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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12 三葉的刻印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1.1萬 字

我搖搖晃晃地站在紫色的霧靄之中。這個地方有點眼熟。

對了,這不是一開始的那個地方嗎。我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就好像是在很高的地方一樣。現在的我,彷彿在從高處俯瞰着整個世界。但是,下面什麼也沒有呢。回過神來,我看到了兩張非常熟悉的臉,算上我總共是三個。總之,我決定先打個招呼。

「晚上好,嗎?像這樣面對面說話還是第一次吧。」

「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呢——雖然很奇怪,但是也很有趣!」

「就算見了面,我也還是我,所以怎樣都好啦,反正思考最後也都會混在一起的。」

「這裏是什麼地方?」

「嗯,不~知道。」

「不是地獄嗎?媽媽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天堂,但是有地獄。所以,這裏就是地獄吧。我們在地獄中出生,在地獄中死去。」

另一個我說着不太正經的話。即使是在如此黑暗的世界中,我也希望能生活在一絲光明之中。

「先不說這個,我又死了啊,真對不起。」

「是呢。身上到處都被開了洞,好疼啊。爲什麼會遇到這種事呢?好討厭啊——」

「都怪我太不小心了,總是想着後發制人。不先下手爲強是不行的啦,所以我纔會死的。」

我被我指責道。被戳中痛處的我決定轉移話題。

「好啦好啦,別生氣了。我也痛得要死啊。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上存在神明大人嗎?」

「怎麼說呢,我不知道呢。完全沒興趣——」

「不存在哦,哪裏都沒有。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話,我就能去弒神了呢,真遺憾。原來如此,所以我纔會討厭那些綠色的傢伙啊,那種相信着不存在的東西的人太噁心了。啊哈哈,太噁心了。所以必須要把他們都殺了纔行!」

我們每個人都是三葉,又不是三葉。

靈魂被不幸地複製了的我。

被執念所束縛而無法消失的我。

連出生都不被允許、變得四分五裂的我。

但是他不認爲莫蘭上尉有這種氣魄,這次莫蘭上尉也只是讓他隨便開個炮,做做表演就行了。他想要的只有維持現狀。迄今爲止,莫蘭上尉也沒有特意去搜查過綠化教徒。原因很明顯——他不想引火上身,不想被綠化教徒的自爆波及。正因如此塔魯克才能利用副所長的地位,爲教徒們做了很多安排。不會一一去做追究的莫蘭上尉實在是理想的上司。

「這個嬰兒沒有氣味,所以我不會殺他。這裏的居民是由你來管理的吧?來,給你。」

滿臉淤青的哈爾基奧懊惱地蹲在那裏。

就在不遠的地方,他好像聽到有什麼人在竊竊私語,似乎是個小女孩的聲音。然後,響起了「咚」的一聲不知什麼東西炸開的聲音。再然後,迪甘的家爆炸了。

三葉用流暢的動作將刺刀刺入男子的頭部。鮮血四濺,男子倒在地上。

塔魯克不由得叫了起來。他的右臂中槍,雙腿被綁住,一動也不能動,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漢娜和兒子拉到自己身邊。

「不知道藏在哪裏的塔魯克少尉,如果你聽見了,請立刻投降。否則,我就殺了這兩個人。他們是你重要的家人吧?如果你在接下來的十秒鐘內還不出來的話,我就要從這個孩子開始動手了。」

「知道了。要是能平安避難就好了。真是的,這麼喜慶的日子裏竟然發生這種事。」

「所以,今後我也要大幹特幹。我們一起在這個世界中刻下更多的印記吧。」

「現在開始讀秒。10,9,8——」

「噫,噫。」

「伯爵伯爵,事情還沒有結束哦?」

「不許殺這個嬰兒。明明他沒有任何罪過,明明他什麼都沒有做。請絕對不要殺他,殺了的話我就詛咒你。」

「不,你去監視哈爾基奧那個混蛋。那幾個渣滓好像還沒有死心。」

「閉嘴!」

三葉笑着握碎了『神之慈悲』的花朵,用力踩在腳下。聽到這番對神的褻瀆之言,塔魯克氣得咬牙切齒,卻無能爲力。他不明白爲什麼會被一個孩子逼到這個地步,也不明白爲什麼這傢伙還活着。滿腦子都是不明白的事,塔魯克的頭都要炸了。

