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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1 願你得到神明的指引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1.4萬 字

我在利特貝爾市的第一天實地研修平安無事地結束了。現在,我正在一家旅館裏休息。

雖說是來研修,但是我卻沒有宿舍,只能來住這種普普通通的旅館。這是怎麼回事呢?據塔魯克少尉說,這是因爲駐地的宿舍沒有空房間了。

「喫飽了,身體暖和了,也沒什麼可抱怨的。這麼難得的機會,要是桑德拉也能來就好了,真是太可惜了。」

我完全是一副觀光旅行的心態,看到的東西很新鮮,很開心。但

是因爲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沒辦法全心全力地嗨起來。要是克朗也在的話,我們應該能玩得更開心吧。正如我的預料,克朗去了陸軍那邊,已經向東部的國境進發了。她也是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我很期待她會帶回來什麼樣的土特產。

「這一週要怎麼過呢?」

在這期間臨時成爲了我的上司的莫蘭上尉是一個看起來很可怕、很嚴厲的大叔。不過,他倒是沒有怎麼朝我發過脾氣,很明顯是忙得顧不上我。這個小城市裏的人一開始也用一副不怎麼歡迎我的表情看着我,但是在和我對上視線的下一個瞬間卻都立刻擠出了笑容。這可能是因爲我還是個孩子,所以可以得到寬容吧。但是,總感覺如果我就這麼長大了的話,會發生很不得了的事情啊,好可怕。

我看向了房間裏的鏡子。映在鏡子裏的是一雙空虛的藍色眼睛,一張死人一般白皙的臉,還有長長的銀髮。我也差不多該剪頭髮了。我突然想到,要是讓我的這頭長髮從臉前垂下來,再把雙手像是殭屍一樣垂下來的話,

「——嗚哇。」

活脫脫就是一個詛咒人偶。我順勢再把白色牀單裹在了身上,然後突然意識到這是在自找沒趣,畢竟如果我就這樣出去的話,一定會引起很大的騷動,甚至很可能會發展成被研修地的同事們盤問這種前所未有的事態。我把牀單放回原位,把頭髮也撥了回去。這下就不用擔心了。

我總覺得,我的雙眼纔是導致別人誤解的罪魁禍首。要是能和誰換一下眼睛就好了,可惜這又不是能隨隨便便挖出來的東西。怎麼辦呢,這樣下去就算我努力擠出笑容,也會因爲這雙眼睛,被別人認爲是在嘲笑他們。

桑德拉曾經直截了當地指出過這一點,而我也坦然接受了。克朗倒是不怎麼在意地笑了笑,讓我不用太在意。所有初次見面的人對我的好感度都是負數,這也太艱難了。明明我好不容易纔來到了一個這麼熱鬧的世界,要是能和各種各樣的人接觸的話就好了,那樣我應該會活的更開心吧。

「好了,得先寫研修報告了。要是忘了寫作業就麻煩了。」

教官要求,研修報告要在研修完成後的一週內提交。什麼時候,在哪,做了什麼,學了什麼,感受到了什麼,都要一一記錄下來。嗯嗯,這次我就這樣寫:我以『巡視』的名義來到了利特貝爾觀光,看到了人們平凡的生活,很和平。除此之外,我還做了武器保養之類的瑣事,其餘就沒什麼可寫的了。還有就是,和隊員們短暫地打了個照面,打了個招呼。這樣就結束了。嗯,很短。

「這樣就結束了。第一天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明天還要早起,早點睡吧。」

我已經喫過晚飯、洗過澡,剩下的就是睡覺了。其他的隊員好像要值夜班,但是我只是個研修生,所以可以免除夜班。雖說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來這裏的機會,卻過着這樣自甘墮落的生活,感覺沒臉回去面對教官啊。從明天開始,再努力一點吧。

說起來,塔魯克少尉身上的味道相當清爽。回去之前,我一定要想辦法做點什麼。畢竟我是來治安維持局研修的,工作還是要做的嘛。不過,就算說要想辦法,但他是可個前途光明的軍人,而且是這個派出所的副所長,要怎麼做纔好呢?總覺得沒辦法一下子就順利解決掉。

我們一起煩惱着這個問題,裹在溫暖的棉被裏睡着了。

——第二天,不知爲何派出所裏從早上開始就很吵鬧。原來是住在附近的哈爾基奧伯爵闖進了派出所。在看到我的瞬間,他變得有些畏縮,但是在移開視線之後,他再次開始向莫蘭上尉怒吼。感覺他是個很有趣的人,用可疑的小鬍子紳士來形容他再合適不過了。

「莫蘭上尉!你真的在認真工作嗎!有報告說我們村子裏藏着綠化教徒!」

「哈哈哈,我怎麼會知道呢?現在不是正要去調查嗎?」

「那麼,去問問塔魯克少尉怎麼樣?」

塔魯克雖然大概知道大炮的使用方法,但是還沒到可以教別人的程度。因爲他是步兵科出身的,實際開炮的次數屈指可數,在實戰中則是一次也沒有用過。他對長槍很熟悉,所以把使用長槍的技術教給了這裏的村民們。比起瞄準目標,使用長槍的目的更多的是實現火力壓制。

