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EPISODE 9 清爽的黴菌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1.2萬 字

——轉眼間,三個月就過去了,季節來到了秋天。在此期間,我每天的日子都很忙碌。順便一提,我們沒有暑假這種美妙的東西,每天都過着汗流浹背的生活。不過因爲有游泳訓練,所以還算是能接受。還有,我原本以爲曬曬太陽的話,我那屍體一般的膚色就或多或少能有所改變,但是不行,甚至都沒有變紅,還是和原來一樣,很蒼白。我都以爲我真的是一具屍體了,但是克朗笑着對我說,哪有食慾這麼旺盛的屍體。

「好閒。」

「……」

「哈啊——」

「……」

今天是休息日,考試也結束了,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努力學習的了。

克朗正在約會,謳歌着青春。真羨慕。她說也可以給我介紹一下,於是我帶着試一試的心情去了咖啡店,然後看到了一位精悍的士官候補生前輩。但是對方被我的表情嚇了一跳,完全聊不起來。我們的會面在簡單地喫了點兒點心,喝了杯咖啡後就結束了。因爲不斷累積的惡評,我似乎失去了男人緣。真遺憾。我是怪物嗎?

至於那些不斷累積的惡評的內容大致如下:像是在校園裏發現了來歷不明的男人的屍體啦;還有像是訓練場上不知爲何出現了來歷不明的男人,結果被我發射的炮彈直接擊中之類的——那明明是待在炮擊訓練場的靶子旁邊的對方的錯嘛。

前者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後者完全是不可抗力。因爲,大炮這種東西,不是說瞄到哪裏就能打到哪裏的。如今我被關禁閉的次數已經達到兩位數了,而這一光榮的記錄現在還在更新中。這是爲什麼呢?

「不過,還是好閒。閒閒閒閒閒閒——」

「吵死了!」

同一寢室的桑德拉拉開隔斷的簾子,朝我怒吼。在休息日,桑德拉也總是認真地讀書或者自習。於我而言,偶爾也想要讓她放鬆一下,但好像辦不到。爲了成爲議員,她必須好好學習,但是偶爾也需要喘口氣吧?雖然我費了一番心思,但卻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那個,不出去玩一玩嗎?太閒了。」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是嗎。我知道了。」

被她冷然拒絕的我決定一個人出門。這麼說來,我自己一個人在王都裏散步還是第一次。要從哪裏開始呢?首先去路邊的小攤吧。於是我換上制服,帶上零花錢出發了。

「我出發了。」

「……」

我還抱着她或許會回應我一句的希望,結果她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因爲是司空見慣的事,所以我也不在意。一直保持自己的風格,只走自己的路,這纔是桑德拉。所以,我也要去走屬於我自己的路了。

我在路邊攤上買了不知道是什麼的烤點心,一邊嚼着一邊在王都悠哉遊哉地散步。偶爾路過的警衛兵幾乎每次都會大聲讓我站住。

「你們這羣狗屎黴菌!這麼想死的話就自己去死吧!別把我們捲進來!」

「活着真是不容易啊。」

上次出門,我學到了制服並不能當身份證,所以這次好好地帶上了學生證。學生證只是一張薄薄的紙片,我平時並不會帶着它,因爲要是弄丟了,再去申請的話就麻煩了。只要給他們看一眼身份證,他們就會放我離開。這裏有個只是走在路上就要被質盤問的可憐少女哦。

簡直就是馬上就要爆發革命的氣氛,不過,集會在最後僅僅是發放了些宣傳冊之類的東西就草草結束了。難道煽動者也冷靜地做出了判斷,如果警衛的大部隊來了就無法抵抗了嗎?

因爲踩了小冊子,我總算得到了原諒。我撿起被撕成碎片的小冊子,放進包裏。要找個垃圾箱呢。啊,這個城市裏有垃圾箱嗎?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走着。

「看到了嗎,各位!他們無法用武力鎮壓我們!」

沒什麼特別的感慨,我把小冊子咔嚓咔嚓地撕碎,然後踩在腳下。可能是因爲我太過淡然,連警衛兵大叔都呆住了。爲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咳了一聲,鬆開了我的肩膀。他似乎還在懷疑自己的眼睛。

