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4 優雅的賭場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1.5萬 字
「——那麼,開學典禮到此結束,之後是表彰儀式。接下來要受到表彰的同學都在去年取得了非常優秀的成績,他們都是足以加入羅莎莉亞陸軍的優秀人材。新生們也要向他們學習,努力精進。」
在帕爾克校長漫長的訓話結束後,事務官進行了慣例的致辭,頒獎儀式正式開始了。被選中的貴族學生一個個被叫到了名字。地位較低的市民出身的學生是絕對不可能比他們先被叫到的。
站到講臺上的都是騎兵科和魔術科的那些威風凜凜的學生。雖然我懷疑他們是否是真的優秀,但重要的是內在,絕對不能單憑外表來判斷。按理說這是一場典型的貴族大人的展覽會,但是其內容卻感覺有點勉強,不太一致。
倒不如說,步兵科和炮兵科的學生一個也沒有被叫到啊。步兵科和炮兵科的前輩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抱怨,似乎已經很習慣這種事了,其中也有人認爲表現得太顯眼的話會被貴族學生糾纏,很麻煩。不過克朗倒是很明顯因這種偏袒而憤憤不平。
「那麼,恕我僭越,作爲獲獎者的代表,請允許我——利馬斯·黃玫瑰·塞爾彭斯來致辭。雖然時間有點長,但請大家耐心聽。」
迄今爲止最自以爲是的學生出現啦。而且他還開始自以爲是地講了起來。不知爲何,他的身邊有很多隨從一樣的人,看起來比校長還了不起。這麼說來,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他。好像是在食堂裏。他的講話過於空虛,導致我很快就困了,思考也變得渾濁起來。這可不妙,在我對這份睡意的源頭的敵意高漲起來之前,還是來思考一下吧。雖說現在開始還早了點。
說到黃玫瑰家,是和我以前的老家藍玫瑰一樣的名門望族。七杖家的所有家主都是公爵,黃玫瑰更是名門中的名門,所以利馬斯看起來很了不起也是理所當然的。剛纔被叫到的也都是些有名有姓的學生。看來血統在軍隊裏還是很重要的。既然如此,我覺得我也應該重視一下血統,但是誰都不會認同我的想法吧,這就是世道的艱辛。不過,鉛彈不會顧及這些,所以也無所謂。
對了,那根變成紫色的藍玫瑰杖現在怎麼樣了呢?米蓮妮義母也許正在努力讓它恢復原狀吧,但那是徒勞的。它絕對不會恢復到原來美麗的藍色,因爲那紫色是我刻上去的。活該。
「……喂,喂!三葉!」
「什麼?」
正當我的思考逐漸陷入黑暗時,身旁有些焦躁的桑德拉用胳膊肘頂了我一下。
我環顧四周,發現同學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我身上。啊,我不小心發呆了。
「那空洞的長篇大論是什麼時候結束的?」
「我贊同你的看法,但是你既然已經被叫到了,就趕快做好準備吧。吹捧貴族的時間已經結束了,該你上場了。」
「是嗎?」
「快去吧,我已經厭倦這種無聊的儀式了。」
我被桑德拉強行推到了隊列外面。然後,一臉驚訝的加爾德教官抓住了我的胳膊,直接把我帶到了講臺上。途中,我們和一臉不忿的利馬斯擦身而過。我輕輕向他點頭致意,對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像蔫了的茄子一樣,真有意思。
「啊—,咳咳。雖然是非常罕見的情況,但還是讓我介紹一下炮兵科獲得表彰的學生吧。嗯,真的是非常罕見,不過,王國魔術研究所的妮可蕾娜絲所長強烈地要求要對她進行表彰啊。所以雖然有各種遺憾,還是請允許我進行表彰。」
校長一再強調這不是他的本意,甚至流露出了遺憾之意。這是因爲把我安排在這光榮的典禮上的話,會惹貴族們不高興吧,真可憐。我在稀稀拉拉、毫無幹勁的掌聲中,快步走到校長面前,向他行了個禮。一臉疲憊的帕爾克校長迅速遞來獎狀,而我恭恭敬敬地接過了它,再次致謝,然後轉身面向了同學們。
「初次見面,我是20期炮兵科的三葉·克羅布,雖然我曾被藍玫瑰家族流放,但這次能得到如此殊榮,我感到非常榮幸。我想我已故的父親基爾默和義母米蓮妮都高興得要死吧。我代替他們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謝。」
與此同時,警衛兵從周圍小跑過來,包圍在我的周圍。原來如此,我果然是一頭猛獸,一頭獅子,不給我食物就會咬人。
「呵呵,家世顯赫的白癡們和腐敗的議員總有一天會被我一口氣打掃乾淨。現如今,有着共同想法的同志們也已經聚在一起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時機。你也要好好想一下以後的事情啊。」
「……呼。」
通過宮殿的大門之後,迎接我們的是紅玫瑰的花壇。我故意發出了自言自語,但完全沒有人理我。看樣子負責駕馬的車伕除了一開始的那聲招呼以外就不打算再發一言了。真遺憾。
「能想到這種地步,不愧是瑪麗安。嗯,雖然朝夕之際很難做到,但只要循序漸進就可以了嗎。」
