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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7 射擊射擊射擊被擊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2.2萬 字

貝里埃要塞的周圍是廣闊的農莊。到達要塞後,我被編入了第10師團特別步兵大隊。不知爲何,炮兵士官中只有我一個人被選中了。克朗對我得到的這個特殊待遇很是羨慕,但是,我倒是希望她能代替我。我並不是心懷揣測,只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種時候多半沒什麼好事。

配發給我的大炮是從士官學校帶來的用於訓練的大炮。整個特別步兵大隊就只有這一門大炮。我覺得,用來挑釁是足夠了,但是真的有必要這樣做嗎?有四名士兵成爲了我的部下。我試着跟他們交流,想問出他們的名字,但是所有人都在顫抖,說不出話來。我本以爲他們是害怕戰爭,但實際上好像是在怕我。

「爲,爲什麼詛咒人偶會在這裏?」

「……啊啊,神明大人啊。請救救我,請您慈悲爲懷。」

「爲什麼,流言已經傳開了?爲什麼,你們會知道我呢?明明是第一次見面,這樣很奇怪吧?爲什麼呢?」

「噫,噫…」

我惡狠狠地追問,但是沒有得到回答。沒辦法,最後我強硬地問了一句:「你們能服從命令嗎?」。大家勉強點了點頭。應該沒問題吧。如果他們敢說不,我就打算讓他們告別這個世界了。現在畢竟是在戰場上,就算我做出這種事,應該也能得到原諒吧。

於是,我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教他們打掃炮口、裝魔藥粉、裝彈,甚至教他們點火。到時候,我就負責一邊掌握周圍的情況,一邊拿着軍刀發出指示。有三個人負責開炮,另一個人則負責運送彈藥。如果有人戰死,導致出現空缺的話,我也要加入進去。

「好了,終於到了。

「…………」

「偉人曾經說過,戰爭就是靠氣勢。所以打起精神來吧。」

因爲對話根本無法成立,所以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我在自言自語的情況。

接下來,迎擊前來進攻的敵人先遣部隊的會戰就要開始了。這是打算在進入真正的要塞保衛戰階段之前,採取先賭一把的方針嗎。光是防守會讓士氣低落。至於士氣是不是真的還能比現在還低,倒是有必要好好調查一下。

那麼,敵軍已經到了肉眼可見的距離。就在農園前面不遠的地方,飄揚着普魯梅尼亞的國旗。國旗下方,許多身穿黑色軍服的士兵正在列隊前進。具體有多少士兵我不太清楚,不過應該超過一萬人。而且,可以看到相當數量的大炮,真令人羨慕。炮彈會從那裏源源不斷地轟過來吧,屬實是有點糟糕。直接被擊中的話會很痛。

「勇敢的羅莎莉亞士兵們,驕傲的羅莎莉亞士兵們!現在就是展現訓練成果的時候了!我們一定要戰勝他們,存活下來!」

第10師團特別大隊大隊長髮出了信號。這個人就是之前擔任臨時代理指揮官的中校。我還是不知道他的名字。這個人才應該是最想逃跑的吧,然而此時的他卻帶着一副悲壯的表情扯着嗓子。真可憐,抽中了一張聞者落淚的超絕空籤呢。

他也很明白,我們是隻有人數的業餘部隊,率領各個隊伍的士官都是剛剛畢業的士官候補生,就算被要求履行義務,也會想要逃跑。但是不行。因爲是工作,所以必須戰鬥!

「各中隊迅速進行戰鬥部署!」

配合敵人的陣形,1000名步兵被分成了各個中隊。僅僅如此就已經迅速地產生了混亂,不過他只是眯起了眼睛,裝作沒看見。步兵科的士官單手拿着軍刀,在各個隊列的前後待命。前面的士官的負責引領和維持隊形,排在後面的士官則承擔着一旦有人逃跑就用軍刀將其殺死的任務。好像每個士官要負責50多個士兵的樣子。當然,隊伍一旦敗逃,情況就不會是這樣了,到時候多半連士官都會被「噗嘰」一聲碾死。

『隊形不要亂!動作再快一點! 』

在裝彈期間,我聽見大隊長舉着軍刀發出了好幾次口令。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一定會把喉嚨弄壞的。看來戰鬥果然要靠氣勢。

軍樂隊開始演奏橫笛和大鼓。音樂優雅而華麗。配合着音樂,1000人的大隊一點點地在農園中前進。普魯梅尼亞也派出了戰鬥隊列。數量……好像是對方比較多。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快點裝彈! !你們在幹什麼! ! 』

「……那個,負責彈藥的人還沒回來。」

「瞄準!開炮!」

敵軍的騎兵咬住了正在逃跑的特別大隊。我方的步兵如螻蟻般四處逃竄。這時,敵人的刺刀步兵衝了進來。啊,我們的步兵士官被殺了。我對他有印象,但不記得名字了。明明他還沒有畢業,還那麼年輕就很死了,好可憐。不過我也很年輕,也很可憐。

「你那麼大聲才嚇了我一跳。」

「我、我明白了!」

『隊形不要崩壞!誰敢逃跑我就一槍崩了你!』

『射擊!』

我想要殺了說着逃跑的幾人,但還是放棄了。我放下了手中的軍刀,看來已經沒有必要再耗費多餘的體力了。我深深嘆了口氣。

隨着軍刀揮下,我方陣營一齊射擊。普魯梅尼亞的士兵嘩啦啦地倒下。接着,我方隊列開始裝填下一發子彈。

克朗苦笑了起來。不過,這也是她的生存方式,和我差不了多少。桑德拉則總是全力以赴,但是活得一點也不快樂。真可憐。

「噫、噫!」

整個過程太過平淡,我不由得仰天長嘆。這樣一來,想再重整旗鼓就很難了。因爲敵人的隊伍已經舉起軍刀,高聲發起了突擊。騎兵也伴隨着嘹亮的衝鋒號角,冒着濃煙朝我們衝來。大炮也連射不止。

「當然要開炮,我們的工作就是掩護大家吧?」

「噫噫噫,開,開炮!」

「如果不逃的話,請準備下一顆炮彈。儘快。」

大失敗。這些人異常地害怕我。炮彈飛了過來,引起了一陣恐慌。

「是呢。這裏應該是地獄的休息室吧。」

「只是習慣了而已。大家也差不多來一起來做吧……說起來,請把下一發炮彈帶來,這裏的庫存馬上就要沒了。」

「很遺憾,這裏並不是樂園。我倒是想問問你,你的那種能去樂園的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啊啊,這次是炮彈掉了。發射效率完全提不上去。再這樣下去我們就真的成爲戰犯了,會被監軍報告說「沒有派上任何用場的」。

輕輕的鼓聲和怒罵聲交織在一起。每次有命令下達,隊伍就會陷入混亂——我方的訓練程度就是如此之低。敵人的大炮一齊開炮。同伴倒下了。我附近又有炮彈落下,炮彈的碎片稍微擊中了我的衣服。危險危險。

「噫!」

「……啊,那個。準、准尉殿下?我們該怎麼辦?」

「準備下一發炮彈。炮管很熱,要小心。」

「煙太濃了,看不清敵人。請稍微扇一下。」

「是理解上的差異吧。真令人悲傷……那麼,這裏是哪裏呢?」

「就,就算這麼說,有什麼能用來扇的東西嗎?」

「嗯—,差不多了。」

操着口音的士兵忙着用清潔棒打掃炮筒。本來他是該直接加魔藥粉進去的,結果卻白白掉了很多,浪費掉了。這是在浪費稅金。開炮的節奏也很差。因爲緊張和恐懼,他的身體好像變得硬邦邦的。雖然全部步驟都由我來做會更快,但這樣我就沒有當炮兵士官的意義啦。我努力發出指示,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既然是戰爭,炮彈肯定會飛過來的。話說回來,你們是想逃跑嗎?如果你們敢逃跑的話,我就殺了你們。這是規定。如果你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就逃吧。」

「我不想和詛咒人偶一起死啊!」

「小孩子?雖然算不上什麼功勞,但還是讓你輕鬆一點吧。你可要心懷感激。」

普魯梅尼亞的戰鬥隊伍也停止了前進。他們整齊地端起槍,發動齊射。接着,前排蹲下進行裝彈,後排繼續射擊。果然還是對方的訓練程度更高,行動也很快,幹勁也很足。隨着一聲慘叫,我方的士兵們紛紛倒下。在後面待命的步兵士官刺死了哭喊着逃離隊伍的士兵。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個士官就保持着刺殺之後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看來殺人對他造成的打擊很大。

