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 通往地獄的車票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1.4萬 字
自從戰爭開始,已經過了三個月了。時間來到了四月。天氣很溫暖,我很輕鬆地渡過了這段安穩的時光。天空是如此的晴朗,然而士官學校的訓練卻變成了變得充滿了殺氣的實踐課程。
不過不是學生們,而是被徵兵而來的市民們正在步兵科學生的指揮下進行隊列行進訓練。一個學生大約負責10個人的樣子。訓練完全不成樣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被年輕的學生指揮着的瘦削大叔們看起來完全沒有自信,行動也缺乏統率,光是理解命令就已經拼了老命了。學生們像是教小孩一樣細緻地教着他們的樣子真是讓人不禁落淚。
嗯,總感覺嗅到了很糟糕的氣息。我們士官學校的學生也會被投到戰場上嗎?
「局勢越來越緊張了。」
「什麼什麼?」
「德里安特處於劣勢的傳聞是真的。那些大叔們,會被作爲即時戰力投入到戰場上去。看看他們的樣子吧,要那種絲毫沒經過訓練的人拿起槍去前線戰鬥,怎麼可能有什麼士氣。」
克朗從教室的窗戶俯瞰着訓練場景,似乎有些焦躁。或許她正在思考該如何率領那樣的隊伍戰鬥。即使想把它用做誘餌,大叔們也可能會逃走,必須加以威脅纔行。克朗和桑德拉好像很擅長用一些鼓舞士氣的洗腦手段。爲什麼要去戰鬥呢?其中的「爲什麼」大概纔是要點吧。仔細分析一下這個「爲什麼」是很重要的。
「難道是打算動員我們這些學生嗎?」
「嗯。據說步兵科會提前畢業。現在正和他們一起訓練的人,都是被授予了軍銜,即將前往最前線的學生。至於騎兵科和魔術科,那裏的學生都是貴族,當然不可能會被徵集。」
「那我們呢?」
「如果第19期炮兵科被徵集了的話,我們就危險了。不過我倒是挺希望變成那樣的。」
炮兵科的成立纔不過3年。最高的年級是第19期,我們是第20期,新生是第21屆期。
「德里安特的戰況有那麼糟糕嗎?報紙上可是說,我們的軍隊多少有在奮戰了。」
「若是被全力進攻的話,西德里安特州淪陷的可能性很大。小不點兒也要做好覺悟哦。」
「覺悟嗎?」
「要做好比想象中更早成爲軍人的覺悟。嘛,不過,小不點兒才11歲,可能會被免除兵役吧。」
克朗咧嘴一笑,摸了摸我的頭。她的手非常大,並沒有讓我產生討厭的感覺。
「喂——!我買新報紙來了!」
森雷特利用午休時間弄來了新鮮出爐的報紙。這是大家每個人都拿出一點零花錢,共同購買的。我也覺得一直豎着耳朵聽有些尷尬,所以也稍微出了一點錢。雖然我像這樣宣傳了「我也有着會照顧人的優點哦」,但是朋友並沒有增加,好奇怪。
於是,喫完午飯、正在教室裏等着的學生們都圍了上去。最近,報社的生意好像很景氣。因爲大家都很在意前線的情況嘛,沒辦法。爲了鼓舞羅莎莉亞的士氣,報紙上的內容一直給人一種浴血奮戰、隨時都能反攻的猛烈感覺。但是冷靜想想的話,只要與過去的報道和地圖對照一下,就能看到真相了。好悲傷啊。
「可是,咱們的移動速度也太慢了吧。是不是有點太沒幹勁了?」
「我還是想要更甜一點兒的。這個我有點喫不消。」
作戰計劃是在斯特拉斯帕爾州駐地重新編成部隊,迎擊來襲的普美尼亞軍,奮力反擊,順勢奪回西德里安特。然後,劍指敵國帝都梅爾加爾德。明明處於劣勢的是我方,這樣的作戰也太勉強了吧。但是,目標一定要大。如果目標小而確切的話,反而會被罵沒有幹勁和上進心。人生真是無常啊。
「對吧?」
「但是負責率領士兵的士官人數遠遠不夠……在陸軍總部的強烈要求下,18屆步兵科決定提前畢業,正式編入軍隊。雖然時間倉促,但是明天就將舉行畢業典禮。分配地點將在日後另行公佈。」
趁着混亂殺掉所有綠化教徒,或者去抽那些看着就不爽的人的臉也不錯。如果。如果發生大混亂的話,到時候我要怎麼辦呢?