改變語氣的三葉重重地強調道,還把臉湊了過去。哈爾基奧就這麼抱着嬰兒癱軟在地,口中吐起白沫。阿爾斯特羅和他的妻子跪在地上對着三葉一心獻上祈禱。

「快去打水來!男人快去滅火,女人去照顧受傷的人!」

「哎呀,你在那裏啊。終於找到你了。」

「哈哈哈,真不巧,只是着了點小火而已。勝利的喜悅讓我們一時鬆懈了。」

「要是被他跑了可就麻煩了,只有你能做到這件事。」

「……」

「能打中。一定能打中。我一定能殺了她。綠之神不可能拋棄我們。這是神給我降下的考驗。神明大人啊,請引導我們吧。」

參與滅火的大人們一齊倒在地上,發出慘叫。有的人臉被木片或鐵片插入,有人則是四肢直接連根斷裂。

「爲什麼呢?是因爲我們得到了神的保佑,所以纔不會死嗎?又或者,難道我們是惡魔之類的東西?你看,我們能用魔法之類奇怪的能力,一定是這樣吧?」

「大,大家。剛纔的是,炮彈。難道,真的是王國軍來了……」

三葉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她單手舉起長槍,扣下了扳機。

寄生蟲是貴族的蔑稱,這是再好不過的名字了。塔魯克真想就這樣打死他,但是現在比起這種事,更應該拼上性命去迎戰。雖然倒在地上的人很可憐,但是沒有時間去救他們。既然如此,就多帶幾個人上路吧,這纔是對綠之神的貢獻——

在發現了什麼之後,她把大炮留在原地,小跑着跑了過去。然後,她帶着兩個被繩子捆起來,嘴也被堵住的兩個人回來了。那是塔魯克非常熟悉的兩個人。

「那我爲什麼還活着?明明已經被殺了好幾次了吧。」

「……啊?」

「好痛……什麼,我的胳膊……」

「嗯,死刑。」

「嗯?什麼聲音?」

對生與死保有懷疑的哲學派的我提出了問題,而我們的回答則是無所謂。

「哼,哼。叛亂的農奴的孩子憑什麼能活着!」

「你,你在幹什麼!」

「——噫。」

「——什!」

「爲什麼要殺他?」

「最後,請回答我一個問題吧。大家到底想讓我怎麼做?」

回答我的是非常燦爛的笑容。隨着「吱吱」一聲,我的視野突然中斷。我醒了過來。

「……嗯?」

「誰知道呢——不過,只要活着就無所謂了吧。呼啊,我一想到困難的事就會犯困啊。」

「知道沉默,看來你還挺聰明的呢。但是,你身上有清爽的味道,所以要判死刑。」

塔魯克的雙手慢慢止住了顫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也越來越用力。就在他準備開槍的瞬間,他和三葉對上了目光——她的眼睛已經不再是澄澈的藍色,而是深邃的黑暗,充滿絕望。這樣的眼睛捕捉到了塔魯克。

「……那個,我作爲一個和人類很像的生物,雖說至今爲止都超級幸運,難道到最後也還是要死嗎?」

「我們既不是神也不是惡魔,也沒有得到什麼保佑,當然也不是勇者啊死神啊魔王之類的。我們雖然不是人類,但也有和人類相像的地方。啊哈哈哈,那我們到底是什麼呢!要不找個時間去問問媽媽吧。」

「神明大人啊!降下慈悲吧!」

爆裂的聲音此起彼伏。在轟隆作響的爆炸聲中,只受了一點輕傷的人準備去救人,卻又再次被炸飛。塔魯克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然後,一個疑問突然掠過腦海。

塔魯克打開鐵籠,一槍托打在他臉上,手上傳來鈍感,應該是把他的鼻樑骨打斷了。塔魯克用腳踩着伯爵那吵鬧的嘴,順便踢了一腳他右腿骨折的兒子,當然是踢在了他被折斷的腿上。

