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傑雷利非常緊張。

「只有西方的狀況很不好喔？」

通訊魔術具中傳出總裁不悅的聲音。

傑雷利正在基地的某個房間中，與總裁通訊。

「是、是的。」

「爲什麼？」

總裁的問題很簡短，但是非常有魄力。

傑雷利冷汗直流。

「恕我僭越，可以請總裁允許我發言嗎？」

艾莉亞在傑雷利身後插嘴。

傑雷利轉頭狠狠瞪她。

「這聲音，是艾莉亞嗎？說吧。」

但是傑雷利還來不及說話，總裁已經答應了。

「非常感謝您。」

艾莉亞鼓起勇氣，說明現狀：

「爲了掌握帝國的戰力，我們使用了大量觸媒，投入了超過十萬只魔物，但是失敗了。」

「什麼？」

總裁的聲音一沉，而且帶着凶氣。

「傑雷利什麼都沒向我報告！」

「噫！」

葛雷塔與總裁訝異地看着他。

「確實。我也不是能隨意召喚出來的呢。」

傑雷利反射性地想道歉，但是害怕到口齒不清。

儘管被施加壓力，但艾莉亞仍然坦然面對。對比旁邊臉色發白，不住地打顫的傑雷利，能相信誰的話，一目瞭然。

他原本就是爲了預防傑雷利衝動誤事，纔會安排艾莉亞作爲控制裝置的，可是艾莉亞卻沒有發揮作用，他會不高興也是當然的。

「您說的是。您意下如何？我們目前的戰力，難以與帝國抗衡。要進入下一個階段嗎？」

「因爲我想，傑雷利大人也許有什麼能夠扳回一城的妙策。」

「請恕我說明，我認爲，我已經儘可能地做到最好了。」

「這就是帝國出場的時候了。」

其中一道異形身影有藍色的皮膚、黑色的獨角以及灰眸，是葛雷塔。

葛雷塔猶豫了起來。

總裁沒說話。

葛雷塔以饒富興味的眼神看着艾莉亞。

「我已經來了。」

「說說看吧。既然是你，應該有什麼想法纔對。」

「但是，有件事我從以前就很感興趣了。」

那人個子不高，紫色的眼眸在黑色兜帽下閃閃發光。

「投入寶貴的觸媒，不但作戰失敗，而且還粉飾結果，太不知羞恥了。」

「在沒有月亮的夜晚，以犬型魔獸的牙齒、完全腐敗的魚骨，以及二十名幼兒的鮮血繪製六芒星。」

總裁沒有那麼天真，會把區區的幹部祕書的話照單全收。

另一人個子很高，以黑色長袍與黑色兜帽籠罩身體，是『暗之手』的總裁。

《紫眼導師》大大方方地回道。

「啊？」

「好的。」

他沒有反駁的勇氣。

雖然葛雷塔接受了《紫眼導師》的說法，但是又出現其他疑問。

「假如真是那樣，我擅自報告，反而會弄巧成拙，破壞組織的秩序。」

葛雷塔穩重但無情地做出裁決，灰色的眸子陡然發亮。

聽到總裁略微壓抑怒氣的聲音，艾莉亞鬆了一口氣報告：

儘管總裁的態度很恭敬，但仍然滲出少許不滿。

「唔，她挺聰明的嘛。」

正是因爲感覺得到知性與冷靜，所以傑雷利纔會更害怕。

葛雷塔的【邪眼】，能簡單地奪走人類的意識。

「妳說什麼？」

他凌厲地瞪着艾莉亞，但艾莉亞沒有任何動搖。

「這只是推測，假如再做一次同樣的事，說不定能召喚軍團長等級的【魔界之民】。」

「……然後呢？明白帝國的戰力強弱了嗎？」

「聯絡《紫眼導師》。」

與穩重的葛雷塔不同，總裁以高壓的語氣發問。

葛雷塔穩重地說。

「就是成功召喚出葛雷塔大人的事。」

「傑雷利，你可曾報告過這些？」

葛雷塔點頭。

葛雷塔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召喚來的。

「傑雷利啊，至今爲止辛苦你了。你就成爲我等進步的動力吧。」

傑雷利抬起頭，雙手亂揮，拚命地想要抵抗。

《紫眼導師》秒答。

「喔？」

傑雷利立刻抬頭。

對如今的傑雷利來說，對總裁的恐懼更勝於對艾莉亞的怒火。

總裁以高壓的態度瞪着傑雷利與艾莉亞。

「《紫眼導師》啊，以他爲祭品的話，能離破壞【諸神結界】更進一步嗎？」

「【邪眼】。」

葛雷塔對《紫眼導師》的話感到懷疑。

「摸清帝國的實力原本應該視爲功績；但是隱瞞戰果不報告，可不能視爲功績呢。」

總裁的聲音，使傑雷利慾哭無淚地低下頭。

