模糊不清、充滿槽點的演講,結果王都——不對,首都的諸位都沸騰了起來。革命的熱潮真的很厲害呢。在這場祭典中,每個人都高呼着革命萬歲和共和國萬歲,人山人海。其中還有人哭着叫了起來。我確實是讓三葉黨稍微煽動了一下羣衆,但是這結果也太順利了吧。原來這麼簡單就能做到嗎?連我自己都很驚訝。體驗過這種場面的領導人或許會誤以爲自己比誰都厲害吧。氣勢是很可怕的東西。順便一提,結婚之類的話是抄襲了某島國女王的名言。我們同樣是女性的國家代表,我想應該可以得到原諒吧。著作權也到期了吧。被罵了的話就道歉吧。
然後呢,我越是花時間學習,就越是發現「我」這個存在在共和國中是很奇怪的。但是沒有問題。不過要是中途失敗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反正就算反三葉派得到力量,壯大勢力,只要他們不發動革命就當不上總統。既然我已經斬釘截鐵地做出了「我20年後就不在了哦」這種宣言,那麼就祈禱桑德拉能在那之前幫我壓制住他們吧。……要注意哦?
順便說一下,爲什麼是20年呢,因爲做到這種程度的話,大家就會厭倦了。任期按4年來算的話就是5屆!大概是會厭倦的吧。希望羅莎莉亞的國民在這20年間務必要好好學習,不要再選像我們這樣的人當總統了。愚者從經驗中學習,賢者從歷史中學習。那麼這個國家應該沒問題吧!
「真是精彩的演講,三葉大人。就連我這老頭子的心也不由得熱了起來!」
「嗚,嗚嗚,三葉大人才是我真正的母親!嗚嗚!」
薩爾特的臉上泛起了紅潮,阿爾斯特羅仰天流淚。由這樣的人擔任國家的中樞真的沒問題嗎?或許是不行的吧。不過因爲是我任命的他們,所以沒辦法。今後我還要繼續尋找人才。好忙啊!
「哎呀,真是一場盛大的演講。而且,你還把倖存的報社納入你的支配之下,讓他們在全國範圍內爲這次演講做了宣傳,對吧?小不點兒做的事也很可惡呢。你真的是很有工作的才能。」
「很不巧,我完全不知道這方面的消息。情報源究竟是哪裏?」
因爲,這是一個國民的由國民組成的爲了國民的國家呢。大家要一起守護它,一起去死呢。就算首都失守了,只要之後再奪回來就好了。讓三葉黨去煽動國民,讓羅莎莉亞成爲一個全民皆兵的國家吧。等國家安定下來之後,我當然會引進徵兵制。責任伴隨着義務。
「米蓮妮大人並不在別墅,所以無法聯絡上她……我想她應該已經知道米格爾先生的事了。」
這是真心話。希爾德想爭取時間,希望不是自己的某個人能對「她」做點什麼。如果要他向大輪之神祈禱的話,他會一整天都去祈禱。所以,請神明想想辦法吧
「可是,如果我們把兵力轉向卡里亞市的話,你打算怎麼防守這個貝爾城呢?要是我們向卡里亞派出足以發動攻勢的兵力的話,這裏就幾乎就是毫無防備的狀態了。」
「我已經和魯道夫皇帝好好談過了,所以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將負全部責任。因爲我是總統。」
「你、你在說什麼?率領第一師團的梅里奧爾元帥會前來支持我。其他的師團也派來了使者!即使沒有利里亞的援軍,也沒有失敗的因素!我是羅莎莉亞正統的繼承人,軍隊必定會集結在我的麾下!現在要做的是爭取時間!」
說起來,光是從我就任總統開始算起,我就已經被暗殺過很多次了。而且每一次都是毒殺呢。看起來很好喫的蛋糕和昂貴的紅酒都被動了手腳,我真的很生氣。實行犯們的身體都變成了破破爛爛的肉塊。雖然還活着,但已經不能說話了,真可憐。然後我審問了嚇得半死的其他宮廷廚師和宮廷傭人。結果,因爲有很多雖然與犯罪無關但是對王政戀戀不捨的人,所以有一半左右的人都被換掉了。根據我的揣度,我姑且推薦波爾煎餅君擔任見習廚師。我覺得他沒有膽量給人下毒。就在我覺得肚子差不多餓了,思考起美食的事情的時候,表情嚴峻的大使發出了怒吼。真是個囉嗦的人啊。
「殿下。」
「米蓮妮怎麼樣了?」
「希爾德?」
希爾德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深深吐了口氣,然後轉向費利克斯。
「爲了阻止藍黴菌的蔓延,我們必須取得壓倒性的勝利。爲殿下着想,我認爲我們應該暫時向綠玫瑰前進。在那裏,我們要爭取時間,集結兵力,接受海瑟蘭德和庫羅卡斯的支援。然後再以大規模兵力殲滅叛軍,這纔是最佳的選擇。」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呢。拉斐爾外交大臣,你知道些什麼嗎?」
全都是騙人的。我只是因爲哥哥米格爾上議院議員在逃亡時當伴手禮拿走的新型炮彈爆炸了才察覺到的而已。那是我傾盡心血注入了力量的極品。應該已經有很多人因它而死了吧。然後,災難乘着風傳到了王都林登!死之風,死之城,死之都!真的很可怕呢!雖然我不知道米格爾怎麼樣了,但估計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吧。也就是說,米蓮妮義母又要發瘋了。她又要憎恨我了。她現在在哪裏呢?我很在意呢。好開心啊。真有趣!我希望她能努力地獲得長壽,然後直到死去都活在痛苦中。
我只是把各個報社的負責人叫來,對他們說「今後也要爲國民着想,請多關照了」而已。至於那些不想接受我的關照、總想搞點事情的極左新聞社和王黨新聞社的殘餘勢力已經在這個世界上不復存在了。據阿爾斯特羅先生說,他們的罪狀是反革命罪。現在他們不光是報社,連人都利落地消失不見了,真乾淨呢。他們就是那種會在沒有火的地方自己放火的人。凡事過猶不及,沒辦法。