負責監視的塔魯克察覺到了異常。現在明明是晚上,但是天太亮了。雖說今天的確是滿月之夜,但是明顯不太對勁,他看到的是那種偏紅的、不吉的亮光——

「是,是的,求你了,不要殺我,我,我還有免罪符。」

「任何事情都需要對應的代價。俗話說,害人者終害己,對吧?我們可以把更多的人送進墳墓,但是,我們也會因而受到詛咒,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就是這樣的哦。再不快點控制一下我的話,我就要把他們全都殺光了哦!但是這個腐爛的世界能控制得住我嗎?啊哈哈哈哈!但是,這個世界中縈繞着無窮的惡意,所以補給完全沒有問題,可以爲所欲爲!我可不會那麼簡單消失,也不能那麼簡單消失!」

三葉把哭喊着的嬰兒遞給了哈爾基奧。哈爾基奧慌忙接過來,但是馬上又一臉被嫌髒的表情想要扔到地上,卻被三葉抓住胳膊制止了。

雖然都是我,但是思想和思考方式都不一樣。穩健主義的我,只要現在開心就好的享樂主義的我,還有一個腦子裏的弦全都斷掉了的激進派的我。這就是所謂的三權分立吧。穩健派的我是主體,真是太好了。但是,我還是我,結論還是一樣的。遺憾。

「………」

塔魯克陷入了混亂。不可能,她確實是死了,而且,親手埋了她的正是自己。自己甚至還爲她獻上了祈禱。所以,她不可能還活着。而且,她的軍服上沾滿了泥土,還有子彈的彈痕。怎麼可能還活着。不可能。

「喂,喂,別亂來,還是去叫支援……」

「得,得救了。這次,我欠了國家一筆大帳,這個失策我一定要記在恥辱薄上。」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臉啊,燙,燙啊!救命啊!」

在目送對方離開後,塔魯克再次坐下,看着被關在原豬圈裏的哈爾基奧一家人。所謂「原」,是因爲之前在這裏的家畜早已被喫掉,這裏已經不再養豬了。現在這個村子的生計主要依靠葡萄和野菜的栽培,以及祕密製造『神之慈悲』。

「這個嘛,是這個世界上的各種各樣的人創造了我。他們花了很長的時間,爲我準備了血、肉、還有靈魂。所以,我不想什麼都不做就消失。我也是這樣吧?」

「你是綠化教徒嗎?」

「哈,哈哈哈!果然國家沒有拋棄我。你們等着全被殺光吧!你們,一個也別想逃——咕哎!」

塔魯克的勢力甚至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被三葉一個人消滅殆盡。

「啊—我是個笨蛋,不知道啦。不過我覺得這也挺好的!笨蛋的人生才更快樂!我懂我懂。」

三葉不管驚慌失措的哈爾基奧,向離自己最近的男人走去。

幸運的是,三葉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

哈爾基奧一家人也因此得救,坐在附近的椅子上,上氣不接下氣。

「在世界中,刻下,什麼?」

「着,着火了!迪甘的家着火了!」

「那個呢,我是想過和平的生活吧?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們是不會允許那種無聊的事情發生的。民主主義萬歲。」

「還要處死綠化教徒哦。不能把他們帶回去,萬一自爆就麻煩了。人生短暫,必須儘早消除風險。」

過激派的我把手擺成槍的形狀,興高采烈地「砰砰」起來。享樂派的我已經躺下睡着了,似乎是對這個話題已經厭倦了。

「……爲什麼?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神明大人啊……」

「小,小火?可,可惡。」

「你們這羣寄生蟲!下次再多嘴的話我就打爆你們的頭!」

「那麼,我們繼續吧。你是綠化教徒嗎?」

「什,什麼?什麼意思?叛亂不是已經被鎮壓了嗎。」

「嗯,不知—道。呼啊啊。」

「怎,怎麼可能。那個孩子,她確實是死了啊。爲什麼她還活着?」

在村子中睡覺的大人們慌忙拿起裝滿水的木桶,向迪甘的家走去。塔魯克也想加入其中,但是被制止了。

「喂,喂!難道是王國軍嗎?是來救我們的嗎!」

「但,但是……」

「不用擔心,塔魯克少尉。我能聞出綠化教徒的氣味,這件事我一開始不就說過了嗎?這種清爽的氣味,是因爲毒品呢,還是說只要信仰綠化教就會有呢?雖然我不是很明白,只是吸毒成癮的信徒倒是無所謂,但如果是精神錯亂,還會自爆的瘋子就不行了。我可不想被捲進去,你們還是死了對這個世界更好。」

