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4 士官學校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1.7萬 字
「籠中鳥、籠中鳥、籠中的小鳥是——」
「別……別唱!別唱那個歌!!不許出聲!」
我還是沒有得到釋放,也就是說,我的個人演唱會還要繼續下去。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一個憔悴的警衛兵制止了我。現在,連門上的監視孔都被堵住了,只留下了一個說話用的小洞。聽他的聲音,多半是個新人吧。原來這裏是競爭如此激烈的黑暗職場嗎?真可憐。不過好像不是談論這種事的時候。
「爲什麼?」
「求你了,別唱了!不要再開口了!求你了!」
「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更想唱了呢。那就開始了哦。」
「不要啊!」
門外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嘈雜的聲音。也不至於那麼討厭吧?我有五音不全到那種程度嗎?既然這樣的話,那就讓我用出全力——
就在我張大嘴巴的時候,外邊響起了啪啪的鼓掌聲。啊,好動聽的掌聲,我不禁沉醉了。
「好了好了好了,不想死的話就到此爲止吧。再不快點出去的話,你可能會全身腐爛,或者整個身體都漂亮地變成肉塊嘍!那樣的耳塞是完全沒有用的!反正還是能聽到聲音的吧?啊哈哈,我倒是無所謂啦。我也想再多觀察觀察呢。」
「——妮……妮可蕾娜絲所長。」
「那麼,如果你明白了的話,就請把門打開吧。因爲要給這孩子搬家了,所以我來事先跟她說清楚。你也不想看到馬車上的所有人都被殺了吧?」
「明……明白了。」
在咔嚓一聲後,沉重的門被打開了。在門的對面出現的是一個戴着圓眼鏡的女人,看上去很聰明的樣子。她一頭金髮,穿着印有某種紋章的白大褂,正在心情愉悅地望着這邊。看上去像是個精英科學家的樣子。
「初次見面,三葉小姐。身體怎麼樣?」
「身體很僵硬。還有,太閒了,都要閒瘋了。」
「是嗎,那可不得了。雖然我很想早點讓你出來,但是有各種各樣的手續要辦,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
我絲毫不在意身上會被弄髒,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因爲,椅子已經沒了,牀上也是一股味道。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和我一樣坐了下來,用雙手捧起我的臉。嗯,是個冰霜美人呢。
「我是王國魔術研究所所長,妮可蕾娜絲。我曾經協助你的父親,一起實施對你的治療。」
「也就是說,我還能繼續住在那個公館裏嗎?」
在我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時,妮可蕾娜絲的嘴角上揚到了一個絕佳的角度。那是堪稱把「嗤笑」二字表現到了極致的表情。從外面看的話,我們兩個人一起在笑的這副場景會是怎麼樣的呢?
「你很快就能恢復自由了。哎呀哎呀,真是委屈你了呢。」
「請轉告義母大人:承蒙您的關照,我將來一定會報答您的。」
「是的。自從前任夫人去世之後,他的酗酒就越來越嚴重,身體也因此變得虛弱,患上了疾病。爲了止痛,他近期還增大了止痛藥的藥量。可以說是這些因素綜合在了一起,才導致瞭如今的這個不幸的結局。」
妮可蕾娜絲摸着我的頭,她的眼睛裏沒有敵意,怎麼說呢,她向我投來了感覺就像是守護者一般的溫暖的目光。在她的眼睛深處,我看見了某種渾濁的東西。爲什麼我會知道呢?因爲,映在那瞳孔中的東西,就和我的眼睛一樣的渾濁。
討厭的人倒是有。壞心眼的人,說我壞話的人,還有礙事的人。我的腦海中突然「砰」地一下浮現出各種各樣的面孔,但是都不知道名字。算了,已經無所謂了。要是哪一天米蓮妮義母也能加入他們的話,倒是挺值得期待的。我會有這種想法,是不是說明我其實還是討厭她的啊?不過算了,把這份期待放到最後吧。而且肯定越是留到最後就越有趣。我心中的我充滿期待地低語着。
「啊哈哈哈,我是個急性子呢。那麼,就這麼決定了哦,你要去上學。不過因爲要住在宿舍裏,所以不會像以前那樣有傭人,但是生活費方面我可以向你保證完全沒有問題。」
「接下來你想做什麼?想要毀掉什麼地方,還是想殺了誰?啊,當然,我會保密的。因爲夢想和希望是很重要的呢!這就是所謂的少女之間的祕密!」
「關於這件事啊。你覺得你能和義母——米蓮妮夫人好好相處嗎?雖然這個問題有些唐突,但還是請允許我問一下。」
「請試穿一下,看看是否合身。如果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請儘管說出來。只要是能準備的,我會馬上爲您安排。」
我想不出什麼特別的東西,正想要說不用了。結果我的嘴卻不由自主地張開了,看來我還是有話要說呢。
「嘿嘿,發生過很多事呢。嘛,具體的就能你長大後再告訴你吧。現在給你灌太多知識,也不是什麼好事,只會讓你更混亂喲。我短時間內也不會死,所以你不用擔心。」

我指着妮可蕾娜絲遞過來的紙上的記名欄。這是一張入學志願書,雖然上面的文字一開始看上去就只是謎一樣的暗號,但是現在我卻能讀了。是有什麼類似翻譯功能的東西在起作用嗎?不是很清楚啊。既然這樣的話,我應該也能寫字吧。我拿着筆隨意一寫,紙上出現了用漂亮的手寫體寫下的自己的名字。
「對吧!嗯,嗯,這是顯而易見的嘛。我認爲你最好不要和她扯上任何關係哦!那種人的事,最好是管都不要去管啦!」
「謝謝。我很高興。」
「嗯,是的。你的生日是6月6日,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紀念日呢。之前忘了說了,祝你生日快樂!雖說已經遲了呢。」