「是,是!」

「沒關係。不過,請先把子彈裝進長槍裏,等敵人來了就用它來戰鬥。」

「我好、好害怕,手都僵住了。」

「某個地方的神明大人不是說過,要隨心所欲地活下去,盡情享受之後再去死嗎。這麼說來,我會被強行安排到樂園裏呢。真讓人頭疼。」

「準、准尉大人!炮彈、炮彈!比剛纔的更近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克朗就在我的身邊。雖然她渾身都是戰鬥帶來的髒污,但是在蠟燭的光芒下卻顯得異常色氣。這就是美人的優勢啊。我和她對上了視線。

雖然很胡來,但是各中隊長還是讓各自的隊伍勉強組成了兩列橫隊。接下來就是等前進命令了。一旦與普魯梅尼亞軍接敵,就要發動齊射。也就是說,是忍耐力的比拼,先崩潰的一方出局——若是有一方出局,另一方精神滿滿騎兵隊和士氣高漲的步兵就會發起刺刀衝鋒。教官說過,戰鬥隊列之間的戰鬥是「氣勢的勝負」。雖然我這麼說有些不妥,但我覺得他腦子有問題。不過,佈滿戰鬥隊列的光景很好看,也很帥氣。但是,雖然看上去不錯,但是子彈也會確確實實地命中吧。會有很多人死去吧。

「好像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讓我看看。」

「好好幹吧。」

「啊。」

中了。炮彈成功地打穿了一臉得意的騎兵的臉。那一瞬間,我看到有一束光閃過,那就是傳說中的對物屏障嗎?雖然好像是高級貨,但在炮彈的質量面前似乎還是無能爲力。真是活該。

「不用頭疼,不存在這麼隨便的神明大人。」

「掃除完畢,魔粉藥裝填完畢,炮彈裝填完畢。點火!」

這可不是單純的威脅。我手中有一把軍刀。如果他們逃炮的話,我就把軍刀扔出去,刺到其中一個人背上,然後用腳邊的長槍再殺一個人,再重新裝上子彈,殺死最後一個人。處死這3個人對我而言綽綽有餘。也許是看到了我的笑容,大家下定了決心,努力地把炮彈搬了過來。我也不甘示弱,不斷開火。在對方一次輪齊射的時間裏,我可以開3炮。可能是大炮技能升級了吧——這種心態是很重要的,因爲,戰爭似乎就是靠氣勢。

「我們已經輸了嗎?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吧?」

敵人的大炮帶着滿滿的復仇感殺死了我方差不多10個士兵,我方的戰鬥隊伍一下子崩潰了。大隊長死後,就沒有負責指揮的人了。本應該由中隊長或步兵士官來代替他的,但大家似乎都不想死,都開始和士兵一起後退。拿着大隊旗開始撤退,就意味着敗逃無疑。

點火作業慢了一拍。咚!隨着一聲巨響,炮彈飛了出去,冒起了白煙。中彈地點完全偏離了目標。再近一點就好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沒辦法啊,一直打偏的話會被罵的,所以這裏就由我親自上場。

「我不會生氣的,請冷靜下來。先深呼吸怎麼樣?」

負責取彈藥的彈藥員音信全無。我還以爲他逃走了,環顧四周,結果發現他倒在了血泊之中。他好像是被剛纔的榴彈碎片打中了,抱着炮彈死了。真倒黴。

在大隊長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我們的特別大隊隊旗被高高舉起。這是一面非常重要的旗幟,不過因爲完全不熟悉,所以我沒有任何感慨。待到射擊戰結束,戰爭進入混亂的白刃戰階段的時候,戰場會變得非常混亂。所以大家都會朝着大隊旗所在的方向前進,這是部隊還健在的證明。如果戰敗了,敗逃的士兵也會跟着旗子逃走。所以,雖然舉旗被稱爲是「很光榮」的工作,但是舉旗的人也最容易被敵人盯上,所以如果不這麼去說的話誰都不會去做。

中隊長髮出了怒吼。我方的下一輪裝彈還沒有完成。太慢了。明明妮可所長引以爲傲的三式長槍有魔力儲藏裝置,儲藏了魔力的部分是不用填粉的。雖然只要裝彈上膛就能射擊,但由於士兵的手在敵人的攻擊下不斷顫抖,所以無法很好地做到。大隊長連聲疾呼射擊命令。敵人再次發動了齊射。我方的士兵七零八落地倒下。馬上就要崩潰了的我方總算是做好了準備,開始了一點兒都不整齊的射擊。敵人還擊。又是一輪。我方的大隊長按住胸口倒下了。雖然因爲白煙看不太清楚,但我覺得他已經死了。工作辛苦了。

「和平常一樣,還有着肉體哦…哈,難道這裏就是綠化教徒所說的樂園嗎?那我現在真的想去死了。」

在各中隊長在盡全力複述後,稍遲一些,隊伍才停止動作。敵人的隊伍還在前進,兩方的距離已經相當近。我方的大隊長似乎判斷已經到了射擊的時機。他大概知道,如果讓敵人先下手爲強就糟糕了吧。因爲我方的士兵都是臨時拼湊的新兵。

「哈?」

隨着信號的響起,軍樂隊輕輕擊鼓。士兵們把長槍扛在肩上。大隊長在確認之後,環視了一圈各個中隊長。

『全體停止! !不要再前進了! ! 』

「我,我們也逃吧!已經不行了!」

「是,是!」

「早上好。」

我咔嚓咔嚓往大炮裏裝炮彈,點火。「砰」的一聲,炮彈射了出去,成功擊中了敵軍步兵,將他們的腦袋漂亮地轟飛了。我繼續打掃,裝彈,重新瞄準。就在這時,敵人的第二輪射擊同時爆發,命中了我方的隊列。敵軍似乎在奢侈地使用榴彈。炮彈落到地面上,炸裂開來,鐵片猛烈地飛向四周。喫了這一擊的數十名士兵頓時四處掙扎,可憐地脫離了戰鬥隊伍——大概也會脫離這個世界吧。我方的戰鬥隊列仍然在強行推進。大隊長舉起軍刀鼓舞士氣,大隊旗也平安無事。但是我覺得馬上就撐不住了。

『架槍! ! 』

「準備下一發炮彈!敵人要來了,快點!快點快點!」

得以向前推進的敵方大炮一齊向我的大炮射擊。好像有點挑釁過頭了。昂貴的榴彈之雨傾盆而下,我的大炮變成了散亂的木片和鐵片。包括逃跑的人在內,所有人都被擊倒在地。這一下可是致命傷啊。我滾落到地面,抬頭一看,只見藍天之下,白煙和黑煙交織在一起。什麼嘛,怎麼又變成這樣了。

對方當然也會開炮。敵人的炮羣有節奏地開火。話說,我們剩下的大炮都被留在在要塞裏了。明明好不容易有能在外面開炮的機會,爲什麼不多帶些大炮來呀。但是,誰也不會聽像我這種小人物的抱怨。如果不變得偉大的話,話語是沒有力量的。沒辦法啊!今天怎麼盡是「沒辦法」啊!

這個條件對方也是一樣的。普魯梅尼亞軍的大部分士兵也都是應徵入伍的。有差別的地方是士氣和武器嗎?總之,只要在射擊戰中獲勝,然後進入白刃戰,奪走旗子就可以了。基本上這樣就算是勝利了——我就是被這麼教的。至於是不是真的,馬上就能知道了。奪旗大戰要開始了!