三葉強迫塔魯克的妻子漢娜和愛子跪在地上,用刺刀抵住他們的頭部,然後,開始愉快地讀秒。塔魯克慌忙瞄準三葉,在這個距離,憑他的槍法,打中對方並不難。而且不一定非得打中頭部,隨便打中別的什麼地方也能製造破綻。但是,自己真的能殺了那個東西嗎?這樣的疑問在他心中迴盪。因爲,她明明被殺死了卻還是活着。這太奇怪了。那麼,自己該怎麼做?要怎麼選?

又有熟悉的面孔被殺了。接着是這個人的妻子孩子。說真話的、撒謊的,不分男女老幼,三葉都用刺刀刺了過去。無法回答問題的重傷者,就像是被碾碎的葡萄一樣,頭部被輕易打碎。最後,除了三葉懷中抱着的嬰兒外,還活着的就只剩下四個人。

其中,有些只是失去意識的人被丟垃圾一樣扔到村子的廣場上。

塔魯克一邊監視,一邊看着不遠處滅火的情況。

他兒子的右腿被打斷,正在痛苦地呻吟着,以後應該是很難再正常走路了吧。哈爾基奧夫人則是頭髮被剪斷,全身都是泥——這麼做的目的只是讓對方感到屈辱而已。

哈爾基奧也因這荒謬的事態而茫然。

「能活着就夠了。我還沒在這個世界上做過什麼。我的人生現在纔剛剛開始,可不能什麼都沒做就消失了。我不要那樣。」

「不,不要,我的兒子……」

然而,慘烈的現實卻是如此難以置信。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敵人毫不留情地射來炮彈。塔魯克慌忙拿起立在附近的長槍,瞪了一眼用噁心的聲音笑了起來的哈爾基奧。

「咕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腿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去幫忙!」

塔魯克一時之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迪甘的家正在熊熊燃燒,而在死角處,有一門大炮被慢慢推了出來。單手拿着咒紙棒的,卻是明明應該死去的少女——研修生三葉。她停下大炮,揚起嘴角,把咒紙貼在了引線上。接着,伴隨着爆裂的聲音,散彈飛了出來。用盡最後的力量想要站起來的人們的身體立刻變成了蜂窩,連瀕死的悲鳴都發不出來。

「……我知道了。大家注意安全!」

然後,三葉終於轉向塔魯克,投來帶着憐憫的視線。

「好了,終於輪到塔魯克少尉了。如果你有什麼想告訴莫蘭上尉的話,我會幫你轉達的。反正你再也沒有跟他說話的機會了。」

「……爲什麼?」

「嗯,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你還活着?明明你已經死了,爲什麼死人會復活?」

「誰知道呢。如果有神明在的話,應該就是它一邊說着「現在還沒到這個時候」,一邊把我趕回來了吧。不過,實際上沒有那種東西存在呢。」

「開什麼玩笑!像你這樣的惡魔,怎麼可能得到神的慈悲!你這個怪物!」

「明明你自己也殺了同伴,還說得這麼過分。還有,不要把唾沫濺到我的臉上。那種清爽的氣味都直接衝進了我的腦袋裏了。而且,這種氣味對鼻子不好,我都要開始頭痛了。」

三葉俯視着他,一臉發自內心的厭惡。塔魯克根本不知道她說的什麼清爽的氣味,他從來沒聞到過這種味道。這裏曾經有的只有泥土和汗水的氣味,現在也只剩下了鮮血的腥氣了。

「要,要殺就殺吧。我們會在神的引導下,前往樂園的。我們已經積攢了足夠的德行,一定會得救的。我們,我們會得到拯救!」

「特別服務哦,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

「天國什麼的是不存在的,樂園什麼的當然也是騙人的。」

「閉嘴!!」

「即使大聲否認,事實也不會改變。你們只是在被綠化教的大人物們狠狠地利用剝削而已。啊,難道說,你正常的思考能力已經被毒品掩蓋了嗎?而且,說什麼死後會得救之類的話,肯定沒有人能否認啊,因爲死人又不會說話。啊哈哈哈哈哈哈。」

