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 禁閉結束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9777 字
不知爲何,我的禁閉時間不幸地增加到了三天,如今才終於得到了解放。不過從第二天開始,我就不用再待在那個鐵柵欄裏,而是在自己的房間裏反省就行了,所以我也沒有特別不滿。雖然擔心學習會更加掉隊,但是這兩天正好是休息日,所以也沒什麼問題。對我心生同情的克朗給我準備了很多便宜的葡萄酒,我就這樣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喝個沒完。雖然我不會醉,但是能獲得快樂,不過桑德拉因爲房間裏的酒氣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那麼,你今天終於能迴歸了?」
「嗯。比起上課,我反省的時間反而更長呢。」
「哈哈哈,確實。真的很搞笑啊,好想指着你笑哦。」
「請不要那樣,我真的會傷心的。」
「打起精神來啦!」
克朗一邊大笑,一邊拍着我的背。雖然有點兒疼,但是我並沒有覺得討厭。
「啊,對了。又有了很多關於小不點兒你的傳聞哦。吶,要聽聽嗎?」
「……雖然不是很想聽,不過,是什麼樣的傳聞呢?」
「桑德拉,你來告訴她吧。」
不知爲何,克朗露出了一臉無畏的表情,把話頭扔了過去。桑德拉抬了抬眼鏡,瞪着我。這就是她本來的表情,無端給人一種壓迫感。
「雖然都是些無聊的傳言,但是職員和廚師確實自殺了,死狀相當悲慘。各種各樣的臆測都在流傳,而到了最後,這些傳言都把責任歸到了你的頭上。恭喜你。」
這句祝詞完全不帶任何感情。我要提出異議!這完全是所謂的風評被害。
「爲什麼要怪我?」
「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最好別在意那些惡評。你看,這個桑德拉也被人說腦子有問題,但她還是每天過得很有精神。這個人就是人即使沒有朋友也能活下去的證據。」
這完全就是在說她的壞話嘛。我只能模棱兩可地「嗯」了一聲。不過平時桑德拉也瞧不起克朗,所以兩人算是彼此彼此,簡直是水和油一樣。
「別對我指指點點,你這個享樂主義者。首先,我根本不想和你打好關係。我不需要與我志不合道不同的朋友。」
「這世上也有像你這樣的生活方式啦,但是我不喜歡。所以,小不點兒,這次假期咱們去街上玩吧,來加深友誼。」
「啊,好。拜託了。」
「確實,我也很迷茫呢。我會好好跟着你的,請不要丟下我。」
雖然完全不會動起來。但是步調可能不知不覺就會配合上。
「然後就是既優秀又愚蠢的女子炮兵!有氣勢是好事,但是突擊的時候要配合周圍的人!大炮一下子衝到最前線是想幹什麼!會被最先打爛的!不過,衝着你們這股氣勢,這次就不用做俯臥撐了。」
「也行。那樣的話,到了明天就會到處都是「有亡靈在王都遊蕩」的傳聞了。嘛,還是別迷路的好。來,這個給你。」
「你在說什麼啊?培養老資格的大將?這種事等你真變偉大了再說吧。而且,那些人不全都比你大嗎?」
怎麼能這樣!?周圍響起一陣悲鳴。然後,我感受到了很多投向我的銳利視線,但是他們很快就嘆息着離開了。多虧了我的那些傳言,不過我一點兒也不高興。
我的右邊是克朗,左邊是桑德拉。我本人負擔最輕的中央位置。因爲,要想移動大炮的話,只要讓左右兩個輪子移動就行了。一旦失去平衡,大炮就會向奇怪的方向前進。
就像是不斷滾落的大球一樣——帶着這樣的氣勢,我嘿咻嘿咻地推着大炮。總覺得心情很好,很開心。前方的步兵們看着我們發出了悲鳴,隊列也開始混亂,就像是被分開的波浪一樣分散開來。
我明白了。桑德拉很聰明,能教我很多東西。其實,在禁閉期間,只要我不喝酒,就會在睡前聽她講課,像是這個世界裏發生的很多事情之類的,她都會講給我聽。看樣子她很適合當老師。
「不不不,這不是好事嗎?這次不是空穴來風的傳言,而是你充分展現了自己的實力。那些被超過的人,都有看到我們被小不點兒的力量牽着走。只要證明自己真的有力量,而不只是傳言,對你的惡評就會變成敬畏。怎麼樣,這不是好事嗎?」