很遺憾,這兩個人似乎還是無法互相理解。我也得考慮一下將來要怎麼辦了。因爲我想當炮兵士官,所以要當軍人,也就是爲了國家而戰。也就是說……支持王政?不過即使是共和派,也是要消滅進攻的敵人的。軍人中肯定也有各種各樣的人。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王室們終於來到這張孤零零的餐桌面前。
「是、是嗎?那就好,您也別太勉強。」
「……這個時候可以省略一下吧。這要讓我怎麼說啊?參加這個儀式的人除了貴族以外就是陸軍的大人物。這種場合你讓我用什麼表情來稱讚處刑用的裝置啊。」
「初次見面,國王陛下。聽您這麼說,我深感惶恐。」
現在,我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裏,不過這次的目的地不是王魔研,而是伯利茲宮,也就是國王陛下所居住的那個豪華到鋪張的建築。附近有議會,有法院,也有各個局的總部,是羅莎莉亞的中心。綠化教徒肯定想在這裏痛痛快快地自爆一場。
「可是,菜很好喫,有面包,也有蛋糕,順便還有米飯,簡直是千載難逢。」
嘛,就算是選錯道路,變成了被送上斷頭臺的結局,說不定也會意外地有趣呢——我心中也浮現出了這樣的不安的想法。我被送上由我自己親手製造的斷頭臺嗎。雖然是幅很有趣的景象,但是穩健派的我還是有所顧忌。死後被砍飛的腦袋上還帶着笑容,一定會成爲怪談的。
一臉兇相的警衛兵說完之後,徑直走向下一輛馬車。他好像對誰都是那種態度。態度和藹的警衛露出了苦笑,低頭行禮。
「什麼?」
「原來如此,那是吸取了古代技術的發明啊。確實,學習比懷舊更重要,我也必須要努力學習。」
「……你的表情好像很僵硬,不要緊嗎?而且剛纔你的眼神有點……」
「帕爾克校長,公募的內容還沒有說明啊,姑且還是要說明一下吧。」
「吵架也請換個地方吧,大家都已經解散了。」
音樂家們拿着昂貴的樂器在現場演奏,藝術家們實時描繪着宴會的場景,貴族的紳士們用覬覦獵物的目光打量着大小姐,大小姐們則舔着舌頭掂量着價格。雖然看上去有些露骨,但找個優秀的對象也是她們的工作吧,我在心裏爲她們加油。
「我也沒想理解,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歡迎你的到來,三葉。我以前就聽說了,聽說你是不亞於利馬斯的優秀學生。我很高興。」
瑪麗安溫柔地責備道,然後瞥了一眼米蓮妮。我恍然大悟。和剛纔的感覺不一樣,我從她的身上感到了壓力。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是嗎?謝謝。」
絲毫感受不到敵意的開明國王路羅伊陛下,年齡在30多歲左右,即使看到我也完全不會害怕。不愧是國王。這裏如果我不馬上回應的話就會被罵。要是被認爲是無視了國王就糟了。那樣的話我要被送上斷頭臺啦。
校長正要結束儀式,在一旁等候着的事務官小跑着跑了過來,在他耳邊說起了話。就在他倆旁邊的我聽得一清二楚。
克朗從後面把頭擠了進來。她個子很高,胸也很大,所以壓得我很難受。她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校長和事務官亂成一團,學生們開始騷動起來,好像是在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大人物的表情也變得更加嚴峻了。那麼我就隨便說下去吧。快點結束的話,校長也就能放心了。
沒有面包的話,爲什麼不喫蛋糕呢。來到這裏,我就不由得想說這句話。實際上,那個有名的人好像並沒有真的說過這句話。不過也有激進派認爲,那個人遲早會說出這句話,所以有沒有實際說過反而成了無所謂的事。不過因爲我是穩健派,所以還是採取沒說過的說法吧。
因此附近的警備也超級森嚴,到處都站着警衛兵。之前來到附近的時候,我也看到過宮殿的外牆上有很多大炮。這裏可不是我這樣的人能進出的地方,不過今天是因爲得到了邀請,所以纔來的。我努力作出高高在上的樣子,緩解緊張感。
「大概是有着各種各樣的原因吧。不過,我還是覺得很悲哀。讓這樣的孩子拿起槍,接受殺人的訓練。把她逼到這種境地的人,是多麼的冷酷無情啊。」
「別再把我們當作綠化教徒看待了。我們不怕死,但也不想白白死去。我們也在看時機,但是時間不是無限的,我們總有一天必須要行動起來。像你這樣只靠才華生活的懶惰之人是不會理解的。」
「瑪麗安啊,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你那樣說是不是有點失禮?」
說起來,還是盡情享受派對吧。雖然沒法聊天,但可以盡情享用美酒佳餚。
這時,國王一家向各個派系的貴族、音樂家、藝術家進行了問候。這也許也是政治鬥爭的一種吧,空氣中散發出一種微妙的火藥味。雖然我並不知道,但是我們好像知道。