「爲了羅莎莉亞!爲了我們的故鄉,爲了我們的家人,爲了我們的未來!我們要把普魯梅尼亞軍趕出這片土地! !」

「射擊!!!!」

「不會那麼容易打中的,大概吧。」

「咱們應該沒有散彈吧。那麼,就準備下一顆炮彈吧。還可以再開幾炮。」

「再不逃的話,我們也會被殺的。已,已經不行了!」

『保持隊形! !敵人就在眼前! ! 』

「嗚哇!嚇我一跳!」

我稍微改變大炮的方向,調整角度。啊,我好想要榴彈啊。即使裏面是空的我也想要。因爲這裏只有單純的炮彈,不會炸開的那種。雖然成本很低,但是炮彈如果不直接命中目標的話就無法造成殺傷。如果不能不間斷射擊的話效果就很弱,但是,這裏的大炮的數量完全不夠。只有一門而已。

順便一提,在我們身後,作爲預備兵力,還配備有第10師團的2個步兵大隊和1個騎兵中隊。我們只是誘餌而已。一些直覺靈敏的士兵好像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不過已經逃不掉了。

裝魔藥粉、裝彈、發射、清掃炮筒——只是這樣的重複工作而已,但是因爲他們還不習慣,所以動作還是很慢。不過抱怨也用,炮兵士官的工作基本就是統率他們,所以我只有在人手不足時纔會出手。總之,我們必須開始掩護炮擊了。因爲大炮只有1門,所以如果偷懶很容易就會被發現的!

克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她的聲音實在太大了,我捂住了耳朵。

「全體停止,全體停止! ! 」

「羅莎莉亞萬歲!準備前進!」

「開炮!!」

「準、准尉殿下真厲害,對方開一炮的時間,准尉殿下已經開了兩炮。」

「啊哈哈。就算想逃也有點晚了。已經走投無路了——」

「下次再瞄近一點,看我的。」

祕密的預備戰力開始祕密地向要塞撤退了。因爲沒有消耗體力,所以他們跑得相當快。那麼,誰來告訴我這次會戰和誘餌的意義啊。這樣的話,從一開始就待在要塞裏不就好了嗎。

在此期間,我再次開炮,再次命中,殺死了包括看上去很偉大的人在內的三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做得太過分了,敵人開始瞄準我的大炮,擊中附近的炮彈越來越多。大危機。

最後,一個看上去很了不起的黑衣騎兵單手拿着軍刀走了過來,我將沾滿煤灰和血污的右手指向了他,結果立刻被切掉了。啊啊,我要是會魔術的話,就能把這傢伙打倒了吧,真是太遺憾了。不過,我記住你的臉了哦。

「不不不,你的這張臉要是突然睜開眼睛,任誰看到都會忍不住大叫的吧。話說回來,你真的還活着嗎?不會是已經變成惡靈了吧?」

「是,是!」

「包也好,帽子也行,隨便。只要能讓我看清、能瞄準就行了。」

「那麼,你就是下一個負責彈藥的人。小心流彈。」

「…氣勢洶洶地撤退了啊。」

「是,是!」

即便如此,我們身爲誘餌的作用還是完成了。這邊終於要投入預備兵力了吧——我這麼想着回過頭去。

一個人做的話還是很花時間的,但是還是比之前快。這一發炮彈擊中了敵軍步兵,刺穿了兩人的腹部。仔細一看,好像能從腹部的洞中窺見對面的景色。清掃、填粉、裝填下一發炮彈、點火。再次轟飛了兩人。裝填炮彈,發射。雖然視線被滾滾白煙擋住,看不太清,但剛纔這發的效果應該也不錯。作爲報復,敵人的炮擊也命中了我方隊列。之後,我的右後方也遭到了炮擊。可能是單純覺得我很煩人吧。不過,應該不會打中吧。如果只要瞄準就能擊中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我也只是隨便想着「去死吧」纔開炮的。這樣就不會射偏,真是太好了。

「全體,前進! !」

「暫時全部都由我來做。大家一邊看,一邊回想一下昨天的練習。如果做不好掩護的話,真的會給大家添麻煩的。順便,我也會受到懲罰。」

「準備射擊,全員做好準備! !」

我從牀上直起了上半身,環顧四周。四處都是滿身是血的傷員,也有很多再也說不了話的屍體躺在地上。是在戰鬥暫時停歇的時候搬過來的嗎?呻吟聲和啜泣聲混合在一起,其中還混入了華麗的聲音,實在是很嘈雜。

「大家好像都很忙的樣子呢。我要回歸夢鄉了。等大家冷靜下來之後再叫我起牀吧。」

「哈哈,這要求太不合理了。現在可沒有讓還能動的人睡覺的閒功夫了。說回來,你不是被榴彈直接擊中了嗎?小不點兒你,難道有對物屏障嗎?」

「我可沒有那麼貴重的東西,不如說要是有的話,我早就得意洋洋地到處炫耀了。」

貴族大人會把對魔和對物屏障的發生裝置當作護身符帶在身邊。雖然是一次性的東西,但是價格超貴的,並不是我的零花錢能買得起的。

「也是呢。然後呢?聽說你在那種悲慘的情況下,還把敵軍的騎兵士官大人打昏並且帶了回來哦。你還記得嗎?」

「這麼瀟灑嗎。」

我的記憶只截止到仰望藍天那時候。好像還有一個黑衣騎士。我是被他砍了嗎?啊,我還記得他的臉。雖然他還活着,但是,他絕對會死的。不過,他還有着當作誘餌的價值,所以還能再活一會兒。我也被人當成過誘餌,所以也想試試把別人當成誘餌。

「一個混在敗逃士兵中的小不點兒,把一個口吐白沫的敵人拖回來了。這事兒實在是太過分了,所有人都嚇呆了。或許是因爲你當時處於混亂的中心,所以被敵人看漏了吧。也有可能是因爲敵人害怕波及到自己人,所以沒能開槍?」

「嗯—,不知道。」

「——對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是怎麼抓到那個士官的?據目擊的人說,小不點兒你也被榴彈擊中倒下了,別說抓人了,就連活着都很奇怪。爲什麼,你沒有死呢?」

克朗臉上的感情消失了,表情也變得銳利。我也完全不知道,所以沒法回答她。我還沒死哦。因爲,我還什麼都沒做。直到完成銘刻之前,我都不會死的。我還沒有隨心所欲地享受人生。神明大人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無論怎麼尋找、祈禱、求助,都不存在哦。

「對不起,我果然還是不記得了。」

「是嗎?算了——這樣就好。不管怎麼說,你都好好地活着回來了。在那種慘不忍睹的失敗中,我還以爲你一定會死得很慘呢。其實,我真的很高興。」

克朗拍了幾下我的肩膀。總覺得,她的感情起伏比任何時候都要激烈,其中夾雜着害怕、畏懼、羨慕、歡喜和安心等情緒。人類的感情複雜而怪異。果然,我和克朗很合得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朋友吧。不過和我成爲好朋友的都是妮可所長和克朗這樣的怪人,真讓人擔心。

「謝謝你。我也是,覺得能回來真是太好了。現在就死掉也未免太早了吧。」

「哈哈,確實很有道理。啊,你是想知道現在的狀況來着?如果你還想維持心靈的平靜,那麼還是不要聽比較好。10分鐘之後,就算你不想知道也會知道的。」

如果選擇不聽,心靈就能得到10分鐘的休憩嗎。但是我已經睡膩了,所以還是選擇請教。

「難得有機會,還是告訴我吧…這種特別美妙的聲音聽上去太響亮了,我很在意。」

「很熱鬧吧?嗯,讓人聯想到王都的祭典呢。」

我起身戴上了軍帽。雖然沾滿了血的軍裝讓我有點猶豫要不要穿上,但是似乎只有這一件了。沒辦法,我只好穿上它。

「一般來說,這種不成文的規矩都是通過經驗學到的。希望他們下輩子繼續努力吧。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下輩子。」

「啊哈哈。哎呀,你發現了一個很敏銳的點呢。南側的城牆被炸飛的時候,軍醫就逃走了。可能是因爲他對死亡的味道很敏感吧,所以很快就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下次再看到他的時候,我要狠狠揍他一頓,然後讓他當我的部下。」

「…………」

「那可真是讓人生氣呢。」

有3個疑似是原炮臺的東西正在熊熊燃燒着。大炮還剩下2門。一些面熟的傢伙正在拼命地發射大炮。他們的名字是什麼來着?好,快速在心中默唸一遍吧。萊頓,森雷特,萊托爾,湯姆森,還有波爾煎餅先生。這5名士官正在和士兵們拼命地操作着這兩門大炮。再加上克朗,也就是6人體制吧。