「閉,閉嘴!樂園是存在的!神是確實存在的!因爲我親眼看到了!」

觸碰過神之慈悲的塔魯克確實看到過。看到過……神明。

心中殘留的一絲猜疑,只不過是自己軟弱的體現。肯定是這樣。否則,自己不是根本就無法得救嗎?

「會不會是過量吸毒導致的呢?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給自己的孩子吸毒啊。啊哈哈哈哈!恭喜你,少尉,你已經確定要下地獄啦!」

被捆住的塔魯克撞向三葉,但是隨即頭部受到了猛烈的衝擊,失去了意識。不知爲何,妻子漢娜和愛子斷氣時發出的慘叫聲傳入他的腦海,緊跟其後的是的三葉愉悅的笑聲。塔魯克只能將這一切都當成噩夢,否則就無法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

「好,這樣就行了。」

「除了那個嬰兒以外就沒有其他活人了。因爲所有人都被我處刑了,所以沒有人能活下來。」

「喂,喂,難道你要把它也推走嗎?」

我不小心泄露了我的不滿。名叫阿爾斯特羅的這個青年現在渾身是汗,右腳彎成了一個不得了的形狀,眼看着就要昏迷過去。而且伯爵也肯定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不會來幫忙的。

這時,一個士兵來了。他沒有去遠征,是個幸運的人。這份幸運能不能分我一些呢。

「是!」

「……與其做那種事,不如用他們用過的那種藥怎麼樣?能緩解疼痛吧?」

「是呢,徹底毀滅了呢。有種崩壞的感覺。」

「難道他們所有人都是綠化教徒?」

我立刻駁回了伯爵的建議,然後把那叫什麼神之慈悲的毒藥扔到地上踩扁。

「什麼?」

「太難以置信了。」

「怎麼回事,竟然和那羣魔術師說的一樣……不,應該說是我得救了嗎?」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別丟下我們。求求你,帶我們一起走吧!我還不想死!」

「當然,當然。這是女神大人的旨意,我當然會遵從。」

「對了,這個鎮上的食堂的工作人員裏也有綠化教徒。據說是負責聯繫本部的人。因爲剛纔的騷動,他們可能在準備逃跑了。」

「……總之,你的報告我已經瞭解了。不好意思,今天你就先回旅館休息吧。等情況得到確認之後,我會馬上和你聯繫。」

「事到如今,你,你還想讓我們自己走嗎!看着我們這麼悽慘的樣子,你還能說出這種話嗎!」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總覺得真是難熬的一天呢。」

「這個嘛—誰知道呢,我也沒興趣。」

伯爵像是殭屍一樣將臉貼過來,我用手給他推了回去。他的夫人也像是殭屍一樣靠過來,而我則是把哈爾基奧伯爵當作盾牌擋開了她,因爲她滿身是泥,很髒啊。雖然我也渾身是血就是了。

我強調我已經盡力了。但是莫蘭上尉卻雙手抱頭,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肯定是因爲責任問題吧。是他把綠化教徒安置在了副所長的位置上,結果導致十名隊員慘死,真是悲慘。伯爵一定會向治安維持局本部投去強烈的投訴。這就是中層管理人員的悲哀吧。

毒品是絕對不行的。因爲,吸毒——發瘋——成爲綠化教徒——自爆。我要斬斷這個連環纔行。也就是說,對於癮君子,我絕對絕對不會放過。不如制定一條法律,把只要吸過毒的人都判死刑吧。嗯,回去拜託桑德拉試試吧。