「嗯,燒了也一樣。好,我知道了。那就趕緊去聯繫祭司吧。不管接下來要怎麼做,都要儘早聯絡。」

綠化教徒只要是爲了綠之神而行動,積累德行,就能得到死後在在樂園中幸福生活的保證。爲此,教徒們必須要從祭司那裏獲取免罪符。即使是在死了之後纔得到免罪符也沒問題,只要得到祭司的承認,彷徨的靈魂就能進入樂園。爲了得到它,綠化教徒們暗地裏進行着各種各樣的活動。他們的目的是得到對抗那些欺騙神明下僕、不正當地壓榨人們的蛀蟲的方法。

積累德行的方式多種多樣:向教會提供金錢、糧食、土地、武器等等;開展傳教活動,增加教徒;栽培『神之慈悲』,將其分發給受難的教徒們;或是故意潛入異教徒和褻瀆者之中,獲取情報;又或是用自己的生命表達對神的信仰。

「嗯,是啊。」

「不,他說只是聽到了有人在弘揚綠化教,但是沒有看到對方的臉。真可憐,他想必是被嚇壞了吧。聽好了,你們有義務給我解決這件事!」

『綠之神啊,請爲那些不求慈悲的罪人降下審判吧!』

「等我的財產有損失了就晚了!到時候我要讓你們負責賠償!」

爲了戰勝對己方不正當的鎮壓,綠化教徒們正在努力行動。

『綠之神啊,請引導我們進入樂園吧!』

「不要說這種不講道理的話……難道您的兒子知道誰是黴菌嗎?那就另當別論了。」

「……」

伯爵的態度和進來時完全相反,心情很好地走了出去。看他那個三步並作兩步的架勢,怕是恨不得要上天了。那個人一定可以長壽吧。當然,前提是這之後不會發生什麼事情。比起這個,聽他們的意思是說我也要去嗎?

「什麼?爲什麼要問少尉?」

「通往村落的路不太平整,不過對炮兵科的你們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這是很好的訓練機會,請你一定要努力去推大炮。」

「是!」

「沒錯。雖然我很懷疑他們是否真的存在,畢竟目前沒有任何證據。」

村民們圍着我們的屍體,異口同聲地念誦着令人不快的祝詞。隱隱約約間,我確實是聞到了一股非常清爽地,清爽到嗆鼻子的臭味。雖然我還是很生氣,但是眼睛也有點累了,所以我決定稍微睡一會兒。總之,晚安。

「什麼,三葉研修生?隨便問。」

「不不不,本來讓你一個人來幹就很過分了,我不由得看得太入迷了,結果卻做了壞事,沒來幫你。」

「沒事的。大家都沒事,敵人已經全都被幹掉了,大炮也被我們搶了過來。」

我輕輕地瞪了塔魯克上尉一眼,推起了大炮。大炮的輪子嘩啦作響。這個混蛋,之後給我等着。現在的我正在填充忍耐力。不要忘記,忍耐也是很重要的。走在前邊的隊員也有些內疚的樣子,但是沒有人來幫我。我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雖然很重,但也不是推不動。不過還是好累啊。

「塔魯克少尉,選10名隊員,把三葉研修生也帶上,一起去哈爾基奧村吧。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把大炮也帶去。這樣過去大概是找不到綠化教徒的吧,到時候你們就隨便用大炮試射一下,討伯爵的歡心就行了。」

「啊啊,這也是神的指引吧。恭喜您。」

「真的是,哎呀,雖然你個子很小,卻很厲害啊。真是對你刮目相看了。」

「但是,我們不能傲慢,最重要的是要謙卑而虔誠地向綠之神祈禱。對吧,漢娜?」

「就算您突然要我派兵,我也只能請您先把事情說清楚。」

對話完全無法成立。所以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從他們的對話中,我得知在利特貝爾西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塊屬於哈爾基奧伯爵的土地。在那裏,有一個農奴聚居的村落,名字是哈爾基奧村。用自己的名字給村子取名的淘氣伯爵就是那裏的統治者。無論是過去,現在,將來,還是將來的將來,那裏的人都註定難逃被伯爵壓榨的命運。據說,哈爾基奧伯爵自傲的兒子在那裏看到了綠化教徒。不知道綠化教是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蔓延的——因這件事又驚又氣、渾身顫抖的伯爵一大早就來到了這個派出所,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叫嚷着這件事情。

「……你,一個人就能推動嗎?你的力氣是有多大啊。」

『——開槍!』

塔魯克緊緊抱住了漢娜。

綠化教的教義很快在村民中傳開了,只有通過漢娜分發的『神之慈悲』,村民們才能得以擺脫痛苦。村子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去告密。王室和貴族們把『神之慈悲』稱爲毒品,禁止市民和農奴使用它們。雖然他們將它稱之爲對神的褻瀆,但是,他們只不過是不想市民和農奴們沉迷於利用『神之慈悲』,追求從痛苦和絕望中得到救贖,導致勞動力下降而已。更何況,村民們之所以偷偷吸食從教徒手中獲取的『神之慈悲』,僅僅是爲了得到快樂而已。然而這卻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