「爲什麼會這樣呢?」
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的我,以及沉着冷靜的克朗,誰是鄉巴佬簡直一目瞭然。
「真是多管閒事。要完全理解一個人,時間再多也不夠吧。」
桑德拉嘆了口氣,輕輕地戳了戳我的頭。我「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明明個頭很小卻有一身傻勁,看起來很成熟卻很容易失控。你真是個難以理解的生物。」
「纔不是。我們接受過訓練,所以即使沒有鼓聲也能將步調保持一致。但是,對於被召集到戰場上的平民來說,這是做不到的。所以,就要讓他們配合鼓聲的節奏一起走。在快速行軍,或者突擊的時候,鼓點也會做出相應的配合。」
「啊,你的動作真利落,雖然臉白得跟生病一樣。」
克朗不時向擦肩而過的人們揮手示意。這其中有學生,有士兵,還有看上去兇巴巴的女人,甚至是有點可怕的男人。她的人脈真的很廣啊,我也想像她這樣。不知爲何,我的朋友數量一直沒有增加,這是爲什麼呢?
「哈哈,和這裏比起來,別的地方大抵都算是鄉下了。那麼,你覺得初次見到的花都怎麼樣呢?我剛來的時候感到很困惑,因爲這裏太大了,而且亂糟糟的。」
「是是。小不點兒,你可別變成她這樣。」
伴隨着鼓聲,炮兵們在步兵後邊行進。話雖如此,一開始只是在大得離譜的大操場周圍轉來轉去。這時,擔任指揮官的教官似乎發出了信號。
「沒錯!」
話說回來,這裏不愧是首都的最中央,行人也非常多。軍人、商人還有市民們懷着各自的目的來來往往,眼神各異,對此我覺得很有趣——有人雙眼含笑,有人眼中泛光,還有人目光呆滯。
周圍迴盪着突擊的怒吼和因我們的突擊而被嚇到的人的慘叫聲。我們撥開這些聲音,到達了似乎是目的地的旗幟下。雖然不可能超過所有人成爲第一名,但還是超過了大約三成步兵,在炮兵科中則是名列第一。雖然這並不是什麼競賽,但我很高興。
「小不點兒,這等於是讓我去死哦。」
我露出親切的笑容,但是不知道實際上是不是這樣。說起來,兩個人根本就沒在看我。
「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你的看法太極端了。」
◆
「太荒唐了。」
克朗「啊哈哈」地笑了。嘛,那應該總比聽着悲鳴,在痛苦中死去要好吧,也許可以代替安魂曲。不過,還能期待這種樂趣的人應該不會死吧。
「聽起來倒是很厲害,反正我是不能理解。」
「想體驗的話就志願去最前線吧。爲祖國去死吧。」
我們走進了食堂。不知爲何,一個陌生的服務員爲我們準備了午餐。我問他,這裏不是自助的嗎。他臉色鐵青地回答,因爲您很特別。不是很明白,那就再向他要一碗湯吧。這比之前喫的黏黏的湯好喫多了。
「嗯……」
加爾德教官的動作沒什麼變化。她是從表情察覺到的嗎?對了,克朗也曾經提到過我的表情。也就是說,她一邊在和我們聊天,一邊在觀察教官的樣子吧。
行進訓練開始了。步兵科的學生們帶着沉重的長槍,穿着帥氣的制服並戴着長長的帽子列隊行進。我們炮兵科則是三人一組,負責移動帶輪子的大炮。因爲這些大炮是被軍隊淘汰下來的,所以形狀也各不相同。有的大炮爲了增加重量,甚至特意加上了重物。軍隊的人只有在這種方面想的很周到,也就是所謂的多管閒事。19屆的前輩們用的幾乎都是相對而言的好貨,而20屆的我們用的則是即使是在舊貨中也相當破爛的東西。這些裝備傷痕累累,再怎麼努力想去擦的乾淨些也是徒勞。因爲炮兵科是去年新設立的,只有兩屆學生。炮兵科的歷史很短。
「也是呢。」
克朗看到我氣餒的表情,輕快地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覺桑德拉有些憂鬱。
「哦,教官馬上就要發信號了,準備突擊吧。最慢的一組要做俯臥撐,所以要快點跑哦。否則的話,中午的休息時間會變少,這可是事關生死的問題呢。」
「這就是男女平等吧?你喜歡的那種。」
克朗就是這樣的性格吧,雖然我和她相處的時間還短,但是能明白。
「總覺得,那個人的行爲很模式化,很容易理解。」
我對自己的體力沒什麼自信,希望別在中途就累垮了。要怎麼辦好呢?