這就是那個。是情報管控吧。這份報紙靠不住。是被審查了嗎?不過它好歹還是把事實說了出來,或許已經很努力了也說不定,否則就寫不出「放棄」之類的詞了。
「那麼,三葉准尉對第一次的戰鬥有什麼想法嗎?不過你已經殺過人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克朗·波麗安娜·聖赫雷納!」
「先不管什麼心之盟友。真正的盟國,卡薩布蘭卡的援軍不會來嗎?」
「你就沒想過什麼都做不了就死了嗎?」
「嗯—,確實。」
「我喜歡大一點兒的,能裝很多東西。雖說是不得不用繩子捆起來,強行背在身上就是了。」
「謝謝。」
「這種情況下的戰略價值是什麼呢?好想馬上去問問教官大人啊。所謂的完成任務,說的難道不是原本的防衛任務嗎?既然給予了敵軍毀滅性打擊,又爲什麼要退到斯特拉斯帕爾州?說是從德里蘭特市轉移,實際上是敗退,放棄了西德里安特州吧。各種能吐槽的地方啊!」
克朗放棄般地搖了搖頭。革命性的輸送人員的方法嗎。這裏應該不可能有汽車吧。難道是用魔法飛上天了嗎?完全不知道。報紙上也沒寫——就算知道也不會寫上去吧。怎麼可能寫呢,如果有那樣厲害的技術存在,卻在我國見不到絲毫影子的話,被人搶先一步的妮可蕾娜絲所長說不定會氣到暴斃。
「啊哈哈,真不是沒有可能,太可怕了。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的話,咱們就一起逃跑吧。我可不打算自殺。只要還有一條命,就遲早能東山再起。而且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還可以隨便借用死人的名字。」
「好啊,到時候我們兩個人就一起想辦法吧……先不說這個,我們最後會被分配到哪裏去呢?」
「羅莎莉亞在最近的殖民地競爭中失敗了,只抽中了下下籤。這個損失可是相當大啊。而且,綠化教徒和神祕瘟疫還在不斷蔓延,國家的經濟和治安都很糟糕。明明現在不是該插手遙遠的自由之國『阿爾卡迪納獨立戰爭』的時候。真是愚蠢。」
「是啊。對於只有自己被留下這件事,她好像有什麼複雜的想法。我和她說,如果我死了,那麼墓碑最好是長槍,結果她真地敲了敲我的頭。」
我竟然被叫到了。喧囂聲瞬間停止。在衆人的關注中,我倏地站了起來。
加爾德教官和每個學生對視着。最後輪到我了。爲了表示一直以來承蒙關照,我向他點頭致意。他一瞬間僵住了,但馬上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們也許再也不會見面了吧。雖然我不打算死去,但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未來是無法確定的,所以才那麼有趣。我也會成爲國王、皇帝或教皇——這樣的未來或許也是存在的。亦或是我明明逞強說不會死,卻身中流彈,像蛆蟲一樣滿地打滾,最後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腐爛。這樣的未來不也挺好的嗎?
男生們發出悲鳴。對於他們來說,戰場一定還是一個相當遙遠的世界吧。不過,雖然通往地獄的門票是被突然塞進手裏的,但是如何往返,則是由人來決定的。
「即便如此,普魯梅尼亞軍的部署也太快了。他們僅僅用了3個月就一口氣席捲了西德里安特。是我們的守衛隊蠢到離譜,還是普魯梅尼亞開發了什麼革命性的輸送人員的方法嗎……嗯,待在這裏怎麼可能知道啊。」
我與克朗四目相對。她對我做了一個有點色氣的敬禮,我也不經意間向她回禮,但是沒有色氣。桑德拉有點尷尬。爲什麼她沒有被選中呢?說不定是加爾德教官故意把她去掉了。加爾德教官知道她有共和派思想,覺得送她上戰場會引發什麼問題,所以就動用什麼手段把她排除了吧。
「騙,騙人的吧?!?」
「那你要拿起槍來保衛家鄉嗎?」
「既然你自己都這麼說了,那就不用再繞彎子了。你的那個包的大小,不用解決一下嗎?」
「當然了,我可是在盡情誇你哦。既然是軍人,就不該說什麼優雅啊華麗啊之類的話吧。」
「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照着學過的東西去做吧。全力開炮,殺死敵人吧——我就是被這麼教的。」
「就算來了,從戰力上來看也很不樂觀。而且說到底,卡薩布蘭卡是不是真的打不打算幫忙也很可疑。他們如果貿然出手的話,很可能會刺激到利里亞。再加上,聽說海瑟蘭德那邊的動向也很可疑。」
「哦,我們應該沒問題吧?第19屆還沒被帶走呢。」
「嗯,還得是工作的時候喝的酒好喝啊。給,小不點兒。要對大人物們要保密哦。」
「真好啊真好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小不點兒穿軍裝的樣子,真的很適合你哦。你的那個眼神在軍裝的襯托下變得更明顯了了。該怎麼說呢,你身上的稚氣、違和感,以及陰森的眼神和表情,會給人一種畏懼的感覺呢。」
「到。」
「……怎麼說呢,就是那個,看起來相當糟糕的樣子啊。」
「怎麼樣?」
「最後,三葉·克羅布!」
「斯特拉斯帕爾州之後,就是身爲國家要衝的各個玫瑰州了。再往後就是我們的花之王都貝爾!王都陷落的危機再次降臨了。」
但是,我要成爲三葉·克羅布准尉了嗎?總覺得很帥啊。還能領到軍服。有我專用的大炮嗎?如果有的話,就給它取名爲三葉炮吧。也說不定我就只是個負責運送彈藥,或者打掃炮筒的角色也說不定呢。
「是一座修築在道路要衝上的要塞。一旦它被攻陷,斯特拉斯帕爾市也就等於被攻陷了。嘛,不過如果要塞真的淪陷了,斯特拉斯帕爾或許也會像德里安特那樣被分成東、西兩部分吧。然後,我們又會堅持主張它還沒有陷落。」
如實傳達劣勢的加爾德教官的臉上完全看不出平時的從容。氣氛霎時緊張起來,能聽到學生們吞口水的聲音。平時總是露出輕鬆笑容的克朗今天也有所變化。她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我拿過來喝了一口,然後遞給了在我身後瑟瑟發抖的波爾煎餅君。克朗看到我苦着臉的樣子,輕輕笑了出來,把水壺遞給了我。我含了口水,漱了漱口。雖然她人高馬大的,但在照顧人的方面卻也很細緻,不愧是完美超人,就好像在說『我的字典裏沒有不可能』一樣,真可怕。那麼我的字典呢?什麼都沒寫哦!