「嗯——威力一點兒也不穩定呢。我還想再提升一下威力。」

『沒錯沒錯!』

「……既然是學生,就不要做這種會招人誤解的事情。因爲你的眼睛怎麼看都不像是常人,我完全看不出你是個普通的小孩子。」

妮可蕾娜絲不顧副所長驚訝的表情,單手拿着燒杯哈哈大笑。這時,燒杯裏面的東西突然發出了強烈的光芒,冒起了滾滾濃煙。說起來,她現在正在做實驗啊。妮可蕾娜絲倒是一點兒也不慌張,不緊不慢地隨手把燒杯扔到了牆上。隨着震耳的爆炸聲,牆壁被炸開了一個大洞。她現在正在進行讓液體型魔粉藥的威力更進一步的實驗,但是結果並不讓人滿意。妮可蕾娜絲「呼」地嘆了口氣。

『對!』

「你作爲光榮的陸軍士官學校的學生,怎麼拿着共和派的小冊子!」

另一邊,還有一個扎着同樣頭巾的女人。她雖然有半個身體被燒得潰爛,但是還活着。

我被惡狠狠地趕走了。我走出昏暗的小巷。途中,我看到了爆炸的現場。那裏有一具纏着綠色頭巾的屍體,死者的五臟六腑灑得滿地都是,手腕也被撕碎了。

「不要再來這種地方了哦。」

「我也同意。」

我情不自禁地想鼓掌表示贊同。但這是愛看熱鬧的人才會做出的行爲,所以還是算了。如果搞得太引人注目的話,我又要被警衛兵攔下來問詢了。

店主的太太拍着店主的後背,哭泣的店主也擦了擦眼睛,開始滅火。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女人的精神更強大,好的方面和壞的方面都是。

「真的不是的。您要怎麼樣才能相信我呢?」

「不不不,這不是已經都快要完成了嗎?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所長效率更高的人了。」

「你還是趕快出去比較好。天快黑了,你這樣待在這裏,等於是在叫人來襲擊你。」

妮可蕾娜絲「哎呀哎呀」地揉着肩膀,卻沒有人來吐槽。雖然這些人作爲研究員足夠優秀,但是卻缺乏幽默感。

「不不不,威力得不到提升的話就一點兒也不有趣了。」

「呀,工作後來一杯果然很享受啊。那麼,是什麼事來着?」

「那邊好像很熱鬧,去看看吧。」

這麼說來,桑德拉好像把綠化教的人稱呼爲黴菌來着,但是他們身上並沒有黴菌的味道。

在繁華街和住宅區交界處的廣場上有一個漂亮的噴泉。那裏搭起了一個演講臺,上邊有人正在揮舞手臂,熱情地發表着演講。狂熱的人們聚集在一起,我站在人羣的後方聽着演講。

「贊成。」

「共和派的渣滓們!未經許可的演講是被禁止的!你想讓我們說多少次纔夠!」

「那邊那個學生,等一下。你手裏拿着的是什麼東西?」

憤怒終於達到了頂點的警衛兵用刺刀刺向女人的臉,已經奄奄一息的女人沒有發出悲鳴就斷氣了。大概是因爲經常吸毒,所以感覺不到疼痛了吧。在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種幸福吧。周圍的人都以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們,而正以現在進行時燃燒着的飯店的店長則是一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

「綠旗?」

妮可蕾娜絲帶上副所長,頭也不回地回到了所長辦公室。她嘎吱嘎吱地晃了晃頭後,坐在了椅子上。副所長馬上給妮可蕾娜絲倒了杯咖啡。他果然很優秀,可惜的是他缺少創造的才能。妮可蕾娜絲覺得如果就這麼直接告訴他的話,他會很受傷,所以曾經委婉地提過一句,結果副所長請了一週的假。在得到了那次教訓之後,妮可蕾娜絲就再也不提這件事了。

而且,國家似乎也還沒開始動真格的,如果真想鎮壓的話,警衛兵應該會開槍吧。是在輕視他們嗎?還是什麼都沒想?或者是單純地看不起他們?也許全都有吧。

說話的是個穿着滿是污漬的衣服,臉頰帶傷的壯年男人。總覺得很可怕,從他身上,隱約能聞到一點血腥味。

明明我說了不是,可是對方就是不放我走。越來越覺得麻煩了。

人在死後會前往黑暗的地方,或許那就是地獄吧。我不知道。我本以爲有光的地方就是天堂,但是這個世界並不是天堂。真遺憾。

話說回來,羣衆很容易被煽動,也很容易冷靜下來,切換很快。嘛,讓激烈的憤怒持續下去是很不容易的。但是,在這樣的過程中,人們的不滿會如淤泥一樣不斷累積。如果聽衆把這種事傳播出去,不滿就會進一步擴大。演講的人可能就是以此爲目標。