「但是,真的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光啊。」
「什麼什麼學校?」
妮可蕾娜絲說完,輕輕地低下了頭。我一邊說着「別在意」,一邊坐到了牀上。
「啊哈哈哈哈,不需要感謝我。自從醒來到現在爲止,你也受了不少委屈吧?不過,今後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地生活了,請盡情地按你的想法生活下去吧。這個大陸的局勢,從現在開始會變得動盪不安,王都裏也有種怪怪的味道,麻煩的腐敗也在不斷蔓延。相對和平的時代即將宣告結束,今後將是動盪的時代。哎呀,真是讓人既激動又興奮呢。無論是你還是我,都要努力活下去哦!」
「是嗎?」
總覺得她的話裏有些讓人不安的地方,我在煩惱要不要忽略掉這些不安。不過,看起來就算是煩惱也已經改變不了結果了。
「當然是了,是盛大的誇獎哦。那麼,你要去學校嗎?」
不是很清楚,我還想再問一問。但是妮可所長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表情嚴肅的魔術師先生。他把各種各樣的行李放了下來,還特意打開袋子給我看。裏面好像有校服、換洗的衣服、生活用品和學習用具。和妮可所長不同,他的態度很冷淡,但是似乎也有點親切。
我不是喜歡學習,只是更討厭閒着沒事幹而已。
「哦呀,寫得真漂亮啊。是三葉·克羅布嗎。等你長大之後,我一定會想辦法把藍玫瑰的榮譽姓氏還給你的,現在就請先忍耐一下。要是不樂意的話,就憑自己的努力給它奪回來吧!只要你和我說,我也會動真格的幫你的。」
「可以問一下學校的名字嗎?」
「好厲害,變成了紫色的劍了。啊——有點像在哪裏見過的會發光的玩具劍呢。」
「嗯。因爲你明明沒有受到過任何教育,也不會使用魔術,光是用詛咒就把人殺死了之類的理由實在是太荒唐了。啊哈哈哈。」
「撒謊也沒有意義。」
「也就是說?」
「嗯,偶爾會有。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試着緊緊握住刀柄。雖然很重,但是感覺很帥,尺寸也很適合我,就好像是變成了真正的劍士一樣。我不由得笑了出來。然後,我的手上不知爲何冒出了紫色。我有意識地讓其附在了刀上。
「是這樣的嗎?那……真是謝謝您了。」
「你不傷心嗎?」
「原來如此。我也是這樣的性格,所以能理解你。」
「啊哈哈哈,你能這麼積極,真是太棒了!對了對了,你的父親——基爾默卿悄悄地拜託了我當你的監護人。雖然現在的代理家主是米蓮妮夫人,但是我會好好地做你的後盾。從最初直到最後,我都會好好照顧你。」
「真的非常感謝,妮可蕾娜絲所長。」
「啊,我才十一歲嗎?」
可能是因爲我表現得有點太事不關己,妮可蕾娜絲這麼問道。
她飛快地把入學志願書收了起來,站起了身。真是個急性子啊,畢竟是所謂的所長,應該是很忙的吧?我也連忙站了起來。
「……」
妮可蕾娜絲意味深長地笑了,她大概是知道些什麼吧。還是說,只是在耍小聰明?無法判斷。在這裏矇混過去也沒有意義,所以我決定坦率地承認。
「——那麼,我有一個建議。爲了在將來能獨當一面,首先要去學習。怎麼樣?」
「你父親的事,我深感遺憾。從以前開始,我就勸他少喝點酒。」
「父親是生病了嗎?」
「那我就去學校吧。這座塔我也待膩了,閒的時候就去學習吧。」
「我還完全不瞭解這個世界。或者說,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我只知道,我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的女兒,也知道這個世界存在着魔法。」
妮可蕾娜絲的笑容有些瘋狂。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很親切。爲什麼呢?說不定是因爲我和她是同類。原來我是這樣的性格嗎?我還以爲我只是個普通人來着。嗯,能客觀地評價自己也是相當重要的。不過,我就以我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就行了。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呢。
「反過來?」
「是前途光明的王立學校。」
「這也太急了吧。」
「那麼,你想怎麼辦?要索性大幹一場嗎?那麼從現在開始——」
「哎呀,我不小心忘記了。不過,等你去了就知道了。現在正是入學的時期,你看起來相當聰明,一定能入學的。裏面偶爾也有拼體力的時候哦!」
「學習嗎?」
「——嘿呀。」
學校啊。我想象了一下,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在教室中吵吵鬧鬧、愉快地上課的光景。是和平且快樂的景象。雖然學習很辛苦,但是唱歌啊、運動啊、旅行啊等等快樂的事情也有很多。嗯,感覺還不錯,沒有說「不」的理由。
後半部分聽起來很令人不安,大概是妮可蕾娜絲特有的玩笑吧。我曖昧地笑了笑,然後對方也朝着我笑了,那是一副相當邪惡的表情。
我想找個目標試一下,於是順着窗戶往外看,但是什麼人都沒有。沒辦法,我只好隨便試着揮了一下。
「是羅莎莉亞王立什麼什麼學校。」
「是這樣啊。」
「那個,是在這裏嗎?」
「動盪的時代。這是什麼意思呢?」
「那麼,在學校裏,能學到魔法的使用方法嗎?」
這麼說着,她露出了與微笑相距甚遠的笑容,倒不如說是在獰笑或者說癡笑更爲合適。不過,因爲她對我很好,所以我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她替我安排了各種各樣的事情,還能帶我離開這裏,所以我對她沒有任何意見,只有感激之情。現在我就先盡情依靠她吧。
聽上去裏面全是精英的樣子。也就是所謂的國立學校吧?真厲害。
魔術師先生看上去有些驚慌失措,快步走了出去,其他人也都戰戰兢兢地離開了。看來他們是和所長一樣忙的人呢。
