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話 序章
《7th》 · 三嶋與夢 · 5875 字
現在在這棟豪宅的庭院正面對着我的人是我的妹妹。
一個完美的存在。
如果說有誰是被神所寵愛的存在,大概就會是像她這樣的人吧。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屏住呼吸,用雙手握緊原本單臂持着的刀。刀的尖端正在顫抖。
並不只是因爲疲憊,恐懼的心情同樣表現在刀刃上。
「哈…哈…」
我手中的刀是真貨,我妹妹的也是。對於我們倆要認真拿武器相對這件事,我從來沒有想過。
然而,提議這場決鬥的人,毫無疑問就是她。
她身穿洋裝,以毫無興趣的眼神看着我開口。
「你還要繼續下去嗎,哥哥大人?」
雖然她現在稱呼我爲哥哥大人,但平常甚至不會叫我的名字。「你」、「那傢伙」和其他相似的字詞纔是一般稱呼我的方式。
但周圍沒有任何人對這件事提出異議。
她身穿象牙白洋裝和紅色鞋子。即便我們彼此相互揮向對方,與我不同的是,她一滴汗也沒留。
她的禮服打扮得很完美,好像正要前往什麼正式場合一樣。手中的劍是技術純熟的名匠所打造的精品。
劍上鑲着裝飾品,劍柄的部分嵌了一塊黃色寶玉。那無法在現代找到第二顆的寶石是能夠發動特殊技能的魔法道具。
被鑲上的劍是種被稱爲魔法劍的魔法道具。這種稀有的物品甚至連一百金幣都買不到。
手上的劍和她的美貌並不相襯,整個人的形象充滿違和感。
她今年就要十三歲了。
她藍色的瞳孔冷酷地瞪着我。
從莎莉絲的指尖,射出了數百發相同的咒語。每一發都提高了火力。即便我的魔法在屬性相剋上獲勝,我依然無法勝過莎莉絲的初階魔法。
「還沒完。我們還沒完!」
這不只有一發而已。
華特家族…爲了要繼承我們貴族家的當家,我自幼就受嚴厲的訓練。我對自己的劍有信心。
難道莎莉絲在我的態度中找到什麼討厭的地方嗎?
一道冰做的牆出現於我的面前。
不只是劍。魔法、馬術,甚至是知識…但對於我眼前的這個存在,這些都是無用功。
她刻意直呼我的名字來挑釁我。
我的身體倒在血泊中,衣服因爲汗而黏住了身體。
爲了要展現自己的優秀,莎莉絲在我已經準備就緒後纔開始吟唱。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這就是現實。
「你怎麼了嗎?這樣就是你的全力嗎,萊爾?」
「該死!冰牆!」
那之後,她們轉向寵溺我的妹妹莎莉絲。差不多從那時開始,他們對像我這樣的人失去了興趣。
「確實應該要由莎莉絲來繼承華特家。」
他們在背地裏說我壞話,並持續說我沒有繼承的資格。
「爲什麼你要這樣!我對你做了什麼嗎?」
因爲害怕而想要逃跑,我卻沒辦法。
「真是的。莎莉絲只學了最基礎的劍術而已。」
「喝!」
(她想要用魔法!?)
「真是不堪入目。」
她將左手舉起來,手指只向我。
「這樣,就決定繼承人是莎莉絲了。」
這些羞辱人的話令我開始流淚。
與我相對,那是一個火屬性魔法,而且程度是基礎中的基礎。這也是一個容易上手的魔法,只不過效果只有射出一顆火球而已。
「他根本就沒有能耐和莎莉絲大人對抗,真是個蠢材。」
過去,我也是一名神童,一個帶來驚奇的小孩。他們(父母)總是將我沐浴於稱讚之中。爲了要達到父母和家族的期待,我竭盡自己的全力。
但這份努力,在小我兩歲的妹妹面前毫無用處。
即便他們是現在會對我說這種話的人,他們也曾待我很好。我手中的刀就是多年前買給我的。
我們互相交換了數不清的招式,而我的身體表面浮現無數傷口。即便我斬向她,也被她輕易的以最小動作迴避。
我的攻擊被躲過,雙腿軟了下來,然後我倒在草坪上。
「哈,你還真是慢。」
很顯然的,我的妹妹是一名女性。在劍術對她而言是非必需的情況下,她學不到幾年。她只被教導了基礎,應該只懂得如何持劍和揮劍。
十歲之前,整個家族和領民都殷切盼望我接手整個家族。
這是水屬性魔法,且它的特性是「盾」。爲了要被稱讚…爲了要將父母的目光轉向自己,我拼命鍛鍊了自己。
「啊啦,你要哭了?你還真的是有夠醜陋。」
如果問說有誰是被上天所寵愛的,所有人都會認爲是她而不是我。唯一打從心裏討厭她的人只有我。
那些原本將我當作次期當主對待的僕人們開始將莎莉絲當做他們的主人。
我的父母向着我的背說道。
同時,她如同鞭子的劍刃揮向我的臉、手臂和腹部。
他們持續對我展露微笑直到我十歲左右。
「是啊…想到她是我們的兒子就令我感到羞愧。」
這現象並不只限於家人之間。
我回頭,看見父母和其他僕人因爲注意到她的舉動而開始離開那個方向。
(我到底做了什麼?爲什麼我得被如此憎恨?)