這時,一羣警衛兵湧了過來。一些氣血上頭的羣衆開始向警衛兵扔東西,警衛兵也拔劍還擊。場面亂成一團,鮮血飛濺。但是雙方人數的量級完全不同,警衛兵們的劍被奪走,在遭到一通暴打後逃走了。

王都尚且如此,其他的城市又會是什麼樣子呢?總覺得這個國家的前途不是很好的樣子。國家困難的話,我的未來也會很困難。希望桑德拉能努力讓世界變好。

被人說眼睛不像正常人了。原來如此,如果是一個詛咒人偶手裏攥着反體制派發放的小冊子的話,那就確實很可疑了,百倍的可疑啊。被警衛兵看到這種情形,我當然是要被攔下來質問的。幸虧這個大叔能聽進人話。

「您以前不是說過,用有趣或不有趣來判斷事物是很危險的嗎?重要的是把不有趣的事情變得有趣。」

「快滾!想被逮捕嗎?」

『貴族的狗來了!』

「被常識禁錮的話可是沒法進步的哦。而且,也是時候讓可愛的她出去見識一下了吧?嘛,雖然她好像已經在很有精神地歌頌着學生生活了。」

身穿帶有紋章的長袍的研究員們提出了意見。已經覺得無所謂了的妮可蕾娜絲把資料和大量的樣品隨隨便便地交給了他們。

『都是我們的功勞!』

「因爲我把工作當成了興趣哦。啊哈哈哈哈,你們可不能學我啊。像我這樣只顧工作的話,會斷送掉自己的人生的,要好好照顧家人哦。」

「是男人的話就別哭了。而且你只是受了點兒傷,完全可以接受,對吧。你沒死就已經運氣很好了。」

「我,我的店、我的夢想、我的人生都燒起來了,全都沒有了。」

「我來看看。不過,這標題還真不錯啊。」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不想死的話,現在就滾出去。你還是個小孩兒,所以這次我放過你。」

「是啊,各位!我們市民應該擁有的權利被貴族竊取了!貴族們得益於出身,不好好工作,只會貪圖奢侈!而允許這種愚蠢之事的正是國王!爲了改變這種不平等的狀況,我們只能用行動來證明了!我們必須讓國王理解到這個不合理的現狀!對吧,各位!」

『讓貴族把權利還給我們!』

「蠢,蠢貨們。你們就帶着那份罪惡下地獄吧!呵,呵呵,我,我會和身在樂園的人們,永遠地相聚。」

「原來如此,不是挺好的嗎?」

「……但是。」

「……?」

「那你就把它扔了,然後全力踩上去看看?如果做不到的話——」

「不是的,這是別人硬塞給我的。是真的哦,我只是一個立志要成爲優秀軍人的孩子而已。」

那些資料是爲了改良三式長槍的缺點,以及減小槍的重量而編寫的新一代長槍的計劃書,其主要目的是降低長槍的重量,提高命中率和威力。通過在槍身上刻上螺旋狀的凹槽,槍的命中率和射程都得到了極大的改善。這樣一來,成本激增,重量也不變。成本劇烈增加,重量不變。話雖如此,如果這種長槍能得到批量生產的話,敵我雙方的死亡人數都會劇烈增加吧。如果能做到的話,子彈也能自動裝填就好了,但技術還遠遠達不到。

「是嗎?哎呀,上了年紀之後,記性就不太好了。」

『絕不屈服!』

「不,已經足夠了。槍身改良後,命中率和射程有了顯著提高。是所長太貪心了。對於試用品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這樣……我就,就能得到免罪符了。神啊,請,請引導我們,讓我們進入樂園——」

「只能再努力一次了。只要活着,總有一天會轉運的。快,動起來!」

——好厲害。雖然我順着大家開始鼓掌,但還是沒法理解他們的狂熱,於是我決定離開。總有一天,桑德拉也會去做類似的演講吧。如果我有選舉權的話,一定會投她一票,不過如果沒有繳納一定的稅金的話是得不到這種權力的。