順便說一下,桑德拉剛纔的意思是,讓我成爲共和派的同志,以打破王政和貴族制、廢除封建制爲目標,還拐彎抹角地向我傳達了要我成爲議員這樣的無理要求。我要是能當上議員的話,就連我自己都會覺得這世道已經到頭了。不知是不是因爲戰爭臨近的傳聞,學生們也開始談論起這個話題。
這時,路羅伊國王陛下,瑪麗安王妃殿下以及馬里斯王子殿下一同開始了對各桌的問候。在得到瑪麗安的示意之後,傭人們就會把葡萄酒放到桌子上。雖然不是很清楚,但這行爲應該是有什麼意義在的吧。就像上司給部下倒酒一樣?在此期間,貴族們聊着各種各樣的話題,不時露出高興或不滿的表情,真是人間百態。另一邊,國王依然保持着柔和的表情。王妃瑪麗安也同樣露出了笑容,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精明能幹還是單純的笨蛋而已。不過也有可能是我還沒有理解他們的真意。
「這不是做得很好嗎?我早就厭倦了那種只知道吹捧貴族的儀式。多虧了你,最後纔有點樂子看。看着那些笨蛋們那輕蔑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屬實是令人心情愉快。」
路羅伊陛下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真正的笨蛋是他纔對。不過,太太看起來意外的優秀,可能真的能想出什麼辦法。但是弄不好的話,我沒準就會被送上斷頭臺了。
「總有一天,我想把你失去藍玫瑰的名譽姓氏的詳細經過傳播出去。看到你爲國家鞠鞠盡瘁的樣子的話,相信會有更多的人對你表示關照。這樣以來,你肯定能恢復名譽。」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那就馬上爲她恢復名譽姓氏吧。只要我發話,總會有辦法的。」
「是嗎?要是氣氛更熱烈點就好了。」
全體早會結束之後,大家回到了教室,然後就直接解散了。這裏和一般的學校不一樣,既不會分班,也不會有什麼更換教官的事。如果沒有什麼特殊情況的話,直到畢業爲止,我都要和這位加爾德教官以及相同的同學們一起學習。不過,據說成績優秀的克朗會提前畢業。
「就是那個斷頭臺。因爲妮可蕾娜絲滿臉興奮地對它大加稱讚,所以我也很感興趣。前幾天,她給我看了用木偶進行的實物演示。如果使用那種方法的話,受刑人應該不會感到痛苦。你能想出這樣的主意,真是讓人佩服。」
「哇哈哈哈!你不用那麼謙虛。雖然姓氏被剝奪了,但是你毫無疑問地繼承了藍玫瑰的血脈。我和已經去世的基爾默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交情,所以我一直很留意你。」
「不,一定有人強烈反對。就是那些口口聲聲說支持你,卻從不尊重你的意願的人。」
瑪麗安王妃也露出了悲傷的神情。她也和路羅伊陛下一樣,一邊在口中說着悲傷之詞,一邊喫着美食,喝着美酒,虛度世間。從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出辛苦的樣子,長長的金髮非常漂亮,漂亮得不像是生過孩子的女人。她的年齡應該是二十後半吧?有點難以預測。
我回頭看了一眼監視着我的警備隊隊長。我的要求理所當然地被他無視了。我嘆了口氣,再次看向前方。
「嗯,果然酒還是貴的好喝,所以有誰再來給我倒一杯嗎?」
既然是難得的機會,那就稍微挖苦一下吧。我瞥了一眼身旁的校長,他的臉已經保持着笑容扭曲了,很有趣。因爲很有趣,所以接着講吧。我剛一開口,校長就慌忙插嘴。
我帶着這種感覺回想着上午發生的事情,心中的緊張感越來越強烈。
「不,三葉是隻有這條路可走。一般來說,十歲就上士官學校,簡直無法想象。」
我該感到高興嗎?總感覺很微妙。就算傳播開來的話,也肯定是惡名遠揚吧。
「我是在正視現實之後才這麼說的。現在局勢動盪,只要抓住好機會就能發跡。如果再有共和派造出的混亂就更容易了。國內的矛盾馬上就要爆發了吧?但是不要把小不點兒也牽連上。你們就隨便去鬧,然後隨便去死就行了。」
「……很抱歉讓您費心了。」
然後,我來到了宴會的現場。
「嗯、嗯。」
◆
「剛纔我已經說明過了,她參加了王國魔術研究所的公開招募企劃,而且提交的企劃書被成功採用,國王陛下也非常喜歡,所以今天對她進行了表揚。希望大家不要輸給她,更加努力學習,不斷精進——」
「喂,喂,你可別把小不點兒引到邪路上去。小不點兒要和我一起以統一大陸爲目標。我可是知道你幹了不少怪事的。」
我轉換心情,觀察起了花壇。雖然我只在之前來這邊的時候看過一眼,但真的是非常漂亮。這種是隻有王室才被允許使用的名譽姓氏的象徵,也就是七杖家的首領——紅玫瑰,無比尊貴,無比高傲,無比動人。庶民當然是不能得到這種花的。要是膽敢有人把它摘下來,警衛兵一定會衝過來的。只是一朵花而已,卻比人的生命還重。
「嗯,我也不太清楚。」
我笑眯眯地看向那邊,和義母四目相對。對方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像是喫了苦果一樣,好像非常討厭我。不過我也不喜歡她,所以算是扯平了。
「嗯—。沒有皺。帽子要好好摘下來,軍刀要提到什麼時候呢。」