「是的,也就是所謂的鄉下人。」
雖然我們被加爾德訓斥了,但是不用被懲罰了。太好了太好了。步兵科的三成學生開始做俯臥撐,剩下的人向食堂走去。我彷彿聽到了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那傢伙是過一天算一天的享樂主義者,你最好別太學她。而且更惡劣的是,她頭腦靈活,做事也很會找竅門。如果你盲目學她的話,到頭來就只有你一個人畢不了業。這傢伙身邊都是那種蠢貨。」
——我來到了王都貝爾的繁華街。今天是我入學士官學校之來的第二個休息日。在第一週的休息日,我被安上了冤罪、關了禁閉,所以今天對我來說是第一個真正的休息日——雖然在禁閉期間我也會發呆呀看書呀什麼的。
「是跟步兵科一起的訓練。要帶着大炮,跟着樂隊的節奏行進。步兵們要排好隊形,不能打亂。炮兵雖然只有19屆和20屆,但步兵那邊則是所有人都要參加,所以相當正式。雖然一開始會很開心,但是訓練半天過後就會只剩下痛苦了。順便一提,午休後的下午也是一樣的內容。」
「啊哈哈,你不僅會被人害怕,還會被人怨恨呢!小不點兒是天性如此嗎?光是走在路上就會碰到一千個敵人!這樣的人生不是既熱鬧又快樂嗎?」
「啊,等下,太快了。小不點兒,你太用力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已經很有體力了。今天,我要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
「我只是不想把注意力放在多餘的事情上。」
我二話不說地點了點頭。桑德拉不高興地抱起了胳膊。
車輪吱呀作響。這種程度就會壞掉的話,在戰場上根本派不上用場啊。算了,弄壞了也無所謂,跑吧。
「說起來,小不點兒是第一次來王都嗎?」
在爭吵聲和有規律的演奏聲中,隨着教官的怒吼,突進的號角聲吹響了。步兵隊伍慌忙把刺刀裝在長槍上,大喊着開始突擊。提前做好了準備的我們一鼓作氣地跑了起來,全力衝刺。
好像經常能聽到這種人啊,就是那種不知道爲什麼,即使沒有去補習班也頭腦很好的孩子。還有在考試前一起玩個通宵,結果卻不知爲何拿了滿分的叛徒。
「我,我已經沒在用力了!等,等一下,三葉!」
「我很期待你隱藏的體力和腕力。不過,如果你的力量和外表相符的話,那麼一定會嚐到苦頭的——主要就是你和我。」
「我也不知道。」
結果還是會被害怕嘛。再這樣下去,我除了克朗和桑德拉以外就交不到朋友了。炮兵科本來就沒有別的女生,在步兵科倒是看到過,但是相當少。女生幾乎都在魔術科,她們也就是所謂的大小姐。
我們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着,就在這時,信號來了。工作人員們用旗子指示了目的地,而我們則朝着那邊調轉了方向。
「因爲那樣比較開心吧。咚咚咚的,身體會自己動起來吧?」
「又是這個。除了貫徹自我主義,你也稍微把興趣放到人類身上怎麼樣?」
很快,我們就超越了同期生的大炮,追到了步兵後邊。
桑德拉和克朗拌起了嘴,桑德拉皺着眉頭,克朗則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看這個樣子,她們似乎確實做不了好朋友。話說回來,我也得趕緊換衣服了,快到喫早飯的時間了。這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上了制服,真狡猾。因爲我個子小,所以想要相應地迅速地行動。