『說得沒錯!』

小巷的牆上貼着『請引導我們』的字樣和有點髒的綠色旗幟。這時,後面傳來了爆炸的聲音。後面是住宅區吧。人們慘叫着逃跑,黑煙也冒了出來。警衛兵們趕了過來。

「什麼樂園!你們全員都要下地獄!」

「以試驗品而言,成果還不錯,我認爲可以在四式上採用上它。」

「真的可以嗎?不管是有什麼樣的隱情,我可從沒聽說過有人會11歲就去參加實戰。」

「說謊!一個普通的孩子會有這樣的眼神嗎!你這傢伙,是想在士官學校裏搞煽動活動嗎!你這個可疑的傢伙!」

在收穫了這開心的見聞之後,我興高采烈地回到了宿舍。然後,桑德拉無意間發現了我包中的那本破破爛爛的小冊子。在對我怒吼了一通後,她直接開始給我上起了關於『自由』的課程。我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讓她理解了情況,桑德拉好像一激動起來就聽不進別人的話。

「……嗯?」

「啊,是嗎?那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我很忙,沒時間管這些。」

但是因爲我沒有扔掉它,所以就算被認定有罪也沒辦法。更何況我還稱讚了它的標題。

「不如說味道很清爽纔對。好奇怪。」

「他們一定會用劍和槍來鎮壓我們,恫嚇我們!但是我們絕對不能屈服!大家要團結起來共同發聲!一個人的聲音雖然渺小,但若是成爲一個集體的話,便絕對不會被消滅!用力量鎮壓想要尋求自由的心是斷然不可能的!」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但是沒有人表示同意。警衛兵正用可疑的眼神看着我,於是我決定撤退。

在街上散步時,我又被警衛兵攔住了。這次我又被懷疑是煽動者了。果然我是個只要走路就會被質問的少女,這可沒什麼值得驕傲的。救救我,克朗。

嘛,如果真的貿然用最大規模的武力鎮壓的話,可能會一下子點起大火吧,現在就已經是燃料灑落滿地的情況了——怎樣都好,無論如何,只要能熱鬧起來就是最好的。

「嘿,真不錯。要是黴菌和那些有錢人都一起死了就好了。」

「好啊。」

嘛,不過眼前的屍體和瀕死的女人肯定不是這種清爽的人。他們好像是標榜着無政府主義的,只會給人添麻煩的傢伙。想要否定王權的共和派也在迴避着他們。不需要國家——綠化教會的教義就是自由自在地生活,直到死去,而且是要在大自然中死去。他們的資金來源是大自然的恩惠——毒品。看到真人之後,我才發現他們都是些不怎麼像樣的人。自爆很危險,也很麻煩。我覺得那些可能會給我添麻煩的人都死了比較好。等我當上了軍人之後,就去積極地消毒吧。

總結一下看熱鬧的人們說的話,這場面應該是綠化教徒的自爆行動。他們是抱着榴彈過來的嗎?看來是些很有幹勁的人啊——雖然現在是徹底沒有幹勁了。啊,從屍體和瀕死的女人身上又傳來了清爽的氣味。那是什麼的味道呢?是香水嗎?

「嗯。」

『不要屈服於威脅,把他們趕走!』

「那個爆炸是怎麼回事?還有黴菌是指誰?」

「——因此,我們市民纔是國家的主體!聽好了,應該被尊重的不是貴族的說辭,而是我們這些市民的意見!爲國家流血犧牲的人是誰?不是貴族,而是我們!爲國家耕耘大地,辛勤納稅的是誰?不是貴族,而是我們!爲國家鑄劍、造槍、運彈的是誰?不是貴族,全都是我們!我們纔是國家的全部!」

「快去死吧,罪犯!」

『讓國王向我們展示寬容!』

妮可蕾娜絲喝了一口美味的咖啡,呼出了一口氣,問道。

我看了看被塞給我的小冊子:《將自由握在手中》,回去後就當成禮物送給桑德拉吧。

「我會注意的。」

我走到了一條陌生的小巷裏,有點弄不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了。總覺得周圍的氣氛不太妙,因爲,有令人懷念的氣味在——是血腥味。但是我完全不在意,反而心情更加平靜。除了血腥味之外,還有一種特別清爽的氣味。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

「是三葉的事。帕爾克校長好像已經受不了了,他很想甩掉三葉這個麻煩。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去再敲打敲打他。」