「哎呀,太見外了。請叫直接我妮可吧。因爲我總是笑嘻嘻的,所以被稱爲妮可所長呢。在自報姓名的同時露出微笑可是我專屬的neta哦。每當我這麼做的時候,大家的臉都和抽了筋一樣,好奇怪哦!」
「因爲,我和他才認識了一個月左右,所以沒什麼實感呢。大概,應該不會悲傷到想死的那種程度吧。」
她優雅地微笑着,不過我覺得她的說話方式越來越崩壞了。這纔是她的本色吧。
「哦呵呵呵,你的笑容真不錯。雖然我覺得我的笑容也不錯,但是你的笑容似乎更勝一籌呢。哎呀,太棒了。要是一般人看到的話,一定會慘叫出聲吧,連我都要叫出聲音來了呢。竟然被你將了一軍,我還真是不能大意啊。」
「也就是說,我們之所以讓你在這裏待到這個時候,就是爲了消除周圍的人對你的誤解。雖說是還沒有完全消除,但是至少,你現在不會被送去審判和立即處刑了。」
這麼說來,父親好像是說過有請魔術師來幫忙,大概就是指的這個人吧。這個人應該很了不起吧。因爲,門的另一邊現在有着很多比上次看到的更有氣勢,身上的裝飾也更多的魔術師一樣的人。
「明天早上,您就將出發前往王都貝爾。如果您有什麼想要向米蓮妮夫人或者其他人轉告的事,請告訴我。寫信也可以。」
「妮可所長,多謝您了。雖然我也不太清楚爲什麼就變成這樣了。」
「哎呀,你明明才十一歲,就有這麼成熟的措辭和思考能力了呀。太棒了,真了不起。」
所長豎起了大拇指,擺了一個大大的手勢。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但我還是用同樣的手勢表達了感謝。
「殺人的方法?那是什麼樣的學校啊?」
……總感覺,這個衣服給人的第一印象好像是軍服啊。不如說,帽子明顯是軍帽啊。雖然很帥,但是感覺不太適合學生。而且還有一把沒開刃的軍刀。實在是不知所謂。
「啊哈哈哈,太好了。對了,你的腦海裏,是不是會時不時出現其他各種各樣的知識和模糊的記憶?也就是所謂的不可思議體驗?」
「……我,我明白了。那,那麼,告辭了。」
「嗚……嗯。是這樣來着嗎?」
「嗯,當然可以,你可以學到很多生存下去必要的東西哦。反過來也一樣。」
「對。這個國家中有一所非常優秀的學校。貴族、富商和一部分市民的孩子都在那裏上學。在那裏,孩子們將踏上各自選擇的道路。大家都是充滿了夢想和希望的年輕人。」
「就這麼定了呢!那麼,就在這裏簽字吧,這不是什麼可疑的合同所以請放心。啊,你會寫字嗎?應該會寫吧。」
我馬上穿上了給我準備好的制服。因爲沒有鏡子,所以不知道合不合適,真遺憾。
不知爲何,妮可蕾娜絲的笑容越來越燦爛,已經到了可以改名叫微笑蕾娜絲(注:諧音梗,原文爲ニコニコレイナス。ニコレイナス=妮可蕾娜絲,ニコニコ=微笑。1;的程度了。而且還是這種語氣,之前的冰霜美人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我和這個人的溝通相當順暢。怎麼說呢,感覺我們倆的波長對上了。不知道爲什麼,我和她之間的相性比和平時那些警衛兵啊、傭人啊還有義母之類的都要高。
「我覺得不可能。」
「那麼,我就告辭了。」
「這是在誇獎我嗎?」
不過,妮可蕾娜絲的話是對的。米蓮妮義母多半是不喜歡我的吧。這一點,不用去確認也能知道。但是,既然她還沒有對我做些什麼,那我對她也沒什麼想法。說起來,我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喜歡的人呢。對我很好的基爾默父親也很快就死掉了。雖然不能說和他之間的關係很好,但他應該算是一個我喜歡的人吧。失望。
說着,她強行和我握了握手,轉身哼着歌離開了。真是個和暴風雨一樣的女人。
「活下去的方法,還有殺人的方法啦。總之是各種各樣啦。」
果然我的魔法只能用在宴會表演上啊。要是給剛纔那招起個名字的話,就應該叫做必殺·失望劍吧。努力學習的話,是不是就能使用厲害的魔法了呢?嗯——不過總感覺也用不上啊。那樣的話不如放棄,去主修使用紫光的宴會表演吧。說不定能像妮可所長的neta一樣,成爲人際交往時的潤滑劑呢。
「嗯……嗯。謝謝。」
「砰」的一聲,傳來了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響,紫色的光撞上了牆壁,消失了。之後,我好像聽見了『忠犬』先生的慘叫聲。不過,大概是錯覺吧。因爲,我根本分不清那是哪一隻狗狗。而且,我應該大概是喜歡動物的,所以不會毫無意義地去攻擊它們呢。
「別太在意。名字太長也很麻煩,這樣反而比較輕鬆。何況我對那個名字也沒什麼感情。」
「呵呵,你很誠實啊。」
◆
現在,我坐在了搖搖晃晃的車廂裏。結果即使是在這種有着魔法的美妙世界裏,人們的移動手段也還是很原始。當我問起有沒有魔法飛毯和飛馬的時候,理所當然地沒有人搭理我。和妮可所長不同,大家都很冷漠。真是悲傷。
說到悲傷的話,紫色的必殺·失望劍沒法發動了。難道那是人生中僅能發動一次的超必殺技嗎?我本來還想用它烘托一下出發的氣氛的。我去問了一下戴着帽子的魔術師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結果又被無視了。正當我有點生氣,想要再一次去問他的時候,他臉色蒼白地跑了出去:『我馬上去確認!』。差不多一個小時後,他汗流浹背地回來告訴了我答案——據妮可所長說,『可能是因爲在剛能從她塔中離開的時候,你沉浸在了一種開放感裏了吧。但是現在的你或許沒有那種心情呢。啊哈哈哈』。雖然不太明白,但是妮可所長就是這麼說的。很遺憾,失望劍亂舞只能暫時封印起來了。太失望了。不過,話說回來,
「……腰好疼。」
是的,我正坐在馬車上,緩慢地向王都移動。本以爲會有個坐墊什麼的,結果只有一片薄薄的布而已。或者說,這個馬車明顯不太正常,就像是押送犯人用的一樣。因爲,馬車的門從裏面是打不開的,車棚也不是帆布,而是堅固的鐵板。說得極端一點的話,我被關在了鐵柵欄裏。在柵欄的對面,前幾天那羣看上去很厲害的魔術師正在待命。
被關在這個大鐵盒子裏的我能看到前方有一個車伕一樣的人正在駕馬。說實話,我本想抱怨幾句的。不過這樣也挺有意思的,所以就先不抱怨了吧。