「求你了!回頭我會感謝你的!」

「那麼,你覺得要怎麼辦纔好呢,伯爵?」

沒辦法,我只好讓阿爾斯特羅坐在了炮筒上,用繩子固定住他的身體,防止他掉下來。我本以爲路上的震動會讓他發出慘叫,但是並沒有。他的眼神空洞無物,好像是在笑一樣,很噁心。嗯,反正他接下來應該會嚐到地獄的滋味的,所以現在就先不管他了吧。道路不怎麼平整,車輪搖晃得很厲害,到時候,震動也會徹底傳到他身上。肯定會超級痛的吧。

「……同感,真是糟糕的一天。」

「看那兩人的樣子是做不到了,所以就靠你了哦。萬一他做了壞事,你就用這把刀捅他吧,別捅死了就行。」

對着一根木棒至於這麼感謝嗎?在他看來這是根金條嗎?

塔魯克在眼前失去了家人,又被惡魔否定了神的存在,他的精神徹底崩潰了。誰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就連他本人也無法判斷。但是,他的表情確實充滿了痛苦。

「我,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我,我知道了,所以請不要離我這麼近,太礙事了。器械會掉下來的。」

士兵們飛奔而出。莫蘭上尉的臉色忽明忽暗,十分熱鬧。

「哎哎——」

我撓着頭反省。不過,如果只是反省的話,連猴子也能做到。我的手上還沾着乾燥的紅黑色血跡,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地滴了下來。我的身邊是流着口水,不知道在唸叨着什麼的塔魯克少尉。他似乎是因爲深愛的妻子的死而精神崩潰了。而殺了他的妻子的人也是我,我記得很清楚。不過,這也是他殺了同事的懲罰吧。

我淡淡地報告。「能消除黴菌,很開心!」可不能說這種話。我的所作所爲只是自保而已。而且,和平主義的我當時意識模糊,沒有什麼自覺。也就是說,完全是別人的事。

「啊啊,唉聲嘆氣也沒用。總之,必須調查情況,然後立即向總部報告。如果情報屬實,那麼就不能放下部下的遺體不管。」

說不定我總有一天也會用到鎮痛劑呢。不知道這邊有沒有相關的研究,就像是嗎啡和海洛因的區別那樣的。在有限制的情況下,可以使用一定劑量的嗎啡,海洛因絕對不行,非常簡明易懂。我也不喜歡痛,但是,我也不能容忍你們隱藏起自己的恐懼哦。

「不行。不管是不是什麼神的慈悲,毒品都是不行的。啊,如果你想加入綠化教,就判死刑。」

「是。我挨個問全村的人是不是綠化教徒,承認的人就殺了。不承認的人也殺了。因爲除了這個嬰兒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綠化教徒。但是,我讓塔魯克少尉作爲證人活了下來,結果他就像那樣壞掉了。啊哈哈。」

「該死……爲什麼善良的我們要遇到這種事情!」

「哎呀呀。」

根據我的推斷,這個伯爵應該不是經常拖欠工資,就是平時特別愛找茬。這個自稱善良的伯爵似乎沒什麼人望的樣子。

朦朧的意識逐漸清晰。天空上的朝陽很是刺眼。大地上到處都埋着綠化教徒的屍體。有差不多50個人漂亮地死在了這裏。

但是,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就是了,我也懶得去管。不如說,被射殺的我纔是受害者。我該找誰申訴呢?是國王之類的嗎?

但是,爲什麼鎮痛劑就可以呢?因爲,只要按照醫生的醫囑服用,鎮痛劑就不會給別人添麻煩,也就是正確遵循用法用量就行了。

我走近了瑟瑟發抖的伯爵一家,徵求他們的意見。抱着嬰兒的伯爵面色蒼白,他看着眼神已經發愣了的兒子說道,

「伯爵你不是綠化教徒吧?那就沒問題了。比起這種事,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嗎?」

「戰場上沒有什麼無禮非禮之分,能活着就已經很lucky了。」

聽我這麼說,伯爵也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是,是嗎?伯爵,這兩個人的腦袋還好嗎?」