「倒也沒必要。」

「但是,他們已經取得了陸軍總部,王都警備局,還有治安維持局的許可,如果我們不採取些什麼措施的話,就真的要——」

「我說過不需要,別多管閒事。這是命令。」

妮可蕾娜絲表情一變,用強硬的語氣嚴厲地警告道。知道該在什麼時候使用什麼樣的面具正是掌握人心的訣竅,但是太頻繁使用面具的話會丟失真正的自己。這是難點。

「……我明白了。」

「哼哼,一副很不服氣的樣子呢。」

「我很清楚所長對她的熱情和執着。因此,萬一她被流彈擊中的話,您所做的一切不都白白化爲烏有了嗎?」

「啊—不用擔心這一點。她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死了。首先,你覺得我能接受這樣的結局嗎?呵呵,別開玩笑了。」

時間、金錢、魔力、勞力,還有執念。自己到底給那孩子注入了多少東西?雖然已經去世的基爾默也投入了不少錢,但是那根本不夠用。妮可蕾娜絲充分利用了自己的積蓄和人脈才讓她回到了這個世界。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因爲妮可蕾娜絲有着絕對想要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所以,她賭上了全部的身心,不斷挑戰才終於成功了。現在的妮可蕾娜絲的夢想和野心,就是繼續觀察這一成果。

她對提供了素體的基爾默深表感謝,但遺憾的是,自己的謝禮完全沒起到作用。不過,他一下子就死了反倒是幫了大忙,一直被那個男人束縛的人生並不適合三葉。另外,基爾默在死前已經嚐到了幸福的滋味,想必已經很滿足了吧。

妮可蕾娜絲希望三葉能自由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若是如此祈願,事實也應該也會變得如此。

「……所長。」

「怎麼了?難得你今天這麼固執。來,我不會生氣的,說吧。」

「把她帶回這個研究所吧,她應該在所長的手下被好好培養。那樣的話,她一定會成爲優秀的魔術師和研究者,成爲您的接班人——」

妮可蕾娜絲搖了搖頭,打斷了這句話。

「我不想給她鋪好道路,讓她按照我的想法前進。我不想束縛她。自由是最近很流行的東西吧?如果她自己選擇了前進的路,那麼我會尊重她。再說,她不是好像也交到了朋友,馬上就能成爲軍人了嗎?」

「這樣真的好嗎?」

米蓮妮在心裏砸了砸嘴,心想,王妃這是在說什麼呢。如果瑪麗安只是出於興趣就對那女孩出手的話,事情就麻煩了。萬一王族出了什麼事的話,災難也一定會循環到自己頭上。雖然那個女孩已經遭到了流放,但終歸還是從藍玫瑰家族出去的人,一旦出事,一定會演化成責任歸屬問題。但是,這樣的想法不能表現在臉上,所以米蓮妮努力表現出彷彿苦澀地做了決斷的表情。

「那個被奪走藍玫瑰的名譽姓氏的,已故的基爾默卿的遺女。我非常在意。聽說她還是個11歲的少女。能不能給予她溫暖的寬容呢,米蓮妮?」

爲了討好國王一家,米蓮妮臉上浮現出笑容。

妮可蕾娜絲凝視着已經冷掉的咖啡。因爲咖啡裏沒有加牛奶,所以是黑色的。她把副所長準備的牛奶和砂糖倒了進去,攪來攪去。杯中之物不斷地旋轉,不斷地同化。

她裝出了笑容,走向了哥哥。出乎意料的是,哥哥明顯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擺着一張苦瓜臉。

「很好啊。能夠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盡情享受人生之後死去不是很好嗎?這是很奢侈的,世上很多人都做不到這一點哦。」

人民們都在說國王是萬惡的根源。但在貴族看來,萬惡之源則是瑪麗安。別的國家的女人趕緊去死就好了,反正她是一個除了國王和兒子以外不受任何人所愛的外國人。

(不管怎麼做,我們的時代還會繼續下去。因爲,統治這個國家的是我們這些被選中的貴族。國王只是個裝飾,議會是用來創造適合我們的世界的工具,人民是奴隸的別名。所以市民不需要自由,只需要工作、工作、一直工作到死就好了。)

「……」

「啊——只是因爲害怕她,或者覺得她很噁心就死了嗎?是這樣吧是這樣吧?哎呀,她的人格和魔力都還處於失控的狀態哦。也就是說,都是因爲對方毫無理由地向她致以惡意纔會變成那樣的。」

「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那麼,米蓮妮,請代我向格里爾和米格爾問好。最近我都沒見過他們,很是想念。特別是格里爾,他將成爲藍玫瑰的下一任家主。請告訴他,我很期待他上任之後的表現。」