要說爲什麼的話——
「我要出去。」
「噫!」
我一邊發出顫抖的聲音,一邊像是殭屍一樣從鐵柵欄裏伸出雙手上下晃動。魔術師們的反應太好玩了,讓我不禁笑了出來。但是,在重複了幾十次這樣的事情之後,我有點厭倦了,只剩下威脅、恐嚇、還有腰痛的不斷循環。不管是多麼有趣的事,到頭來終究還是會厭煩啊。人類就是這樣的任性。
我很想看看外面的情況,但是很遺憾,窗戶是打不開的。我能看到的景色只有一點也不優雅的淺黑色,以及從鐵柵欄的縫隙裏看到的寥寥無幾的人們,真是一趟令人失望的旅行。
因此,我十分需要排解無聊和腰痛。迄今爲止,我都是隨着大流生活過來的。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必須要稍微積極一點,妮可所長也是這麼說的。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沒有問題。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再問她吧,再不行的話就自己去調查。爲此,首先從身邊的人開始吧,我的溝通能力可是頂尖的。
「那個——」
「……」
「那個——!」
「……」
「啊—啊—,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喂喂喂——?」
「……」
魔術師先生朝着這邊瞥了一眼,然後握緊了手中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再次垂下了視線。從我開始做出嚇唬人的舉動開始,他就一直握着那個東西,那個是什麼護身符嗎?其他人也都沒有移動,但是嘴裏卻一直在唸叨着什麼。是在祈禱嗎?不,或許是魔術師先生們也都累了吧。我也聽說過,有人打瞌睡的樣子看上去跟醒着沒什麼區別。和小孩子一起玩的話,好像會特別容易累。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就讓我敲敲這個鐵欄杆把他們叫醒吧。
我深吸一口氣,試着集中力量。然後,我握緊拳頭擺好架勢,全力砸向了堅固的鐵欄杆。
「……假的吧。不……不要,求你了,快住手。」
「抱……抱歉。我馬上要寫一份報告。談話就到此爲止可以嗎?你……你也安靜一點吧。拜託了,什麼都別做,老實一點。」
和之前的那個人一樣,魔術師先生捂着嘴給了我一個空着的坐墊。坐墊看上去已經被用了很久的樣子,雖然不怎麼漂亮,但我不在乎。我馬上把它鋪好,坐了下來。哎呀,舒服多了。再像之前那樣的話,屁股和肌肉都會痛,腰也遲早會閃了吧,不出意料的話閃腰少女就要於此誕生啦!
那人從水壺裏給我倒了茶,我感激地接過來一飲而盡。很涼,而且很苦。雖然苦一點也沒關係,但我還是更喜歡甜的。上次喝的那個空瓶子裏的東西就很好喝。還想喝啊——哎呀,不再搖晃了。
「那個女人特意聯繫我說,『要給她特殊待遇』。無視她的話,不知道會遭到什麼樣的報復。那個女人是個能笑着殺人的瘋子,她是真的會向學校開炮的。還不止一發,而是打到整個學校都化爲灰燼爲止。」
「可是,說到花都的話,不就是巴黎嗎?」
也就是說,這裏果然是另一個世界。那麼,哪個世界纔是正確的呢?很難回答。正確的世界到底應該是什麼樣的呢?這個問題屬於哲學的範疇,等有空的時候再去想吧。在我的記憶中,花都就是巴黎,但是在這裏確實是貝爾。最重要的是這個世界有魔法,所以和原來的世界有很大的不同。七杖家之類的也完全沒聽說過。不過無所謂了。反正我的記憶還很模糊。
在騎兵科和魔術科滿員之後,滿懷着爲國效力的遠大志向的市民階級的學生只能被迫選擇冷門的步兵科或者炮兵科。步兵往往給人一種粗魯的印象,是在前線充當盾牌的兵種。而在步兵科成爲士官之後,就要去最前線指揮一羣沒受過正規訓練的士兵們。作爲戰爭的主力,步兵是最重要的兵種,傷亡率自然也很高,也不可能得到魔法屏障的支援。步兵的士官在學校裏學習的是隊列行進,以及使用長槍的方法,還有如何去指揮士兵。站在戰鬥隊列的最前方,防止隊列中有人逃跑是前線士官的職責;而負責指揮前線士官的當然是從騎兵科畢業的貴族大人們。前線指揮官的抱怨聲充耳可聞。
「你剛纔已經讓我看過了,我知道了!可是那個瘋子給我塞了這麼一個麻煩,卻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這算怎麼回事!」
「還……還有半天就到王都了。到了之後,你再慢慢去欣賞吧。拜託了,求求你了,剩下的半天裏求你老實待着吧。等到了之後,就隨便你了。」
「很……很快就到了,你自己去確認吧。還有,我對你的干涉……」
「不……不是無視你。只……只是,在任務中禁止私自交流。請……請饒了我吧。」
雖然炮兵科的學生可以接觸到這麼高級的武器,但是這一科目之所以還是這麼的不受歡迎,是因爲學生需要接受像是挪動非常沉重的大炮之類的地獄般的訓練。炮兵科甚至比步兵科更不受歡迎。在戰場上,大炮很容易被敵人盯上,而且很難帶着逃跑,這已經成爲了常識。如果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放着昂貴的大炮不管,自己逃跑了的話,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人的生命比武器要便宜得多。
「不,不是巴黎,是貝爾。」
「大輪歷?那個……那是什麼?」
「……我不能接受。」
事務官正要把信遞過來,校長不由得喊出了聲。
『貴族要成爲王國的劍,平民要成爲王國的盾。』
「是嗎?」
嗯——不管了。總之,我困了,該睡覺了。希望能做個快樂的夢吧。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在溫暖的陽光中打起了盹。
「那麼,要怎麼才能看到景色呢?」
就連在學科選擇上,貴族和平民之間也存在着巨大的障壁。
「不知道。不過,從現在開始我會記住的,不用擔心!」