「確實,我對三葉的年齡有些擔憂。但是,三葉被認定爲特別優秀,所以被選了出來。她在實地研修和公開招募中取得的成果也是得到了如此判斷的理由之一。」
據說,羅莎莉亞因爲憎恨鄰國利里亞王國,向阿爾卡迪納獨立軍援助了1萬名士兵以及軍船、物資等。結果,曾經是利里亞殖民地的阿爾卡迪納成功取得了獨立,但是羅莎莉亞卻並沒有得到什麼特別的回報!阿爾卡迪納只用一些像是『自由的後援者』、『我國的心之盟友』之類的讓人潸然淚下的體面話就把我們打發走了。至於對如今陷入了困境的心之盟友的援助呢?好像有一封應援的信被送了過來哦!看來是希望我們把它當成國寶好好保存下來,留給後人呢。
「嗯,果然還是平常心最重要啊。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頭腦都要保持冷靜。」
「已經不允許自主退學和逃跑了。注意,一旦逃跑就會被槍斃。那麼,我開始念名字了。」
「哎呀——我老家的州要被踩爛了。」
「……各位,關於與普魯梅尼亞戰爭的實際情況,我想你們已經有所耳聞。今天,西德里安特州陷落了。敗退中的我軍正在斯特拉斯帕爾駐紮地進行重新集結力量。在各地被徵兵的士兵們也會被依次召集到那裏。」
內憂外患,誰來救救我們。我好想處死那些故意給普魯梅尼亞製造戰爭藉口的笨蛋們啊。等平安回去之後,就讓桑德拉告訴我投了贊成票的議員的名字吧。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們都送上斷頭臺。話雖如此,所謂的賠償請求也只不過是個藉口而已,戰爭是一定會爆發的,但那些人還是有着讓這個時間點提前到來的罪過。必須要找個遷怒的對象。我記得這裏倒是有兩個期待着戰爭的傢伙在,不過那是另一回事了。
◆
——第二天。加爾德教官以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走進教室。那是一副軍人的表情。我們也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那倒也是,我們才第二年呢。」
「以上7名學生就是從我們第20屆炮兵科選拔出來的先頭部隊。爲赴往戰場的他們送上祝福吧!」
「完全沒錯。主張開戰的上院議員們應該早就預想到了這種情況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真希望他們告訴我一個能扭轉乾坤的對策。要是沒想到的話,至少也來給我們當個防彈的肉盾吧。」
「如果有命令,我會去的。不過我並不覺得那裏是我的故鄉。」
「哈哈哈!那太遺憾了。」
「你們的待遇和正規軍人一樣,工資也有保障。軍銜是准尉。靈活運用學到的東西,爲了活命盡情戰鬥吧!」
「再慢的話,駐紮地就要變成戰場啦。」
「嗯,這麼說來,出發的時候,桑德拉好像和你說了什麼?」
王都貝爾的周圍被冠以七杖之名的州像是花瓣一樣守護着。從花瓣的延展程度可以看出各個派系的力量。如果有一片花瓣枯萎了,那可就壞了。然後,普魯梅尼亞從東方來到這裏的話,就是要經過西德里安特州、斯特拉斯帕爾州,還有我的老家的藍玫瑰州了。
我們的對話毫無悲壯感。就算我們心情灰暗,事態也不會好轉。我倒是也沒有特別絕望。最壞的情況下,即使羅莎莉亞滅亡了,我也不會特別爲難。
大概是有些尷尬吧,加爾德教官向我說明了原因。這麼說來,我好像確實做了不少引人注目的事。
帶上了大炮和馱馬之後,我們士官學校隊伍從王都貝爾出發,正在向斯特拉斯帕爾駐紮地緩慢行進中。負責統帥我們的,是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臨時代理指揮官。別名「空籤」。被選中的步兵科和炮兵科中的學生們,以及王都附近被徵兵的1000名可憐的人們正在一起前進。
克朗接過從前面傳過來的小瓶子。瓶子裏裝着普魯梅尼亞產的威士忌。上面手寫着「像酒一樣好喝的水」。這是加爾德教官拿出來的珍品。雖然我並不是那麼喜歡喝酒,但這種事要隨大流,我是不會拒絕的。只要不是爛醉如泥,長官們也基本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爲了提升士氣,他們也會喝酒,所以和我們是同罪。
「那麼,我們的殖民地呢?」
「就算那個笨蛋自己懂得剋制,各種各樣的潮流也不會停止。在這種情況下,要是還有人讓國家內部發生混亂的話就更麻煩了。真希望他們不僅能製造混亂,也能對外敵想想辦法啊。」
「那就謝謝你了。不過,我也在鏡子裏看了一下,乍一看好像在玩士兵遊戲一樣。」
「啊哈哈!真想看一看啊,那個場面。」
「那麼克朗准尉呢?」
「謝謝。」
「我?我只想一邊享受一邊前進,然後快點兒出人頭地。不只是生還和畢業,我可是想一口氣升到上尉哦。人生有限,揮霍無度的日子,我還是想在年輕的時候享受啊。」