如果是爲了國家着想,我覺得他還是死在這裏比較好。不過,就算不在這裏殺了他應該也沒多大關係。畢竟就算消滅了一隻寄生蟲,這個世道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改變。只要他不給我添麻煩,那就怎麼樣都無所謂。倒不如說,如果我讓他活下去,等我回到士官學校之後,說不定還能受到表揚。所以,我還是決定讓伯爵活着回去。

「了,瞭解!」

「……啊啊,女神大人啊,請救救我們吧。」

「全員都被處刑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沒有天堂,但地獄是存在的哦。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你就盡情去體會吧。那樣的話,在得到解放的一瞬間,你也許就會有得到了救贖的感覺哦。真的,太好了呢。」

「……所有人都背叛我了,淨是些薄情的傢伙。」

「這個是?」

「……」

「沒錯,真的是真的。」

「你,你這小姑娘真是無禮。」

「是啊,鼻樑骨斷了,很痛,頭也痛得要死。無論是從身體上,精神上,還是我的腰包上,都很難辦啊……今後到底要怎麼辦纔好啊,誰來補償我呢……」

「那個,請問伯爵家裏還有沒有誰留了下來?」

「……啊啊,神啊。」

「……那個,請問夫人能從旁邊扶一下阿爾斯特羅嗎?」

在開始推大炮時,我聽到了塔魯克少尉的呻吟和嬰兒的哭聲。阿爾斯特羅和夫人不知爲何開始唱起了讚美詩。太噁心了,以後我還是不要和他們接觸了。伯爵一邊哄着背上的嬰兒一邊監視着塔魯克少尉,而我則一個勁兒地推着大炮。雖然有些意義不明,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幾個也構成了一個平等的社會。桑德拉要是看到這樣的我們的話,一定會拍手稱讚。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擦着汗推着大炮。

「噫,噫——」

「隊員們中了埋伏,全都死了。我僥倖活了下來,然後趁着敵軍的破綻奪來大炮反擊,結果很成功。我很努力了哦。」

「哦哦,是女神大人的慈悲啊……感謝您,感謝您。」

「……三葉研修生。伯爵說的是真的嗎?塔魯克少尉背叛了,而且毫無疑問是綠化教徒?」

「不是的!他們是被金錢籠絡的!他們還一邊嘲諷我,一邊丟下我走了!」

「沒辦法。那麼,善良的伯爵一家要和我一起回利特貝爾市嗎?」

我對着正在對我膜拜的女人打了聲招呼,但是她沒有什麼反應,就像是去了那個世界一樣。打她一拳應該就能治好了吧。但是,那麼做的話我又會被伯爵罵了,還是算了吧。他的兒子也是同樣的症狀,正在拼命地朝我跪拜。

莫蘭上尉陷入了沉默。果然讓伯爵活下來是正確的,有個活着的證人很重要。

「女神大人?哪有女神大人?」

「實在忍不下去的時候就咬下去吧,也許能分散注意力。」

我背起包,扛起器械,開始推大炮。

「我,我來監視嗎?」

「……立刻派兵去食堂。村子那邊也要立刻派人出發!把可疑的人全部逮捕,就算開槍打死也沒關係!!在被殺之前把對方殺掉!」

「不過是真的哦,伯爵也是這麼說的。或者說,伯爵沒有說謊的理由。」

「總,總之,要先找醫生看看我的兒子,還有我的妻子!他們從剛纔開始就很奇怪……」

「我覺得你一會兒一定會很想大叫的,拿着這個吧。」

「你待在這裏也行。但是,如果有盜賊或者綠化教徒的殘黨來殺了你們的話,請不要抱怨。我要回去了。」

伯爵明明差點兒就要死了,卻還在悠閒地想這種事。他的精神還真是堅強。

「等,等一下。臉靠太近啦。那邊的夫人也是,太近了,都離開一點。」

這時,我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決定插嘴。

「不能吸毒。如果有一天能調整成分,作爲鎮痛劑上市的話還行,但是現在的這個是不行的。」

「我只有一個問題。那個村子裏的所有人都是綠化教徒嗎?還有活下來的人嗎?」

待我們回到利特貝爾市之後,情況可謂是一片混亂。抱着嬰兒的哈爾基奧伯爵以怒濤之勢衝向了莫蘭上尉,破口大罵,而他的夫人和阿爾斯特羅又唱起了讚美詩,嬰兒大哭起來,十分有趣。之後,一家人被帶到了醫生那裏。那位醫生一定是精神科吧。於是,叛徒塔魯克少尉被丟進了監獄,他口吐泡泡的樣子看上去真好玩。然後,我則是被上尉叫去,直接聽取情況。

