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 我與我與我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5800 字
從漫長沉睡中甦醒的我,三葉·克羅布,好不容易作爲公爵家的千金出生,父親卻被毒死,被繼母疏遠,送進了士官學校。不過因爲交到了朋友,也不是全是壞事,而且能發射大炮也很開心,所以沒有問題。就在前幾天,我把令人不快的綠化教徒整村一網打盡真是太棒了。看來在課堂上學到的東西是有價值的。我必須以這種狀態繼續多多學習並加以實踐。爲了度過一個與「無聊」無緣的的快樂人生,今天的我也是幹勁十足。
——說起來,今天,炮兵科的學生們要在圖書館中上戰術教學課。嘿——是這樣啊,原來戰爭是以這樣的感覺進行的啊。不過,我們不可能像帶着勳章的參謀那樣,在軍圖上做移動棋子的模擬演習。因爲沒有那個必要,我們只管開炮就行了。總之,加爾德教官只花10分鐘就草草結束了這段課程,然後開始自習。這麼隨便真的可以嗎?不過,寒假前還有考試,大家因此都得救了,所以OK。通情達理的加爾德教官很受大家的歡迎。
順便一提,我和克朗、桑德拉還有幾個男生圍坐在了桌子旁。克朗親身經歷過實戰、聽到過前線士兵的故事,所以有很多人想參考她的經驗。只有桑德拉毫無意外地還在學習,但是也豎起了耳朵,感覺意識完全在這邊
「也就是說,士氣是真的很低啊。因爲抗命的話就會受到懲罰,所以只要有命令,士兵們就會行動,但也僅限於此。每個士兵都不想和麻煩事扯上關係,所以就算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也不會上報。如果真的就以這種狀態打起仗來的話,我們會相當喫虧的。」
「是因爲工資低嗎?」
我問道。克朗點點頭。
「這也是原因之一吧。不過這一點,普魯梅尼亞那邊的士兵也是一樣的吧?除了士官以外,他們的士兵也都是被強行徵來的。不過,比起羅莎莉亞,普魯梅尼亞那邊的士氣要更高一些。」
「爲什麼?那邊不也是強行徵兵嗎?有什麼區別?」
一個男生坦率地提出了疑問。
「是因爲「現狀」有差距吧。在這裏不好太大聲說哦,從人民的角度來說,無論是王政還是共和制之類的都無所謂。只要能湊活過活,就算有點抱怨,人民也能接受。也就是說,正是爲了維持這樣的生活,人們纔會拼盡全力去消滅那些前來進犯的外敵。」
聽了克朗的話,大家都點了點頭。
「那麼,如果就這樣正式開戰的話?」
「軍人對現在的生活只有不滿,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這樣的軍隊,你覺得能獲勝嗎?」
「那這仗不是就打不起來了嗎?徵來的那些兵在交火之前就會逃走了。」
「哈哈哈,不就是爲了不讓這種情況發生,纔要組織作戰序列嗎?教官雖然一直在打哈哈,但是,我們的工作其實就是阻截逃兵。一旦有士兵離開崗位,我們就要立刻將其處決。」
克朗從袋子裏拿出了很多步兵造型的小玩偶,擺在一起。每個玩偶都小心翼翼地拿着軍刀,其中也有旗兵。她是在哪裏弄到的這些的呢?這些玩偶並不是學校裏的東西。我也好想要啊,可以用來玩迷你戰場遊戲。
「嘛,嘛啊。我們都是炮兵,不至於真的對自己人下手吧?這一點倒是挺走運的。」
悠閒地說出這句話的男生頭被輕輕打了一下。
「你這笨蛋在想什麼呢。當了炮兵士官之後就和大炮是命運共同體了。哎,可千萬不要打仗啊,要不然我們有多少命都不夠用。啊啊,還是轉到步兵科好啊!」
「步兵不也是一樣的嗎。我纔不管什麼大炮,要是前線潰敗的話,我們也能一起跟着逃走。只要留下一條命,以後總會有辦法的。」
「說什麼呢你這混蛋。」
「最後的人道主義處刑裝置是什麼?完全搞不懂。」
「小不點兒不害怕嗎?呃,我這個問題是不是太蠢了。」
克朗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平時的她都是一副從容的表情,帶着親近的笑容,這個反差顯得她現在的表情很有壓迫感,男生們也屏住了呼吸。
「那麼,一般市民中的罪犯呢?」
男生們互相推搡着。處刑手段也是分等級的。在這個時代,槍的命中率很低,可能必須要讓一排士兵一起開槍纔行。這樣的話,如果不允許斬首這一手段的話就會很麻煩。