我拿上了之前在利特貝爾求來的有着種種原因的長槍。它是我最珍貴的寶物。其他的學生也都在一邊抱着各自擅長的武器一邊前進。我的揹包裏有水壺、便攜食品、常備彈藥,杯子、叉子、勺子等餐具,還有繃帶。便攜食品是用來應對緊急情況的,如果只是因爲肚子餓了就喫掉了的話,之後可就麻煩了。
男學生們像殭屍一樣慢吞吞地小聲站起來。這其中也許有人會死吧。對我來說,知道了波爾煎餅君的真正名字是一個新的發現。但是我馬上就會忘掉。而且,很難記住嘛。我只能記住他很會做菜。
「還說什麼莫非,就是大劣勢。是普魯梅尼亞的力量超乎想象,還是羅莎莉亞太弱了?就算武器性能不相上下,士兵的質量也很成問題吧。」
把小孩子送上戰場是在想什麼呢?說不定是誰的計謀。帕爾克校長看起來是個好人,那麼是米蓮妮的橫插一腳嗎?弄一套普魯梅尼亞軍服去狙擊她吧。不過,她一定會把自己關在豪華的房子裏的。不如說,在爲我做了各種事情的意義上,米蓮妮也挺有趣的。不過要說我會不會喜歡上她,那是不可能的。這便是我們的複雜感情。畢竟是青春期嘛,沒有辦法。
「萊頓·波納格爾、森雷特·迦利亞、萊托爾·戴諾斯、波爾庫克·塔佩利、湯姆森·加斯!」
克朗站了起來。不愧是成績最優秀的人。她在任何戰場上都能活下來吧。總覺得是這樣的。怎麼說呢,她就是給人一種不可能死的感覺。
屋內一陣騷動。就好像在不久前剛剛送走了畢業生一樣。加爾德教官繼續說道。
「按一般的速度的話,用上兩天的時間就能到藍玫瑰,七天就能到斯特拉斯帕爾,但按現在這種感覺下去,估計要花上一倍以上的時間了。」
「是啊。到達駐紮地後,我們大概要去貝里埃要塞吧。我覺得,我們應該不至於突然被編入主力部隊,去進攻什麼地方吧。這樣做只會造成指揮系統的混亂。」
「……另外,作爲特例中的特例,從第19期、第20期的步兵科、炮兵科選拔出來的同學將作爲特別戰力立即被派遣。現在被叫到名字的人,將在下週前往斯特拉斯帕爾。對不起,你們沒有否決的權力。既然你們身在士官學校,就已經做好了總該有個萬一的心理準備吧?」
「到。」
「是嗎?我明白了。」
「不會吧,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讓我看看…『羅莎莉亞陸軍總部以喪失戰略價值爲由,決定放棄已完成任務的德里蘭特市,發起轉移。』 『在先前的防禦戰中給普魯梅尼亞軍以毀滅性打擊的我軍,在斯特拉斯帕爾州補充兵力,準備在軍隊改編結束後就轉爲攻勢,預定進攻普魯梅尼亞帝都梅爾加爾德』。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同學們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們肯定完全沒有被派上前線的覺悟,好像也沒有殺過人。市民們就是在這樣的年輕人的指揮下變成了士兵嗎。這樣下去會輸的!
理由很簡單。因爲沒有受過訓練的士兵是很難移動的。光是喫飯、搭帳篷和列隊就花了很長時間。要是在這裏遭到敵人的襲擊,隊伍肯定會潰逃。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要讓這些人組成戰鬥隊列。他們雖然拿着槍,穿着軍服,但從他們身上絲毫感覺不到戰鬥的意志。
「剛纔的算是誇獎嗎?」
「我纔不會去想呢。想這種事也沒什麼意義,徒增煩惱也沒什麼好處。子彈什麼的,打中了就是打中了嘛。」
「真的是,很難辦呢。」
桑德拉和我說,絕對不能死,就算是死也要回來。那麼我就照她說的做吧。她還說,在我回來之前會剋制一下自己的活動。比起一日三餐,更喜歡政治活動的桑德拉居然說要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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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我們真的處於劣勢?」
「這個嘛。要麼是最高指揮官大人的聲望有差距,要麼就是國家的經濟和幹勁有差距吧。對於依靠經營殖民地賺錢的國家而言,一旦戰爭爆發,就會激活各種各樣的活動,從而賺到更多的錢,溢出的利益會從上層向底層傾注,所以人民也會很有幹勁。和我們不同,是一種良性循環。」
鼓掌的聲音噼裏啪啦地響了起來。沒想到我偏偏被選中了。我記得我確實是只有11歲吧。看來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麼勞動基準法。
「劣勢真是令人喫驚啊。爲什麼我軍會被打成這樣呢?」
我們的對話就像是老爺爺和老奶奶的茶話會一樣。雖然內容很危險。
那麼,光榮的地獄之行第一號是誰呢?