我不由得緊張起來。要是有個趾高氣揚的大貴族來找我來怎麼辦?要是突然被潑了紅酒可就麻煩了,宴會會變成一場大慘劇的。
「因爲時間寶貴,所以請允許我簡單地說明一下這次被採用的處刑裝置「斷頭臺」。基本上來說,任何人都能輕鬆地使用斷頭臺,保養起來也不難。但是,執行人的動作和舉止都需要讓聽衆情緒高漲,內心也要強大才行,所以絕對不能輕視。」
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炸彈一樣,我笑着回應他說沒事。但他的眼神卻從看炸彈進化成了看核彈一般。我是那種一碰就炸的危險品嗎?不,一定不是的。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警備隊隊長就在我身後,一個勁兒地監視着我。不只是這個人,還有很多警備兵被安排在暗地,時時刻刻都盯着我。不愉快。沒人給我倒酒,那我就自己倒滿。
「失禮了。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隊長也很緊張。您能以學生的身份受邀參加此次宴會,實屬光榮。陛下是一位很和藹的人,您不必緊張。」
「三、三葉?」
他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悠閒地喝着酒。如果能像這個人一樣生活的話,應該會很幸福吧。我用這樣的眼神看了過去,結果和瑪麗安四目相對。她向我露出了笑容,眼睛中絲毫沒有笑意,果然是個很精明的人。
「對了對了,說到工作,那個真的是你想出來的嗎?」
「是的,我試着再現了過去偉人的技術。」
也就是說,不能一邊說着「呀吼」,一邊去拍陛下的肩膀呢。雖然我也不怎麼想那麼做就是了。絕對不能離開這個圓,在裏面喫喫喝喝,然後乖乖地等陛下過來吧——非常易懂而且輕鬆的命令,我整體上並沒有早會上那麼緊張。
順便一提,年末年初的王都,共和派和王黨派不斷開展小規模衝突,熱鬧非凡。因爲戰爭的威脅已經迫在眉睫,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幾乎所有的貧困市民都是共和派,而老年人和有錢人中有很多是王黨派。在議會上,上院下院議會VS市民議會每天都鬧得不可開交。各家報紙對所屬派系的吹捧和煽動,以及對對立派系的消極宣傳也很厲害。在這期間,綠化教徒的自爆&自爆也時有發生。真是的,今年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呢?從年初開始就熱鬧非凡,實在令人期待。
霎時間,鴉雀無聲,桑德拉和克朗率先鼓起掌來,接着步兵科和炮兵科的學生也都獻上了熱烈的掌聲,我向他們揮手作爲回應。大人物們,以及騎兵科、魔術科的學生們那邊總覺得有點守靈的氣氛,不過這樣也很有趣,就算了吧。
路羅伊陛下露出了悲傷的表情。這位國王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人雖然很好,但是缺乏執行力。爲什麼呢?因爲這位大叔最終也沒有來幫助我。擔任我的監護人的人是妮可蕾娜絲所長,對虧了她,我才得以進入士官學校。弄不好的話,我已經被米蓮妮殺死了。一百句漂亮話都不如一個行動能讓我高興。
「哦,這就是傳說中的紅玫瑰花壇嗎?果然很漂亮啊。」
「所以我們今天才邀請了三葉過來啊。我們要通過表彰她的工作,給她一個穩固的立場,將之作爲未來能蓋恢復名譽姓氏的跳板。只要三葉能變得聲名顯赫,那些人就不能再插手了。」
我爲照顧過我的妮可所長做了充分的宣傳。這樣的話,我的評價又能上升了,畢業後就能當上優秀的炮兵士官,在後方發射大炮了吧。向敵人的隊伍發射炮彈一定很有趣。心滿意足的我不禁大聲笑了起來。
「不過,可能會有客人來找你。那樣的話,請千萬不要失禮。你的一言一行都關係到士官學校的評價。」
「可是,我不知道如果事情泄露出去的話,會不會傳到妮可所長耳朵裏。她好像很喜歡那個東西。」
然後,加爾德教官向我們說了些慣例的話,像是今年也要好好進行基礎訓練之類的。他還要我們慢慢習慣軍隊的形式,雖然我們現在是接受指導的一方,但一旦成爲了軍人,就必須親自前往前線,指揮徵來的士兵戰鬥。能從安全的地方發號施令的人只有貴族大人而已。
「那太可怕了。但是,大人物們的視線也很可怕啊。神啊,我該怎麼辦?」
回到隊伍後,桑德拉興奮地迎接了我。
就在我感慨不已的時候,我們平安抵達了。外面有人在催促我們趕快下車。我把隨身行李交給警衛,接受安檢。軍刀的刀刃雖然沒有開刃,但是要是發生什麼就糟了,所以還是被拿了下來,就連帽子和制服口袋都被搜查了一遍。
「初次見面,三葉。我和您的母親——椿女士關係很好。所以,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我深感悲傷。像你這麼可愛的孩子,怎麼會進士官學校?」