校長帕爾克拍着禿禿的腦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完全不明白。既然完全不明白,暫時就先不要想太多了。不知道的東西,只要之後去學就行了。
「好像是妮可蕾娜絲所長強烈推薦的。這裏是推薦信。」
「啊,謝謝。確實感覺喉嚨有點幹。」
「啊,對了。魔法是怎麼使用的?除了那種只會發出紫光的魔法,我也想用其他各種各樣的魔法呢。」
「……嗯?」
三葉·克羅布,藍玫瑰家族的基爾默卿留下的詛咒人偶。
「總之請給我鋪點東西,拜託了。」
「……王都貝爾是歐羅巴大陸屈指可數的大都市,也是我們羅莎莉亞的首都。」
「我,我……我知道了。所以,別再,別再看着我了。」
記憶有點渾濁。巴黎我是知道的,不如說是誰都知道吧。但是,我應該是不知道的纔對。咦?還是說是貝爾?完全不明白。
「它以花都的名號聞名於世,歷史上出現了很多傑出的藝術家和魔術師。羅莎莉亞的人們都說,死前一定要去看一看王都貝爾。那就是個這麼有名的地方」
「嘿呀!」
「等,等一下!不要慌!冷靜下來!」
另一個魔術師先生慌忙辯解道。我其實也沒有那麼生氣啊,但是看他們的樣子,我好像是很生氣的樣子。我的臉有那麼可怕嗎?下次再對着鏡子仔細看看吧。也要試着練習一下笑容呢。
我一邊喊着口號,一邊用盡全力朝上方揮了一拳。結果,生了鏽的車棚一下子就飛了出去。清爽的風吹了進來,舒服的陽光也灑了進來。曬着太陽的我感覺很不錯,很適合睡午覺呢.
剛纔的魔術師先生大聲喊道。而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沉默着的年長的魔術師搖了搖頭。
我儘可能露出了惡作劇一樣的微笑。只要我不說出去的話就沒關係吧。至於他自己會不會感覺到良心受譴,那我就不知道了。
「哎呀呀,你們還醒着嗎?難道說,之前是在裝睡嗎?一直無視我,好過分啊。」
『騎兵是戰場的花。』
「是這樣嗎?」
「……啊,那不是巴黎嗎?我聽說過巴黎哦。咦,這裏也有巴黎嗎?」
「我不知道巴黎是哪個城市,也從來沒有聽說過。」
啊,這就是所謂的年久失修吧。想要節約經費固然是好的想法,但是連這種基礎的地方都要節省的話,是不是反而有點得不償失啊。我點了點頭,領悟到了萬事皆有利弊的道理。
「王……王魔研特製的對魔籠居然……!」
「你要是非要去管她的話,那我現在就下車。我纔不管什麼護送任務,也不管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不管怎麼樣,我都不要像那樣去死。絕對不要。」
「真是的。」
「所以說是叫貝爾。」
「腰和屁股都很痛。」
「呼——啊。好累,還是睡覺吧。上學第一天就在課上打瞌睡可不行。」
「信仰大輪教的羅莎莉亞王國採用的是大輪歷……你真的不知道嗎?」
再次感到無聊的我決定看一看風景。嗯——如果是老化嚴重的鐵板的話,應該一擊就可以打碎吧。
——羅莎莉亞王立陸軍士官學校,是前任國王爲了培育未來陸軍的人才而設立的機構。就讀士官學校的人,必須在四年的學習期間內取得一定的成績才能畢業。原則上,入學條件之一是要年滿16週歲,且身體和精神上沒有問題;第二條則是要支付高額的入學費用,或者是通過入學考試。
感覺他已經不想再和我說話了。對話被強行中斷了。
——還有就是去年剛成立的炮兵科。大炮出現在戰場上的時間還不長,教官也是有些戰場經驗和知識的退役軍人。炮兵科要求學生的是記住大炮的射擊方法和使用方法。還沒能批量生產的大炮還是貴重物品,不能輕易地就這麼交給雜兵。因此,需要不會背叛、也不會逃跑的人來負責指揮炮兵們。
我小小的笑話完全被忽略了。我稍微能理解妮可所長的心情了。
「說起來,王都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您不滿意的話,拒絕她入學不就行了嗎?這個女孩不符合『16歲以上』的入學條件——呃,原則上是這樣。」
我和那個暈馬的人對上了視線。嗯,這麼說好像不太對。因爲他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焦點。真可憐,一定是在做噩夢吧。不過還好好地活着呢,我放下心來。『絕對不會有後遺症的。』,我心中有着如此確信。『因爲他的反應還不錯,所以一不小心就放過他了』——因爲我這麼說過呢。哎呀,有點不太明白。是誰,因爲什麼而滿足了呢?我又是誰?啊,這可不是哲學意義上的問題哦。
在沒有了遮擋之後,我現在能很清楚地看到前面的風景了,有種很寬敞的感覺。臉色發青的魔術師先生把石頭指向了我,石頭髮出了耀眼的光芒,形成了一個結界。是之前的失望屏障啊。我馬上想要戳一戳它,卻立刻就被制止了。
「……詳細的請到學校去問。我們不可能教你。我們既沒有時間,也沒得到這樣的許可。」
我試着要求改善待遇。不管結果如何,重要的是要表明自己的意志。
「所以我才說咱們做錯了。如果你還不想死的話,就別再出手了,也別再插嘴。在到達之前,就隨她的心意吧。剩下的半天只能忍耐了。最好是能向大輪之神和妮可蕾娜絲所長祈禱一下,但願別再出什麼事了吧。」
「可……可是!那樣的話,萬一出什麼事的話就麻煩了。您不是也同意了嗎?」
我自言自語着,然後「咚」地一聲躺了下來。新的校服還感覺不太適應,皮靴也感覺有種違和感。倒也不是說我非常喜歡穿禮服啦。不過,我還挺喜歡穿睡衣的。我放進行李裏的衣服只有那件睡衣。因爲它的觸感相當好,穿上之後也能睡得相當舒服。
「嗯——好吧。」
「……別管了,憑我們是攔不住她的。不管做什麼都是徒勞而已。果然跟妮可所長說的一樣,應該用普通的馬車的。確實不應該把她關起來。」
「不……不是。噫噫——!」
「可……可是。」
「對了,今年是哪一年?」
「我……我們接到命令,不要對你做任何的干涉。」
我本以爲會聽到鋼鐵被敲打的時候會發出的那種獨特的聲音,卻沒想到鐵欄杆變成了紫色,然後生起了鏽,黏黏糊糊地崩塌了。
◆
炮兵科雖然姑且也會學一些使用大炮的戰術,但是幾乎沒有用的上的地方。士官的任務就是按照命令把大炮移動到相應的位置,隨時做好開炮的準備。
『步兵是戰場的仇花。』