「是真的。再強調一遍,你們沒有否決權。」
「她還說要剋制一下自己的華麗活動。」
「貝里埃要塞嗎?」
雖然隊伍是由這樣的人組成的,但是我們高舉着羅莎莉亞國旗,穿着統一的藍白軍服的遊行場面還是非常壯觀。士兵們已經被分配給各位步兵士官了。這似乎是爲了讓他們稍微習慣軍隊的形式。而我們炮兵士官則只能陪着大炮走個不停。這個大炮明明是被送到士官學校的舊貨,卻好像要被徵用了的樣子。都要用上這種東西了,難道說我們很缺乏物資嗎?那麼,錢都飛到哪裏去了呢?如果敲一敲貴族的頭的話,硬幣會「叮噹」一聲掉出來吧,很推薦去這麼試一下。不過要注意,不要敲得太碎。
「海瑟蘭德?」
「就是一個由衆多的小國聯合起來組成的諸國聯盟。那裏只有國王特別多,是我上位後最先要整治的地方。記得那裏有10個左右的國王吧。負責統籌他們的代表則是『大王』。真是愚蠢。」
位於東北方向的海瑟蘭德國家聯盟似乎和羅莎莉亞王國有着互不侵犯的條約。但是,對方與普魯梅尼亞帝國也有聯繫,雖然號稱中立,但也隨時都有可能向我們發起攻擊。那邊的國王似乎都充滿了領土欲。
「大王,聽上去真帥啊。」
「是嗎?庫羅卡斯那邊的王也自稱是大帝。這些笨蛋都喜歡「大」這個字。」
「克朗也很大哦。」
「跟身高沒關係。這種名字還是挺有用的。你想,要是說「小帝」或者「小王」之類的,不是很不好聽嗎。」
「嗯?你是在瞧不起小個子了嗎?」
「不,完全沒有。是你的錯覺吧。」
「那就好。果然不能用名字裏的「大」或者「小」什麼的來判斷一個人呢。」
「那麼,中王呢?」
「一股半途而廢的感覺,駁回。」
我們一邊聊着這種蠢事,一邊悠閒地前進着。順便一提,我們兩週後纔到達斯特拉斯帕爾駐紮地。再加上中途進行了兩次臨時的食物補給,陸軍的大人物給我們打上了『真是沒用的傢伙』的烙印,臨時指揮官代理大人甚至對我們破口大罵,說我們是『只會喫白飯的烏龜大隊』。嘛,不過,真正應該負起責任的大隊指揮官卻因爲『急病』而逃走了,這些謾罵最後一定會找到帕爾克校長那裏吧。還請節哀順變。
◆
在駐紮地搭起的帳篷裏,我、克朗還有兩名男生懶懶散散地待著。駐紮地裏到處都是帳篷,簡直成了一個帳篷村。這裏的食物很難喫,出行不便,廁所和浴室也很不方便,非常不衛生。住的帳篷也不可能有男女之分。是非常不適合女性的職場。我瞬間變成了高呼反對戰爭的寬容派議員。
我一邊用毛巾擦着髒兮兮的手和腳,一邊看着克朗。她從容地穿上內衣,擦乾身體,換了衣服,完全不在意同室的男生。而且,男生似乎也沒有餘力去有所企圖了。他們一個勁顫抖着祈禱,心中的恐懼似乎勝過了性慾和食慾。吵死了,明明早點睡就好了。
「我們是要去貝里埃要塞吧。那個,是屬於第10師團炮兵中隊來着?」
「我們被當成礙事的人了呢。」
「啊哈哈!還得防止有人覺得咱們不在更好,從背後朝咱們開槍呢。」
到達目的地後,第10師團司令官甘澤爾中將向我們發表了致辭。感覺他一副頭上的血管都要炸了的樣子,非常有趣。他應該沒有想到竟然會有混着小孩子士官的軍隊被送過來吧。真可憐。順便一提,中將閣下和帕爾克校長一樣都是禿頂,不過中將閣下要更胖一些。他雖然表現出了將軍的威嚴,但似乎是個不錯的靶子,估計很快就會死掉吧。啊,臨時代理指揮官大人的「臨時」好像被摘下來了,也就是說,以後要讓他來背黑鍋吧。完全沒法羨慕。他的軍銜好像是中校。名字叫什麼來着?算了,無所謂。
成爲同僚的士官們也理所當然地向我們投來了礙眼的視線。其中,我尤其引人側目,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雖然我聽到了很多的流言蜚語,但是也能聽到一些壞話以外的信息,所以也還不錯。比如說,趕來的步兵要組成特別大隊前往最前線。而我們這些被選中的炮兵對大炮有一定的價值,所以會讓我們守在要塞中不會礙事的地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幸運吧。但步兵科的人就很可憐了,他們幾乎都會戰死吧。
「接下來就拜託您了,甘澤爾閣下!」