「好,各位,累壞了吧!但是,沒有能讓無能之輩們喫的午飯!偏偏是被後輩的女子炮兵組超過了!被超過的笨蛋步兵們都不許喫午飯!你們就給我在這兒做俯臥撐吧!」
我一邊吐字一邊呼吸。之前好像在哪裏聽過,說是發出聲音會更有力量。
順便一提,在移動大炮的同時,克朗還拿着用來擦大炮內部的清掃棒和裝着炮彈的皮袋;桑德拉揹着用於裝彈的炮筒;我則是拿着點火用的棍子,上面纏着射擊時會用到的術紙。光是要開一炮就要做各種各樣的準備工作,所以,基本上每臺大炮都由三到四個人負責。在實戰中,一名炮兵士官會率領數名士兵。爲此,炮兵科的重要任務就是熟記指揮的方法和步驟——這是加爾德教官告訴我的。別看我這樣,也是有在努力學習的,我很期待「轟」的一下大大地開上一炮。
「哦呀,看你的表情,好像是更有幹勁了啊。拜託你了。」
「而且,現在我們有小不點兒你了。去掉男生的話,大概就是我們三人組了吧。大炮很重哦,不加油是不行的。」
「哈哈,聽着美妙的演奏死去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爲什麼你會這麼高興呢?話說回來,有一千個敵人什麼的,我一點兒也不覺得開心。」
「那個,我會加油的。」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我要爲了我自己戰鬥至死。」
「是,是嗎?」
「嗯——也許吧。但總覺得無法接受。」
「啊哈哈,謝謝。」
「那我要是迷路了的話,就去模仿幽靈吧。」
「那是不可能的。」
「哈哈,小心別迷路了哦。不管怎麼說,那些人販子,還有小偷之類的壞人都在夜晚的小巷子裏大搖大擺地待着吶。啊…不過如果對象是小不點兒的話,那就談不上是什麼絕佳的獵物了,逃跑的可能反而是對方了吧。要是在晚上看見你那可怕的臉,他們一定會大叫出聲的。」
「僅僅是差了幾歲而已,出了學校就不用在意了吧?我只是走在了時代的前沿而已。」
「因爲你不懂怎麼去區分人,書呆子小姐。」
「好了好了,同爲人數不多的女學生,大家還是好好相處吧。」
「說實話,真是出乎意料。三葉,你真能幹。」
「那個教官沒有考慮男女之間的體力差異,因爲他覺得很麻煩,所以就這麼草率地定了。」
「嘿咻嘿咻。」
◆
「嘿——原來如此。」
「不過,你說的開心也不完全是錯的。聽說戰場上交織着悲鳴的聲音,爲了蓋過這種聲音,纔要用鼓聲讓大家開心起來。」
「說我是笨蛋也太過分了,他們都是些雖然腦子不太好但是心地善良的男同學哦,是我從小培養的大將。等我變得了不起的時候,他們就都是老資格的人了。嗯,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嗯。沒有想象中辛苦呢,不如說很輕鬆吧。小不點兒意外的很有力氣呢。」
「行進訓練?那是什麼?」
「啊,謝謝。」
「一整天嗎?」
「說起來,爲什麼要奏樂呢?」
「哦,不錯不錯。順便一提,你迴歸的第一堂課是行進訓練哦。」
「之後會很有趣的,就當作一件好事吧。嗯,既愉快又痛快呢。」
「嘿咻嘿咻!」
我有點暈眩。
我接過了克朗從路邊攤買的瓶裝果汁。是她請客,好開心。
順帶一提,我的生活費好像是藍玫瑰家給的,零花錢也是事務局的人給的。他們說過,如果我有需要的東西就去申請。我當時立刻申請了屬於自己的長槍,結果被駁回了。大炮也是一樣。
「那—個,總之,先去美術館吧,然後再去看一看大得毫無意義的伯利茲宮,最後再去酒館買點好酒就回去吧。庫存快喝完了。」
「明明有那麼多啊?是因爲我喝了太多嗎?」