在殺死了原本的同伴之後,塔魯克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帶着人回到了哈爾基奧村。、

「這次的任務是找到綠化教徒,然後把他們處刑,對吧?」

「太好了,我們也能殺死軍人了!」

「是,明白了,少尉。」

「不,完全沒關係,殺幾個人而已,無所謂的!我允許你們拷問……」

「哎,塔魯克先生。我們也能用這個嗎?好想把那個混蛋的家一炮炸飛啊。」

幾年前,正是塔魯克藏匿了當時還在逃亡的綠化教徒漢娜,並讓她僞造身份居住在了這個村子裏。他通過莫蘭上尉向哈爾基奧伯爵請求說『我有個遠房親戚來了,她的生活有些困難,能給他一個工作嗎?』塔魯克明白,哈爾基奧是不會拒絕能夠進行壓榨的勞動力的增加的。雖然這樣一來,漢娜的身份只能是農奴,但是也勉強能活下去。一開始,塔魯克對漢娜只是心生同情而已。但是,在兩人不斷交流的過程中,塔魯克被漢娜的教義感動,成爲了綠化教徒的一員。無論是多麼努力地爲國家工作,到最後卻都只有傲慢的貴族能夠享盡奢華,而窮人卻完全得不到救贖。然而,塔魯克的工作卻是管制這些窮人,這讓他感到了強烈的違和。

每個派出所裏似乎都配備了一門大炮。但是,平時隊員們執行任務時候只會帶長槍。因爲大炮太重了,而且火力過剩,這一點塔魯克昨天對我說明過了。我是不知道帶着大炮一起去巡邏意味着什麼啦,問題是,大炮要由誰來搬運呢?

「……是,我明白了。」

「這個嘛,怎麼說呢。」

村民們發出了歡呼。

「啊哈哈!這也是神的指引啊!」

「哈哈哈,那可真是豪爽,到時候讓我的兒子也一起去吧!」

——在神之下,衆人皆是平等的,不被任何人支配,不被任何人剝削,不被任何人虐待。只要謹記對綠之神的敬仰,過好每一天,德行就會自然得到積累,在死後得到祭司授予的免罪符,得到引導,進入樂園。這就是綠化教的基本教義。但是,對於鎮壓他們的人,則必須進行反抗,表現出對神的信仰纔行。對壓迫的視而不見是對神的褻瀆,必須徹底地進行正面反抗。

「沒什麼,正好我們這邊有士官學校來的研修生。我想讓她看看用大炮處刑綠化教徒的場面,沒有比實戰更好的研修了。」

「大尉,可以問一件事嗎?」

「都到這時候了,感謝您的幫助。」

「別看你個子這麼小,力氣可真大啊。哎呀呀,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了。喂,再來一個人,幫着扶一下那邊的車輪!」

「我們也能做到!」

漢娜和孩子們露出了笑容。

「現在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嗎?再不快點,伯爵閣下又要生氣了。趕快去準備吧!」

「不,我很在意啊。你只需要做好出發的準備就行,之後我們會來幫你的……炮兵科的人都是一個人就能包圓大炮的整備工作的嗎?」

「沒那種東西。但是,這件事是我最親愛的兒子告訴我的,所以肯定沒錯。你趕快過去,把那些噁心的黴菌給我處理掉。」

「不,因爲大家都不來幫忙,所以沒辦法。請不要在意。」

我抬頭看向了塔魯克少尉,對方似乎有一絲動搖。但是,他馬上就擠出了笑容,擺手否認。

看到這一幕,隊員們隨心所欲地開始了休息時間。他們向我解釋說,負責這種麻煩的交涉的人總是塔魯克少尉。我一邊聽着他們說的話一邊坐了下來。接下來我該怎麼辦纔好呢?話雖如此,無論我說些什麼,事情都是不會改變的吧。因爲我只是個研修生而已,是個外來者,我說的話沒有任何說服力,誰都不會相信的。也就是說,我只能心甘情願地接受這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態了。

在把她藏在村子裏一段時間之後,他和漢娜很自然地結合在一起,生了孩子。塔魯克平時住在利特貝爾市的派出所裏,偶爾會到哈爾基奧村定期巡查。村民們雖然自己生活得也很困難,但還是很照顧他們。當然,這些事包括莫蘭在內的同事們沒有人知道。另外,綠化教徒們也潛入了城市中的食堂,負責聯絡位於村中的本部。他們通過替換食材,把『神之慈悲』和祭司的命令傳達給村子。