「我會保密的哦。所以,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呀?跟我說說吧。」
「我……我纔剛說完!你爲什麼不能老實一……」
總感覺前方的氣氛很沉重。不過,在後邊的我只感覺空氣很清爽。只是,我期待了半天的景色其實並不怎麼樣,除了樹木和田地以外就看不見別的什麼了。偶爾也能看見民家。一開始我還覺得挺新鮮的,但是很快就厭倦了。人類總是會對一成不變的東西感到厭倦的嘛。
「……爲什麼非要送到這所陸軍士官學校?送到海軍去不行嗎?」
「原來如此。」
這樣一個很難稱得上是有效地利用了人民用血汗錢納的稅的學校,如今迎來了一個麻煩人物。
我朝着駕駛席瞥了一眼,車伕慌忙把身體轉向了前方。不知爲何,他好像在不安地偷窺着我,讓我很在意。他的眼裏充滿了淚水,我很好奇,繼續就這樣一直盯着他。結果,車伕的後背開始顫抖,馬也開始嘶鳴,馬車搖晃得更厲害了。這時,有人遞過來了什麼東西,遮住了我的視線。是杯子嗎?
「什……什麼都不做的話,那我們的存在意義……」
「那啪哩啪哩0;注:好像是日本一種零食的名字1;呢?」
雖然宴會表演也不錯,但我也想試試其他的魔法。要是有能飛在空中的魔法就好了。不過,真的有的話,應該就不會出現這種原始的坐着馬車移動的情況了吧。那麼,有沒有什麼很炫酷的魔法呢?我很期待變身魔法之類的呢。要是有攻擊魔術的話,我也想學個一兩種用來防身。
而且,貴族們的孩子是不可能畢不了業的。與平民出身的學生不同,貴族的學生是一定能當上士官的。在他們之中,也有人在得到了士官的身份之後就回歸了原本的貴族階級的生活。也就是說,他們入學只是爲了給自己貼金而已。正因如此,畢業生的能力參差不齊。士官學校目前並沒有取得設立時所期待的成果,畢業認可制度也只在平民階級的學生身上才能嚴格發揮作用。
「噫!」
「那麼,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說。其實我的腰很痛,屁股也是。另外,我想看看外面的風景。」
我以正坐的姿勢坐在了以不太正常的方式被打開了的鐵欄杆前,靜靜地等待着。魔術師先生們看起來很不自在的樣子。我繼續微笑着望着那個因醉馬而倒下的可憐的魔術師,他翻起了白眼,一動也不動,不過好像還有呼吸。應該沒關係吧,人類意外地很結實呢。
如果能通過難度相當高的考試,那麼就能免除入學費和學費。因此,有很多平民階級的人做夢都想要通過這個考試。當然,要是不能畢業的話,也有着要補上學費的義務。這樣的話,就沒法作爲士官的候補,而只能以一名普通士兵的身份被送進軍隊還債。無需多言,有相當多的平民學生落入了這個騙局,被投入了前線。
「大輪歷585年6月13日……」
「喝……喝水嗎?補充水分是……是被允許的。」
貴族階級的學生往往進入魔術科、騎兵科等熱門學科,花費大量心血學習已經不在戰場上使用的魔術詠唱,以及進行如何利用突擊屏障進行騎兵突擊、華麗地打倒雜兵等落後於時代的訓練。因爲能騎馬,或者會魔術詠唱的人很受貴族的大小姐們的歡迎,至於在戰場上的活躍表現則完全不重要。另外,對於不能繼承家主地位的次子、三子來說,軍人的身份就是社會地位的象徵。當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的。一些有野心的貴族會事先收集情報、疏通關係,把孩子送到還算像樣的教官手底下,或者乾脆選擇海軍士官學校。海軍中有很多人充滿了野心和慾望,想要參與爭奪殖民地的競爭。當然,即使是在海軍裏,貴族和平民之間的階級差距也沒有改變。
「……」
原則上,士官學校的入學條件是16歲以上,但是也有過幾個例外。曾經有一羣十歲出頭的貴族子弟們爲了當上帥氣的軍人一股腦兒的湧了過來。當時迫於巨大的壓力,作爲特例,學校允許他們入學了。結果他們不到半年就厭倦了,只過了一年就畢業了。雖然那些貴族沒有被授予士官的資格,但是對於貴族來說,『退學』這種不光彩的行爲是不被允許的。
『如何有效地殺死人類呢?現階段的答案就是這個。對了對了,請注意不要誤射到隊友哦!大家也要小心,千萬別被炮兵們記恨哦!』
「那太可怕了。」
「一、二——嘿!」
我惡狠狠地瞪了過去,結果那個魔術師先生馬上就捂住了嘴,當場嘔吐起來。好髒啊。看來他不是暈船,而是暈馬呢。大概是他喫了西紅柿吧,紅色的東西灑了一地。這個,之後打掃起來會很麻煩的吧?馬車裏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我是完全不介意。嗯,看來我對暈車有很強的抗性呢。
「那麼,安排入學考試,然後給她一個不合格不就行了嗎?她雖然是貴族出身,但是已經被剝奪了藍玫瑰的名譽姓氏。沒必要顧慮什麼了吧。」
「我也這麼想過……但是,有個不好的傳言。」
「什麼傳言?」
「傳說,想對那個女孩不利的人都會受到可怕的詛咒。不僅僅是她的父母,連警衛兵和傭人,總共有100人都被她咒殺了。」
「哈哈哈!校長你真會開玩笑。我也是魔術師,但是魔術裏可沒有這麼離譜的東西。把自己體內的魔力以觸媒,或者是魔杖爲媒介,具象化,然後釋放。如果加入術式的話就能表現地更加精煉。這就是魔術的原理。」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明白!但是,要是有個萬一的話……聽好了,你仔細想想,既然她被剝奪了名譽姓氏,也就是說基爾默卿多半就是她殺的了。可是,她爲什麼還能獲得自由呢?這不是很奇怪嗎?」
「嘛啊,這一點確實是。很奇怪。」
事務官也歪起了頭。如果她完全是清白的,那就沒有理由剝奪她藍玫瑰的名譽姓氏。相反,如果她是全黑的話,那就不可能被放到外面。私下處刑,或是永遠的幽禁纔是妥當的處置方法。因爲如果不採取什麼措施,藍玫瑰的名聲就會受損。那麼爲什麼要把她送到士官學校?是因爲她的存在很礙事嗎?既然如此,感覺還是幽禁起來更好。難以理解。
「我見過米蓮妮夫人,她是個聰明而又精明的女人。我不認爲她會被感情左右了判斷。也就是說,一定有什麼內情。」
「哈啊,是嗎?」