我每天晚上都喝了很多酒。因爲,沒辦法的是我即使喝了酒也不會醉,但是也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喝,所以我咕咚咕咚地喝了許多酒。克朗的酒雖然味道有點兒澀,但可以代替果汁。
「是啊。明明就不是水。」
克朗嘟起了嘴。雖然她個子很高,但是意外的很可愛。不過,她腰間的佩劍和她實在是太搭了,導致她看起來很成熟,一副馬上就能當軍人的樣子。
「那下次我來請客吧。」
「小不點兒多大來着?」
「11歲。」
「我可是17歲啊……讓這麼小的人請客,我的自尊心接受不了。別擔心了,你隨便喝吧。」
「那,我來做下酒菜吧。」
「那就拜託你啦。」
路上的行人紛紛朝我這邊瞥了一眼。畢竟士官學校的制服相當顯眼,再加上我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穿上了類似軍服的衣服。我本來想着今天要不要穿平常的衣服,但是穿制服好像可以避免很多麻煩。因爲,貴族的孩子們也都穿着同樣的制服,所以軍人和警衛兵們不敢來找我們的麻煩,市民中的壞蛋們也怕遭到報復不敢接近我們。學校的制服可以說是最強的身份證。
「這裏就是國王陛下引以爲傲的美術館了。真是的,爲了建造這個美術館到底是花了多少錢啊。」
「哇——好氣派啊。…不進去嗎?」
克朗不知爲何停下了腳步。她並沒有進去,而是露出了苦笑。
「在外面看石像是免費的,但是要進去的話要花不少錢,怎麼說?」
「我沒什麼藝術細胞,還是算了吧,太浪費錢了。」
我想起了我之前做出的前衛藝術品——刺刺椅子。嗯,還是當作沒發生過吧。
「然後,再去流行的咖啡店喝茶,接着逛路邊的小攤。到了晚上的話……啊,對小不點兒來說還太早了嗎。總之,之後有機會再去玩吧。其他的地方我也大致都知道,有什麼想知道的你都可以來問我哦。」
克朗嘻嘻地笑着。
「我不覺得啊。」
「因爲,我看上去不就是個小孩子嗎?」
「我又不會羨慕你。而且我討厭的也就只有牛奶而已。」
「希望以後別再增加了。好了,開個玩笑啦。接下來我們去看一眼王妃殿下引以爲傲的花壇吧。其實,有一個角度可以隱約看到它哦。」
我們向着大門的西側移動,換了個觀察的角度。剛纔的警衛見此一臉驚訝。我們往門裏一窺視,映入眼簾的不是大炮,而是漂亮的紅玫瑰。但是,從我們的視角只能看到一點點。
我們兩人再次向門的正面走去。這時,一輛豪華的馬車駛了進去。那個紋章我有印象。啊,是藍玫瑰家的紋章啊。也就是說,車上的可能是米蓮妮義母嗎?嘛,已經無所謂了。
「嗯嗯。」
克朗露出了苦笑。確實,看到這一片淤塞渾濁的景象還能感到高興的就只有桑德拉了。
「哎呀呀。」
我敲了敲快要空掉的果汁瓶,笑着乾了杯。在咕咚咕咚地喝乾之後,我把空瓶子放進了包裏。要再買一瓶嗎?早知道的話應該要準備一些點心纔對。
「會被桑德拉罵的。」
「哈哈,是啊。而且,這裏大得離譜,打掃起來很麻煩。」
「差不多去買點兒點心吧。肚子餓了。」
「那是當然的。當上了大人物,就能過上奢靡幸福的生活了。在大城堡裏和很多人開大宴會一定很開心吧?」
「那,爲了我們未來的榮光,去幹一杯吧。首先就先去郊外開一個小宴會吧。」
「纔不管她。」
「哈哈,要是想靠得更近的話,就得變得更了不起纔行。」
克朗撓了撓她的蓬蓬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着哈欠。她似乎是打從心底裏在享受人生,我也要像她學習。
「據說這是國王陛下熱情地送給王妃的禮物。詩人們說,在求婚時,國王送的禮物就是紅玫瑰。據說這些都是由國王親手培育的。現在不光是入口,就連中庭裏也有很多。」