——原來如此,她也許和那個詛咒人偶有相通之處。既然如此,但願她們兩個能處好關係,然後一起下地獄吧。這樣的話,讓國王一家全都去死也沒問題。

副所長一邊翻閱文件,一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這個人肯定不知道吧。除了自己以及自己喜歡的東西之外,這個人完全不關心有誰會死去。

「是,媽媽!」

「我們之間好像有什麼誤會。能聽我說一說吧?我再怎麼說也是她的義母,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只要出手的話,就會傳出流言蜚語。所以,我纔想要藉助哥哥的力量。而且我不是告訴過你,可以不急着處理她嗎?」

「怎麼了?這不像是哥哥你呀,爲什麼不報復?」

「哼,和利馬斯吵了一架,我被他說成是一個連小鬼都對付不了的無能父親了。哎,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自你上次謁見之後,這是我們的首次見面呢,米蓮妮。你現在是藍玫瑰家的代理家主了吧?今天玩得開心嗎?」

妮可蕾娜絲自己其實一開始也並沒有希望成爲研究者。雖然她憑着一股氣勢來到了這個位置,但是失去的東西也很多。以不如家畜的蛆蟲爲起點,妮可蕾娜絲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代價才爬到了這個位置。雖然不後悔,但她同樣沒有完全接受這些。人是複雜的,尤其是女人。

「而且,他在那種狀態下還活了一段時間,是我親眼見到的。實在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簡直就是惡魔的行徑。」

「對了,前幾天您說的那件事,我很樂意投資。但是作爲補償——」

「這是我的榮幸,貝伊爾伯爵。很高興您能邀請我。」

她的家族雖說是王黨派,但是國王應該不怎麼喜歡她們,因爲米蓮妮的家族曾經反覆駁回了國王提出的想要給市民以仁慈的愚蠢政策。除了紅、桃派以外,上下議院的議員們都對此進行了徹底的否決。諷刺的是,這些政策連市民議會的歡心都沒討到。路羅伊要是真想給市民以仁慈的話,哪怕稍微改變一下自己奢侈的生活方式也好啊。但是,他卻沒有考慮到這點。也就是說,他所謂的仁政到頭來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對於路羅伊,評價他是個光說不做的國王的惡評已經逐漸傳開了。而且,路羅伊也不知道給予市民仁慈究竟會發生什麼。這恰恰證明,笨蛋就算稍微有點腦子,也只能做些不像樣子的事情。

之後,只要讓紅玫瑰家隨便從其他七杖家找一個養子過來代替國王就行了。至於形同虛設的粉玫瑰家,幹掉就行了。這個傀儡找誰來當都一樣,但無論如何,王權都會受到很大的制約,不能自由地發揮——他們也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的發生。

「除了她還能有誰?她和我兒子的朋友發生了糾紛,讓他顏面盡失。再加上你的委託,我本來想一次搞定她。」

希爾德嘆了口氣。這個人能夠毫不在意地殺人,但是對自己的親人很仁慈。不過,那個小鬼莫非是……

「是嗎……我不瞭解情況。真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希爾德砸了砸嘴,快步離開了。

——獲得龐大的土地、財產和名譽,把它們全部交給繼承自己血脈的孩子。這就是貴族出身的人所肩負的義務和使命吧。如此週而復始,讓我們的血脈變得更加珍貴。逃避這一規定的人,要麼辭去貴族的身份成爲市民,要麼乾脆死了算了。對,就像那個愚蠢的基爾默一樣。

——看吧,穩定下來了。

「……但是,我不認爲這種穩定的狀態能持續下去。必須要趕緊做點兒什麼。」

隨便說了幾句話之後,米蓮妮在伯爵身邊點點頭離開了。

路羅伊在旁邊苦笑着,看得出來他對妻子瑪麗安十分溺愛。正因爲如此,纔有人背地裏說他被卡薩布蘭卡的女人變成了窩囊廢。

確實,米蓮妮以半是威脅的方式對密探下過封口令。而且,她也知道那個女孩的危險性。如果可能的話,她希望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由哥哥的手下殺了她——米蓮妮害怕自己會受到詛咒。雖然她不太相信那種東西真的存在,但是可能性也不是零,所以她纔想要利用哥哥,僅此而已。