「哈哈哈,那是當然了。要是很簡單的話怎麼可能加分啊。」
「……革命性的東西太多了吧。那種東西怎麼可能「砰砰」地就出現了啊。」
「哈哈,你想好後就告訴我吧,我也會參考的。」
「別說得這麼容易,不是每個人都能很好地瞄準的。」
「連這種東西都要公開招募,那個所長果然哪裏怪怪的。該說是奇才,還是怪人呢?她腦袋裏的弦得斷了一百多根吧。」
克朗考慮到我的感受,將話題傳給了我。男生們基本不會主動和我說話。只有在我向他們搭話時他們纔會回答,一副不去觸碰惡魔就不會被詛咒一樣的態度。
「嗯嗯,因爲,有斷頭臺這麼棒的東西嘛。」
那麼,防止士兵逃跑的首要方法就是提高士氣,讓士兵自發地參與戰鬥,這纔是真正理想的軍隊——人人都爲了祖國,爲了勝利而採取最完美的手段。雖然方法不盡相同,但大家都以勝利爲目標。嗯,真是太棒了。但在可悲的現實面前,這完全是癡人說夢。願意歡天喜地地爲這個可惡的國家死去的只有那些被毒品弄壞了腦子的人。
我的思路不小心跑偏了。
「哈哈,能給我們看看也不錯。」
「提交的是成品、設計圖或者計劃書啊。嗚,很麻煩呢。」
「話是這麼說,小不點兒。目前爲止,你有什麼感想嗎?」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刀刃插進脖子裏的時候一定很痛吧。考慮到人道主義的話,還要再想想呢。」
「克朗消息真靈通啊。」
姑且不論綠化教徒,普通人要怎麼辦呢?如果不能自發地提高士氣,那就只能用恐懼來束縛他們。徹底向他們灌輸「戰鬥可能會死,但是逃跑一定會死」的觀念。讓他們認爲與其逃跑,不如戰鬥到死。雖然目前戰鬥序列的最後方有安排士官,負責監視,不讓士兵逃跑,但是一旦發生潰逃,這樣的安排也只是徒勞。我希望能讓士兵們在原地站穩腳步,展現出向敵人亮出刺刀一般的氣勢啊。哎,如果能做到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嗯——還有什麼別的更好的辦法嗎?
一聽到市民的事,桑德拉也加入了對話。
「……搞不好畢業後就要直接上前線了。」
「那就練習吧。」
我和克朗一起啊哈哈地笑着,男生們則在一旁瑟瑟發抖。要是能想出來的話,我們就一定能成爲優秀的士官了吧。我殺過人所以無所謂。而且,殺一個人和殺一千個人是一樣的。如果真的存在地獄的話,我一定會下地獄。不過,這種方便的世界多半是不存在的,所以沒關係。盡情殺戮,盡情去死吧。在衆多的屍體上,一定不久就會綻放出美麗的花朵。這樣世界纔會變得更加美麗,達成精彩的Happy End。所以,不止是我,王族、貴族、市民、綠化教徒都應該平等地死去。
「那就想想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的方法吧。」
「嗚哇,果然在想可怕的事情啊。不過,要是想強行讓他們戰鬥的話,這是最有效的方法。問題是,如果做得太過分,讓士兵們陷入恐慌之中就得不償失了。」
「「偶爾」是多餘的。」
但是,太痛的話也太可憐了,所以還要再下一番功夫。先讓他們喫下利用綠化教徒身上的毒品製作的『止痛藥』吧。我不能接受毒品,但是止痛藥OK。首先,利用斷頭臺的外表給觀衆獻上恐懼,再給即將死去的人獻上足以消除痛苦的慈悲。好,就這樣寫計劃書吧。至於爲了防止它落在我的脖子上所作的保險則是個祕密。
克朗的小知識課堂開課了。在陸軍研修的時候,她說不定實踐過吧。
「怎麼了,小不點兒?小不點兒你也會說浪費子彈錢或者時間之類的話嗎?」
「啊哈哈!如果小不點兒是穩健派的話,那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仁慈的神!我一定是女神!」
「放心吧,你多半會死於流彈。」
「前輩們應該也有一定的人脈,你們知道什麼事也來告訴我吧。情報只有共享纔有價值。」
確實,雖然招募號稱是面向全學科的學生,但實際上應該是針對魔術科的吧。也就是說,是爲了尋找前途廣大的魔術師——研究者的候選人。至於能不能找到,我就不知道了。我完全不知道魔術科的學生平時在做什麼。據傳聞,他們是在學習傳統的詠唱魔術訓練、占星術實踐和魔道具製作等等,不知道有什麼用,不過聽說很受大小姐們的歡迎。做着高格調的詠唱,放出光之花之類的,聽起來確實很迷人。嗯,如果當成是跳舞之類的社交技巧的話就可以理解了。