「嗯,好像沒什麼問題。雖然多少有些部分被子彈打中了,但是應該沒有壞。」

塔魯克少尉走進了村子。

「好了,我先去說明情況,你們在這裏等着,要是村民們突然看到全副武裝的大炮會受到驚嚇的。」

塔魯克少尉催促着我離開了房間,然後又拜託我去做搬運大炮的準備,讓我一個人先去倉庫,簡直就像是在對我說「別多嘴」一樣。

「對了,大炮沒問題嗎?」

這邊,莫蘭上尉的忍耐似乎也到達了極限。他強行按住對方的肩膀,讓對方坐在了椅子上。很有紳士風度,不愧是大人。

我的這份憤怒要發泄到哪裏纔好呢?果然還是要指向黴菌們纔是最好的嗎?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結論就這麼定了下來。我嘆了口氣,扛起長槍,背上裝有彈藥和器械的包,從後面用力推起了大炮。果然好累。

在努力推了一個小時之後,我們終於是到了哈爾基奧村附近。在這裏可以看到村子的大門,還有聚集的人羣,不會錯的。附近有一片葡萄園,是用來醸葡萄酒的吧,藤蔓上結了很多的果實,看起來很好喫。但是一般來說,釀酒用的葡萄能用來喫嗎?嗯,不知道。

莫蘭上尉想盡辦法安撫着暴躁的哈爾基奧伯爵,努力想要把握事態。他的表情已經扭曲了,但還是拼命忍住沒有發脾氣。能忍受無理取鬧之人的人才是大人,莫蘭上尉真的是個大人啊。我也想要學習他的那種忍耐力,不過只是學習而已,我可沒有說要實行。

「但是,就算我們沒頭沒腦地過去,也沒有人會承認說自己是綠化教徒的。因爲他們有着即使被拷問,也能忍耐相當一段時間的意志力。所以才說黴菌很麻煩。而且我們又不能隨便拷問無辜的人。」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這種時候你叫我怎麼冷靜!我要你現在就立刻帶兵去抓綠化教徒!我的土地上現在正蔓延着黴菌啊,你讓我怎麼忍!」

哈爾基奧伯爵氣得腦袋都要冒熱氣了。死心了的莫蘭上尉看向了塔魯克少尉,少尉苦笑着點了點頭。這是表示「全都交給我吧」的信號吧。

「……我明白了。我們的使命是保護利特貝爾市周邊一帶的治安,所以我會立即派隊員過去,隊伍編制是10名隊員,攜帶一門大炮。雖然戰鬥力有些過剩,但是畢竟伯爵您要求了,我們不會吝嗇戰力。」

「總之,有時間在這裏問我的話,還不如趕快出兵!我爲我所熱愛的國家繳納了龐大的稅金,因此我有權利受到保護!如果你不處理這件事,我就直接去治安維持局本部鬧事!你知道那樣的後果吧?」

「塔魯克少尉,你知道綠化教徒在哪裏嗎?少尉的話,當然是知道的吧?」

『一個人也不要留,全都殺掉!留下他們的屍體!讓他們成爲綠之神的祭品!只要不斷積德,我們就一定能被引導至樂園!』

「明白了,少尉。」

他的家裏有一直關注事態的發展的妻子漢娜以及年幼的孩子們。其他人的家人們也同樣前來迎接。

「伯爵,請您先坐下。那麼,您說發現了綠化教徒的藏身之處,這件事本身我已經知道了。但是,您是怎麼確定對方是綠化教徒的呢?比如說,您是否找到了綠化教徒的經典、綠布或者旗幟,又或者是他們最喜歡的毒品?」

隨着塔魯克少尉的一聲令下,槍聲此起彼伏。慘叫聲響起,鮮血飛濺,隊員們應聲倒下。我也隨之倒下了。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還有隊員們倖存了下來。他們慌忙拿起槍,但爲時已晚,蜂擁而至的村民們向他們揮下了農具,把他們的身體當成了耕地。看來果然還是壞事啊。

「嗯。神一直在守望着我們。」

「伯爵,請您冷靜一點,從剛纔開始我就完全摸不着頭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請您從頭開始講清楚。」

左右兩側的葡萄田裏出現了纏着綠色頭巾的人們。同時,綠色的旗幟也悄然升起。是綠化教徒們。我想用眼神向隊員們示意,但是他們或是正悠閒地抽着煙,或是在津津有味地喝着水,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人。雖然我覺得他們太悠閒了點,但是現在是休息時間,也沒有辦法。還是說,他們一開始就認爲這裏肯定沒有什麼綠化教徒,才掉以輕心了呢?啊,村門附近也埋伏了很多人,所有人都彎着腰,端着長槍瞄準了這邊。這可不行,完全是被包圍了啊。

塔魯克少尉和另一個人過來幫忙了。原以爲這樣的話我的憤怒會多少收斂一些,但是並沒有,我意外的相當執着。畢竟各種準備都是我一個人做的,再加上對方身上清爽的氣味,讓我更是怒不可遏。

「所以請您說明——」

「爸爸,恭喜你!這樣的話,我們就都能去樂園了吧!」

『綠之神啊,請引導罪孽深重的我們吧!』

上尉露出了壞心眼的表情,微微一笑。果然是要由我來推啊。難道說,彈藥、器具和大炮都要交給我一個人來搬嗎?那可是相當的累人啊,太麻煩了。要不就在這裏把事情結束掉吧?但是,直接說出來的話又會惹是生非,所以我還是委婉地問一下吧。