從王都的密探傳來的情報來看,三葉已經完成了軍隊的改編,做好了向這邊進發的準備。所以費利克斯很是着急。率領那支軍隊的,是一個晉升爲元帥的名叫克朗的微不足道的貴族,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據說它的麾下還有黑玫瑰家的塞貝爾。這就是三葉式的爲所欲爲,但是,士兵的士氣似乎也在她的演講的影響下變得異常高漲。
「我想留在黃玫瑰州爭取時間,然後再前往綠玫瑰州。就算這個卡利亞市被攻陷,只要之後再奪回來就可以了。若能一舉殲滅叛軍、消滅篡位者就再好不過了。」
因此,本應聚集起來的王黨派的各七杖家也忙於控制腳下的地盤。每一個七杖家都面臨着相當嚴峻的情況,無暇聚集在費利克斯手下。搞不好他們就會在叛亂中被直接送上斷頭臺。在這一點上,黃玫瑰州也是如此。大部分士兵都是市民階級,如果希爾德不握緊繮繩,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叛變。事態就是如此嚴峻。
事情的一連串的流程是這樣的。逃亡到卡薩布蘭卡的瑪麗安王妃非常擔心路羅伊陛下。革命爆發之後,路羅伊生死不明。就在這時,身處卡薩布蘭卡的拉斐爾先生收到了我的邀請信,悄悄回到了羅莎莉亞。被王妃請求去調查的拉斐爾先生不加思考地就聯絡了王妃,告訴了她路羅伊原國王似乎還活着的情報。於是,瑪麗安王妃強行帶着馬里斯王子再次開始了逃亡。
拉斐爾聲音洪亮地否定。其實他全都知道,或者說他就是罪魁禍首。雖然我和他說過,有空的話能不能爲新共和國幫忙,但也沒有說要他帶上贈品啊。有着過剩行動力的拉斐爾先生擅自採取了很多行動。
「希爾德!你也別說得事不關己一樣!七杖家的其他人在幹什麼? !爲什麼還不到我的麾下匯合!」
希爾德斜眼看着無語的費利克斯,向帶來信的男人問道。
「這和你說的可不一樣,希爾德!你不是說過利里亞的支援一定會來的嗎?」
「那是當然。我要在他們的勢力發展起來之前消滅他們。」
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希爾德只能道歉說「對不起」。三葉的奪權就是漂亮到了這種程度。她在掌控王都的同時,宣佈成立共和國。甚至藉由市民將演說內容散佈到各個城市。從未有過一個當權者能夠如此堅定地支持市民。而且,她還把實際的物資也撒了出去。三葉沒收了貴族階級和有錢商人的私人財產。她沒有什麼靠山,所以做起這種事來完全無需顧慮。她不顧後果,爲所欲爲。
「嗯—。也有穩住陣腳,一點點施壓的穩健對策吧。」
「快給我!」
「這,這是那封信。」
希爾德不禁慾言又止。這是他一直都避免去想的事情。他將對方視爲叛軍,制定了策略。但是,對方的中樞是那個詛咒人偶三葉,是殺也殺不死的怪物。希爾德派出的暗殺集團「毒蛇」包括首領在內已經被她被消滅,他不知道怎麼殺死她。而且,他非常害怕三葉的下一個目標會不會是自己。雖然希爾德不知道叛軍會如何行動,但是黃玫瑰毫無疑問屬於王黨派。事實就是如此,所以希爾德根本沒有辯解的餘地。
「是嗎?按照國家保安廳長官的說法,不應該是「元首」嗎?」
「失、失禮了,派去利里亞的使者回來了!」
「咦,你不知道嗎?聽說利里亞那邊與卡里亞市隔海相望的坎特貝利市正在蔓延一種神祕的瘟疫。首都林登的狀況也很悲慘,利里亞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遷都了。這是最新的超熱門情報哦。」
「請立刻把瑪麗安殿下和馬里斯殿下還給我們!貴國這種與人販子無異的行爲,各國的首腦和輿論是不會允許的!」
「所以說,我不是女王,是總統。」
「對了,路羅伊前國王陛下就那樣放着不管了嗎?爲了鼓舞士氣,我們也可以處死他。」
「一上來就要一決勝負嗎。真不愧是小不點兒。」
「殿下,時間並不一定站在我們這邊。大部分指揮官階級會支持殿下。但是士兵大多是市民階級出身。如果優勢還好說,但要是在勢均力敵的狀態下,士兵不知何時就會背叛我們。共和派正在散播全民平等的思想,煽動市民,這種思想會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
「如果我們再這樣慢悠悠地磨蹭下去,庫羅卡斯和海瑟蘭德會介入進來,甚至就連卡薩布蘭卡也會背叛我們哦。」
「說得好。現在大家都在說小不點兒是國民的代言人,是我們的女王之類的話。真是的,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
「那,那個…對方不僅把信扔了回來,還極其冷淡地拒絕了我們。而且,逃亡過去的米格爾大人被當作重刑犯逮捕了!」
是的,我是總統。在上一屆民主選舉中當選的我就是羅莎莉亞共和國的第一任總統。好厲害!那麼,最後我向薩爾特先生請求,希望我的意見能在這個國家中絕對通過,於是,《全權委任法》在議會亂作一團的情況下得以成立。也就是說,相比於即將制定的新憲法,我的意見要更爲優先。當時,桑德拉和維克托他們的表情都很精彩。
「真、真對不起,三葉大人。」
我沒有殺死路羅伊的理由,所以讓他活了下來。算了,就這樣吧。他是個好人。這個世界上淨是些壞人,不讓好人多活一會兒的話就太不公平了。好人卻不一定會做出好事,這就是這個世界。真不可思議。
「不愧是偉大的女王陛下。你真是在各種方面都很有自信呢。我真想向你學習你的強大心臟。」
「不,我也完全不知道!」
◆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克朗以輕佻的語調這麼問道。她應該是明知道答案如何卻還是要問吧。如果克朗是領導人的話,一定會第一個衝鋒在前。所以我也要這麼做。沒有必要考慮輸了該怎麼辦。只要贏了就行了。