我看了看身上的裝束,應該沒有問題,背上也沒有被貼『笨蛋』或『詛咒人偶』之類的東西。不過倒是也從來沒有被貼過。而且校長和事務官也來檢查過,應該不會再出問題了。他們還叮囑我絕對不要說失禮的話,也不要做失禮的事。難道我是什麼猛獸嗎,但看到他們認真的眼神,我只得隨便點了點頭。如果說,我做了什麼引起國王陛下懷疑的事,校長也會被連累,會在各種意義上被除名。正所謂出門靠人情,要說事情真變成那樣的話,我就稍微去跟校長道個歉吧。爲了儘量不讓事情變成那樣,我會好好表現的。
「斷頭臺一定會遍佈整個羅莎莉亞。它會吸引很多人的目光,降下無盡的恐懼。開發出它的你的名字也一定會傳播開來。」
「好的,我知道了,沒問題的。」
還有就是看起來就一肚子壞水的是大叔大嬸們——米蓮妮義母也是其中一員。這些人好像分屬不同的集團,形成了不同的派系,一邊在背地裏說着什麼,一邊互相勸酒,而且還用昂貴的扇子遮住嘴巴,造型還真是經典。
「這句話很適合那些我行我素的人。」
瑪麗安一邊對我表示同情,一邊指桑罵槐。看來她不是一個僅憑外表就能判斷的人,給人一種可以一邊微笑一邊殺人的感覺。
那當中也有士官學校中最優秀的學生利馬斯,旁邊的則是他的父親吧。我故意向他們揮手示意,結果兩人都移開了視線。真可惡。我很想湊過去全力和他對視,但因爲被命令不許離開這個只有我在的圓桌,所以只好忍耐下來。不能被這種低級的刁難行爲影響。這裏有菜,有酒,有很多杯子,也有很多餐具。但是卻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的。這種公開處刑給我平靜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打擊。我們的憤怒值稍微提高了。
「不要緊,眼神是天生的,沒問題。」
「——可以了。雖然聽起來很囉唆,但是,千萬不要做失禮的事。我不認爲憑藉學生的身份就能得到原諒。」
「嗯—,你是指議會嗎?那可不好辦了。那麼,我還能做什麼呢?」
「謝謝。」
「如果順利的話,用斷頭臺一天就可以處決一百人。不要慌張,快速、準確、利落地把腦袋砍下來吧。對了對了,那些認爲『我是被選中的高貴的人,所以與下等人不同』的勇敢的人們,請務必試一下仰臥的姿勢。那時候能體會到的緊張感是人生中只有一次的經驗,看着刀刃掉下來的瞬間應該是很震撼的吧。我想,大概不會感到痛。不過,在意的人就請在喫了止痛藥之後,以安詳的心情去世吧。妮可所長說斷頭臺以後會批量生產,所以大家有機會的話請一定要試一試。」
「你是想威脅我嗎?說到底,你自己的根基都還不穩定,還談什麼大陸統一?你纔是,不要胡說,差不多該正視現實了吧。」
充滿幹勁的桑德拉一副現在就要喊着「革命萬歲」上臺了一樣。我仔細看了看周圍,發現到處都是和她一樣表情的人。他們就是所謂與桑德拉志同道合的同志們嗎?我很擔心他們會不會趁勢武力佔領軍校,宣佈獨立。
「那麼請允許我說明一下今天的流程。新年宴會已經開始了。現在我帶您去會場,請暫時在裏面享受料理和音樂。在此期間,陛下會來向您打招呼。宴會是立食會加上舞會的形式,但是,您不能自由移動,不能和其他人交談,也不能參加舞會。這就是所謂的立場,請您諒解。」
「沒關係。你一定會成爲陛下堅強的夥伴吧?我明白的。呵呵,不是我自誇,我看人很有眼光。」
她的話語明明相當溫柔,爲什麼我會有種被脅迫的感覺呢?不可思議。
「對了,在士官學校也能學到一般的東西嗎?」
「哎,啊,嗯,一般的常識也有學習的。」
「是嗎?那就趁現在增長見聞吧。等恢復名譽後,你就去就任藍玫瑰家的家主吧。」
「啥?」
瑪麗安「哦呵呵呵」地說着荒唐的話。
坐在稍遠一點地方的米蓮妮豎起耳朵聽着,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憎惡的感情從她的眼睛中滲了出來,非常有趣的樣子。真希望她能做出更多這樣的表情。因爲心情變得愉快,在瑪麗安王妃這裏,三葉分數也上漲了!太好了。收集起來的話可能會得到金的三葉呢。
「喂喂,你突然說什麼啊,瑪麗安。藍玫瑰家的家主不是由長子格里爾來擔任嗎?我聽說只要那邊的軍務穩定下來之後,就會舉行杖的繼承儀式。」
「嗯,本來是這樣的。但是,我聽到了一個不容忽視的傳聞……藍玫瑰之杖的繼承,其實已經結束了。從前任家主手中繼承了寶杖的人才是正統的家主,至於出生的早晚則根本無足輕重。」
我還以爲會有人插話問王妃的消息來自哪個情報網,但包括警衛兵在內,誰都沒有說話。這是隻有國王才能做到的事情吧。國王路羅伊說着那可不得了,瞪圓了眼睛。這位國王大人也太漫不經心了吧。
「如果這是事實,那不是很嚴重嗎?必須馬上調查!」
「呵呵,你冷靜點,找個機會向米蓮妮殿下確認一下就好了。就跟她說『給我們看看魔杖的實物』吧。在那之前,這件事就暫時擱置吧。畢竟現在還只是傳聞而已。」
「嗯,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這麼做吧。不過,我還是覺得現在就去問他本人比較好。」
「這麼開心的聚會,您可不能做這麼不合時宜的事。難得的宴會可不能就這麼泡湯了。這種時候,「時機」也很重要。」