「親愛的,有沒有受傷?」

「真……真的很漫長,很辛苦。」

「明白了,我們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就出發。不過,有必要爲了這種事浪費昂貴的炮彈嗎?」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還是不要浪費炮彈了。只要把炮彈送到綠化教會,我們的工作就暫時結束了。然後,我們再從哈爾基奧的房子裏回收物資,放一把火,盛大地把他的房子燒了就行了。」

「快點想辦法!那羣瘋子要自爆了!」

隊員們都各自準備了起來,我也只好做起了出行的準備。我花了一個小時,整理了與大炮有關的東西。因爲不知道它們保管在哪兒,所以很辛苦,也沒有人來幫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他們好像真的是想讓我一個人去準備和搬運大炮。

「那太好了,祭司也會很高興的。」

「哦哦,不愧是上尉,真是明事理。而且還拿出了珍藏的大炮,真是太感謝您了。」

「沒辦法。如果他就那樣去向總部投訴,不僅是我,你們的評價也會受到影響。與之相比,一兩發炮彈而已,沒什麼好吝嗇的。反正在這個城市裏也基本用不到大炮。」

「一會兒我也會給派出所寄一封信,就說「問題已經順利解決,但是我們受到了哈爾基奧伯爵的款待,暫時可能不回去了。」這樣就能混過去幾天,應該能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思路很清晰啊,塔魯克。我明白了,那封信也由我去送吧。」

明天,塔魯克他們就必須要離開這個地方了。是要和在其他地方的同伴會合,還是要以這裏爲橋頭堡、擴大勢力範圍呢?塔魯克現在還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只需遵循祭司的指示就夠了。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肯定會遇到很多困難。不管怎麼說,今天的這場事件事發突然,事先沒有做任何的安排。不過,因爲塔魯克事先就和村民商量過萬一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自己會做出怎樣的信號,所以應對起來很是順利。當時,伯爵剛衝進派出所的時候,塔魯克就讓潛藏在派出所裏的綠化教徒跑回村子裏,做好了埋伏的準備。之後,村民們就遵循塔魯克的信號殺死了他們。雖說是迫不得已,但是塔魯克的軍旅生涯就此結束了,他再也不能把治安維持局的情報泄露給綠化教徒了。

他本來想要平穩地結束這起事件,但這裏的村民中有很多虔誠的人,有很多人認爲否定綠化教徒的身份意味着對神的褻瀆。這樣一來,他就必須親手處死前來的隊員們了。塔魯克把軍旅經歷、隊員的性命和志同道合的同胞們放在天平上一比較,馬上就得到了答案。他對王國和軍隊沒有留戀,雖然也覺得被捲進來的隊員們很可憐,但也沒有辦法。因爲他們不是綠化教徒。

「這些傢伙的屍體怎麼辦?」

「全都燒掉吧。對異教徒來說,屍體是不允許被燒掉的。既然難得有這麼個機會,我們就好好地報復一下。」

村民們一邊用腳踢着死去的隊員,一邊把屍體搬到村子裏面。每一具屍體都被子彈打得血肉橫飛。可以肯定的是,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綠化教對教徒死亡後的處理方式沒有規定,只要飽含對神的信仰就行了。

但是,異教徒——大輪教徒就不行了。他們的教義是讓屍體隨着時間的流逝,回到大地母親的懷抱,等待下一次轉世。太愚蠢了,屍體不久就會腐爛,成爲蟲子的食物,這和被燒成灰又有什麼區別?那樣的靈魂是絕對得不到救贖的。

「好,把油拿來。」

「大家稍等一下。能不能給這個孩子一點兒慈悲?」

「孩子……?啊,這傢伙啊。」

村們們粗暴地翻着三葉的身體。

她已經完全斷了氣。但是,雖然她已經死了,但是臉還是那麼的漂亮。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表情和活着的時候一模一樣。她的視線盯着天空,頭部和腹部都有數個被子彈擊中的痕跡。應該是還沒有來得及感到痛苦就當場死亡了吧,這對她而言是唯一的救贖。塔魯克對她沒有怨恨,但也沒有辦法。

「雖說是異教徒,但是我認爲這孩子曾有過得到救贖的機會。但是,她最終沒能得到正確的教誨,我覺得這是非常悲哀的事情。」

「嗯,確實值得同情。這麼小的年齡就被扔進軍隊,太過分了。這個國家真是爛到家了,早點兒滅亡吧。國王和貴族都給我去死吧!」

村民們抽着有着『神之慈悲』成分的菸草。只要攝取了它,人的情緒就會立刻高漲,恐懼也會消失,感到無邊無際的解放感,甚至就連疼痛都會消失。所以,它纔會被叫做神之慈悲。

剛纔說話的這個男人因從軍時受的傷引起的後遺症而飽受折磨,但是在接觸到慈悲之後,他就過上了幸福的日子。雖說它被國家認爲是一種禁忌的植物,但是,依賴神明又有什麼不好的呢?要不然的話,就由說這種話的人來救贖一下民衆吧。連這個都做不到的人,還說什麼自己治理國家的權力是由神明賦予的,真是好笑。