她開始自顧自地大笑,她的樣子像是她打從心裏享受這一切。
我們被一大堆僕人們圍繞,但沒有任何一個鼓勵我。
我以雙臂阻擋,卻無法抵消衝擊。在我的身體再次趴在地上前,我的身體在空中飛了一小段。
當我提高音量時,莎莉絲的臉從微笑轉爲面無表情。
「剛纔那瞬間,我可以在你身上留下三個致命傷,勞爾。」
「勞爾,你也是華特家的一員,只有最好的武器才適合被你握在手中。」
「炎彈!」
那個掛上笑臉直呼我名字的女孩的姓名是莎莉絲·華特。
「呃!」
我覺得想哭。我忍痛站了起來,然後發現莎莉絲以微笑等着我。
我對我經過完整鍛練過的劍技有信心,我有自信即便我面對大人們也不會輸。
一股寒意溜過我的脊椎。
然而…
我所創造的冰牆被火球輕易地摧毀成碎片。
「這把刀與你十分相襯,真不虧是我們的兒子。」
「真是的。即便他們不決鬥,我們也只要將那男孩趕出去就行了。」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吵死了。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在或不在這我一點都不在意。只是因爲你的存在很礙眼,所以我才趕你走罷了。」
(父親…母親…爲什麼…)
我強忍自己的恐懼向前邁步。
站在我所躺平的地方的是我的父母。
即便是莎莉絲也是我妹妹,我並非一開始就討厭她。我以哥哥的身分和他相處。
他們默許了他的攻擊。
即便如此,我依然無法勝過她。
我的藍髮也貼在頭皮上,但我毫不在意。當我試圖站起來時,我看見那雙紅色鞋子朝我踢過來。
「庫,大地之臂!」
從我附近的地上長出四支土製成的手臂,每隻都依我的指示攻擊她。
「真是無趣。」
莎莉絲笑着用手中的劍全數砍倒。西洋劍,基本上,是突刺特化型的武器。她用魔法輕易地以劍切開。
「土彈!」
爲了要以全方面地方獲勝,我發動了下個魔法。岩石向大砲一樣從地上射出而毀了草坪。
但我沒有思考那些事的時間。
「盾!」
她臉上沒有表情變化,面帶微笑吟唱咒語。以純魔力構成的簡易牆完全擋住我的土彈。
雖然比不上莎莉絲的程度,但我射出了數打子彈。然而,沒有任何一發穿透。
(我已經沒有剩餘的魔力了。我將在這裏結束…)
對於自己毫無勝算這件事我也是知道的。但是,我無論如何都要和她戰鬥。
不然,我就會在一無所成的情況下被趕出這個家。
這一切的開端,還是因爲莎莉絲的話。
「吶,父親。今年兄長大人就要十五歲成年了。現在正是以一場比賽來決定華特家下任當主的時候吧?」
一般而言,應該由男性擔任繼承人。
但我的父母認爲他的主張是正確的。她們承認了我們的決鬥。
「輸家就要離開這棟宅子。這對你而言可以接受吧?對嗎,兄長大人?」
她憎恨着我,或著只是單純想要找我的碴。就像這樣,我和莎莉絲的決鬥開始了。
本來,這件事是前所未有的。
沒有人理受了傷又因爲火焰而遍體鱗傷的我。他們將我當作早就不存在的人。
從旁邊看來,哥哥對妹妹發怒是該被斥責的景象。但,當我的對手是莎莉絲時,這一點意義都沒有。
(她居然有辦法做出反應?)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她的身音從我的背後傳來。
「莎莉絲,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竭盡自己剩餘的魔力,在自己身邊展開魔法防禦,火焰的暴風將我包圍而要把我燒死。
我也同時發動魔法,但我不清楚會不會擋下來。
在我出聲的同時,我翻倒在地板上。衝擊向我的身體襲來,疼痛在全身亂竄。
「水球!」
她這次靠近並用紅鞋踢向我。