「那麼,身爲國民之母的三葉總統閣下打算攻打哪裏呢?我們必須在貴族集結起來之前打敗他們,但是我們的兵力與物資都是有限的。」
希爾德用空虛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男人。這個人不可靠。在這一點上,路羅伊也是一樣的。但是,這個男人只會虛張聲勢,沒有王的器量。他是絕對不可能當上王的。他只會大喊大叫,腦子裏卻什麼也不想。他只相信對自己有利的事,對其他的一切都視而不見。他對國王路羅伊嫉妒無比,卻沒有任何的治國方略。說起來,自己爲什麼非要保護這傢伙呢?確實,王黨派與共和派互相敵對,但希爾德並沒有對國王一族的忠誠。作爲七杖貴族,他確實有自己的驕傲,也有無法原諒篡位者的心情。但是,很害怕。爲什麼自己要因爲驕傲和矜持之類的理由就與那個可怕的詛咒人偶爲敵呢?在不斷迫近的恐懼面前,某種黑色的東西在希爾德的心中淤積。希爾德注視着王弟費利克斯。
「我只是向他們提出了一些建議而已,並沒有具體介入哦。細節之類的東西太麻煩了,而且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
「不過,在那裏跌倒的話,一切就都結束了。你已經做好了這樣的覺悟了吧?」
「情況並沒有如我所想的那樣發展,對此,我希爾德發自內心地向您道歉。我已經讓我的妹妹米蓮妮派使者去催促利里亞了。此外,我們還向海瑟蘭德、卡薩布蘭卡、普魯梅尼亞、庫羅卡斯都派遣了使者,譴責篡位者。不久之後,正義的軍隊就會聚集到殿下的麾下。」
「如果在這裏逃跑,我就會和哥哥一樣背上污名。我是要成爲真正的羅莎莉亞王的男人。我不會從卡里亞後退一步。我要在這裏等待七杖家的使者,等待各個師團的會合,然後立即向王都貝爾進軍!對了,再派使者去利里亞!無論談判條件做出多大的讓步都沒關係!」
「是的。這件事已經被船員們傳開了。也因此我們連坎特貝利港都進不去了。這件事對我們的衝擊很大。」
嗯,到時候只要發自內心地揹負責任並且深表遺憾就可以了吧。或者就是,革命會再次爆發,然後我被送上斷頭臺,這也有點兒意思。革命接連不斷,就像地獄一樣。
「那就讓國民來守護吧?自己的生命要由自己來保護,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留守的事就交給阿爾斯特羅吧。請你一定要召集富有愛國心的人們,死守住首都哦。」
「謝謝。」
希爾德輕輕地安撫着叫嚷着的費利克斯,讓部下退下了。米蓮妮想通過米格爾賄賂利里亞以換取地位。難道說,她是爲了替米格爾辯解而去利里亞了嗎?如果她還有理智,那麼應該是不會這麼做的。或許她逃到了庫羅卡斯附近,企圖從那邊向利里亞施壓吧。希爾德雖然不知道米蓮妮能帶什麼伴手禮過去,但是,他很難想象這個有着女狐之稱的女人就這樣橫死在原野上。即使留在這個黃玫瑰,米蓮妮的未來也只是個當個未亡人而已。因爲藍玫瑰的州長已經逃走,全州已經被敵人掌握,藍白相間的共和國旗似乎已經高高飄揚。
「嗯—,有點羨慕他,卻也有點羨慕不起來。現在最害怕人的應該就是他了吧。小不點兒要是輸了的話,他肯定會被殺。費利克斯沒有理由讓他活下去。」
費利克斯把信一把搶了過來,然後粗暴地讀了起來。這封讓他憤怒無比的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是總統。我完全不知道元首這個職務,而且很不吉利,所以阿爾斯特羅先生也不要再說了。」
「在那之前,利里亞會不會先攻過來呢?他們肯定會支援王黨派,介入羅莎莉亞的。費利克斯殿下也當然會向他們請求支援。」
「我明白了,你可以退下了。」
「你、你打算怎麼辦,希爾德!」
克朗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問道。我用力地點了點頭。身爲總統,我必須時刻對自己的判斷充滿自信和責任。如果判斷出錯的話,就用詭辯和遺憾之類的話來糊弄過去吧。
外交大臣拉斐爾皺起了眉頭。妮可所長已經從臨時職務中解放出來,迴歸了本職工作。沒能當上議長的拉斐爾雖然很不滿,但我給他安排了外交大臣的職位,他還是很高興。他真的是個愛出風頭的人呢。
不知爲何,伯利茲宮的謁見廳中氣氛很凝重。正當我準備攻打王黨派的根據地卡里亞時,卡薩布蘭卡的大使突然喘着粗氣闖了進來,沒辦法,我只好先應對他。同席的還有外交大臣拉斐爾和軍務大臣薩爾特。當然還有很多護衛的士兵。我已經有過很多次被暗殺的經歷了,所以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我的手指在桌上的地圖上滑動。黃玫瑰州以東的綠玫瑰州和裏貝克州還沒有表明立場,但只要擊潰王黨,就能一舉拿下它們。進攻到這個地步應該就算告一段落了。至於那些介入的國家,我會好好記住的,以後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王弟費利克斯逃到了王黨派的根據地卡里亞。我們一鼓作氣打過去吧。」
「是的。只要打敗叛軍,奪回王都,討伐篡位者三、三葉,您就一定……」
「進攻部隊的最高長官是我,司令官則是克朗元帥。我要派出重組後的共和國第一軍團,向卡里亞進發。進攻對象是前進道路上的諾斯貝爾、沿海城市阿明、布魯約和卡里亞。雖然諾斯貝爾大概率會不戰而降。在攻陷卡里亞後,我們要一口氣向東方進發,壓制到海瑟蘭德邊境地帶。」
「殿下,請不要太依賴利里亞。利里亞畢竟是敵國,一有機會就會把我們喫掉。」