「可是,要怎麼辦?事到如今,她也得不到免罪符了。這傢伙可沒有積過德。」

被稱爲阿爾斯特羅的青年露出了膽怯的表情。這個愚蠢的男人竟然是肩負國家中樞的上議員的議員,真是無可救藥。毫無例外,包括這個男人在內,整個國家的貴族都已經腐爛了。

「你,你們!!你們竟敢把我這個貴族關在這麼臭的地方!你們知道後果是什麼嗎!」

「噫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這麼小的孩子,卻不能得到拯救,只能獨自彷徨。這個世界已經無可救藥了!」

「嘿嘿,雖然對小孩子來說有點早,但這可是大陸第一的名酒。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在喝它的可是老子我啊!哇哈哈哈哈!」

「我們也應該更加廣泛地去傳播教義,親愛的。」

塔魯克對着哈爾基奧的兒子阿爾斯特羅笑了笑,露出了不合時宜的表情。原來他只是在說謊而已。在聽說綠化教徒在王都鬧得沸沸揚揚之後,這個兒子爲了捉弄一下父親才這麼做的,或許也是爲了找個虐待村民的理由吧。如果有報告說綠化教徒藏在村子裏的話,一定會引起騷動。但是,也正因這個契機,塔魯克下定了決心,帶着村民們發動了叛亂。燃料雖然早已被四處播撒,但是最後點燃了火焰的則是這個阿爾斯特羅。

「啊啊……是塔魯克那傢伙給那個孩子做的墓啊。怎麼,你也想喝嗎?嘿嘿,明明還是個孩子,怎麼那麼狂妄。」

「請隨意。不過,我想你不會再有那樣做的機會了。」

「把我們稱爲黴菌嗎?但是在我看來,你們貴族纔是更加骯髒、更加腐敗的黴菌。你們毫無界限地壓榨弱者,毫無理由地折磨他們,用惡言侮辱他們。你們的存在就等同於褻瀆,真希望你們立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你這傢伙在跟誰說這種話!我要向總部報告,給你處分——」

說着,男人把酒澆在長滿青苔的墓碑上,同時祈禱着父親也能夠得到救贖。但是,他也覺得父親一定不會得到救贖,因爲他的父親非常頑固,認爲綠化教完全是個莫名其妙的教會。直到最後他都很頑固。但是頑固歸頑固,他比誰都要愛着家人,所以,他纔會在痛苦和絕望中死去。這實在是很可悲。

——男人的腳腕傳來涼颼颼的觸感,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右腳。他一邊「噫噫」地叫着,一邊拼命想要甩開那個東西,但是卻沒能甩開。不能看——雖然知道這一點,雖然有不詳的預感,但是男人還是忍不住看向了後方。

「可惡的農奴們,趕緊讓我出去!你們想被殺了嗎!」

「是啊,漢娜。總有一天,這個世界上將不再有國家這種東西。到那時,國王、貴族、平民之間的差距也會消失。人類就只是單純的人類,能夠過上自由地生活。是啊,綠之神會拯救一切,這個世界將成爲能夠拯救所有人的樂園。」

「您不必擔心,我已經給上尉送去了假報告,這幾天應該不會有什麼動靜了。報告上說,我們已經完成了任務,受到了你們的款待。」

「是那些違背神的旨意,用國家之類的概念束縛人民的傢伙們不好。不過,世界也在一點點變化了。綠化教徒的勢力在增加,人民的不滿也被壓抑到極限了,不久之後一定會爆發的。」

「哈哈,容我拒絕,哈爾基奧伯爵。我覺得那個地方很適合你們。」

「那樣的話只會腐爛而已。大輪教會說的全是謊言。太麻煩了,還是燒掉比較好。」

他沉浸在興奮感之中,這是大腦被『神之慈悲』所包住的感覺。整個世界都愉快地搖晃了起來。

事到如今,哈爾基奧和阿爾斯特羅還在不斷哭訴求饒。他們所說的實在是空虛的語言,完全無法打動人心。全部都是謊言。

「你們的說辭實在是很難讓人相信。而且,即使待遇稍微有所改善也無濟於事。反正,你還是在心裏盤算着要怎麼壓榨我們吧?我們大家要一起前往樂園。至今爲止的一切苦難,都被我們看作是積累德行的考驗。」

陷入恐懼的男人癱軟在地,想要逃離現場。但是,他的腿就像是被凍住一樣動彈不得。所以,他只能用雙手撐地,拼命地逃跑。必須馬上去呼救。去找塔魯克,那傢伙會用大炮。讓他用大炮把這傢伙打碎吧。異教徒果然是要燒成灰纔行。因爲她是神的敵人,神的敵人就是惡魔。所以,這傢伙是惡魔。就是因爲把惡魔埋了纔會變成這樣!