「你這個笨蛋。要動腦子,腦子!否則,以後你要怎麼出人頭地?」
「我覺得現在的工作就很合適了。我不想變成偉大的人。」
「這也許也是一種幸福吧。我雖然也是個貴族,但是往上看的話還是看不到盡頭。知足常樂是好事。」
「哈哈哈。您剛纔的話要是在學生面前說出來的話,一定能贏得掌聲和喝彩。」
「哼,沒有人會聽我這種下級貴族的話。公子哥們都隨心所欲,平民的小鬼們只會懷有偏見和嫉妒,簡直是一堆垃圾。哎,畢竟這裏的頭頭是我種人啊,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帕爾克自嘲般地說到。雖然他也曾想要努力改變這所學校,但是長期以來,他的所有努力都化爲了徒勞。因此,他決定順其自然。既然再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什麼,那就隨便應付應付,然後留給下一代去做吧。這是最好的辦法。
「總之,先去見見她本人吧。不管她有什麼要求,都讓她直接插到步兵科或者炮兵科吧。要不然現在就讓她做個適應性測驗,直接讓她插班吧。」
「也行。不過,那個女孩姑且也算是個貴族吧?」
「嗯——怎麼說呢,很難界定她現在是貴族還是平民。對我來說,她只是一個麻煩而已。」
◆
「帕爾克校長。我們把三葉·克羅布小姐帶過來了。」
「這……這個世界?等等,有點奇怪,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好好說明——」
帕爾克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會覺得大炮好玩。雖然確實是很響,但是帕爾克可覺不出來這有什麼值得開心的。而且,讓她去炮兵科的話,不就意味着讓死神拿起了鐮刀嗎?不,還是說讓惡魔拿到了大炮?這是最糟糕的組合了。該怎麼才能讓她去別的學校呢?雖然他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麼好主意,但修道院似乎不錯。希望那裏的神的力量能把這個少女封印掉。
好像沒能成功。帕爾克用手帕擦了擦額頭,拼盡全力露出了討好的笑容。趁着還沒發生什麼,趕緊讓她畢業了吧。這纔是最好的選擇。
「哈哈哈!你說是那就是吧!雖然完全不懂你什麼意思!」
「騎……騎兵科也滿員了。步……步兵科和炮兵科雖然還有名額,但是不適合像你這樣高貴可愛的人。所以,還是去其他的——」
「哈……哈哈。就算是奉承,我也很高興。哈哈哈。」
那個眼睛就和人偶的眼睛一樣。雖然帕爾克只看了一眼,就給他留下了強烈的印象。在那雙眼睛的深處,有着某種渾濁的東西。
「歡,歡迎來到陸軍士官學校。好,好了,別站在那裏,先——先坐下吧」
「怎麼可能……」
「那,我就努力去學習殺人的知識吧。我好像在哪裏聽說過,要是在戰爭裏殺了很多人的話,就能成爲英雄。雖然殺一個人只是殺人犯,但是殺了很多人就能變成英雄了呢。我會努力成爲厲害的殺人鬼的!」
她身上的氛圍太詭異了,眼睛也很奇怪。而且不只是這樣,這個少女的一切都很奇怪。難道真的不是惡魔披上了少女的皮嗎?只要是稍微研習些魔術的人都能感覺到。總之,既不詳,又給人一種帶有劇毒的感覺。這姑娘是藍玫瑰?開什麼玩笑,她是禁忌的毒草纔對。
「那麼,我想學魔術。」
「怎麼可能!」
「那就炮兵科吧。」
「我知道了。」
「……就算您不願意也馬上就能明白。我只能告訴您,衆多的傳言幾乎都是真的。」
帕爾克不由得面露喜色。
「大炮的破壞力似乎是最強的。而且,在戰爭中應該也很重要吧。還有,華麗地發射出去的樣子也很有趣,響聲也讓人覺得很開心。我已經想去打一發了呢。」
「聽說,她想要多學習一下這個世界的知識,所以所長推薦她來這裏。」
她完全不聽人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催促着。
回想起那個場景的魔術師用手捂住了嘴。
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要是笑不出來的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吧。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說。三葉,你在這裏等一會兒。千萬別動。」
「好的,帕爾克老師。」
——給她灌注這些多餘知識的人也一定是惡魔。帕爾克只想快點回去睡覺。
「我想學魔法。好像很有趣。」
聽了這話,帕爾克感到一陣暈眩。如果妮可蕾娜絲在場的話,他真想全力給她的臉來上一拳。當然,只能想想。因爲他肯定一下都打不到就會被她殺死。
她是一個身材嬌小的銀髮少女。但是,不能看她的眼睛。在馬上要和她對視的一瞬間,帕爾克不由得移開了視線。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能直視這個少女的眼睛。
「……」
求求你,去別的學校吧。帕爾克如此向神祈禱着。把她推薦到海軍去吧,坐船也很有趣的。雖然現實情況是要去喫滿是蛆蟲的料理就是了。
「能……能告訴我理由嗎?」
「不,這所學校就好。這裏的校舍很有風格,我很喜歡。」
「我的任務已經全都完成了,之後就拜託您了。如果發生了什麼事的話,請聯繫王魔研。除了我以外,肯定有人能幫您的。」
「——嗚。」
「不,也會稍微學一點。初級魔術的話還是會學的,也就是所謂一般常識的程度。也不會管是否有魔術的適性,只是在講課而已。」
「啊哈哈哈哈。我只是在開玩笑。那——個,就叫羅莎莉亞笑話吧。有意思嗎?」
「……你完全沒聽說過,這裏是個什麼樣的學校嗎?」
被稱爲三葉的少女興致勃勃地環顧着周圍,回答了一句。
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她記住了。那個詛咒是通過名字和長相發動的嗎?不知道。不存在詛咒這種魔術。那麼該怎麼才能迴避詛咒呢?對魔障壁好像沒有作用。要去買大輪教會的護符嗎?買一百張夠不夠?