由於貴國的流亡者帶來的炮彈,我國的都市坎特貝利遭受了毀滅性的破壞。情況很嚴重,我們無暇向您派出支援。毋寧說,我們將這個行爲視爲您與篡位者相勾結的敵對行徑。您遲早會得到報應的。
——答案很簡單。
不過,我好像在哪裏聽說過《全權委任法》這個詞,總感覺有種不祥的預感。阿爾斯特羅還順便說了一句多餘的話,說要不要創立一個把代表國家的總統和代表議會的首相合二爲一的「元首」,我打心底裏表示了謝絕。那樣的話,我只能看到三葉黨變成某個別動隊的未來。全力駁回。
「…………希爾德。我一定能成爲國王吧?我一定能成爲羅莎莉亞的統治者嗎?」
「這是什麼意思?」
「是,請完全交給我吧! !我會戰鬥到生命消失爲止!」
「是綠化教會的幹部哦。我稍微有點嚴厲地責備了他一下,結果他就一股腦地把情報全都吐了出來。嗯,就算他的話只有一半可信也沒什麼問題,反正總歸是要戰鬥的。」
「什麼共和主義,只是一羣藍黴菌而已!他們跟綠化教徒一樣礙眼至極!都怪哥哥不認真處理纔會變成這樣!」
「真是讓我一通好等!那麼,利里亞的回答呢?」
「胡說八道!面對叛軍,我怎麼可能退縮!」
「不可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如果沒有利里亞的支援,我們豈不是陷入獨自面對叛軍的境地了嗎!」
「放任時間的流逝,等待王黨派的合流纔是下下策。在各國還來不及支援王黨派之前,我們要徹底消滅他們。」
「領導人親自率領大半主力出戰,真是太勇敢了。不過,不用考慮後果嗎?」
「——殿下,根據王都的報告,可以肯定叛軍是以卡里亞爲目標進軍的。如果他們拿下這裏,就可以切斷利里亞支援我們的道路,還可以同時隔斷王黨派的黃玫瑰和綠玫瑰,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可是,如果沒有利里亞的支援,別說攻下王都了,我們甚至無力維持防禦戰。」
「我不是女王,是總統。別搞錯了哦。」
「利里亞還沒答覆嗎!明明如果有他們支援的話,我們就可以一口氣攻入王都了!他們到底在磨蹭什麼!」
費利克斯完全不聽希爾德的勸說。他就是這樣一個唯我獨尊的男人,所以無法承認現在的狀況。再加上路羅伊也沒有嚴厲地責難過他,所以他更加肆無忌憚了。但是,希爾德一點兒都不害怕。這個男人完全不可怕。因爲,他不可能用詛咒殺死自己。即使被他一通謾罵,希爾德也不會變成肉塊。所以希爾德完全不怕。他害怕的只有那個「她」。想要承受她的憤怒和詛咒,父子倆都成爲那種恐怖的肉塊嗎?他捫心自問,輕輕嘆了口氣。
「……我確認一下,有其他人知道這個情報嗎?」
◆
卡利亞是位於首都貝爾西北方向的遙遠沿海城市,同時也是黃玫瑰州的首府。卡利亞與綠玫瑰、黑玫瑰接壤,更是與利里亞聯合王國隔海相望。很自然就能想到,王黨派會向利里亞請求支援。這種事我心知肚明。
「我還有一件事想確認一下。我們已經完全把普魯梅尼亞從敵人的行列中剔除出去了。如果他們撕毀協議,向我們發起進攻怎麼辦?」
在黃玫瑰州州都卡里亞市的會議室中,王弟費利克斯里正在大聲叫嚷。
「利里亞那邊可沒有這種閒心。話說回來,那邊也已經亂成一團了。」
「那就和我站在一邊不就好了嗎。封閉靈魂,爲我加油吧。」
面對開玩笑的克朗,我斬釘截鐵地說道。因爲我已經像那樣威脅過魯道夫他們了,所以普魯梅尼亞應該在數年之內都不會對我們出手吧。大概吧。不如說,如果敵對勢力打算對首都貝爾出手,我還打算向位於德里安特的普魯梅尼亞軍求援呢。這是我們之間友好的證明哦。到時候,我會給魯道夫陛下寫一封親筆信,請求他出兵。我想他多半是會聽的。
「沒有哪個必要。現在他住在我藍玫瑰的老家。就讓他看着共和國的未來,度過餘生不就好了嗎?」
我雖然對她的行動力、決斷力和厚臉皮表示敬意,但應對起來卻非常麻煩。不過能讓她這麼容易就逃走了,說明卡薩布蘭卡對她們也不怎麼重視嗎?馬里斯王子看起來很有價值,但是,如果不是以復活羅莎莉亞王國或間接統治羅莎莉亞爲目標的話,或許也沒那麼重要。還不如讓他死掉,這種處理方式還更輕鬆一些。
雖然我還沒見和瑪麗安她們進行會談,但估計很快就會變成不想見也不行的局面了吧。雖然她本人表示不想參加政治活動,但這屬實是令人懷疑。如果她不能放棄恢復王政的野心,那到時候就沒辦法了。她們一家全員都要送上斷頭臺。
「拉斐爾殿下也請不要裝糊塗。有很多人目擊到瑪麗安一行前往貴國的方向!這應該是熟知我國的您安排的吧!」
「不不,我完全不知道!」
憤怒的大使用手指着他。我感受到了他絕不會退縮的強烈意志。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想好好說話。總而言之,他就是想譴責我們,想要同我們決裂。
「不是強迫,她們難道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過來的嗎?能不能別光憑單方面對自己有利的目擊證詞就來找我們的茬?」
「找茬?你身爲七杖貴族卻殺害國王,篡奪國王的地位,你這種人怎敢說出這種話!這種連神都不放在眼裏的行徑,簡直就是詛咒人偶——」
「大使殿下。請不要對我們的代表三葉大人惡言相向。她是國民的代表,我國的總統。首先,關於路羅伊原國王,他被捲入了激進派和王黨派的爭鬥之中,現在生死不明!我們也想知道他在哪裏!」
大使還沒說完,軍務大臣薩爾特就用力拍着桌子,語氣嚴厲地怒吼道。真是有魄力,實在可怕。他是個最討厭卡薩布蘭卡的老爺爺,不小心開了槍也不奇怪。
「何,何等暴言!這個國家因爲名爲革命的暴行,連禮儀這個詞都消失了嗎!真是可悲!」