「國王陛下,王妃殿下,還有王子殿下,能受邀參加這麼好的活動,我非常榮幸,當然很開心。」

「不過,雖然控制的效果比我預想中要差,不過相性意外地很好呢。雖然還不完美,但看起來我是撿到了很好的東西呢。雖然我不希望她掌握多餘的知識,不過目前還算是在允許範圍內吧。」

「很不巧,我不太清楚。因爲我已經把有關她的一切都拜託給了妮可蕾娜絲所長。」

「對了,三葉去士官學校有多久了?」

國王一家心情愉快地離開了。

因爲,她目前正在爲新入手的魔光石挖掘項目拉投資。雖然目前大陸的局勢還算穩定,但是想必本國不出幾年就會與普魯梅尼亞帝國爆發戰爭吧。兩大國家各自積攢力量的時候已經結束了,在以槍爲主的戰鬥中,魔光石會被大量的消耗,肯定會漲價。現在,藍玫瑰家族的財政非常緊張。米蓮妮打算從別的地方吸引大量的資金,然後利用這些資金去賺取雙倍以上的利潤。即使現在沒有錢,只要有合適的指導者和七杖家的信任,家族的復興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是嗎?那我去那邊問一問吧。雖然我對她所帶來的災難感到悲痛,但我還是認爲應該原諒她。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多少給予她一點幫助。」

「是嗎是嗎。真是可靠啊。」

就在米蓮妮露出微笑的時候,國王路羅伊和王后瑪麗安走了過來,順便還帶來了兩人年幼的長子。國王的長子長着一張極其平凡的臉,米蓮妮希望他能就這樣成長爲優秀的提線木偶,可別變成多少還留有一點兒智慧的路羅伊那樣。國王越傻、越單純、越善良,米蓮妮就越是喜歡。

希爾德臉色蒼白,汗流浹背。米蓮妮從來沒有見過哥哥這麼難堪的樣子。

「……真的嗎?所長知道與她有關的死亡人數嗎?」

「啊——難不成是猜謎?那就10個人。不,11個!」

「你好,米蓮妮。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但是,作爲交易的對象則完全沒有問題。米蓮妮想要巧妙地利用對己方有利的條件,吸引對方的投資,而對方也不能採取強硬的手段。因爲,貴族之間輕易是不會互相得罪的,更何況米蓮妮自己現在還是七杖家之一的代理家主。雖然被貝伊爾伯爵當成妄想的對象令米蓮妮感到相當不快,但畢竟能得到錢,所以她姑且是忍耐了下來。

「我知道了。請原諒糾結於這種無聊事情的愚蠢的我。王妃殿下的溫柔一定會得到世人的讚歎。」

這算是在幫我說話嗎?米蓮妮拼命忍住這句吐槽。雖然沒有表現在表情上,但她現在已經是出離憤怒了。

接下來,伯爵和周圍的夫人們一邊談笑一邊喘起了粗氣。這時候,米蓮妮的眼前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自己的親哥哥,也是現任黃玫瑰家族當主的希爾德。在米蓮妮接管藍玫瑰後,她的父親突然死亡,而匆忙上任家主的就是希爾德。和父親一樣,他有着不擇手段的冷酷性格——米蓮妮也是如此,不愧是血脈相連。

貝伊爾伯爵露出卑鄙的笑容。米蓮妮得到的情報是,這個男人最喜歡對寡婦下手。雖然他是個人渣,但是很有錢。他把自己的大片土地出租給農民,然後收取使用土地的費用。他利用農民們缺乏知識這一點,用近乎欺詐的方式讓他們爲自己打工。他給農民們的契約的內容一開始看上去很不錯,但是隨着時間流逝,慢慢地,農民的生活就會變得非常艱苦。他可以說是共和派的那些煽動者們所說的『寄生蟲般的貴族』的典型。

「好的,我一定向他轉告您的話,孩子們聽到了也一定會很高興的。格里爾一定能成爲陛下的助力。」

「……雖說是王妃殿下的旨意,但那是不可能的。她給我們家族帶來了可怕的災難。如果您看過藍玫瑰之杖的話,我想您一定就能理解了。被違背成規的她親手觸碰過的魔杖至今仍帶着劇毒般的色彩,我怎麼可能原諒她。」

「差不多。但是,一開始……」

「哈哈,瑪麗安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就不會再聽別人的勸了。她說過,每個人都有幸福生活的權利。不好意思,事情變成這樣了。」