「哈哈,我可是男女老少通喫哦。嘛,人只要開心就行啦,畢竟我大概也就只有現在能這麼懶散了,所以還是多玩一玩比較好。」
克朗一臉得意。
「哈哈,不管是喜歡還是討厭都是你的自由,隨你的便。但是以後可別後悔哦。順便一提,我就不會挑食。」
「克朗想變得偉大吧?」
「你看上去可不是單純的小孩子哦。對了對了,多喝點牛奶,讓個子變高吧。我每天都喝哦。」
「小不點兒好像被懷疑了哦。」
「哈哈,我也是一樣的看法。我不太喜歡這種太死板的藝術,不過我很喜歡華麗的東西。」
「嗯——仔細一想,我好像也不是那麼想進去。」
克朗說,王妃瑪麗安原本就被國民憎恨。原因很簡單,瑪麗安出身於卡薩布蘭卡大公國,而我國曾與卡薩布蘭卡交戰。在停戰時,爲了改善兩國間的關係,瑪麗安被派來與當時的王太子路羅伊結合。原以爲兩人的婚姻只是政治聯姻,沒想到婚後他們的關係非常好。但是,對於這件事,國民們卻大多難以接受,仍將她視作是原敵國的外來者。
我總覺得牛奶的味道很腥,很討厭。喝牛奶的時候總感覺跟在喝生命之源一樣。總之,很討厭,它和我的相性很差。在早飯的時候,我喝了牛奶就想吐,我的身體接受不了它。
「不,庭院還是等小個子你有了意中人之後再一起去吧,那裏氣氛很好很適合約會。比起那個,還有個一定要去看的最重要的東西哦,那是在各種意義上都堪稱這座王都的象徵的絕品。」
接着,我們到達了伯利茲宮。這是偉大的羅莎莉亞國王——路羅伊陛下所居住的超高貴的地方。宮殿周圍的城牆很高,門前有扛着長槍、裝束華麗的警衛重重把守。不知爲何,警衛的後方還排列着10門大炮。仔細一看,城牆上也擺滿了大炮。看上去就是臨戰態勢一樣。
周圍的男人們開始在背後七嘴八舌地說起了國王和王妃的壞話。他們的聲音很小,警衛兵聽不見。沒辦法,畢竟要是被聽到了就慘了。但是,他們並不在意穿着軍校制服的我們。看來,他們根據我們的外表,判斷我們不像是貴族——也就是把我們歸到所謂的下民的類別中了。
畢竟只是花而已。要是能摘一束的話或許還不錯。
我「嗯」地感嘆了一聲。結果那些衣着華貴的人們看着這邊,嗤笑着把錢付給了工作人員,然後走了進去。總覺得被看不起了。而且,他們還故意用手帕捂着鼻子。明明離得這麼遠,真過分。而且,警衛兵們把守着入口周圍的通道,給人一種被隔離了的感覺。
「嗯—只能看到一點點啊。鮮紅的,很漂亮,就是有點兒不過癮。」
「足夠了,這裏毫無疑問是個看面子的地方。以後當個畫家、音樂家、廚師、或者僕人什麼的話,大概也能進去吧。」
「那難道不是你的錯覺嗎?」
「那麼,要是有人告訴她就行了。」
「嗯——原來如此。做工很好啊,看上去很貴的樣子。」
克朗笑了出來。大概因爲我說的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吧,在警衛兵的面前,她拼命忍住笑聲。
「比起什麼藝術品,對民衆來說降低課稅纔是最要緊的吧。這裏的石像也被弄壞過幾次,像是胳膊和腦袋什麼的。人要是餓着肚子就沒法享受藝術了。」
「那我們去路邊攤轉轉吧,順便買個午飯。那個可怕的大叔差不多要生氣了,該告辭了。」
「王妃大人應該也是想要做點什麼吧。不過,她一直過着奢侈的生活,所以不知道下面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想要做到體察民情還是要實際體驗一下普通民衆的生活纔行呢。」
仔細一看,雖然石像的構造相當精巧,但是保養卻不盡如人意。這裏既沒有設置防止觸碰的柵欄,也沒有人看守,即便像我這樣摸一摸這個相當偉大的大叔的石像也不會捱罵。