瑪麗安笑眯眯地向我和米蓮妮笑了笑。米蓮妮咬牙切齒地想要保持平靜。不知爲何,她緊緊瞪着我,好像要用眼神殺了我一樣。看來我反而被她怨恨了。
「「時機」啊。不,我還以爲能迎來一個光明的新年呢。共和派的勢力日益壯大,綠化教徒絲毫沒有減少,和宿敵普魯梅尼亞的戰爭一觸即發。而且還有數名貴族因迷之怪病突然死亡,實在是黑暗的話題。在這種情況下,還出現了關於繼承的疑義,要我表現得開朗一點也很困難啊。」
「這也是治國領民之人的責任,請您一定要保持堅強的內心。」
「沒辦法啊。以後的事情,也希望你能引導一下我。」
路羅伊深深地嘆着氣的,瑪麗安輕輕撫摸着他的後背。他們雖然生活奢侈,但糟心事還是接連不斷。也許只有真正的笨蛋才能得到救贖,因爲,他們直到在被推上斷頭臺之前都不會意識到自己即將面臨的毀滅。如果僅僅是溫柔就能得到救贖的話,那麼世上就不會有什麼艱辛了。我好想大聲說,民衆需要的不僅是引導,還有食物。
「那你要多少錢才能答應呢?別客氣,說出來看看,我會幫你實現的。」
米蓮妮不由得皺起眉頭,這就是生活於黑暗中的人的生存方式吧。是爲了不被別人小看。而且,他自信即使在這裏無禮也不會被殺。事實上,這4個傭人真的能殺了他嗎?米蓮妮是持懷疑態度的。搞不好艾克麾下的暗殺者就在附近也不奇怪。不過,米蓮妮姑且是讓黃玫瑰家的毒蛇來保護這座別墅了——在利用哥哥的同時,這樣的行爲也是在表明自己並不想對哥哥露出獠牙。
「拜託你了。哥哥他不會說「不」的。只要有着共同的利益,黃玫瑰和藍玫瑰就能成爲很好的夥伴。這個國家只要有王黨派就能走向安泰。」
「開什麼玩笑,米格爾,我們絕對不可能和那些人搭檔。」
◆
「母親,爲了不讓家主的問題公之於衆,我感覺有必要對王妃做出一定程度的讓步。比如說,要不要考慮暫時與寬容派合作?讓他們隨便通過幾個議案的話,對我們應該不會產生什麼阻礙。」
「身爲我的兒子,你太天真了,實在是太天真了。那傢伙可沒有那麼簡單,如果放任不管,她就會給我們帶來毀滅。這就是基爾默留下的詛咒。」
我做出親切的笑容,心想貴族階級也很辛苦啊。每天都不得不周旋在麻煩的對話中,想着擴大自己的利益,磨練自己,結交人脈,拉幫結派,爭取利益,提升家族地位,最後選出繼承人,把自己的全部交給他。爲此製造流血、發動戰爭、剝削人民。在這種充斥着慾望的賭場之中,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平民的生活。
下賤的渣滓威脅貴族,這是不應該發生的事情。總有一天,那個艾克會爲此贖罪。無論到了什麼時候,米蓮妮都一定要殺了他。執念很深是米蓮妮的性情。等需要擔心的事情都處理完之後再處理掉他吧。這樣就可以了,丈夫基爾默也是被她這樣殺死的。
如果說心中沒有餘裕的是貴族,那麼連性命都難保的就是平民。貴族到底有多招人嫉恨呢?如果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去飢餓的市民身邊,笑眯眯地對他們說: 『如果沒有面包,喫點心不就好了嗎?』。這是個在各種意義上都具有衝擊性的問題吧。
「哎呀呀,你的情報真是靈通。」
「那可真是得救了。要是有志願自殺的人的話,我會讓他們來找你的。至於我,你就饒了我我吧,我也還不想死。」
「嘿嘿,幹髒活的人哪知道什麼禮不禮的?反正不是殺人就是被殺吧。你要是真想殺老子就來啊!」
「我會盡量爭取時間,去讓格里爾找到繼承藍玫瑰之杖的方法,與此同時,再想辦法殺死三葉。這是最穩妥、最快的解決辦法。」
「嘿嘿,我知道了。這種事情我很樂意接受。如果有什麼線索,我會馬上聯繫你的。」
「哦,那可真是讓人期待啊。雖然差不多能想象到是什麼事,但還是先說說看吧。」
「在我看來,綠化教徒、共和派和寬容派都是一樣的。在羅莎莉亞蔓延的黴菌、害蟲,還有無可救藥的卡薩布蘭卡的女人,就趁這個機會好好消個毒吧。徹底的清潔,一定會讓這個羅莎莉亞更加強大,更加美麗,更加繁榮。」
到目前爲止,黃、綠和黑、白作爲王黨派的兩大派系左右着上院議會。紅、桃兩個寬容派是愚蠢的少數派。而藍則向來以中立的身份,負責協調七杖家的事務。如今,米蓮妮內接管了藍,從而使得勢力版圖發生了變化。現在的藍玫瑰一派雖然站在原本的中立基礎之上,其內部卻有着很多見風使舵的議員,他們傾向於避免讓己身遭受實際傷害,也就是消極主義。只要米蓮妮跟這些人說,聽自己的話就能保住上議院議員的地位,他們就會乖乖地朝她搖起尾巴。
「失禮了,米蓮妮大人,我帶客人來了。」
「沒錯。可恨的是,三葉的生存能力就像害蟲一樣。連我那個冷酷的哥哥都沒能殺死她。爲了以防萬一,最好還是準備一些別的手段。」
不像是單純的威脅。原來如此,真是個麻煩的傢伙。米蓮妮把自己的面子和可能犧牲的人的性命放在天平上——這裏就暫且退一步吧。因爲這樣的事而失去手中的棋子,實在是太可惜了。
艾克看了看周圍的4個傭人。所有人都臉色鐵青,搖頭說不行。米蓮妮心中很明白,這些傢伙是不行的。
「就算給我一億我也不幹。想做的話,你就去找這些腰間掛着劍的高貴騎士吧。不要再把我們捲進來了。」