「什,什,什……」

「啊——知道了知道了。你都這麼說了,我也沒辦法。那就特別把這傢伙埋了,其他人就燒成灰吧。」

完全變成黑色的渾濁雙目正在凝視着他,屍體的嘴裏還滴着黑乎乎的液體。他的右腳傳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雖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但是,有什麼東西在侵蝕着他的身體。是毒。茲拉,茲拉,茲拉,劇毒在抓撓着他的靈魂。

「嘿嘿,那可真是幫大忙了。這些傢伙吵得不得了啊。那麼,我就去稍微碰一下神的慈悲再睡吧。那麼,我先走了。」

「騙,騙人的吧?這,這只是幻覺吧!?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別,別開玩笑了!骯髒的黴菌!現在馬上下地獄去吧!」

「哦?還想要嗎?但是,對小鬼來說這點已經夠了。你趕緊被蟲子喫掉,然後用靈魂去反省——」

塔魯克啊哈哈地乾笑了一聲,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事情。本應很刺耳的慘叫不知爲何很是悅耳。在積累如此多的德行之後,他基本上可以確定能夠得到免罪符,之後,只要爲神明祈禱、工作,等待着前往樂園就可以了。一定所有人都能得到救贖。

「我本想馬上處死你們,但是,我最終還是決定把你們交給教會本部。你們是會被用來索取贖金,還是被當成祭品呢。不管怎樣,你們肯定都是會死的,請安心吧。」

「太臭了!太臭了!求,求求了,誰來救救我吧!」

男人的身體逐漸腐爛。是生命力被吸走了,還是被屍體注入了毒素?不知道。但是,他的右腳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形狀,下半身逐漸失去知覺。不久,這種感覺蔓延到了上半身。

哈爾基奧伯爵顫抖着,他的兒子阿爾斯特羅和夫人在中途就開始不知所措地放聲大哭。

「喂,喂,你不會也是綠化教徒吧?騙人的吧。」

「老爸,我是個不孝之子。到最後,我也沒能讓老爸相信我們的教義。你爲什麼這麼頑固?明明你要是相信我的話,就可以免罪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男人發出無聲的吶喊,然後吐着紫色的泡沫,在體驗到最大的痛苦之後死去了。那張失去生氣的臉上,連一絲得到救贖的痕跡都沒有。少女盯着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撿起沾滿泥土的長槍,踩扁男人已經腐爛了的頭顱,慢慢地走向燈火通明的房屋。

他隱約間好像聽到什麼聲音,不是蟲鳴,而是嘩啦嘩啦的乾巴巴的聲音。因爲是半夜,所以聲音很清晰。男人環視四周,最終將目光落在一個地方,那裏插着一把長槍。

負責看守的男人搖搖晃晃地走了。塔魯克坐在木箱上,觀察着哈爾基奧一家人。哈爾基奧伯爵在看到他看到的一瞬間,怒目圓睜。

「雖說你說的是假話,但是從結果來看是真的哦,所以我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這也是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

「……這是什麼意思?不,不過,如果我說的是事實的話,那反而是一樁大功勞!因爲我揭發了黴菌的巢穴!莫蘭上尉馬上就會過來!」

「妻子?等,等一下,難道村裏的農奴都是綠化教徒嗎?」

塔魯克微微一笑。原本吵鬧的哈爾基奧一家的氣勢逐漸降了下來,可能是開始理解事態了吧。

哈爾基奧聽了之後目瞪口呆,然後臉色鐵青。

接觸到『神之慈悲』的人會沉浸在愉悅的幻象之中,可以體驗到樂園的生活。男人很想相信眼前的光景也是出自同樣的原理。但是,就算他再拼命地搖頭,拼命地揉眼睛,眼前的光景也沒有發生改變。甚至,少女馬上就要爬出來了。

他單膝跪地,往長槍上滴酒。對小孩子來說,這一點點就足夠了。長槍倒下了,發出了聲音,也許是在催他再來一點吧。但是,不能再繼續放縱小孩子了。

「月色真美。你做了個好夢嗎?」

「怎麼,怎麼回事。身體,身體好痛。」

「我、我保證給你們改善待遇。我對農奴有些太苛刻了,我反省。我不僅會給你們錢,還會給你們自由!所……所以,請原諒我吧!」

說到這裏,男人瞪大眼睛。他看到從掩埋屍體的土堆上,突然伸出一隻手。那隻手很小,而且異常的白皙。那隻手像是尋找什麼東西一樣,左右搖晃着。隨後,泥土以驚人的氣勢隆了起來。

「神,神明大人啊。救,救救我,救救我吧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嘿嘿,哈爾基奧那個混蛋正在豬圈裏哭着求饒呢。就是一直欺負老爸你的那個混蛋。之後,我一定要去狠狠揍他一頓。老爸你直到死都相信着國王,可是他卻什麼都沒做。不過,多虧了神,我們纔有了直面苦難的勇氣,並且得到了救贖。現在你應該知道哪邊纔是正確的了吧?」