「對。還有一點。」

「他能那麼早就決定棄我們而不顧,還能以那麼快的速度逃跑,我真是想向他好好學習一番。他只是想明哲保身罷了。嘛,不過看這裏這羣人的樣子,估計他也確實是受不了了吧。」

「啊,我的腿中槍了,動不了。把你的肩膀借給我吧。這樣就……」

無法反駁的中尉大人開始拿槍當柺杖移動起來。我想他一定會死的。向普魯梅尼亞投降也不失爲一種辦法,但我覺得他應該會被殺。成爲俘虜的人會被敵人判斷是否還有利用價值,不過中尉大人是不行的。能得救的人,大概得是將軍這種級別吧,或者就是連殺死的意義都沒有的小兵之類的。那些說着不能動的人也和能動的人一起使出渾身解數爬出了房間。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不過我們的目的地大概是一樣的,所以我並不是很感興趣。

「喂——大家,我把戰場的女神大人帶來了哦!」

然後,我和克朗也離開了房間。醫務室裏只剩下了屍體和屍體候補生。

「嗯——好狠毒。但我不討厭。好,那就快點把他們帶來吧。喂,萊頓准尉!」

克朗從腰間拔出短槍,指向中尉大人。她的殺意是真心的,中尉大人要是再多說些什麼的話,克朗就真的開槍了吧。其他人似乎也終於理解了現狀,拼命地站起來,或者爬在地上開始行動。生存慾望有時會超越體力的極限。

「殺,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就在這期間,小不點兒抓住了敵人回來了,然後就那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我怕那個麻煩的笨蛋長官會因此來找你的茬,所以就把你丟進了這個醫療所兼傷員回收站來了。這件事能因爲這場炮彈祭典而不了了之,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那太好了。我也說得喉嚨乾巴巴的。啊——活過來了。」

「等等,冷,冷靜一點,我們不是一起戰鬥過的戰友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

「萊頓准尉!」

「現在只有我麾下的西南炮臺仍然在死守。不過,這個要塞已經快不行了。最開始,南側的牆壁被炸飛就是致命性的問題。要塞中的戰鬥力不足以防禦那邊出現的缺口。」

「很遺憾,已經沒有了。我帶來的那個俘虜,還活着嗎?」

「嗯,跟我沒關係。我也沒有理由深究。不過,他死得好慘啊。不知道他是經歷了什麼樣的地獄纔會變成這樣,連血都變成紫色的了。嗯,實在是太礙眼了,把他扔到外面去吧,要是變成瘟疫的源頭就不好了。」

「那樣的話,只會兩個人一起被殺死。別撒嬌了,用槍當柺杖動起來!12歲的小孩子不都在這裏用雙腿站着呢嗎?不想死的人就趕快站起來!走吧!」

「…………」

在初次經歷的戰場上,因爲很緊張,他們按照學校所教的去行動,結果戰死了。該怎麼說呢,這是個蠻不講理的世界。戰爭是不講道理的,所以沒辦法。可以殺人,也就意味着可以被殺。話雖如此,如果敵人發起突擊的時候,預備兵力能頂上來的話,我想多少還能撐下去。如果沒有幹勁的話,明明一開始就應該在農莊裏戰鬥的。

在我的牀的左邊,有一個緊握軍刀的男人倒在地上。那張沾滿鮮血的紫色的黏糊糊的臉很是噁心,光是看着就讓人生氣。看來他和我的相性很差。男人的軍銜是上校,身上還有漂亮的玫瑰紋章——雖然被滿身的鮮血糟蹋了。嗯,已經死透了。

「逃跑的命令呢?」

萊頓沒有聽到克朗的大聲呼喊。他正怒吼着發出指令,在附近發射大炮。士兵們隨之迅速地進行炮彈裝填工作。大家都在很認真地拼命。正是戰場的感覺。

「沒有。不過,那個禿頭中將估計是打算丟下我們不管了。所以他纔會讓手下偷偷地監視我們。看他在首戰中逃跑的樣子,肯定會這麼做的。」

「原來如此,我完全明白了。」

克朗的聲音從中途開始越來越小,在炮彈聲中變得更難聽清了。

「你這人不僅很沒出息還很煩人啊。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這張能說會道的嘴閉嘴?」

克朗微微一笑。可能她只是普通地把那個人射殺了而已。在這種混亂的狀態下,根本不可能知道是誰殺了誰。

「先不說這個,那個中將帶着隨從逃走了!看,就在門附近!我們要怎麼辦? !」

「對了,這裏有軍醫嗎?我一直沒看到呢。」

「了不起的人嗎,哎呀呀呀,這不是騎兵中隊的大貴族格里爾上校嗎?爲什麼不小心死掉了?…難道,是你乾的?」

「天這麼黑,沒有人看見,也沒人會注意到。說到底,他身爲上校,卻在這種地方玩兒,這種人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沒用的東西就要像這樣扔出去。現在就是這樣的時代,大輪神也會寬恕我的!」

「這樣好嗎?不好好安葬的話,大輪教會會生氣的,何況他還是一個大貴族。」

「可能是在地下的牢房裏吧,但是我不能確定他是不是還活着。」

「這,這是命令!你是准尉吧!我可是中尉,是你的上司!」

「那個,一開始的特別步兵大隊是用來進行誘餌作戰的吧?」

「難道說,是血祭?」

克朗提高了嗓門。真的好吵,我的耳朵嗡嗡作響。看來想當指揮官的話,聲音不大是不行的。我好像並不適合。遺憾!

當時,因爲敵我雙方、生者死者都混雜在了一起,所以我就算意識模糊也逃了出來吧。不對。也有很多人追了上來哦,但是他們可就不怎麼走運了。

「要不要在天亮之前逃走?好像已經不會再有命令過來了。我的手下已經準備好了,去和他們會合吧。時機到了。」

「我讓他們去收集彈藥和食物了。我也和通曉人情的步兵隊士官取得了聯繫,大概有200人能一起逃走吧。」

「無論哪個都行,隨便找一個俘虜帶回去吧。他們既然是騎兵士官,那就應該是貴族。我們把他們當作人肉盾牌再離開吧。」

「啊哈哈,我不會丟下你的。我本來就打算帶你一起走的。看!」

「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怎麼知道你是戰友還是什麼狗屎?我也很想哭訴啊,但是沒那個時間了。」

我和克朗快步走了起來。我們當然不會去理會倒在路上的我軍士兵,因爲那樣做的話就會變得沒完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們把食物、繃帶、水壺、彈藥都搶了過來扔進了包裏。這不光是爲了我們自己,還包括克朗所說的手下的份。

「我知道了。」

「更讓人生氣的是,要塞的南側已經被華麗麗地炸飛了,現在正在進行修復和射擊戰。」

「這個嘛,我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那個炮擊的威力真的有那麼強的話,就連發幾炮,讓要塞徹底沉默不就好了嗎?但是敵軍並沒有那麼做,難道說,是存在什麼限制嗎?雖然現在還不太清楚,但是可能會成爲未來的參考。爲了妮可所長,我要好好記下來。

「雖然特別步兵大隊裏有小不點兒在,但是負責帶隊的大隊長已經戰死,中隊長們也下落不明。只有3成左右的士兵逃了出來,其中也有很多人選擇直接當了逃兵,所以實際回來的只有100人左右。至於從士官學校來的准尉,其中還活着的就只有我們炮兵科這些人了!死亡真是發生在一瞬之間啊。」

「是個好主意呢。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克朗摸了摸我的頭,但是我已經沒有更多點子了,所以毫無意義。

「活着真的很美好,也很有趣,很享受。」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炮擊。因爲是傍晚,再加上逆光,所以我沒能看清楚,不過,敵軍只用了幾發炮彈就把城牆漂亮地炸飛了哦。唉,普魯梅尼亞的技術也很可怕啊。」