「……母親,您又何必把三葉當成眼中釘呢?雖然我還沒見過她,但我們好歹也是一家人吧?」
「我決定把時鐘的指針稍微向前撥一點。寬容派一定會按照瑪麗安的意思,強硬地主張避免戰爭的吧。他們的理由估計就是『會讓市民們流無謂的血』什麼的吧。你要徹底地把他們的這種言論抨擊爲『軟弱』,罵他們『讓敵人得意忘形只會不斷讓市民變得窮困潦倒,你們這羣連這都不知道的蠢蛋』,以及『你們這羣對卡薩布蘭卡大公國搖頭擺尾的狗們』,憑藉人數優勢把他們壓倒。然後,再在開戰的同時再向市民散播謠言,放出像是「嘴上說得好聽,結果卻把市民推向戰爭的狡猾的卡薩布蘭卡女人」之類的言論。這樣一來,瑪麗安就會成爲促使羅莎莉亞和普魯梅尼亞開戰,結果卻讓自己真正的祖國受益的母狐狸,王妃的權威自然會一落千丈,她那愚蠢的干涉也自然會退縮。」
「你這傢伙!我不是叫你不要這麼無禮嗎?你想死嗎?」
「不,沒有任何區別。持有那種愚蠢思想的人和我們絕不相容。平民階級必須被徹底地統治和剝削。一旦我們表現出天真,他們就會蹬鼻子上臉。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們和他們聯合的話,議會的主導權就會被其他七杖家掌握。」
管家和4名全副武裝的傭人帶着1名男子走了進來。
米格爾點了點頭,行了一禮之後退了出去。米蓮妮陷入了沉思。
順便一提,下議院的問題不用太擔心。那裏都是大輪教會的神職人員和貴族的狗。最近雖然出現了妄言應該推進共和思想的人,但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市民議會就更不值一提了。上議院相對於下議院和市民議會擁有絕對優勢,因此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沒有問題。什麼都不會改變,也不會讓它改變。控制羅莎莉亞的不是國王,而是上議院。而選出議員的則是我們七杖家的人。這一點直到未來永恆也不會改變。
「那個,酒真好喝,哈哈哈。」
「但是,雖然派系不同,但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貴族出身,不是應該比平民階級更好溝通嗎?」
「聽好了,米格爾。你要把王黨派的其他主流派系也發動起來,在議會上大聲主張對普魯梅尼亞開戰。哪怕是強行的,你也要搶到議會的主動權。」
「所以,我們要慎之又慎,同時做好保險工作。」
艾克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談判成功了。結果便是雙方都當成了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沒有不知道這件事的。多虧了你和你那位優秀的哥哥,那些勇於挑戰的蠢貨都滅絕了。現在只剩下冷靜、珍惜生命的膽小又聰明的人。」
「我希望你去殺一名陸軍士官學校的學生,名字叫三葉·克羅布。不問手段。報酬是一百萬貝爾怎麼樣?」
哥哥的毒蛇被三葉幾乎毀滅之後,米蓮妮又派出了三十多名暗殺者。每一個都失敗了。他們的屍體被僞裝成了綠化教徒的自爆,悽慘地扔在了廣場之上。總之,三葉不會死。毒、槍、箭,甚至試過往她的鞋裏放針。但她都不會死。三葉的這份噩運之強大,讓米蓮妮從心底嚐到了痛苦。而且,這樣的事情一旦持續下去,就會在地下社會傳開——也就是說,接受暗殺三葉的委託,就是通往死亡的單程票。
「偉大的貴族大人把我這骯髒的艾克直接叫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是該就這樣去打掃廁所?還是該挖個墳墓什麼的?」
「嘛啊,好吧。這次就算了吧。改變主意的話就告訴我吧,我會準備好報酬的。」
「呵呵,無力的市民又能做什麼呢?關鍵時刻,命令軍隊用武力鎮壓就行了。我認爲,爲了殺一儆百,我們應該徹底地進行一次清除,用鮮血讓那些蠢蛋們長點記性。」
在辦公室中,米蓮妮正在和小兒子米格爾商討以後的事情。
「有必要這樣嗎?我想,就算放任不管,他們也遲早會開戰的。」
米蓮妮想象了一下,好像有點開心。她還沒有直接殺人的經驗,毒殺倒是用過好幾次——包括基爾默在內。第一個殺死的人是失去利用價值的愚蠢男人嗎?而第一次刺殺的人則是詛咒人偶,還真是別有一番情趣。這樣一來,米蓮妮在地下社會的名聲也會一飛沖天吧。但願能成功。
「是嗎,真遺憾。所以,你在讓我丟了這麼多面子,難道以爲就能這樣回去了嗎?」
「完全沒想過,至少我沒想過。只有一次,我偶然間遇到過那傢伙。當時正好是黴菌自爆的時候,那傢伙看着屍體,笑得像魔鬼一樣。這個不過十來歲的小鬼讓我打從心底感到膽戰心驚……這樣就足夠了,只要和她接觸,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還是要找一羣有本事的蠢貨纔行啊。要去找其他國家的人嗎?話說回來,剛纔這件事也證明渣滓一旦有了智慧,就不會有好下場。因爲,想要違抗飼主的他們,是任何人都無法拯救的。」