那是一個年輕的魔術師,衣服上有着王國魔術研究所的紋章,應該是個相當出衆的精英。他們是由王魔研的所長親自選拔出來的極其優秀的人才。
「嗯嗯我知道了。這樣啊,嗯,我明白的。我也喜歡魔法。不過,大人都會把它稱爲魔術哦,怎麼樣,感覺很成熟吧?你也這麼叫吧。嗯。」
「那麼,我會加倍努力的。」
「那麼回到正題吧。你想學什麼呢?我們學校是專門培育軍人的。我覺得你應該不太會喜歡我們學校。或許再給你介紹一個別的好學校也挺好的,嗯。」
「王魔研的護送馬車就在外面,您可以親眼去確認一下……鐵籠子上,王魔研特製的二重障壁很容易就被破壞了。」
「嗯。妮可所長只說要讓我在學校裏學習。我將來能當軍人嗎?」
「校長,借一步說話。」
「哈……哈啊。不好意思,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不過確實,我感覺她有些異樣。」
「謝謝,帕爾克老師。你的名字聽上去很亮呢!(注:帕爾克=パルック,是熒光燈的意思。)」
「別的學科學不了魔術嗎?」
「哦哦,可把你們等來了。……嗯?等……等一下。怎麼了,突然之間?」
「好的,帕爾克老師。我的名字是三葉·克羅布。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能進士官學校,但是我會努力學習的。」
「那,別的也行。」
別開玩笑了!帕爾克差點沒喊出聲來。因爲他聽到了無法忽視的詞語。
「是……是這樣嗎?如果你能順利畢業的話就行。哈哈哈。」
「校長也很開朗,很有趣呢。特別是腦袋。和名字一樣,感覺很不錯呢。」
帕爾克只能乾笑。
魔術師迅速行了個禮,逃也般地離開了。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說「不去碰的話就不會被惡魔降下災禍」。留下來的,只有校長帕爾克以及不知何時起看向了這邊的詛咒人偶——三葉。在和她的目光交匯的瞬間,帕爾克幾乎失去了意識。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帕爾克就是無法直視她。
「那,還有什麼其他的學科嗎?」
「是……是嗎?可是,你是女孩子,而且以你的年齡和體格,操作大炮的話——」
「啊,是呢。啊哈哈哈,你……你真的很有趣呢。嗯,也很獨特。」
「嗚,你……你的耳朵好像挺好的。」
但是,很奇怪吧。這是11歲左右的孩子嗎?不可能。
雖說她被稱爲詛咒人偶,但近看的話更像是吸血鬼。銀髮、死人一樣蒼白的肌膚、還散發出一股甜香,不管怎麼說都很瘮人。
「如果您想看看犧牲者的情況,就請到王魔研來吧,我們已經回收了幾具屍體。…一段時間內,我是喫不下飯了。」
「失禮了。不過,請您一定要小心對待她。不要做出與她敵對的行爲,否則會被毫不留情地殺掉。」
王魔研特製的二重屏障牢籠專用於押解會使用魔術的犯人。那是用蘊含着大量魔力的魔光石製作的高價物品,而且時常由限定對象的專員注入龐大的魔力,有着無與倫比的對魔和對物防禦力。但是由於成本也遠遠高於一般的東西,所以它的使用範圍也受到了限制。
「是嗎,是呢。不過,很不巧,魔術科已經滿員了。要等一段時間纔能有名額。嗯,怎麼辦呢。」
「能……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那個,雖然我大概已經知道了,但是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請……請等一下。這麼危險的人物,爲什麼要送到這裏——」
「你說的別的,是指我們以外的學校嗎?那我馬上給你安排——」
爲了自己的精神健康,帕爾克決定還是不要去確認押送用的特別馬車了。他可不會去參加券面上全都寫着『沒中』的抽獎。
「怎……怎麼了?慌慌張張的。你的臉色好像也很差。」
「……是,是嗎?雖然我很高興,但是你這個年齡果然還是很難——」
帕爾克拼命地催促眼前的少女回心轉意。
「是……是嗎?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故事,但是聽上去很有意思。不過,還是不要做殺人鬼了把?聽上去不太好呀。」
在三葉被帶到接待室後,帕爾克被負責護送她的魔術師抓住了手臂,向走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