大使殿下哼了一聲挖苦道。他的行爲過於做作,很像是演出來的。我不覺得他是真心想要挽回瑪麗安。雖然他現在表現出很生氣的樣子,怎麼說呢,他的最終目的終究是表現出對我的抗議吧。卡薩布蘭卡應該也已經決定好方針了吧。
「這是自羅莎莉亞王國重生爲共和國以來,我第一次與卡薩布蘭卡的大使對談呢。我想確認一下,您是否認爲我國與貴國締結的軍事同盟已經成爲一張白紙?」
「哼。請直接去問大公殿下。這不是我能回答的問題。」
「那麼,能請您爲我安排一下與大公殿下的會談嗎?」
「這個問題我也無法現在回答,請允許我回國後再慎重研究。但是請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我們國家很重視歷史、傳統和禮節。」
大使殿下完全不友好。唉,沒辦法。與他們結盟的是羅莎莉亞王國,而不是共和國呢。但是禮節什麼的太有趣了。我差點笑出聲來。
「是嗎?我明白了。請轉告大公殿下,我國也會對瑪麗安殿下和馬里斯殿下進行搜索。請您回去時注意安全。」
說着,我強行結束了這次會談,讓大使退下了。薩爾特先生和拉斐爾先生走了過來。
「他的那個態度和最後的發言。卡薩布蘭卡恐怕……」
「嗯,把它看成是敵國比較好。羅莎莉亞正在內亂。他們是打算來分一杯羹吧。」
「是這樣的。首先,我們即使表示反對,也會被對方的人數所壓倒。三葉派的氣勢是無法阻擋的。他們是國民議會中的多數派。我們要想推翻他們,只有在下次選舉中獲得多數派的地位,或者瓦解三葉派。但是,很難吧?」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篡位者三葉·克羅布一派的陰謀。米格爾上議院議員殿下只不過是被他們玩弄於掌心而已,是這樣嗎?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麼實際上接受了那種東西的我們也只是傻瓜而已,會被當成笑話流傳後世。」
「與宿敵羅莎莉亞聯手,即使天地反轉也是不可能的。20年間的互不侵犯,就意味着靜觀敵人變得強大。出頭鳥就是要狠狠地敲打。把羅莎莉亞逼到半死不活的境地纔是最好的選擇。」
按順序挨個收拾吧。首先是卡里亞的王黨派。我手裏能用的棋子不多,沒辦法。但是如果他們進攻,我一定會反擊。
在利里亞王國首相官邸中,利里亞首相詹姆斯·羅德開始了與某位祕密人物的會談。對方正是給利里亞帶來災難之人的母親,即羅莎莉亞的藍玫瑰家代理家主,米蓮妮·藍玫瑰·克羅布。她形容枯槁,身體消瘦,氣色也很差,完全是一副病人的模樣。但是,她的眼睛裏飽含着堅定的意志。「雌狐」還沒有死去——羅德首先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米蓮妮似乎和庫羅卡斯的大使有私人上的交情,她正是利用這層關係,得以懇請與詹姆斯見面會談。雖然死去的長子的和被拘留的次子給她的精神造成了很大的打擊,但她並沒有發瘋。詹姆斯覺得這不是在浪費時間,打算姑且聽聽她的話。
「米蓮妮閣下知道坎特貝利的慘狀嗎?很遺憾,我國很難馬上支援費利克斯王弟殿下。」
「閣下,就算暫時放棄蒙彼利亞州,那裏的居民要怎麼辦?雖然我不是很推薦,但也有事先讓他們避難的方法在。」
「…………」
羅德開始思考。能利用的東西要全部利用上。如此一來,利里亞需要的便是時間。利里亞能夠從殖民地中榨取大量的兵力,集結戰力,等準備妥當之後,就可以再次直接進攻羅莎莉亞。到時候就拿七杖家的人當藉口就夠了吧。
聽了米蓮妮的話,羅德微微點頭。的確,關於三葉的情報很有價值。雖說在世間流傳的對她的評價不值得相信,但如果是義母的話,可信度就會大大提高。如果能瞭解三葉的性格、是怎樣出生成長的,就能成爲解讀她的思考的線索。
「薩爾特大人!您在說什麼」
「這樣可以嗎?因爲缺乏統率,我不認爲他們能好好戰鬥。」
「是的。那種邪惡的法律,我們即使賭上性命也不應該讓它通過。承認那種東西的國家,不是共和主義國家,這一點你應該最清楚。」
桑德拉嘟囔着這句話,輕輕自嘲了一下,然後向辦公室走去。
也有絕對無法聯手的對象在。波爾圖斯宰相是這麼認爲的。無論是地理上還是歷史上,普魯梅尼亞和羅莎莉亞都是無法相容的。雙方已經流了太多的血,無法再這樣做了。而且,波爾圖斯手中也有方便的棋子。目前,帝國軍第3、第4師團共3萬人仍駐紮在德里安特。如果是原參謀總長馬格努斯中將的話,只要給他寄去一封信,他就會立刻行動吧。雖然不知道還有多少將領會聽從馬格努斯的命令,但是大部分的將領都在呼籲繼續戰鬥。估計有半數以上的人會服從吧。即使行動的結果不順利,對波爾圖斯也完全沒有影響,只會留下馬格努斯獨斷專行的結果。
「制定下次選舉的制度,制定治理國家的法案。這其實是很有價值的工作,但是,我突然想到,這真的有意義嗎?你呢?你能做到什麼都不去考慮嗎?」
扔下這句話後,桑德拉離開了會場。前些日子強行推行的全權委任法,是將三葉的意志凌駕於議會的意志之上的惡法。桑德拉咬緊牙關,幾乎要滲出血來。但她並沒有辭去議長一職。因爲她不想放棄陷入危機的羅莎莉亞共和國。說起來,既然說三葉做的事情不被允許,那麼爲了推翻政治體制而試圖進行武力革命的自己又如何呢——桑德拉必須進行這樣的自我批判。如果她用「這是爲了達成革命」之類的理由允許了自己的行徑的話,那這一點也同樣適用於三葉。
也就是所謂的喂~喂。人會越聚越多呢。路羅伊他們雖然很閒,但種種地,或者看書學習不也挺好的嗎?而且還有老執事摩西先生在,也不愁沒人照顧。真是讓人羨慕的悠然自得的生活啊!