「他們遵循學校的教導,想要刺殺蜂擁而來的敗兵。當潰逃已成定局的時候,如果他們還這麼做的話,你覺得會有什麼後果?」

「那麼你去拜託妮可所長怎麼樣?」

「嗯,燒得真旺啊。真是太亮了,我的眼睛都要出問題了。」

「那個,大概是夜裏1點吧。我想趁黑逃走,但是敵人的炮擊和射擊根本不停。能這麼毫無顧忌地浪費彈藥,真讓人羨慕。」

「是啊。小不點兒她們被消滅了之後,禿頭中將他們就嚇得逃走了。就算是個笨蛋,要是被他這樣耍的話,也會想要殺了他吧。」

「啊,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這樣下去,要是走散的話就糟了。」

「想活下去的人,就靠自己的雙腿跟上來吧。就算在這裏哭訴,也誰都救不了你。」

「哇,真虧你能湊到這麼多人。」

癱坐在牆邊、筋疲力盡的波爾煎餅君說了句失禮的話。我把沾滿鮮血的繃帶扔了過去「啪」的一聲,繃帶貼在了波爾煎餅君的臉上,引起了他的一聲慘叫。這時,

「……對了,倒在這裏的那個看起來很了不起的人是誰呢?我很好奇。」

倒黴的臨時代理指揮官大隊長殿下還是沒能得救。真可憐。不過和我沒什麼關係,所以我也沒什麼更多的感想。

大炮的聲音從剛纔開始就很喧囂。聲音分爲近距離和遠距離兩種嗎?遠距離的聲音在數量上要多得多。還有牆壁被轟飛的聲音,連同無數的悲鳴和慘叫,共同奏響了不和諧音。這正是在文化的最前沿奏響的戰場音樂。啊,我又說了俏皮話。

「…該死!」

克朗大口喝着水壺中的水。這時,我的視線中出現了令人不快的異物。

「啊哈哈。不過,礙眼的大炮總是會被最先瞄準。好可怕好可怕。」

「那也得是對方的腦子能理解狀況纔行呢。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年齡和身份什麼的都不是問題。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還瞧不起我的人也是有的。就算他後邊來求我,也被我拒絕掉了。嘛,因爲他實在是太過煩人,所以我就讓他戰死了。」

「不,也不至於爲了挑戰不老而去自殺,只要能變得不會死就很方便了。」

「那麼,我們這次就把他當成誘餌吧。」

「指的是用人的屍體和瓦礫堆成的簡易防護牆。有很多人受傷或死了哦。我把傷者抬到這裏的時候,看了看小不點兒的情況,順便歇一歇,然後你就醒了。」

「就算說俏皮話也得不到獎品哦。」

「敵人開始認真攻擊要塞了。現在我們正在全力應戰。長官大人說「敵人的大炮只有20門,而我們有30門,放心戰鬥吧。從上方可以隨便開炮。」,可現在卻是我們在單方面地遭到炮擊。真讓人生氣。」

「…原來如此,是要讓那個禿頭變得更加顯眼嗎。我們要做的,就是向他提供掩護射擊,同時四處宣傳他的逃跑方向吧。當然,宣傳的是真正的逃跑方向。」

「嗯,果然很不可思議。爲什麼你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活着呢?是體質嗎?我也能做到嗎?」

「步兵科的士官候補生全軍覆沒了嗎?明明早點逃跑就好了。」

「其他士兵呢?」

我接過了愛用的長槍。在那種情況下,我還以爲它肯定是沒了,但是我好像好好地把它拿回來了。真不愧是我。而且,有朋友真是太好了。

「哈啊哈啊——呀!你真的活過來了!?」

「修復?那麼容易就能修好嗎?」

「看,就是那邊的炮臺。啊啊,正在被摧毀啊。南方和東方的敵人主力已經可以隨便開炮啦。」

「死了就沒意思了,這一點我只能表示同意。真想學一學禿頭將軍啊。」

「發現得真及時啊。那麼,我們要怎麼逃跑呢?無論我們走到哪裏,都有可能被騎兵追擊。是追上禿頭和他們會合,還是選擇另一條路呢?無論如何,大家都要做好一戰的覺悟。」

「哦,源源不斷啊。小不點兒是個智囊嗎?再多摸一摸的話,是不是還能想出更多點子?」

「那真是太感謝你了。真是幫大忙了。」

「丟下部下自己逃走了吧。他又不是普通的士兵。」

「對了,現在幾點了?」

正當我們走在石廊上時候,一個全身燒傷的士兵如此懇求我,我便用槍托把他的頭砸碎了。他應該來不及感到疼痛就死了吧。既不用浪費子彈,也不費什麼力氣,這種小事兒我幫上一幫倒也無妨。因爲做了好事,所以我Get到了1善行點。聽着我的自言自語,克朗苦笑了一下,指向了前方。

克朗故意大聲說道,然後撣了撣身上的髒東西,拿起豎着的長槍。她好像又要回到崗位上了。

「好的,我知道了。」

「謝謝!」

「哎呀——」

格里爾上校的表情與痛苦二字非常相稱。他伸着舌頭,鼻子、耳朵和眼中不停地流出黑紫色的血,皮膚也變成了毒一般的顏色,悲慘至極。環顧四周後,克朗像是在摸什麼髒東西一樣揪住了他的脖子,打開窗戶,把屍體扔進了黑暗的世界。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很有趣。

我們離開的時候,傷者們一邊呻吟一邊想要挽留我們,大概是在旁邊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吧。『把我們也帶走』、『不要拋棄我』,他們異口同聲地喊着。一個人的話或許還能扛走,再多就不行了。很遺憾。

「怎麼了,克朗!我的耳朵不行了,聽不清楚啊!」

「這裏交給我,你去把普魯梅尼亞的騎兵大人從地牢裏帶過來!如果牢房看守還在的話,就拉上他們一起逃!」

「如果他們說不願意怎麼辦! !」

「那就讓他們陷入永眠吧!」

「我知道了!應該說,我從剛纔就一直想去小便!!已經快不行了」

「吵死了!給我一邊漏尿一邊快點行動!」

「我知道了!」

才一會兒不見,這些人怎麼就變得像老兵一樣了。我也不能輸啊。

「波爾煎餅君!」

「我,我什麼也不知道。在醫務室裏,我完全沒見過被詛咒的奇怪屍體,也沒有和任何人對視過!還有,我叫波爾庫克!」

「沒什麼特別的事,我只是想叫你一聲而已!」

「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忙嗎?」

「你不是一邊說着「噫噫」一邊在偷懶嗎?」

「嘎! !」

憤怒的波爾煎餅君給大炮裝上炮彈,發射了出去。憤怒讓他的動作稍微靈活了一些,太好了。不過真的是一點點而已。克朗似乎是真的很忙,她一個接一個地發出指示。

「森雷特准尉!有急事!」

「什麼!?」

「去向步兵士官利馬上尉報告準備就緒。告訴他暫時在西南方向的炮臺集合。終於要開始逃跑了!」

「我,我知道了!」

「萊托爾和湯姆森要儘可能把這裏的人集中起來。這些人一直幹到了最後,我想讓他們活着回去。」

「不是被弄壞,是故意這麼做的,所以沒有問題。」

「……這樣啊。還有其他在意的地方嗎?」

騎兵隊長敬了個禮。在這場取得了壓倒性勝利的戰役中,他的部下卻被屈辱地俘虜。騎兵隊的犧牲者也很多。大概是想洗刷這個污名吧,騎兵隊長的臉上充滿了殺意。

「攻佔要塞後,我們會立即着手調查。那種武器在這種距離還能有這麼高的命中率,實在是太可怕了。我想在對方將其批量生產前將其徹底暴露出來。」

我有樣學樣地敬了個禮,然後點火。紫色的光彈再次迸出,光芒炸裂。可能是因爲連續使用力量,有些過度,我的意識比剛纔還要模糊。視野在搖晃。這次沒能引爆榴彈,而是直接命中,只殺死了10人左右。雖然煽動了混亂,但是完全不夠。不過,接下來還會有很多人死去,無所謂了。殺死了我的敵人要是能在極度的痛苦中煎熬地死去就好了。不過,這裏真是個能讓我充滿精神的地方。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深深地吸了一口地獄的空氣。嗯—,非常清新!