「下級的官吏沒有那樣的時間。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不如用在民衆身上。」
我這麼一說,男同學們不出所料地嚇了一跳。我明明是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結果他們的反應卻這麼過分。
平穩,享樂,惡意。我是由這三個要素組成的。嘛,我就是我自己,這一切都是錯覺。我就是我。我的精神非常正常,也非常平衡。因爲是我說的,所以不會錯的。
「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又」這個字啊。我是個和平主義者,想法都是很穩健的,也就是所謂的穩健派的代表人物。」
「嗯……」
——就這樣,我心中的我表示「這不是也挺好的嗎?」隨意地表示了贊成。還有一個我也舉雙手贊成。現在就馬上開始製作吧,啊,不過,還是要對開發出這種東西的先人表示敬意。
克朗抱着肚子拍着桌子。桑德拉不耐煩地瞪着她,男生們都用「在幹什麼啊這傢伙」的視線看着她。因爲我已經習慣了所以不在乎,但是這個女人有些笑過頭了。
「那是真的嗎?」
「如果士兵的士氣能再高一點的話,好像就可以運用很多戰術了。不是爲了國家,而是爲了指揮官而不惜生命,將在衝鋒陷陣中死去當成榮譽——我想好好培養這種滿頭熱血的人。比如說——」
「你能笑的時候也只有現在了。戰爭已經不遠了,敵人的偵察兵在國境沿岸肆意妄爲,隨時可能發生大規模衝突。我估計,和平的時間也就剩下兩三年了吧。最好事先考慮好各種各樣的局面。」
克朗笑着戳了戳男生的心臟,男生髮出了不成聲的慘叫。大家都很有趣呢。
「我還是姑且試試吧,移動手段什麼的聽起來挺有意思的。就算沒能得到認可,能拿出個方案不也挺好的嗎?應該挺快樂的吧。」
男生們面面相覷,嘆了口氣。
「嗯,就是所謂的砍頭裝置——應該是叫斷頭臺吧。只要拉一下繩子,腦袋就會被砍下來,只要更換刀片就可以多次使用。看起來也很壯觀,能讓圍觀的大家一下子興奮起來,而且效率也很高。」
「小不點兒,你的表情怎麼回事?你又在想什麼壞事?」
「聽說王魔研這次想要引入新的創意。那——個,革命性的新型武器,革命性的交通工具,革命性的便攜糧食,還有人道主義的處刑裝置之類的。」
「確實……說起來,現在的主流處刑方法是什麼?」
「實物什麼的太亂來了吧。寒假一共才兩個星期左右,基本上不可能做出能讓那個所長看上的東西啊。啊—還是算了吧!」
「嗯嗯。那槍斃是最好的了吧,反正只要扣動扳機就行了,誰都能做到,很簡單呢。」
「斷頭臺?」
「難道說你想到什麼方案了?」
「那可能有點困難哦。士兵暫且不論,像你這樣沒有後盾的士官肯定是會最先被槍斃的。大炮比生命還貴重,好好給我用繩子拴住,別弄丟了啊。」
克朗拿出便條,說着。別看她平時一副豪放的樣子,其實她是個很細緻的人,將來一定能成爲優秀的指揮官。
「市民的話,根據罪行和地方的不同,有絞刑、斬首、杖斃、槍斃、毒殺、活埋等,最差的場合還有大卸八塊。也有人批評說,由於各個地方的習慣不同,僅由法官的裁量而定下刑罰的做法過於隨意,所以纔要公開徵集並統一人道的處刑方法。我認爲這是個不錯的嘗試。」
說着這種遊擊一般的戰術的克朗開始講述自己的主張。我不太明白她在說什麼,克朗的論述給人一種智商很高的感覺。我在迷你步兵陣列的側面放上了大炮,騎兵排在最後,看上去很壯觀。如果我真的能親眼看到以萬爲單位的人們擺出這樣的場景,也許會誤以爲自己是這個世界的統治者吧。看着全軍在嘹亮的進攻號角聲中發動突擊,戰場之上不分敵我一片混沌的樣子,一定會很開心吧。
我被孤立了。原以爲會很孤單,幸虧有克朗和桑德拉在,幫了大忙。朋友果然很重要。
「畢竟所長是那個奇才妮可蕾娜絲啊,據說一般的東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比如「要不要強化一下現在的三式長槍之類」的這種意見,她連看都不會看一眼。順便一提,提交的東西可以是計劃書,也可以是實物。」
對了,抓住綠化教徒,然後讓他們去前線戰鬥怎麼樣?將垃圾有效利用是很好的想法。好,當成一個備選方案吧.