「那個小姑娘所做的,不就是利用威脅和煽動進行的政治鎮壓嗎?這種事情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我們在後世必然會遭受抨擊。」
「就算瑪麗安他們沒有逃出來,無論如何,卡薩布蘭卡也會對我們發起進攻吧。那邊有很多從羅莎莉亞王國逃去的流亡者,如果讓馬里斯王子擔任首領的話,就有了發動戰爭的口實。」
薩爾特先生深深地點了點頭。我姑且先說了一下一般的觀點。因爲薩爾特是強硬派,所以根本不會在意市民的犧牲吧。拉斐爾倒是有點想說些什麼的樣子。
一臉迷之自信的拉斐爾先生如此提議。同盟真的還能延續嗎?怎麼說呢,我感覺卡薩布蘭卡軍在進軍卡里亞之後,立刻就會向我國發起進攻。既然是政治婚姻,那麼卡薩布蘭卡應該也做好了在最壞情況下捨棄瑪麗安她們的心理準備了吧。
「所以,你想和我說什麼?很不巧,我很難說出「見到你很高興」之類的話。若是讓我毫不隱瞞地說出我的真實想法,那就是「你還有什麼臉面來見我?」之類的吧。」
米蓮妮深深地低下了頭。她所說的「災難」一詞並不誇張。利里亞的海港城市坎特貝利在接受了米格爾等流亡者以及他們帶來的「新型炮彈」之後,情況變得非常悲慘。在保管炮彈的兵營裏,新型炮彈引起了「謎之大爆炸」,犧牲者衆多,最後甚至出現了紫色霧靄,「謎之瘟疫」也蔓延開來。病人們臟腑潰爛,口吐鮮血,不久便會死去。不僅如此,其他的人只要接觸到他們吐出的血就會被感染,受害範圍一味地增大。最終,就連醫生也放棄了治療,犧牲者僅坎特貝利就達到了上萬人。幸運的是,在紫色霧靄消失的同時,新的感染人數似乎急劇減少。坎特貝利市可以說是遭到了毀滅。新型炮彈與紫色霧靄、神祕的瘟疫之間的關聯性還不清楚,但應該不是毫無關係。所有的一切都足以被稱爲災難,這就是現狀。
「20年嗎?」
本來和聲音很大的拉斐爾爭論的薩爾特先生也不再奉陪他了。他是個好爺爺呢。薩爾特無奈地改變了話題。
「…………」
「是利里亞在背後行動吧?我還以爲利里亞已經因爲自己腳下的瘟疫而筋疲力盡了呢,沒想到它的行動這麼快。真不愧是海洋霸權國家啊。」
他們畢竟是一起流亡到卡薩布蘭卡的好朋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
「三葉,讓我們建立一個熱愛自由的和平國家,一個人人平等的偉大國家吧。這是發起革命之人的責任。」
◆
議會結束後,桑德拉向着一臉憂鬱的維克多搭話。自那場革命以來,兩人還是第一次像這樣面對面談話。
「你在說什麼蠢話!爲什麼要如此袒護舊國王一族嗎?爲了殺雞儆猴,乾脆把他們全都處死不就行了嗎?」
「閣下,承蒙接見,不勝感激。首先,對於米格爾無意中爲貴國帶來的那場災難,我向您道歉。那是惡魔的陷阱。資歷尚淺的米格爾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給貴國帶來了災難,但是,他絕不是有意爲之。我們只是想阻止篡位者的下賤野心。爲此,米格爾認爲篡位者的新武器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便將它奪了過來,但是——」
「謝謝。感謝閣下的英明決斷。我一定、一定會幫上您的忙。」
「好吧。雖然我們不能馬上釋放米格爾上議院議員,但是可以改善他的待遇,也可以爲您提供與他見面的機會。之後,根據您做出的功績,我們會爲他提供相應的待遇和環境。雖然我們長期處於疏遠的關係,偶爾也發生過戰爭,但我並不希望大陸陷入混沌與混亂之中。待事情平息後,我們一定能互相理解的。」
「你是指全權委任法嗎?」
而且,疫病隨着運輸隊被帶到了王都林登。在羅德的決斷下,感染者和接觸過病人的人全部被隔離。他封殺了一切的反對意見,果斷地採取了措施,總算是將損失控制在了最小限度之內。但是,情況真的很危險。犧牲者們對羅德的抱怨也實在令他難以忍受。但他完全沒有將這種情緒表現在臉上。若是按照理性來判斷,羅德的做法無疑是最佳的,他也確實這麼做了。但是,若是從個人感情上來說,不想對同胞見死不救也是理所當然的。
「自由是伴隨着責任和義務的,這是沒辦法的事。而且,你知道嗎?越是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愛國心就越是高漲。因爲這是一場與妄圖摧毀共和國的反革命分子之間的鬥爭。如果不想回到貴族統治的時代,市民就必須奮起抗爭。請讓報社好好煽動一下。」
「我是她的義母,是爲數不多的能夠說出她是如何誕生、如何生活的人之一,而且,我是七杖家的一員。重重堆疊的鮮血和歷史是不會那麼簡單就能抹去的。閣下應該也十分清楚其分量。」
「嗯,我同意。這只是一個假借共和國之名的獨裁國家。但是,沒有辦法。我們現在沒有將種種事項都一一在議場上表決的時間了。我對三葉的想法也表示一定的理解。爲了守護我們的理想,如果這個國家崩潰就沒有意義了。」
「三葉大人,對不起。我沒想到瑪麗安小姐會強行過來。但是我也不能對她置之不理!」
拉斐爾無論如何都想把話題從卡薩布蘭卡身上移開。讓這個人當外務大臣可能爲時過早,可是我也不知道其他能勝任的人了,總不能一直讓所長擔任臨時外務大臣吧。希望近期能發現優秀的人才。或許有人會來推薦呢。
「很遺憾,成立羅莎莉亞共和國的三葉似乎正在得到國民的信任。雖然我也只是道聽途說,但是,她似乎很擅長煽動人民。今後,她只要穩步擴大統治,處理王黨派的餘黨,立場就會很安泰。……身爲失去權力的流亡貴族的你,到底能對我國帶來什麼利益?我確實很感興趣。」
想起了自從和三葉對談以後就變得閉門不出的魯道夫,波爾圖斯深深嘆了口氣。他如今只能期望,如果能拿下元兇的首級,他能變得再次意氣風發起來。不僅僅是化爲賭場的羅莎莉亞,鄰國庫羅卡斯也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的打算。這個時代已經不允許最高權力者魯道夫閉門不出了。波爾圖斯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開始寫信。一封是寄給羅德的長信,另一封是寄給馬格努斯的極短的信。