「是,我馬上去安排。」

「不好意思,少校,在你正忙的時候把你叫過來。先說個好消息吧,斯特拉斯帕爾市投降了。聽說市長今後要向魯道夫陛下盡忠。他諂媚的樣子實在是太美妙了,美妙到我不禁就把他轟走了。請你儘快派遣代替他的統治者。」

傳令兵剛跑出去,前線就傳來了消息。

「前去追擊的騎兵隊被打得落荒而逃。騎兵隊長戰死,損失了大約300名騎兵。真是太慘了。」

對布魯特中將的話,約本元帥點了點頭。

「是!」

「爲成爲誘餌的將軍大人的掩護射擊要怎麼辦啊…我只是想活着回去而已。」

「雖說行事果斷是戴安工程師的一貫作風,但是,凡事都該有個限度嗎?」

「自爆是指?」

「法爾肯少校!約本元帥正在找你。事態緊急,請您馬上前往要塞司令部!」

對於『關於縮短運輸時間的改良計劃』,被再三敦促的戴安工程師這樣說道: 『只要車子的速度能提上來,同時保證坐在裏面的人的安全,之後的事情就怎樣都好了吧。』於是,他開發出了使用大量對物屏障的試作型發射式運輸車輛。準確來說,就是把運輸車輛當作大炮的炮彈發射出去,然後憑氣勢在目的地降落。車輛和屏障全部是一次性的,發射軌道的耐久性也明顯有問題。不管怎麼看,這都是一個需要花費巨量金錢的瘋狂發明。目前,『新型運輸車輛經費削減和軌道耐久性強化計劃』已經被推給了戴安工程師。

「那麼各位,我們去要塞吧。等我們到達的時候,對要塞內部的掃蕩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那麼來了哦!開炮!」

「我對戴安工程師的努力表示敬佩。……只是,費用和勞力方面的問題實在令人頭疼。那個試作型運輸車輛也存在同樣的問題——如果每一次都是用完就丟的話,實在是太不划算了。」

「可是,明明我們好不容易取得了勝利,但卻在奇怪的地方發生了不吉利的事啊。」

西部方面軍在攻擊貝里埃要塞時,沒有采取包圍的戰術,而是隻從東面和南面發起了進攻。他們的目的並不是打一場殲滅戰,而是壓制斯特拉斯帕爾。不能激起對方死守的意志,導致己方的損失增加——這是西部方面軍領導層的一致意見。而此時,追擊當然是要進行的。

「啊啊啊啊啊啊!大,大炮被弄壞了!炮管怎麼裂成這樣了!」

接下來的纔是正題吧。如果只是佔領了斯特拉斯帕爾市,應該值得高興纔對。無論市長是個多麼愚蠢的人,都與普魯梅尼亞毫無關係,反而是羅莎莉亞那邊應該擔心纔是。

西部方面軍司令官兼第3師團長的約本元帥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是個軍齡超過40年的老將。在法爾肯出生之前,約本元帥就已經站在戰場上了。此時,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極其嚴肅的表情。

「報告!敵人正陸續從貝里埃要塞逃走。方向是北門和西門!北邊似乎是敵軍的主力!」

這是謊話。我是想在不弄壞它的情況下開炮的,但是失敗了。不過,炮身變成枯萎的花兒一般的樣子也很有趣。

「明白。」

對勝利抱有十足信心的布魯特一邊擺弄鬍子一邊發起了牢騷。雖然沒有疏忽大意,但對於『不吉利』這點,他打內心裏表示同意。

「到底發生了什麼?」

「嗯,在我被氣到血管爆裂之前,拜託你了。……還有一個噩耗。」

法爾肯親自帶兵視察了要塞內部。除了沒能處理掉的機密文件之外,這裏還藏着大炮的配備情況、彈藥的剩餘情況、士兵的主力位置等等能知道敵軍狀況的各種情報。要是能再抓個上級士官來審問就更好不過了。

「唔呣。用騎兵做些牽制還可以,但是,強攻藍玫瑰州的話還是太勉強了。畢竟現在我們處於攻城炮無法啓動,補給也跟不上的情況。」

「繼續進攻下去就能拿下了。能在一開始就攻下南側防壁,實在是太好了。」

「什麼!…難道,是乘勝追擊的時候過於深入,攻入了藍玫瑰州嗎?」

「是的,希望戴安工程師能儘快做出改善。即使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要是以那種方式花錢的話,就算有再多的錢也會破產的。實際上,運輸車輛的配備也沒能按計劃進行。」

其實戴安攻城炮也有很大問題。戴安攻城炮雖然是用來發射超大口徑炮彈的『一次性』的大炮,因爲大炮的基礎結構無法承受發射時的衝擊。恐怕發射個5發炮彈就是極限了。說起來,攻城炮原本就是爲了發射運輸車輛而設計出來的改良品。大炮的炮彈必須特別定製,在移動時還需要將整個大炮分解、重組,是一種需要耗費大量金錢、時間、勞力的奢侈武器。但是,在皇帝魯道夫的精心斡旋下,戴安攻城炮還是開始被製造,而且在這次戰鬥中發揮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不過,下一次將它投入戰場的時間還沒有被定下來。現場的主要意見是,新型的大炮固然很好,但還是用造它的份兒去配備更多的傳統大炮吧。

我大口吸氣,一邊享受着鮮血和硝煙的味道,一邊慢慢吐氣。然後,我把力量強行注入了大炮裏。因爲沒有儲藏裝置,所以負荷直接落在炮臺上。好好瞄準之後再開炮吧。在這期間,我裝填了炮彈。魔藥粉會被魔力吹飛,所以沒有必要放了。然後就是點火。

「是。如果這種大炮被部署在羅莎莉亞各地的話,對我們而言會非常麻煩。我們的戴安攻城炮雖然也不輸給它,但無奈在數量上實在是絕望性的不足。」

『明白了!』

「是。新型的戴安攻城炮威力巨大。看來只需要不到一個月,就能把這個要塞逼入絕境了。」

當法爾肯來到臨時搭建的要塞司令部時,約本元帥和布魯特中將正一臉痛苦地環抱胳膊坐在那裏。在座的參謀們有的用手帕擦汗,有的東張西望,形跡十分可疑。還有一個渾身發抖的士官正站在那裏,身上的軍裝滿是髒污。士官身上戴着騎兵隊的階級章。

「是啊。我想讓士兵們休息一下,但不想給敵人重整旗鼓的時間。有情報說敵軍的增援正在趕來。我們要趕在敵人的增援到達之前拿下貝里埃,控制斯特拉斯帕爾市。」

「麻煩您了,您還是親自看一下比較好。」

「我對此深感光榮。在攻陷羅莎莉亞王都之前,我都絕對不會死——我正是抱着這樣的決心,擔負起這一職位的。因爲長年以來,我欠了陛下很多人情啊。」

「同意。已經沒有時間組織戰鬥隊列了。追上敵軍,徹底地把他們殲滅吧!」

「終於告一段落了嗎?辛苦了。」

「若是在如此有利的狀態下還無法取勝,那我也就差不多該辭去元帥一職,退休了吧。」

「是。恭喜閣下。」

不僅是快要哭出來的波爾煎餅君,西南側的敵人也處於混亂,或者說恐慌狀態。燈光來來往往,簡直就像真正的祭典一樣。因爲很開心,所以再來一發吧。我踢了想要阻止我的波爾煎餅君的屁股一腳,把目光轉向克朗,問道: 『可以嗎? 』克朗笑着對我說: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便毫不客氣地放開了手腳。我將力量纏繞在炮彈上,瞄準目標。這次要瞄準那裏嗎?

「應該說,真不愧是戴安工程師啊。爲了戰勝宿敵妮可蕾娜絲,他傾盡了心血。」

「妮可蕾娜絲的武器實在是太麻煩了。提前下達命令,一定要繳獲要塞內的大炮,同時也要調查它的彈藥!」

「請不要說泄氣的話。陛下也是打心底裏依賴閣下您的。」

「沒什麼特別的。我們審問了附近的士兵,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我已經派人去向陛下傳令了。用不了多久,我國就要和羅莎莉亞談判了吧。這場戰爭是由對方發動的,他們理應向我國付出賠償。」

「閣下,請允許我們騎兵隊立即發起追擊!」

「我贊成閣下的意見。若是進攻藍玫瑰州,我們或許能憑藉氣勢拿下首戰的勝利,但很難堅持下去。對我們而言,在控制斯特拉斯帕爾之後擴大統治範圍,然後在儘可能有利的條件下和對方講和纔是最好的選擇。」

「…準備發射,發射!」

「是的,這裏幾乎所有的大炮都是被我們破壞的。但是,只有南邊的兩門大炮壞得很奇怪……怎麼說呢,我覺得應該是自爆的。」

法爾肯留下了幾名部下,正要繼續視察時,一名士官跑了過來——好像是約本元帥身邊的隨從士官。

對這個名叫妮可蕾娜絲·梅加洛瑪的女人,魯道夫心中有着近乎病態的恐懼。從那以後,魯道夫在軍事上投入儘可能多的資金,全力推動新武器的研發。這是爲了保護自己。不管他本人的資質如何,對於普魯梅尼亞的軍人來說,他無疑是個最優秀的皇帝。