我的身體被繃帶纏繞着,看起來我好想已經接受某種程度的治療。
我一轉身,她的拳頭就進入我的視線。
不顧旁邊的情況,我放聲大哭。
在我聽到那毫不感興趣的談時,我也詠唱。
華特家世世代代都是由男性繼承。從建立的初代開始,都是由直系男性傳給下一代。
在那樣的我的周圍,沒有任何一個人想保護而是看着我。看見我悽慘的在地上爬行而在那裏笑着的人也有。
但我的攻擊從不曾碰到過她。
我向前踏進,使出全力揮向莎莉絲。對着我那有着一副嬌弱女孩面貌的妹妹,我全力揮下。
我唯一清楚的事她剛剛是以真正像要殺我的意圖發動的魔法。
「喔,真是個好主意,親愛的。」
她面無表情俯視着我,身體正顫抖著。她一定是覺得被侮辱了。到底我之前曾看過多少次我的妹妹真正感到尷尬的情況?
「莎莉絲,已經夠了吧?你的衣服被砍壞了,要不要我們花上一整天替你買新衣服?」
「是誰…父親?不,那不可能。」
「啊、啊…」
這全力的一擊如果落在身上的或想必會將它砍成兩半。
前提是,打到的話…
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當我注意到的時候,我的刀已經離手了,而我被吹飛在空中。在一切都是慢動作的我的視野當中,只有莎莉絲視爲一一個正常行動的人。
只是,不想就這樣結束。
這是我祕密練習的技巧,但還是沒碰到她。劍刃擦過她洋裝的旁邊。
手緊抓着草,我以充滿淚水的眼睛仰望。莎莉絲用左手撥了自己的頭髮,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能踏進就已經夠好了。這次斬擊是我當下所能揮出最好的攻擊。
只要能看到她漂亮的臉蛋應疼痛而扭曲了一瞬間,這一切都值得了。我們彼此都退了一步,趁喘口氣的時候,我揚起了嘴角。
「請,請等一下,父親、母親!」
我沒思考任何事,只是單純不想放手而已。對我而言,眼前的這把刀是和我父母間最後的羈絆。
這是我的壓箱寶。
「火焰風暴!」
(什、什麼?)
「還沒完!」
「噢,那是你最喜歡的一把,對吧?真是不幸。」
這是我目前所能做最大的反抗。那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她是認真的想要殺我。
我不清楚到底經過了多少時間,但我應該沒有失去意識很久。我還記得我在草坪上大哭,當我理解自己的狀況時,我已經躺在牀上了。
與疼痛伴隨而來的衝擊使我在地上翻滾著。而我的刀就掉在我的旁邊。
一邊說著,她在我眼前粉碎了那把刀。可能是因爲熱氣或是她的技巧,被粉碎的那把刀看起來不像是金屬而是紙製的。
就這樣,我的頭垂向了地面。
劍刃刺入地板,金屬的部分因爲火焰燒紅。
唯一一個像我走過來的認識臉上掛著輕蔑笑容的莎莉絲。
在我輩避開的劍插入土中的同時,我放開左手改用右手向上揮。再加上第一擊,斬擊在空中畫出了V型。
在我飛在空中的同時我看見她準備要發動魔法。
這是個有兩百年曆史的家族。
看見這個情況,莎莉絲瞪大了眼睛。
(碰到了。我的劍碰到莎莉絲了!)
「…唉?」
我擠出聲音並向前伸手,但他們只轉過來看我一眼。他們的眼神彷彿在看什麼骯髒的東西一樣。
由女性繼承當家並非從未發生過的事。但在那些案例中,確實有明確的事由,例如家族的基本信念。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我絕對是錯誤的那一方。但我心中的某處瞭解,這一集蘊含了我數百、數千、數萬的揮刀練習。
我試圖立即發動魔法防禦,但莎莉絲用的是高階魔術。這是個需要一大堆技巧魔術。
(糟糕,我會死!)