而且,羅德也不想捨棄與王國中殘存的權貴們之間的橋樑。利里亞確實已經確立了海洋霸權國家的地位。但是近年來,利里亞也蒙上了諸如允許新大陸阿爾卡迪納獨立等陰霾。雖然羅德正是盯準了上任首相在那時的失態才獲得了首相的地位,但他無法容忍繼續給利里亞的威信抹黑的行徑的存在。建立一個冠絕世界的偉大利里亞王國正是羅德的野心。
「…………」
「爲什麼要讓他們避難?自己的國家要由自己來保衛,自己的故鄉要由自己來保衛。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指示駐紮部隊,在逃離前分發武器。」
但是,波爾圖斯無法對此一笑置之。在皇帝魯道夫蠻不講理的命令下,普魯梅尼亞帝國與名爲三葉的篡位者簽訂了爲期20年的互不侵犯條約。明明如果普魯梅尼亞發起進攻的話,很容易就能攻下羅莎莉亞,此刻卻不得不因這個條約而將苦澀吞入肚中。「要做的話就現在做」的想法也一直在普魯梅尼亞的衆人心中徘徊。明明羅莎莉亞如今處於內亂狀態,如果再不出手,軍部中也肯定也會產生諸多不滿的情緒。原參謀總長馬格努斯也多次遞交請求進攻的請願書。
實際上,革命已成,國王退位,羅莎莉亞共和國成立了。革命取得了成就。即使這個國家的實際情況是三葉的獨裁國家,但是,貴族制度被徹底破壞,其財產也被分配給了貧窮的市民。對過去戀戀不捨的王黨派的人也在被逮捕後送上了斷頭臺。三葉依靠理想、實際利益以及恐怖來進行統治。而且,她的統治如今運轉得好到令人害怕。三葉的支持者與日俱增,而且開始像她討厭的綠黴一樣繁茂起來。諷刺的是,他們開始萌生愛國意識,開始大聲呼喊要用自己的雙手守護羅莎莉亞。
◆
「雖然不知道陛下在害怕什麼,但如果對「革命」這種行爲視而不見,就等於掐住了帝國的脖子。陛下冷靜下來之後應該也會意識到這一點吧。」
我並沒有小看利里亞,而是從它身上感到了一種要從全方位進攻我國的氣勢。嗯,糟了。但是,很快樂。因爲我變得偉大了,所以思考的規模也大了起來,真好呢。
偏心卡薩布蘭卡的拉斐爾先生爲卡薩布蘭卡做着辯護,而薩爾特嗤之以鼻。
「嗯,我認爲在不再受到更多侮辱的情況下離開這個世界也是一種慈悲。」
「你說能幫上我們的忙,具體來說是什麼呢?若真的能夠有利於國家,我願意聽一聽。」
「閣下,請您一定要大發慈悲!我們一定能幫上您的忙!請您救救米格爾吧,他是我僅剩的,唯一的可愛的兒子了!」
「這裏就請交給我吧。對於卡薩布蘭卡,只要把原國王一家的事作爲議題,肯定可以進行談判。雖然多少需要做出一些讓步,但可以以此爲切入點,尋找條件。比如說,和對方的使者見面。那之後,再來討論同盟的延續的話題就行了!」
「不,太費事了,現在什麼都不用做。」
米蓮妮雖然沒有說謊,但也沒有將一切全部說出來。無論費利克斯會死,還是王黨派會怎麼樣,對現在的米蓮妮來說都無所謂。重要的只有她自己和血親的存續。也就是說,只要她最後的繼承人米格爾還活着,其他的她都無所謂。這是上流貴族特有的以自我爲中心的想法,但是很好理解。不好理解的傢伙才棘手。例如,名爲三葉·克羅布的神祕人物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羅德得出了結論。處死米格爾等逃亡者可以發泄心中的憤懣,而將米蓮妮當作棋子利用起來亦對國家有益,將兩者放在天平上比較,哪一方更重要就顯而易見了。
「哦?」
「先不管麻煩的外來者的事情了。關於卡里亞市的王黨派的殲滅作戰要怎麼辦。即使派出主力,我們也不可能攻打到我國與卡薩布蘭卡的邊境地帶。邊境的蒙彼利亞州在七杖家的粉玫瑰州的南方,搞不好的話,我們就會遭到王黨派的夾擊。雖然非常遺憾,但現在最好還是捨棄掉那裏。現在也有很多師團沒有表明態度,我們實在是應付不過來。」
「原來如此。」
「我知道了,大家都是爲了這個國家而拼命的。」
身爲利里亞的棋子之一的綠化教徒當然也會行動,但僅僅如此還不夠。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現在利里亞應該針對的,是採取了「與羅莎莉亞約定互不侵犯」這種莫名其妙的行動的普魯梅尼亞帝國。這兩國之間的仇恨曾是如此之深,此刻卻能如此順利地實現和平,實在是令人費解。太不合理了。而且,如果硬是要貫徹這種不合理的行徑,就必將招致人們的不滿。雖然羅德無法理解普魯梅尼亞皇帝魯道夫在想什麼,但他顯然是蠻不講理地做出了這樣的命令。事實上,在普魯梅尼亞,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都掀起了「至今爲止的犧牲都算什麼啊」之類的批判浪潮。尤其是一直以來持反對羅莎莉亞立場的宰相波爾圖斯、被貶職的原參謀總長馬格努斯等人。對於利里亞王國而言,他們是最合適的靶子,只要巧妙地煽動他們,就會發生相當有趣的事情吧。
米蓮妮失聲痛哭。演技和真心話各佔一半。對她來說,這裏就是分水嶺。她也會拼命。羅德冷靜而透徹地注視着米蓮妮。
米蓮妮抬起頭,眼裏含着淚水,一副悲愴的表情。而這也是她算計之下的結果。女性真是可怕。羅德多少可以理解庫羅卡斯的大使被她迷住的原因了。羅德呼了一口氣後,再次開口。
薩爾特曾經被路羅伊罷免了職務,對此還對王族留有遺恨。而且他非常厭惡卡薩布蘭卡出身的瑪麗安,也不認可她是王妃吧。雖然他的意見有些過激,但克朗也說過同樣的話。反對薩爾特的人大概只有拉斐爾吧。我倒是無所謂,但好不容易讓路羅伊活了下來,現在再處死他的話總覺得太可惜了。誰都有過把玩具扔掉之後又覺得太可惜的時候。僅此而已。
很長。但是,對於重整國家而言很短。威脅不僅存在於四周,也存在於內部。所以,20年間,就把這個國家交給三葉吧。用她的力量,把內憂外患全部擊潰,鞏固共和國的基礎。無論維克多再說什麼,桑德拉的方針都已然確定。入獄期間,她並沒有相信妮可蕾娜絲教唆她的「那番話」。但是,她們的目標恰好相同。那麼,自己就只要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就可以了。