「根據報告,對方一共發射了兩枚炮彈。難道是將試驗品部署到戰場上了嗎?」

「是。雖然我們的士兵已經疲憊不堪,但敵人更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我們不應手下留情,而是應該一鼓作氣將其擊潰。」

有相當數量的笨蛋在獲得勝利的戰鬥中無法自制,不顧一切地向前衝,最終自取滅亡。雖然法爾肯不認爲騎兵隊長是這樣的人,但是,所謂的人類,就是一種會做出出乎意料的事情的生物。

「嗚…確,確實很混亂。不,給我等一下。話說回來,剛纔的光。這大炮是射不出那種東西的吧!很奇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該死!我受不了了!」

「我會把情況全部記錄下來,報告給戴安工程師。在我們製造新式武器的時候,對方也沒有閒着啊。我們可不能落後於敵人。」

不過,在普魯梅尼亞西部方面軍擔任參謀的法爾肯少校絕對不會掉以輕心。他不認爲羅莎莉亞會就這樣輕易結束,否則,羅莎莉亞早就在普魯梅尼亞的統治之下了。

「直接把魔力集中在炮彈裏會怎樣呢?雖然不是榴彈,但是隻是把魔力纏繞上去的話似乎能行。」

「呣呣呣。」

「他們是想躲進斯特拉斯帕爾州,然後逃進藍玫瑰嗎?真是一羣孬種!我要抓住他們,把他們徹底打爛!」

普魯梅尼亞發動西部方面軍的3萬人向貝里埃要塞發起了大規模進攻,旨在短期集中兵力,儘早攻佔斯特拉斯帕爾市。首戰告捷後,普魯梅尼亞西部方面軍順勢發動了攻城戰,再加上在戰鬥中投入了新式武器,戰況比事前預想的還要順利。

「的確,您說得沒錯。」

「是。對方輕而易舉地就突破了這裏的多重對物屏障。攻城炮遭到了嚴重的破壞,被引爆的彈藥造成的犧牲者超過了500人。據報告,重傷者更多。」

絕對不可能——如果皇帝魯道夫參戰的話,估計會立刻下令全軍撤退吧。他只要聽到敵人投入了新型武器的報告,就會變得臉色鐵青,閉門不出。恐怕他連妮可蕾娜絲這個名字都不想聽到吧。

「少校,很遺憾,要塞裏的大炮全部被破壞了,沒有發現新型大炮。倒不如說,其中甚至混入了很多劣質的大炮。」

「知道了,轉告元帥,我馬上過去。」

嗯—,克朗的指揮能力很強,女子力也很高。我想着自己也該做些什麼,於是走向了爲逃亡而準備的空空的炮臺。啊啊,難得有機會,試着注入魔力然後開炮吧。嗯,就這麼辦吧。反正這些大炮之後也不要了,就算弄壞了也不會被罵吧。

「反正這大炮是要扔掉的,應該沒什麼關係吧?再說,不是還有一門嗎。快看,對面好像發生了什麼很厲害的事呢。」

「是!」

「有沒有可能是對方的新型大炮?我從沒見過那種炮擊。」

對我來說,我不僅能在炮彈中注入魔力,還能讓魔力纏繞在炮彈上。既然是難得的機會,那就試試看吧。紫色的霧靄滲透到了普通的炮彈中,濃厚地纏繞在一起。乍一看很噁心。咕嘟咕嘟的。

「彈藥呢?」

「陛下說過,如果可能的話,就一舉攻入藍玫瑰州。而我認爲現在正是那個時機。」

在部下的帶領下,法爾肯走向了西南方向的炮臺。確實有兩門老舊的大炮以很奇怪的方式壞掉了。炮身被切割成了漂亮的花瓣狀。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大炮變成這個樣子。是強行發射新型炮彈,或者說新型榴彈之類的東西時壞掉的嗎?實在是搞不懂。

「已經不用了。既然已經造成了那種程度的混亂,就完全沒問題了。來,不用多想,開炮吧!造成更大的混亂吧!這樣一來,逃跑的傢伙們就能得救了。」

「只要緊急修理一下南側的防壁,這個要塞就還能用。同時,也爲了讓它起到威懾斯特拉斯帕爾市的作用,我們也有必要把它修好。不過修好自己弄壞的東西也確實挺奇怪的。」

「看起來,對方是看要塞即將陷落才匆忙將它投入到戰場上的。不過從那以後就再沒有開過炮,說明還沒到實戰部署的階段吧。」

「是!」

「閣下,怎麼了?」

「到處都是問題吧!本來必須要靠開炮再爭取一點時間的!不然就跑不掉了!」

「比會戰的損失還多,真是太荒唐了。要盡全力救治傷員。」

約本微微一笑。將軍們鬨堂大笑。這場戰爭的藉口被當成了羅莎莉亞向普魯梅尼亞提出了無理的要求。但是這一次,普魯梅尼亞的戰爭準備比以往更加充分。普魯梅尼亞的皇帝魯道夫曾經多次在羅莎莉亞吞下苦果。在妮可蕾娜絲開發出的長槍和大炮剛剛投入使用的時候,魯道夫就接連與這些新兵器相遇,實在是個不幸的人。每一次,魯道夫都大敗而歸。有一次他甚至被逼入了絕路,受了險些喪命的傷,倉惶逃回了帝都。從那以後,魯道夫就再也不上戰場了。即使被毀謗爲『膽小鬼』,他也不會再踏上戰場一步。魯道夫打從心底裏害怕自己會遭遇下一個新武器。

沒有遭到多大抵抗,西部方面軍就成功壓制了貝里埃要塞。敵軍雖然人數衆多,但由於司令官甘澤爾中將率先逃走,所以一舉潰逃了。雖然可以說是一場大捷,但如果走錯哪怕一步,我軍也有可能會遭遇同樣的事情吧——法爾肯再次認識到了士氣的重要性。

「今後的計劃如何?」

約本慢慢地站起來,盯着貝里埃要塞,但是,他的視線似乎並沒有落在要塞上,而是看向了更前方的王都貝爾。

以第4師團長布魯特中將爲開頭,其他在列的將領和參謀們都接連同意了約本的話。西部方面軍是有着2個師的編制、大炮50門、新型大炮2門、騎兵1000人的大部隊。這是一場在普魯梅尼亞皇帝魯道夫的強烈授意下進行的大規模作戰,是一場絕不允許失敗的戰鬥。一旦戰鬥失敗,在座的指揮官們就會被問責,甚至會被判死罪。對於總算能達成的目標,所有人都浮現出安心的表情。雖然法爾肯並沒有鬆懈,但他也認爲己方的攻勢即將達到頂點。

我一個人寂寞地開炮了。隨着「咚」的一聲巨響,炮臺上爆發出驚人的閃光。我的意識也有些朦朧。纏繞着不祥的紫色光芒的光彈擊中了敵軍陣地,明明不是榴彈,卻不知爲何爆炸了。不,爆炸的只有那道光嗎?可以看到巨大的大炮都被炸飛了。敵人的榴彈也遭到了引爆,四散炸裂,就像煙花一樣。慘叫聲此起彼伏。嗯,剛纔的爆炸大概殺死了100個人吧。受傷的人應該更多吧?不清楚。而且,傷亡還有可能進一步擴大。因爲有失血過多、敗血症、破傷風等各種各樣的病。不能因爲是輕傷就輕視。神祕的瘟疫很可怕哦。

「對工程師說這種話可能有些太過分了,但是必須讓他改善。」

「不管怎麼說,陛下不在真是萬幸啊。……炮彈上似乎纏着紫色的光芒,也許是使用了魔術的要素。」

「不,好像是被敗逃的羅莎莉亞步兵反攻了。因爲騎兵隊是在黎明開始追擊的,所以也可能是因爲視野不好……你能再報告一下情況嗎?」

「是,是。當時,我們騎兵隊正在追擊敵人的主力,就像割草一樣把敵人的將軍和士官全部殺散了。就在我們暫時歇馬的時候,發現草叢間——或者說是林間小道?從那邊傳來了羅莎莉亞的國歌,我們用望遠鏡一看,發現敵兵正一邊嘲笑一邊處死我們的同伴——那是在首戰中被俘的士官。激動的隊長髮出號令,讓我們發起了突擊……」