「你就這麼想妨礙我嗎,莎莉絲!?」
我伸出的手無力的垂向地面。
「真痛快。雖然我被你仍然想要活下去(這件事)嚇到了。」
「不準直呼我的名字,髒狗。」
即便如此,我的父母還是依莎莉絲的話並准許了和長子,我之間的比賽。
「怎麼了,莎莉絲?」
如果我拿着的話絕對會被燙傷,但我仍然伸出手。
她以看起來很享受的姿態開心的俯視我。但在聽到我雙親的話後便轉過身去。
她轉過半身迴避了垂直的斬擊,並向上揮劍朝我放出一擊。爲了要折磨我,她不隊在我身上劃出一道道淺淺的口子。
這是我的王牌,但莎莉絲的反應速度比這更快。然而,如果你把砍到洋裝也算進去的話,這確實有效。
我不確定我應不應該講這種話,但我的父親不可能救我。剛剛他離開我時態度已經很明確,更重要的是,這地方並不是在宅邸內。
看見木製的天花板,我理解這裏不是我家這件事。
我很好奇到底是誰救了我。因爲移動就會痛,我只轉頭看了四周而已。
我身處於一棟木造的房子,不,應該說是小屋。我的眼睛看回了天花板。我已經醒了,但我的身體感覺像是它需要睡眠。
而且,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考慮。
(被捨棄了呢,我…)
想到被家族捨棄,莎莉絲的臉浮現在我的腦海。她輕蔑的微笑彷彿在嘲笑我。
那時…
「…?是誰?」
在我的周圍,有像是誰在講話的聲音…更像是有人在交談。我被這種怪異的感覺襲擊。
「那裏沒人吧,對嗎?」
我感受不到我周圍有任何人存在。我認爲自己搞錯了而閉上眼睛。
我不知道是誰,但我確實被治療了。我睡了一會兒回覆體力。我的身體感覺很沉重,讓我想閉上雙眼。
(現在,我不想思考任何事…)
大概在我閉上眼睛對時間後,我聽見了聲音。
『喂,喂,他來了吧!?絕對來了吧!』
這聲音與其說是有活力不如說是暴力。聲音很大,笑得很豪邁。
(誰、誰?難道是救我的那個人嗎?)
看起來他沒聽到我的聲音。此外,因爲某些原因,我感到很累。感覺像是我的魔力被吸走了。
『父親,請閉一下嘴。』
可能人數會超過聲音。我不認爲只會有三人。
真是一羣噪音。全部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嚇到了。
當聽到布羅德的名字時,我震驚了。
我的意思是,布羅德是我祖父的名字。
『你太悲觀了,老爹。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他發生什麼事。如果他能注意到當然是最好,但…怎麼了?布羅德?』
(…現在是什麼狀況?)
(又來了。到現在,這是第五個聲音?)
我無法發出聲音。而且也無法傳達給對方。
『爺爺的心情我懂,爸。我的意思是,這是我們第一次談話。我可以感受到這附近有我們的直系子孫。他一定帶有我們的血緣。』
(三人?不,可能更多)
『『『真的假的!?』』』
這次,換成一個筋疲力盡年輕男子的聲音。
一樣,他聽起來像是個年輕人。沒有老人嘶啞的聲音。
讓我懷念的祖父的聲音,讓我想苦笑。他是個有點疼孫子的人,這些感情在我聽見聲音的同時浮上心頭。
『對,就像你理解的,這是我們第一次會談。但你知道,我認爲現在有些事我們還沒注意到。』
又有另一道聲音響起。
『是我的孫子!是萊爾!他毫無疑問是我的孫子!』
(這是…這代表我已經死了)
我又聽見新的聲音。因爲他叫了爺爺,所以這是個家族?但全部的聲音都聽起來很年輕,或只少說,不像是老年人。
(這裏有很多人?不管這個,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是啥?)
就在這天,我的命運開始轉動
你可以接受嗎?我的內心在我竭力去聽那些身音的同時尖叫。
這是什麼意思?我正想着,在這寂靜的一瞬間。
這次,是個明亮的聲音。
『我理解爺爺要說什麼了~首先,我們先冷靜下來確認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