另外,路羅伊先生他們暫時就留在我的宅邸中。大概會有人想和他接觸吧,到時候就拜託你對這些人進行拘留、審問和處刑了。至少也讓路羅伊先生起到幫我們揪出不穩定分子的作用吧。」
我不期待他們能做到好好戰鬥。只要能傳達革命的狂熱,就相當有趣了。在把武器交給他們之後,希望他們能化身爲游擊隊。
「明、明白了。」
「是的,我明白。我並不奢求太多。我只是希望能幫上您的忙。留下七杖家的血脈和意志是我現在的使命。」
「不,絕非如此。雖說三葉的陰謀是一切的原因,但這場災難的責任在於我們。不過,我們還能幫上您的忙。所以懇請您給予我們恢復名譽的機會和慈悲吧。」
米蓮妮深深行禮。羅德不會放棄任何對己方有利的東西。他打算儘可能地利用米蓮妮。重要的只有利里亞王國的繁榮。除此之外的東西,他一概不關心。
那些將災難帶入利里亞的人理所當然地會遭人憎惡。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不好,那些流亡者們完全沒有被疫病感染,而這更加助長了羣衆的憤怒。「立即將那些人全部處刑」的呼聲一下子就傳開了。實際上,已經有數名流亡者遭到了私刑,被殺害了。對於這種行爲,羅德並沒有阻止的意思。他僅僅下達了保護米格爾一人的命令。米格爾肯定是罪魁禍首,但是從理性上考慮,他把「災難」帶入利里亞,然後自爆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雖然他與自稱是羅莎莉亞共和國總統的三葉有血緣關係,但兩人同父異母,而且在政治上是強烈的敵對關係。更何況,米格爾是典型的在革命中失去權力的上流貴族,他沒有理由去支持自稱國民代言人的三葉。也就是說,羅德判斷米蓮妮的話雖然聽上去很愚蠢,但很可能是真的。
「桑德拉。」
西北方向是與王黨派根據地卡里亞隔海相望的利里亞,東北方向是海瑟蘭德,西南方向是卡薩布蘭卡。東邊的普魯梅尼亞雖說正與我國處於休戰狀態,但誰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呢。它的背後還有虎視眈眈的庫羅卡斯。光是這樣,羅莎莉亞就已經很不妙了,再加上王黨派散落在各處,綠化教徒又在到處亂竄。真的是不愁沒有敵人啊!讓他們所有人都去死好了。但是那樣做的話我也會因爲疲勞而消失的,所以努力戰鬥吧!因爲作弊是要付出代價的呢。沒辦法沒辦法。
此時,羅莎莉亞王國發生了動亂,這是絕佳的機會。如果可能的話,羅德想將羅莎莉亞化爲利里亞通向歐羅巴大陸的跳板。國王也強烈希望如此。但是,革命思想是劇毒,羅德必須看清這次的事件會給利里亞的人民帶來怎樣的影響。因此,他計劃利用羅莎莉亞王國的殘黨費利克斯來修築防波堤,卻因坎特貝利的慘劇而失敗。實際上,即使拋開感情因素,利里亞如今也確實很難立刻調動戰力。
「…原來如此,的確如您所言。但是,比起戰爭,卡薩布蘭卡本應是個更加重視談判的國家。還有交涉的餘地吧!請務必把談判的任務交給我!」
波爾圖斯進一步思考。雖然馬格努斯所說的以港口城市爲目標的「收割」作戰被駁回,但如果是攻打直接攻打貝爾的計劃又如何呢?在不刺激利里亞的情況下,普魯梅尼亞完全可以將目標指向擴大領土。進攻路線是調動德里安特的兵力,途徑藍玫瑰州,一口氣攻向王都貝爾。幸運的是,共和國的主力將目光轉向了卡里亞市的王黨派殘黨。也就是說,王都中門大開。波爾圖斯已經掌握了利里亞因坎特貝利的瘟疫而無法立即行動的情報。利里亞顯然是想讓普魯梅尼亞和王黨派殘黨成爲革命浪潮的防波堤。如果普魯梅尼亞有所行動,機會主義的卡薩布蘭卡和海瑟蘭德也會採取行動。每個人都害怕因爲革命而被趕下臺——不僅如此,還有可能會掉腦袋。應該趁革命的火勢尚小之時將其熄滅。沒有利里亞的,對羅莎莉亞的包圍網一定會完成。雖然對利里亞言聽計從讓波爾圖斯很不爽,但結果十分的有利。
◆
普魯曼尼亞宰相辦公室中,帝國宰相波爾圖斯在看了利里亞王國首相詹姆斯·羅德的信後,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信的內容簡單而明快:撕毀與羅莎莉亞之間的互不侵犯條約,一口氣攻下王都貝爾。佔領後,利里亞不會進行一切妨礙和敵對行爲。上面還寫着希望兩國永結友好之類的戲言。
「我會提供篡位者三葉的情報,以及向羅莎莉亞的權貴們聯繫的橋樑。」
「不僅是卡薩布蘭卡,我們也不得不考慮東北方向的海瑟蘭德聯合王國。他們肯定會與綠玫瑰州的王黨派匯合。爲了避免遭到南北夾擊的局面,我們也必須避免和卡薩布蘭卡的戰爭!」
「…維克多內務大臣。」
「沒錯,三葉做了不可饒恕的事,她遲早會受到報應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讓她從那個位置上下來,會有很大的麻煩的。更重要的是,後世的抨擊什麼的都無所謂!」
「但,但是。」
在繼市民議會之後的國民議會中,原本的多數派山脈派因格魯特斯和幹部的死亡而瓦解,山脈派的議員們在先前的混亂中與王黨派一同被逮捕、肅清。平原派的維克多受到了拘束,更是有很多平原派的議員看到狂熱的市民之後轉向了三葉派。大地派在希貝爾的帶領下,率先變成了三葉派的一員。可以說,現在的議會中有七成議員是三葉派,三成是其他派系。維克多似乎正在研究各種破解局面的辦法,但也只能盡力維持現狀而已。
維克托一臉疲憊。雖然他有一定的指揮能力,但終究還是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事態的進展。在他的臉上,革命前的精悍已不見蹤影。
「……爲了保護革命而無可奈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