以殺一個小孩的價格來說,這是破天荒的數額。如果是隨便一個流浪漢的話,即使是一萬貝爾也會接受。
「果真有膽量。我之所以叫你過來,是因爲擔心聽不到你的答覆。像這樣面對面地對話會更快吧?我不喜歡浪費時間。」
結果還是靠人數說話。作爲少數派的寬容派,無論再怎麼鼓吹支持平民的言論,都是毫無意義和價值的。因爲戰爭已經近在眼前了。要如何避免這種情況?如何消除由此帶來的不利影響?以及,由誰來執行?無法清楚地回答這些問題的寬容派其實根本無法拯救平民。很明顯,瑪麗安真正想做的事是強化王權。擁有過多力量的七杖家和其領導下的王黨派則是她的阻礙。雖然她很想讓爲數衆多的平民站在自己一邊,但是還是無法拯救他們。
「……母親的想法太殘酷了,我有時都會感到害怕。」
「……真是的。不如由我去直接殺了她吧。在她放鬆的時候,「噌」地一下……」
——這時,傭人敲了敲門。約好的客人好像來了。米蓮妮不想讓米格爾聽到更多的鮮血與慾望了。雖然已經暗示過要殺三葉,但還是沒有必要讓他看到具體計劃。
我既是貴族,又是軍人,又是平民,在各種方面都是個半吊子,所以無論哪邊勝利都沒有問題。聽信王妃的花言巧語,奪來藍玫瑰家,當個提線木偶也很有趣,親手將國王送上斷頭臺也很有趣。不過發生什麼事,米蓮妮都絕對不能得到寬恕。
疼痛有所緩解的米蓮妮鬆了一口氣,看着米格爾。
王都,藍玫瑰家別墅。
這樣的存在理應受到平民階級的歡迎吧,但是事實卻並非如此。寬容派在貴族和平民眼中都是半吊子。因爲,他們雖然嘴上說的漂亮,但是卻沒有一件事情落到實處。也就是說,在各種意義上都缺乏力量。儘管如此,他們卻仍然是榨取市民的一方。
共和派那些渣滓們的聲音最近更大了。針對貴族的辱罵,米蓮妮也聽膩了。爲了殺雞儆猴,將那些人的主謀全部處刑,並且把參與活動的市民全都槍斃吧。王黨派的議員們肯定都會全票贊成的。米蓮妮很期待讓寬容派看到這種景象。
「哈哈哈哈!別逗我笑了!一個把貴族的密探集團搞到半死不活的人,你纔開一百萬?別開玩笑了!」
「原來如此……但是這樣可以嗎?雖然我覺得可以順利進行,但是,市民們對王室的反抗會越來越強烈,如果煽動過頭的話可能會引發暴動。到時候,矛頭很有可能會指向我們。」
「如果有什麼有趣的事件,可以幫我找找看嗎?我會另外給你報酬的。」
艾克行了個禮之後,就被傭人帶着退了出去。管家也跟在他們後面。米蓮妮盯了他們一會兒之後,閉上雙眼陷入沉思。
「進來吧。」
「是爲了防止出現繼承不順利的情況嗎?」
「哈啊。爲什麼會這麼害怕呢?難道你不覺得這是出名的絕好機會嗎?」
他是一個活躍於王都陰暗面的男人,名字是叫艾克來着?雖然他住在貧民窟,穿着打扮都是流浪漢的模樣,但是手下的暗殺者似乎相當厲害。他本人也是肌肉發達,看起來身手不凡,特徵是臉頰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所以,現在的王黨派的主變成了是藍、黃、綠,少數派則是了黑、白。上議院議員的名額,會根據金錢、擁有土地的面積、農奴的數量、繳納的稅金、獲得的名聲等因素分配給各個七杖家族。其中最受重視的便是繳納的稅金。雖然有國王做後盾,但紅玫瑰派的名額卻很少。這是因爲爲了保證平衡,限制了國王的推薦數量。下次議會改選是3年之後。在那之前,米蓮妮打算離間白和黑。下次改選後,黑、白將面臨更加嚴峻的局面吧。然後,再去推動議會採用對己方有利的政策,提升自家利益,繼而向國家繳納高額的稅,獲得更多的議會名額——然後就一直這樣重複下去就可以了。只要繼續掌握大多數當權派,就能決定國家的前進方向。
「貴族就是這樣的。我們應該考慮的是如何讓羅莎莉亞成爲強國,如何提高我們的力量,如何獲得名譽。貴族就應該是這樣的。因爲我們的祖先也是這樣編織歷史的。……基爾默愚蠢地放棄了這一切,緊緊地抱着瀕死的人偶不放,所以纔會迎來悲慘的結局。絕對不能逃避戰鬥。」
「我沒那麼想過。不過,在我死後,我手下的所有人都會成爲刺客,你儘可期待。不光是你,還有你的兒子、家人、傭人,甚至你的遠親都會被殺的。雖然很難把所有人都殺掉,但至少會把你送去地獄。」
「米格爾,有客人要來,你先退下吧,辛苦了。」
米格爾所說的寬容派,是在瑪麗安主導下,主張『以寬容對待市民』的一派,雖說姑且算是屬於王黨派,但在大多數貴族眼中都是異端,在上議院和下議院中也被認爲是迎合市民議會的一派而遭到嫌棄。他們是像瑪麗安這樣的僞善者以及不想被激進派當成目標的懦弱分子的集合——這樣的認知完全正確。
米蓮妮下意識地用手指抵住了太陽穴,識趣的米格爾爲她拿來了頭痛藥。米蓮妮接過之後,用水喝了下去。最近,她一着急就頭痛,特別是遇到和三葉有關的事的時候,頭就疼得厲害。這一切都是那個詛咒人偶造成的。光是想想,米蓮妮心中就沸騰起一股憎惡,而且頭痛也越來越劇烈。
「那麼,您打算怎麼辦呢?魔杖這件事對我們很是不利。雖然我們也可以採取強硬手段,但那樣的話,家族的名聲勢必會受到不小的損害。」
「好的,我現在去議會,和希爾德伯父商量一下剛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