甘澤爾不屑地說道。陸軍總部真的理解了這個要塞的重要性嗎?如果,貝里埃要塞真的被敵軍攻陷,斯特拉斯帕爾市也會隨之淪陷。如果斯特拉斯帕爾市被攻陷,各個小都市也會接連淪陷。這種地方几乎沒有願意誓死保衛祖國之類的人。到時候,市長和商人會最先逃離,市民則會不知恥地舉手投降。在那之後,就是七杖家的領地了,最後是王都貝爾。也就是說,這個要塞是無論如何都要堅守住的地方。
「原來如此,真是個好主意,我認爲這確實是適合垃圾們的工作。」
「雖然情報的真實性尚且存疑,但據說他們在平原地區鋪設了鐵軌,然後用魔力將鐵軌上的運輸車彈射了出去。因爲距離太遠,所以沒能偵察到詳細情況。不過那輛運輸車受損嚴重,好像已經遭到了廢棄……」
「是啊,大概有1萬人吧?」
「加上我的500名騎兵,這個要塞的防守兵力大約是7000嗎。能守住嗎?」
「是不好的意義上的,哪裏都一樣啦。」
「您能這麼說,我死去的父親基爾默也一定會很高興吧。能代替父親前來幫助閣下,我感到無比光榮。」
「你說話還是那麼過分。我沒有否定你,但是不要讓士兵聽見。」
就這樣一直把這種連槍都開不好的1000個飯桶留在手裏也沒有任何意義。那麼就有效利用吧。由士官學校步兵科的准尉們率領的1000人特別大隊就是第一批戰鬥隊伍。雖然他們確實會潰敗,不過,在他們身後,第10師團所屬的正規步兵序列待正在命,準備趁着敵人乘勝突擊的時候發起攻擊。甘澤爾認爲,這1000人根本不是肉盾,而是誘餌,正好可以用來挫敗敵人的氣勢。而且,這些人只要經歷過一次戰鬥,從死亡線上活了過來,之後也多少能有所成長吧。
就在這一瞬間,帳篷裏有個笨蛋要吐出來了。是緊張得奄奄一息的波爾煎餅君。前輩士官刺目的視線、不習慣的軍隊行動、對死亡的強烈恐懼,還有和不擅長應對的我同住一個帳篷的超級不幸——這些重疊在一起的結果,似乎終於讓他達到了極限。雖然他雙手努力捂着嘴,但看那鼓鼓的臉頰,明顯是已經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的話,帳篷裏會變得全是嘔吐物的。我很爲難。眼看翻着白眼的波爾煎餅君想就這樣把腹中的東西傾倒一空,我狠狠踢了他一腳,把他踢出了帳篷。
「就當沒發生過吧。」
確實。我好想早點開炮啊。好期待。好想氣勢洶洶地開上幾炮,讓敵人、我軍——還有我自己都血肉飛散啊。
「是啊。唉,反正這裏也很危險,也沒有柔軟的被褥。哪裏都是一樣的。」
「哈哈哈,我這個人就是會把麻煩的事情推出去的性格啊。每一次都給基爾默伯爵添了很多麻煩。哎呀,人上了年紀之後就是會變得愛發牢騷…好了,我們快點進入正題吧。」
「戰鬥中倒也罷了,戰鬥之前就滿身是嘔吐物確實是有點那個啊。」
聽着格里爾的嘲笑,甘澤爾也嘆了口氣。
「根據偵察騎兵的報告,敵軍大約有1萬人左右的兵力和20門大炮,正在向貝里埃要塞推進。」
「是,遵命!」
◆
「但是,我方的大炮總共有30門。其中還有10門不知道能不能用……雖然質量上不是很穩定,但是如果只是從要塞開炮的話,就算是士官學校的年輕人應該也能做到吧。屬實是讓人不安啊!」
「這個報告我已經聽過了。你知道敵軍的展開速度爲什麼這麼快嗎?」
說起來,甘澤爾曾聽說過一個傳聞,也就是格里爾還不能成爲藍玫瑰家族家主的原因。現在,之所以是他的母親米蓮妮擔任代理家主,就是因爲他因某些理由無法繼承藍玫瑰之杖。這個理由就是因詛咒人偶之名遭人忌諱的三葉。已經死去的基爾默擅自將藍玫瑰之杖繼承給了三葉。而且,現在傳聞變得更加複雜了,像是三葉想殺人的話就會有幾百人會死,聽到她的聲音就會發狂什麼的,已經分不清什麼是什麼了。雖然不知道真相,但甘澤爾知道對藍玫瑰家來說,三葉的存在是一種阻礙,甚至到了想要殺死她的地步。
「嗯,我們一定要守住斯特拉斯帕爾。畢竟後面是我家統治的藍玫瑰州,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的。」
甘澤爾不由得嘆了口氣。他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爲和本國的議員和文官們如出一轍。自己完全不考慮死在前線的士兵,僅僅是爲了世故,就犧牲了一門大炮和一個少女。對此完全沒有罪惡感的自己或許也有問題。是這個世界不正常,還是自己不正常呢?