「對了,我聽說她現在在陸軍士官學校上學,這是真的嗎?」

「這,這是……」

大致的情況,妮可蕾娜絲已經從塞了錢的職員,以及潛入的調查官那裏的報告中知道了,飼養密探的可不只有貴族而已。管家皮埃爾是因爲不小心掉落的毒瓶被三葉撿到,反而中毒死亡的,可以說是一場事故;傭人中有一半如副所長報告的那樣,也算是事故;警備兵因爲說了多餘的話變成了軟體生物;剩下的死者都是黃玫瑰的密探,正準備殺死三葉的他們反而被將了一軍,化爲漂亮的掛件和塔融爲一體了。

「嗯—。我還以後她至少會陷入壞掉一半的狀態,沒想到還挺老實的。」

「怎麼可能?哥哥你什麼時候開始愛開這種玩笑……」

關於三葉的意見就暫時保留吧,哥哥只要稍微冷靜下來,一定會再次去報復的。到時候,以那女孩陰鬱粘稠的本性,一定會反過來恨上哥哥的。

「我也知道,你把我借給你的密探都封了口!」

「呵呵,我想問的就只有這些了。走吧,我可愛的馬里斯,和媽媽一起去跳舞吧。」

雖然這女人也是個笨蛋,但還算是個聰明的笨蛋,這讓米蓮妮很是不快。給了國王多餘的智慧的人也是這個女人。

彷彿在等待着這句話一般,瑪麗安微微一笑。

「但是徹底失敗了,簡直是完敗。該死的,就因爲對那個小鬼出手,我家引以爲傲的『毒蛇』已經分崩離析了,現在我除了嘆氣還能幹什麼。」

「直接和間接的加起來總共有33人。」

「那麼,一會兒見。」

「我和她是母女?開什麼玩笑……」

瑪麗安恐怕是認真的。雖然她是卡薩布蘭卡的大公的女兒,卻對市民富有同情心。受她的感染,路羅伊也主張要施行仁政。而且,他還把本屬於王黨派的紅派和桃派改成了所謂的寬容派這一愚蠢至極的派別。他們也許是想要博得人民的支持吧,但這是極其愚蠢的行爲。

「怎麼會,王妃殿下,請您快抬起頭來。」

「那可真是太好了,能和您這樣美麗的人一起喫飯屬實是我的榮幸。」

米蓮妮內心雖然內心很看不起對方,但還是露出諂媚的神情,向好色的伯爵打招呼。

「……怎麼可能?」

「你好,哥哥……雖然這麼想,但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米蓮妮臉色瞬間一變,但是馬上又恢復了微笑。哥哥也不傻,不會想和她好不容易奪來的藍玫瑰家形成對立關係吧。因爲黃玫瑰家身爲王黨派的主流派系,立場很穩固。哥哥他一方面牽制國王,另一方面掌握着議會的動向,堅持實行對自己有利的政策,即使什麼都不管,利益也會源源不斷而來。世人常說有錢人之間不會吵架。

「——閉嘴。你是想讓那女孩殺了我,然後奪取黃玫瑰家吧?你想把所有的派系掌握在自己手裏嗎?但是你不會所願的,我再也不會和那女孩扯上關係了,我也這麼命令過我的兒子了……雖然你是我的妹妹,但卻着實是個可怕的女人。你們母女倆的內在一定都是惡魔。」

伴隨着怒吼,希爾德的敵意轉向了米蓮妮。在察覺到周圍的視線之後,哥哥頓時閉了嘴。

「嗯,沒關係吧。我是個樂天派,她大概也是。在這一點上,她也和我很像呢。」

「報復?你是知道那女孩有多危險的吧?爲什麼什麼都沒告訴我?」

「大概半年吧,中間有一段時間被關了禁閉。」

「嗯,你開心就好,畢竟你們家最近不幸連連啊。對了,瑪麗安好像有件事想問你。」

「嗯——但都是自作自受吧?」

——伯利茲宮。舞會會場。

「嗯,關於喫飯的邀請,我當然會接受。」

「……哥哥,你說的小鬼難道是三葉?」

「不是玩笑。被殺的人很多,也有很多人因過度恐懼精神崩潰了。而且,「毒蛇」的頭領也被變成了壞掉的人偶,物理意義上的。就是你認識的那個男人。」

「真是太令人高興了。米蓮妮夫人,您今天也是如此美麗。之後,請務必和我共舞一曲。」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