「是,是嗎?最近的士兵的戰鬥精神還真是頑強啊……對不起,能不能讓阿爾斯特羅坐到大炮上?當,當然我也會幫你推的,我是這麼打算的。」

「是啊,因爲大炮很貴的。沒有得到命令,是不允許我們炮兵隨便扔掉大炮的。」

「上尉,準備好了……」

「呃。雖然是我做的,不過好像有點做過頭了。收拾起來很麻煩啊。」

「是嗎?那就請伯爵來監視塔魯克少尉吧,我要把他也一起綁在炮筒上。當然,會給他的手腳戴上枷鎖的。」

「啊啊,竟然還能觸碰到女神大人的慈悲,我已經死而無憾了!」

「問我也沒用,我也打算等平安回去之後找醫生來。他們好像是被逼得精神不太好了。」

我斬釘截鐵地告訴伯爵,伯爵的臉一下就青了,也許他是終於意識道自己究竟是處於多麼危險的情況了吧。嗯,就算他沒意識到也沒關係。因爲我是真的無所謂。可能是通宵的緣故,我沒能像平時那樣禮貌地應對他。但是,我實在是太累了,沒辦法。這些人隨隨便便就死了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我粗暴地把塔魯克綁在了大炮上,然後把撿到的小刀遞給了伯爵。至於阿爾斯特羅,我暫且是給了他一根用布包起來的木棍。

「雖然我……我想說你太無禮了,但是不能對救命恩人說這種話啊。不過、那個……還真是厲害啊……你。」

「是,明白!」

看來可以出去了,所以我決定告辭。這時。

「等一下。」

「嗯?」

「……你解決了村子的叛亂事件,拯救了哈爾基奧伯爵一家,我衷心向你表示感謝。」

莫蘭上尉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了苦澀的表情,輕輕站了起來,向我敬禮。我也慌忙回頭敬禮。感覺有那麼點軍人的樣子了,很帥。因爲我個子很小,所以看起來很像是在玩扮士兵的遊戲,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順便提一個要求試試吧,因爲上尉是發自內心地在感謝我,說不定會聽的。

「那個,我有一個請求。」

「……是什麼呢?」

「您借給我的那把長槍,如果可以的話,能給我嗎?我捨不得它。」

「……隨你的便,反正隊員也變少了。研修結束後,我會安排你把它帶回去的。」

「謝謝!」

我向他敬了個至高禮。不知爲何,我對那把長槍產生了感情。曾經當過墓碑的槍可是超稀有的東西。雖然倉庫裏還有別的槍,但我還是想把它留在手邊。其實我也很想要大炮,但還是忍忍吧。因爲實在是太貴了。

「那麼我先告辭了。」

「……嗯。」

莫蘭上尉重重地坐了下來。他望向天空,一副很累的樣子。在瞥了一眼他之後,我走出了派出所。時間已經是傍晚,去喫好喫的燉菜吧。咦,不過食堂裏現在擠滿了士兵。那麼我的晚飯該怎麼辦呢?我一邊煩惱着這些,一邊在外面隨便走着。街上的人都用僵硬的表情看着我,然後一句話也不說就逃走了。

「啊。」

我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我現在的樣子。我的軍裝沾滿了鮮血和泥土,而且還有破洞。我的臉本來就很白,這樣以來,我豈不是看上去就像是活動的屍體一樣。扛着長槍的少女殭屍,聽起來很有意思。我本來想就這麼去旅館,但是,再給上尉添亂的話,他可能會精神崩潰吧。

我悄悄地回到派出所,拜託莫蘭上尉給我換了一套軍服。之前那個『衷心的感謝』也估計就這麼被抵消掉了吧。雖然也有讓人無法接受的地方,但是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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