「如果敵軍想要拿下斯特拉斯帕爾市,就無法避開這個要塞。待到時機成熟,我們的增援也會源源不斷地到達。在增援距離上,我們有優勢。敵人的進攻大概也就到此爲止了吧。」
這些都是在這種情況下還不增加軍費的文官們的錯。如果再不增加軍費開支的話,士官的人數也完全多不起來。文官們完全不瞭解大陸的局勢現在到底有多麼緊張。如果沒有錢的話,也可以設立戰時稅啊。保衛國家的是軍隊,而軍隊最重要的是資金。這是甘澤爾的一貫主張。
「閣下,您覺得怎麼樣?如果事情進展順利,我一定會向您送上謝禮,當然,也請羅烏爾上校收下。」
「關於那位炮兵准尉,我有件事想祕密拜託您。」
「對了,閣下,從士官學校派來的人中,有沒有一個奇怪的士官?我想,應該是炮兵那邊的。」
我不是很明白,就隨口說了一下。克朗表示贊同,看來我並沒有錯得很離譜。這裏畢竟是個要塞,要是連這種攻勢都沒法抵擋就麻煩了。
「可能是研發出了什麼新技術吧。不必過度害怕。就算是敵國的技術,我們也只要拿過來用就行了。就像大陸上的各國模仿妮可蕾娜絲所長製造的長槍和大炮一樣。如果可能的話,試着繳獲一個看看吧。」
「嗯,我什麼都沒聽說。所以請不必擔心。請閣下放心。」
「嗯,當然。那位炮兵准尉名叫三葉·克羅布,是個一直玷污我們引以爲榮的藍玫瑰家族名聲的蠢人。她光是存在就已經讓人無法原諒了。本來我是想親自動手的,但那樣做會有損聲譽。所以,我想以光榮犧牲的形式把她的死裝飾起來。這是誰都不會變得不幸的結束方式。」
「我可是嚥下了眼淚,懷着悲痛欲絕的心情把他踢出去的。雖然是戰友,但我也不喜歡在渾身沾滿嘔吐物的情況下睡覺。」
「謝謝,閣下,這件事我會好好傳達給母親的。」
「小不點兒還真是無情啊。聽了你的那個斷頭臺,還有你對綠化教徒的處置之後,我還以爲我已經瞭解你了的。」
「啊哈哈,從你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來那個意思嘛。不過,事情肯定會變得相當熱鬧的。」
甘澤爾輕輕笑着囑咐道。他和格里爾已經交往了很長時間,這個男人的歧視思想很嚴重。在他眼中,除了貴族以外的人都不是人。甘澤爾雖然也是貴族,但他認爲自己多少還是懂得通融。因爲他長時間生活在軍隊中,自然得到了各種各樣的經驗。
「啊,對不起,我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
「咕哎哎!!哦噗!」
「我聽說,在我們防守要塞的期間,我軍師團計劃攻打西德里安特。」
「嗯。閣下也很健康,比什麼都好。」
「我在路上看到了那些徵來的兵,實在是太離譜了。我甚至懷疑他們會不會開槍。而且他們身上太臭了,我差點把他們當成流浪漢。」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把她派到最前線,想讓您把她和一門舊大炮一起放到負責誘餌的戰鬥隊列裏。」
「你是說我們要住的地方和城市裏一樣嗎?明明不是城市的說。」
伴隨着一聲呻吟,波爾煎餅君就那樣一頭扎進地面,嘔吐物也隨之四散開來。不幸沐浴在嘔吐物炸彈中的受害者的怒罵在春天的黑夜裏徹夜迴響。雖然被牽連的人數增加了是意料之外的,但這並不是我的錯。嗯嗯。
這是對羅烏爾的封口費。精通世故的羅烏爾立刻做出判斷:就當沒聽見好了。甘澤爾也認爲,聽格里爾的話對軍隊配置做出變更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給藍玫瑰家賣個人情不會有什麼損失。只要把三葉准尉和一門舊大炮編進弱兵戰列去發起進攻就可以了。接下來就看運氣了,至於三葉的生死,就與甘澤爾無關了。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對主力部隊和要塞的防禦造成影響。而且只靠三葉一門大炮的掩護也不會有什麼效果,反而會遭到敵人的集中炮擊。她大概會死吧。如果沒死,就由格里爾去思考下一步怎麼做。
「——諸位,祝羅莎莉亞勝利。」
「嗯,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似乎是正在策劃收復作戰。無論如何,我們的工作就只是死守這裏。我並不想急於求成,這一點希望諸位能理解。」
「是。普魯梅尼亞軍的展開速度果然很異常。他們已經攻陷了德里安特的各個市區,並且開始集結兵力,準備向我們進攻。」
甘澤爾大致聽說過來的人會是什麼樣子和編制。但是,讓一個11歲的孩子去開炮,這是怎麼想的?甘澤爾真想問一下,士官學校是怎樣教育這種11歲的小孩子的呢?甘澤爾已經揍了帶隊的代理指揮官和負責聯絡的事務官一頓,應該已經充分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格里爾和羅烏爾接連闡述了自己的意見。這座貝里埃要塞修築在了能夠俯瞰斯塔拉斯帕爾市和與之相連的街道的位置。無視這裏去攻擊都市的話只能稱之爲無謀之舉。因爲那樣做的話,就相當於將自己暴露在大炮的射擊距離內,甚至還會遭到來自高處的齊射。不會有蠢蛋特意將自己置於被兩面夾擊的境地。也就是說,敵人必須要攻克這個要塞纔行。