「被,被小不點兒說年輕什麼的還真是……不過,貴族們可能也確實很辛苦吧,與辛苦相對的是他們也能享受到美食和美酒。」
克朗踮起腳尖碰了碰石像上的王冠,可是我怎麼努力都夠不到。
「有很多困難呢。」
「剛剛我不是說過之前差一點兒就發生暴動了嗎?」
「那我們接着走吧?前面好像還有很漂亮的庭院。」
「說起來,王妃大人很年輕嗎?是叫瑪麗安……夫人吧。」
「那個……我記得她現在20歲後半吧。國王大人好像是三十多歲?我真的不記得了。」
「……」
門前的警衛兵狐疑地看着我們這邊。我們穿的是士官學校的制服,應該沒什麼問題吧。但是一看到我,他的表情立馬沉了下來。之後,可能是覺得麻煩吧,他馬上又移回了視線。
這裏的人都一臉疲憊,看上去他們不像是在欣賞石像或者石碑,只是單純閒得無聊在發呆而已。而且,他們好像在瞪着那些衣着華貴的人。總感覺有一種黑色的氣息從他們身體中滲了出來——倒也不是真的出現了,只是我有這種感覺而已。這副圖景很有「人類」的感覺,我覺得非常好。這個城市真棒啊,人們的思緒全都淤塞在了這裏。
「這是『羅莎莉亞建國之父』的石像。怎麼樣,很氣派吧?」
「啊—我對牛奶有點……」
「從那以後,國王就害怕了,開始像這樣張揚武力。這反而又激起了市民的憤怒,有很多人施壓說,居然把武器對準本應該保護的人民,這樣還能稱得上是國王嗎?即使如此,他也沒有解除這些武裝,看來是真的害怕了。他人還算可以,就是膽子太小了。」
克朗一邊訴說着夢想,一邊露出無畏的笑容。她看起來野心勃勃,充滿力量。雖然夢想很孩子氣,但是,她還是會朝着夢想全力以赴,然後把周圍的一切都捲進來,搞得雞飛狗跳吧。
「哈哈,那也不錯呢。爲享樂主義乾杯!」
「嗯,那些真心想要告訴她這些情況的認真的人都被炒魷魚了,畢竟他們的行爲等同於對偉大的國王陛下挑刺啊。其中也有真的被斬首了的人,真可怕。」
「在這裏可不要太顯眼地說別人的壞話哦。」
「要注意這個的是克朗纔對吧。」
克朗指向了有着許多人的方向——在一個像是小廣場一樣的地方,擺放着一座石像。那座石像明明是相當不錯的藝術品,不知爲何周圍卻沒有警衛。不如說周圍那羣人也只是在單純地坐着,呆呆地望着天空,不像是在享受藝術的樣子。他們的穿着也很粗糙。
「對了對了,這裏是王都貝爾的固定約會路線哦,光是在庭院裏散步就已經很有氣氛了。但是唯獨這個假石像廣場還是不要來比較好,作爲發牢騷的地點這裏倒是個不錯選擇。」
「哎,是嗎?」
警衛兵的太陽穴已經青筋暴起,我向他行了一個剛剛纔學會的敬禮,決定告退。克朗看上去還像是那麼回事,但是我怎麼看都像是在玩扮士兵的遊戲,我自己也有所自覺。克朗抱着肚子笑了起來,於是我一腳踢向她的小腿,但是完全沒有效果。看來我不適合格鬥戰。
「一開始我也以爲是真貨呢。但是,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可能放在外面,會被偷的。」
「克朗看起來很受歡迎呢。」
「嗯嗯,你能看出來啊,真不錯。這個雕像的做工確實很好,但是很遺憾,這只是仿製品而已。」
「兩個人明明還這麼年輕,真是不容易啊。」
「啊,如果我還姓藍玫瑰的話就能進去嗎?」
「真正的石像在宮殿裏,裝飾都是真正的寶石哦,外面的石像上則都是假貨。溫柔的王妃,瑪麗安夫人建議說,『讓貧窮的人也有機會接觸藝術吧』。嘛,她本來是想提高衆人對王室的評價,結果卻適得其反。貴族和有錢人只會嘲笑貧民,而底層的人則變得更加憎惡上層,甚至還差點兒發生暴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