「嗯,沒錯。都怪你太殘暴了,所以大家很快就都接受了教義。哎,當我聽到你的蠢兒子鬧起事來的時候,我的心臟都要停跳了。不過,反正他只是在說謊而已。對吧,上議院議員阿爾斯特羅先生。」

塔魯克來到關押哈爾基奧一家的豬圈。坐在木箱上的看守向他露出了笑容。

塔魯克取下三葉背上的彈藥包,交給了村民。其他的器具已經由村民撿起並回收完畢了。只要有這麼一套設備,大炮隨時都可以發射。祭司也會很高興吧。

「是,是這樣嗎,阿爾斯特羅?」

「等,等一下。如果你能救我的話,那我出多少錢都行——」

「我明白。但我實在是不忍心,希望你能把她埋在那裏。」

塔魯克扛起了三葉的屍體,發現比他想象的要輕。然後,他和漢娜一起來到了村外的墓地。在這裏,沉睡着在知曉綠化教義之前就死去的村民的屍體。如今的村民們每天都在祈禱着神的慈悲,祈禱神明也能夠拯救他們的靈魂。塔魯克在最邊緣的位置挖了個洞。不需要立墓碑了吧,這裏沒有任何人會爲她祈禱。

塔魯克覺得三葉的視線好像在看着自己,心中感到一陣內疚,於是用一隻手合上了三葉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睛。

「這是她罪孽的證明,也是救贖的路標。當所有的槍都完成了使命而腐朽的時候,希望綠之神能給予她莫大的慈悲。」

「願她得到綠之神的指引。」

挖完墓穴的塔魯克溫柔地把三葉的屍體放了進去。他和漢娜一起爲她蓋上泥土,埋葬了。最後,他把三葉拿着的長槍當作墓碑插了上去。

「是的,我是綠化教徒哦。之前,我不是求你讓一個農奴住進了這個村子嗎?她是我的妻子,我從她那裏得到了教誨。」

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的上半身從地下爬了出來。明明是被塔魯克埋葬的屍體,卻自己爬了出來。那具沾滿了泥土的屍體露齒一笑,盯着眼前的男人。那以藍色爲特徵的瞳孔填滿黑色的虛無。屍體繼續搖晃着身體,想要從地下徹底爬出來。她的動作就像是人偶一樣僵硬,實在是恐怖。這傢伙,不是人類。

「我也會向議會提議的!我保證!所以……所以請不要殺了我們!」

「我會在樂園中得到幸福的,帶着老爸你和老媽的份。而且,如果我遇見了綠之神大人的話,我也會拜託他拯救父親你的。到那時,就請你原諒我的不孝吧。」

其他的村民挖了個坑,把隊員們的屍體胡亂扔了進去,然後往上面灑上了油,做好了焚燒的準備。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1 EPISODE 11 願你得到神明的指引插圖(1)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1 · EPISODE 11 願你得到神明的指引 · 第1張插圖

「對了,之後村裏的人會來向您致禮,請您一定親自聽一聽他們的想法。我想這應該不會致死吧?」

「……哎?哎?」

「……就這樣埋了吧。也許在經過漫長歲月之後,神明會賜予她慈悲。」

「喂,少尉,等一下。拜託了,聽一聽我的話吧。」

「我們不需要錢,需要的是救贖,難道這個你也能給我嗎?」

「但是……」

他笑着走近那邊。他的心情很好,雖然她是異教徒,但是僅限今天,應該可以發發慈悲吧。自己是神的尖兵,是應該得到救贖的偉大存在。

半夜,一個男人在村外的墓地前吸食着毒品,他還準備了在節日以外的日子裏不會喝的酒。再過幾天,他就要離開這個沒救的村莊了。所以,這是最後的道別。

「這不是塔魯克少尉嗎!還愣在那裏幹什麼!快點把我們救出來,然後把那些黴菌都殺了!」

「……嗯?」

「噫——」

「哦,塔魯克先生。你來這裏是有什麼事嗎?」

——是嗤笑着的少女的雙手。腐蝕從她的雙手握住的位置迅速擴散開來。

「我不會勉強,但還是拜託你了。」

「啊,嗯。這是對狂妄的農奴的嘲弄。因爲他們最近反抗的非常多,我只是在想,如果隨便挑一兩個農奴進行懲罰的話,他們的態度就會改變。但,但是,我不知道這些人全都是綠化教徒啊!」

男人拼命尋求着救贖。他的臉已經動不了了。男人一邊掙扎,一邊翻了個身。然後,他向天空伸出手,彷彿那裏存在着神明的慈悲一樣。而用雙手握住那隻可憐的手的是——

在獻上最初也是最後的祈禱後,塔魯克和漢娜一起回到了大家身邊。接下來會很忙。雖然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但是塔魯克的臉上充滿了滿足,那是擺脫了軍裝這一束縛之後的解放感,以及能夠常常和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感。

「嗯,接下來由我來看着,你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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