這就是Collateral Damage嗎?似乎有點不太一樣。我和克朗決定不再看他,裹在了粗糙的防寒布里。雖說已是4月下旬,但夜晚還是很冷。晚安。
也就是說,甘澤爾的第10師團完全沒有發動攻勢粉碎敵人,然後進攻西德里安特的打算。第10師團的任務就是防守斯特拉斯帕爾市和貝里埃要塞。這就是及格了。
然後,在一陣敲門聲後,一個有着上校軍銜、胸前佩戴着光輝閃閃的藍玫瑰紋章的男人走了進來。這是與羅莎莉亞七杖家有所關聯的大貴族的證明。他那即使在將軍面前也毫不客氣的態度就是佐證。
「嗯,我們明白。」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戰力,就把他們調到這裏來吧,甘澤爾想到。但就算說出來也無濟於事。決定方針的是七杖貴族,承認方針的是國王,設法達成方針則是其他人的工作。如果有人提出異議,可能會被當成眼中釘,從而被趕下臺。貴族的生活也不輕鬆。既是軍人又是貴族的甘澤爾也充滿了各種煩惱。
羅烏爾上校一臉爲難的樣子。甘澤爾拍了拍自己的禿頭,輕輕點了點頭。再怎麼胡思亂想也沒有意義。總之一句話,敵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這裏。
「恕我直言,我希望那位炮兵准尉在這次的戰鬥中戰死,能做到的話,希望能儘快完成。」
「失禮了。我是從藍玫瑰州駐紮地來的格里爾·藍玫瑰·克羅布上校。我帶着500名精銳騎兵前來支援了。」
「嗯?啊,確實有。本來從士官學校來的就都是些派不上用場的年輕人,而且他們甚至還把小孩子都送來當準尉。士官學校的那些傢伙,真是太瞧不起人了。回去後我要狠狠地揍那個校長的臉!」
「還有一個沒能正式確認的情報。敵人有可能投入了新型的大炮,雖然好像還沒有正式投入使用,但是在德里安特防衛戰時有被目擊到,報告上用的形容詞是『相當大』。」
——在斯特拉斯帕爾州、貝里埃要塞指揮所中,統領羅莎莉亞陸軍第10師團的甘澤爾中將正在聽取要塞防衛隊長羅烏爾上校的彙報。
「……原來如此。」
「雖然這裏是個好地方,不過如果對方也補充了預備兵的話就說不定了。如果對方是爲了給戰鬥畫上句號而發起進攻的話……」
「接下來,我將全權負責這裏的防衛指揮,羅烏爾上校。希望你能在我的指揮下充分發揮作用。」
「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爲了我們最大的目的——貝里埃要塞的防衛,我們來出謀劃策吧。如果這裏被攻陷的話,會關係到祖國羅莎莉亞的存亡。」
「謝謝。還有,你父親的事情,我很遺憾。」
「好吧。那我就命令特別步兵大隊的1000人,再搭上一門大炮和一名炮兵准尉到最前線。」
「第10師團的5000人和趕來的1000人將與貝里埃要塞的防衛隊會合。那麼問題來了,普魯梅尼亞會以怎樣的規模進攻呢?」
「那麼,我們是明天早上就去要塞嗎?」
「原來如此,這就是敵人的目標嗎?」
甘澤爾看了兩個人一眼,用力點了點頭。對於勝利這個目的,貴族、軍人、議員的利害大致一致。必須獲勝。只要勝利,就能用「利益」這一潤滑油讓一切順利運轉下去。最重要的是,不能讓這美麗的羅莎莉亞被普魯梅尼亞的野蠻人蹂躪。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雖然很可憐,但是,也只能把他們送到最前線當肉盾了吧。我想在要塞保衛戰之前試試把敵人的氣勢壓下去。如果一開始就表現出消極的態度的話,士氣是提不起來的。希望你也能幫幫忙。」
「即使只有微薄之力,我也會爲了羅莎莉亞而竭盡全力!」
「嗯?什麼事?如果你覺得她很礙眼的話,我很樂意把她轟回去。從一開始我就沒把她當成戰鬥力。」
「哦哦,你終於來了,格里爾上校。近來安否?」
「好像有點想回去了呢。」
聽到這番話,甘澤爾和羅烏爾不由得面面相覷——這等同於讓她面朝墓穴的方向,卻並不打算把她踢進墓穴中埋起來。雖然她的結局和其他人不會有什麼區別,但是,格里爾的卻是想要故意殺了她。
稍稍發了一陣牢騷之後,甘澤爾讓格里爾和羅烏爾坐在了椅子上,然後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圖。
「嗯,我知道。接下來,我們就向神祈禱,祈禱那個該死的詛咒人偶的命運迎來終結吧。我一定要讓她死在這裏。」
「感覺有點不太放心。能告訴我詳細情況嗎?」
「哦,一次性的嗎。但是,沒看到實物的話就很難下定論啊。」
「嗯,我很期待你的表現。那麼,現在戰況如何?」
「哦?」
「嗯,你不用那麼在意。就算你沒來拜託我,也會有幾百人在這場戰鬥中死去。不過,就算她沒死,也請不要抱怨。你的願望或許會實現,但這也是有運氣成分在裏面的。」
「嗯,也許對方想要在保持優勢的情況下講和。如果在這個要塞的攻防戰上陷入膠着,敵人就可以加強對已經淪陷的西德里安特的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