超大號的處刑裝置:斷頭臺。雖然它的外表看起來很容易理解,但是也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難得的機會,我就在這邊也做一個吧,名字當然還是斷頭臺,不能改。因爲是斷頭臺,所以是斷頭臺。我也是,因爲是三葉,所以是三葉。
「我不想被槍斃,也不想被斬首。」
「哈哈,說得沒錯。嗯,小不點兒偶爾也很銳利呢。」
「哈哈,又是你擅長的紙上談兵嗎?這種事跟我們這種人沒關係,你就別想了,只要把大炮打向敵人的陣地就行了。」
「……」
「能創下最年輕士官的記錄不是很好嗎。我會全力以赴的。」
「不,不是,完全不是。我還是在想人道的處刑裝置。」
桑德拉也說着「是嗎?」瞪着我。我連忙擺手。
「嗯,但是是在招募什麼呢?王魔研什麼的,跟我們沒有一點關係,想不出來他們想要什麼啊。」
「軍人的話就是槍斃,沒有子彈的時候就是斬首。」
「哈哈哈,那麼,小不點兒要試試看嗎?」
我一邊擺弄着克朗的模型,一邊自言自語道。其實,我從剛纔開始就在思考着阻止士兵逃跑的方法。克朗的話很有道理,我也打算付諸實踐。
男生們聽到錢就兩眼放光。他們的本性很單純,很適合當炮兵。加爾德教官也是這種感覺。
「喂,有點笑過頭了吧。那個,我在想有沒有用恐懼束縛人的方法。」
男生打趣道。看上去,克朗是在認真地組織戰術。不是像大象一樣靜止不動,而是讓小部隊像蛇一樣各自攻擊敵人。這樣的戰術似乎很理想。不過因爲看上去很辛苦,所以我不太想考慮。
「不過,人道主義的處刑裝置還是挺吸引人的。真是個好主意。」
我剛提出疑問,就聽到書被合上的聲音,然後看到有什麼東西蹭蹭蹭蹭地無言地靠了過來。
「一般會讓學生去想這種事嗎?而且都說到處刑了,也就不需要去考慮什麼人道或者殘忍了吧。」
「有可能被強制畢業,這種事以前好像也發生過。」
「知道了。話說回來,這個委託是公開招募嗎?能拿到錢的話,去參加一下也挺好的。反正寒假期間也很閒。」
「因爲,我認爲在戰鬥中殺人或是被殺的人才是軍人。如果不喜歡的話,退學不就好了嗎?而且,誰又能保證不會在別的地方被殺呢。」
桑德拉和克朗爭論着,我歪起了頭。
……嗯?我好像被毀滅性的思考感染了。我是和平主義者,不注意一下是不行的。危險,危險。大家一起變得快樂吧!
「嗯,我大致理解你想做什麼,但是做不到吧。如果你是真正的英雄大人,也許能做到。話說回來,我們本來也不可能成爲指揮官。」
「換個話題,王國魔術研究所好像委託了士官學校什麼事情,說是隻要在寒假結束後參加公開招募,提交課題,就能在畢業考試中加分。如果誰的課題能引起重視,使得王魔研正式決定着手開發的話,會得到更多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