支支吾吾的士官一臉懊悔的樣子。雖然覺得他很可憐,但是法爾肯不得不催促他繼續。

「所以,是有士兵在那裏伏擊嗎?」

「是的,我們遭到了左右兩方的一齊射擊,有數十名騎兵落馬、被逮捕了。隊長整理好陣型之後,準備再次發起突擊。這時,敵人一個高個子女人走到前面,向隊長提出了單挑的要求。『如果你想放了他們,就下馬和我戰鬥』,『如果你贏了,我們就投降,要是輸了,你們就要全部撤退』。」

「他接受了?」

「是,是的。在下馬的騎兵的見證下,那個自稱克朗的女人和隊長用軍刀展開了決鬥。但是,幾番交鋒之後,隊長的喉嚨被她刺穿……爲了報仇,我們打算再次上馬。」

「在兩人一對一決鬥的期間,你們被包圍了,幾乎全軍覆沒。該怎麼說呢。」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2 EPISODE 7 射擊射擊射擊被擊插圖(1)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2 · EPISODE 7 射擊射擊射擊被擊 · 第1張插圖

騎兵們想要救出俘虜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要因此犧牲300人就太愚蠢了。而且,一對一的決鬥已經嚴重落後於時代。騎兵隊完全被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了。法爾肯的憤怒已經超越了極限,甚至感到有些無奈。他也知道騎兵是普魯梅尼亞的傳統兵種,是非常在乎「名譽」的。但是,以機動力見長的騎兵卻停下了腳步,並且指揮官還去和敵軍的步兵一對一決鬥——其結果,就是變成活靶子。法爾肯深刻地進行了自我反省:看來自己有必要再培養一下看人的眼光。

「…我無話可說。但是,隊長說拋棄同伴是違反騎士道的!」

「如果因此損失了300名騎兵,那就得不償失了。名譽沒能保住,部下也沒能保住,俘虜也沒救回來。你倒是說說他到底保住了什麼!」

被法爾肯嚴厲地責罵後,騎兵士官咬緊了嘴脣。脣上滲出了鮮血。

「到此爲止吧,少校。多虧這位士官發出號令,召集了殘存的士兵,纔沒有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這一點要給予正當的評價。」

「……」

「既然閣下您這麼說,那我也不再說什麼了。」

「希望你能以這份悔恨爲動力,繼續努力投身於軍務當中。法爾肯少校也是不得不扮演招人憎恨的角色,希望你能理解他。總有一天,你一定能洗雪這一恥辱。」

「是!!」

騎兵士官敬禮之後,向法爾肯深深地道歉。法爾肯接受了他的道歉。這樣一來,他就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充當招人憎恨的角色也是參謀的工作之一。不過因爲約本能夠理解這一點,所以法爾肯做起來還算容易。

「……還是騎兵隊的事。所有人的頭顱都被砍了下來,屍體則被留在了原地,身上軍銜和肩章也沒有了。敵人是打算把它們帶回去立功吧?」

「那是當然的。這樣一來,這批敵人一定能出人頭地。」

「症狀早期可以把傷口連肉一起剜掉,或者通過切下患處來防止病情擴散。但是,視傷口的位置,有時並不能做到這一點。」

「失禮了!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重傷的人之間,正在流行毒性很強的瘟疫!」

法爾肯倒是對此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戰爭沒有貴族和市民之分,騎士道和慈悲之心也毫無用處。戰場上只有勝敗和生死。他們的話將成爲解讀對方思考時的重要參考材料。畢竟沒有比典型的貴族更容易被讀懂的人了。而對這種思想進行控制就是軍隊司令官和參謀的工作。

「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在場的將官和士官們不禁仰天長嘆,紛紛道出向神祈禱的話語。

「那麼,應該可以爲我所用吧。要是他還活着就更好了。」

軍醫的話讓大家都沉默了。對於疫病,最重要的是早發現、早隔離。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損失。但是,現在這麼做的話,西部方面軍擴大統治範圍的速度就會大幅下降,甚至影響到議和談判。

「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

「看狀況,瘟疫會通過重傷者的傷口傳染,但是完全不知道未來會發展成什麼樣子。以防萬一,還請允許讓輕傷者也進行隔離。」

「好,那我就馬上請示陛下。請慎重對待遺體。不過,在那種狀態下,就算再怎麼慎重也無濟於事吧。」

「少校,噩耗傳來後,我們在要塞附近發現了一具有趣的屍體,你也考慮一下該怎麼處理。」

「屍體嗎?」

「……原來如此。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布魯特中將怎麼想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得救了,要是變成殘廢的話……」

敵人既然已經得到了打敗騎兵的戰功,自然就不需要再進行俘虜了。只要把所有騎兵都殺死,然後把立功的證據帶回去就行了。按理說,只要有階級章和肩章就夠了,可敵人偏偏要把人頭也砍下來。這是平民階級喜歡的做法——採用上個時代的殺人方式,是對貴族的一種羞辱。

約本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如今,就連法爾肯也不得不嘆氣。意料之外的損失太多了。明明戰況很順利,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真想把椅子一腳踹飛。性急的布魯特中將則已經漂亮地折斷了指揮杖。

「莫非是貴族?」

「完全不知道發展走向,這就是瘟疫。我建議採取最大限度的防護措施。」

「我承認他們的戰鬥意志,但那不是貴族的行爲,一定是下賤的平民階級所爲。真是野蠻之極!」

「我會盡可能讓屍體維持現狀,同時讓幾名俘虜當證人。」

「一看就知道是個一臉死相的敵軍士官,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無所謂,問題是他身上的紋章。」

——這時,臉色大變的軍醫匆匆敬禮之後走了進來。他的白大褂上沾滿了已經變成黑色的血。

出身於名門望族的布魯特不屑地說道。贊同他的聲音接連不斷。

雖然事態的發展有些不吉利,但是這邊也撿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算是五五開吧。從大局來看,普魯梅尼亞大獲全勝。這樣一來,羅莎莉亞應該會老實一段時間吧,國家內部也一定會發生動亂。在此期間,普魯梅尼亞就進一步鍛鍊士兵,積蓄戰力,爲下一次戰爭做準備。這便是軍人的工作。

失去了任意一個四肢的士兵都不能再算是士兵了。連開槍和移動都做不到的人還談何戰鬥。雖然也能裝上假肢,但考慮到費用,很難。

「可以治療嗎?」

約本大概是把最後的手段也都一股腦兒說了出來吧。因爲不久之後就是談判環節了。法爾肯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嗯,大概是因爲他們只是一羣雜兵吧。羅莎莉亞也沒落了啊!」

「可否向陛下提議,將對屍體的處置也納入談判條件當中呢?我認爲我們應該儘量避免得到『用屍體去換取金錢』的惡評。因此,不如在談判條件中加上『本着騎士精神歸還屍體』之類的話,然後將這部分也算在賠款裏。雖然只是一句屍體,但他可是藍玫瑰家的人,對方無法拒絕。羅莎莉亞只能吞下這個談判條件。」

「算上輕傷的人,到底有多少人需要隔離?」

「……瘟疫?到底是什麼症狀?」

「估計會超過2000人。隔離後,就只能祈禱瘟疫不要再擴散了。」

「患者一旦發病,傷口就會腐爛,並且在短時間內擴散到周邊部位。一旦波及全身,患者就會口吐紫沫,在痛苦中斃命。這種瘟疫的致死率非常高,情況非常危險!」

「即使是現在這樣也已經很奢侈了。要麼用他的屍體換取金錢,要麼將他厚葬,向世間廣泛散播我們普魯梅尼亞的騎士之道,要麼以儆效尤,燒了屍體以示羞辱……不過,畏懼雖然可以爲下一步做鋪墊,但又能否與可能招致的憤怒和怨恨相平衡呢?」

「那些傢伙難道沒有慈悲心嗎?」

「嗯,身戴羅莎莉亞七杖家之一的藍玫瑰紋章的男人。我們調查了一下,他的名字好像是格里爾·藍玫瑰·克羅布上校,是下一任家主的人選。」

「麻煩你了,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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