「還有做其他事嗎？例如使用了稀有魔獸的糞尿之類的。」

「有一試的價值。可以讓我聽聽召喚我的過程嗎？」

「總裁，以及葛雷塔大人，駕到……」

「是。他們有名爲八神輝（勝利之劍）的戰士。那些傢伙能獨自消滅數以萬計的魔物。雖然這只是我的個人推測，不過想打倒那些傢伙的話，至少需要魔界的將軍級強者纔行。」

《紫眼導師》對總裁說話時，態度沒有像對葛雷塔那麼恭敬。

「可是，光靠這樣，想召喚支配者級的【魔界之民】，還是稍嫌不足吧？」

「嗚噫噫！」

「唔。」

雖然艾莉亞不明白葛雷塔的個性，但總裁是相當重視組織秩序的人。

「嗯？只有那樣，應該不可能成功吧……」

「暫時使【諸神結界】失去功能的實驗嗎？」

他前方的空間忽然出現扭曲，兩道身影倏地出現。

從他的態度看來，確實是有什麼好點子。總裁如此研判。

「唔。」

總裁的聲音再次低了下來。

整句話組合起來，只能得到一個結論。

「葛雷塔大人說的沒錯。《紫眼導師》啊，你到底在想什麼？」

總裁冷淡中帶着嘲諷的聲音，使傑雷利的懷疑成爲確信。

「對、對不……」

由於她沒有說謊，所以更需要明確地主張自己的正當性。

「不、不要！」

艾莉亞在說謊！他甚至擠不出力氣這麼說。

「爲什麼扯到帝國？就已知情報，帝國是最難纏的敵人吧？目前不是該回避帝國？」

「是的。所以我才讓她跟着傑雷利……」

「光靠傑雷利，應該沒辦法吧。」

傑雷利整個人陷入恐慌之中。

「召喚的地點在過去曾發生過十萬大軍的悽慘血戰的場所。」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放任不明白準備觸媒的難度的人不管，會對計劃造成阻礙的。」

一道聲音從葛雷塔身後響起。

「難、難道……」

「什麼事？」

儘管總裁發現這一點，但他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葛雷塔閉着雙眼，思考起來。

「不愧是《紫眼導師》，有需要時會立刻出現。」

「這當然是最好的一招，就算再怎麼退讓，也是第二好的一招。」

「原來如此。是匯聚了大量死者之血與怨念的土地嗎？這樣一來確實有可能。我們【魔界之民】與血、屍體、死者的怨念非常合得來呢。」

「就算失敗，也只不過是浪費了傑雷利這些祭品而已。損失並不大。」

艾莉亞的聲音使傑雷利臉色慘白地抬頭。

總裁滿意地道。

《紫眼導師》早就料到葛雷塔會有疑問似地回答。

艾莉亞以恭謹的態度，斷然說道。

發問的不是葛雷塔，而是總裁。

「話說回來，艾莉亞啊，妳爲什麼保持沉默至今呢？」

艾莉亞小聲地道。

實驗這件事，他見過也實行過許多次了。

「這樣也好。實驗次數愈多愈好，再說，今後很難信任傑雷利了。」

傑雷利的眼睛立刻失去光芒。

《紫眼導師》說道。

說起來，傑雷利不是那種被冤枉會默不作聲的人。假如艾莉亞說謊，他不會是這種態度。

「是。因爲帝國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大國，而且是非常富庶的國家。」

《紫眼導師》充滿信心地道。

「意思就是，直到帝國成長茁壯到今天爲止，一定經歷過無數的激烈戰爭。」

「唔，流的鮮血與堆積的屍山，遠比召喚出我的土地還多，是嗎？這樣確實說得通。」

葛雷塔理解了，總裁也默默點頭。

「跟據我的調察，在大約三十年前，帝國消滅、併吞了名爲蓋斯坦恩王國的鄰國。被帝國破壞的都市與城砦超過十座，而且也出現大量死傷者。只要前往該地的話，就有機會。」

「太棒了！」

總裁差點就要爲《紫眼導師》拍手了。

「既然是殲滅了一個國家的戰爭，留下的怨念想必非比尋常。」

「是啊。說不定真的能召喚出軍團長等級的【魔界之民】。」

葛雷塔也起勁了。

「那麼《紫眼導師》啊，你就儘快開始做準備吧。」

「是！但關於這件事，我想交給艾莉亞進行。」

「什麼？」

對《紫眼導師》突如其來的發言感到訝異的，不只總裁而已。

原本在一旁沉默地聽着對話的艾莉亞，是最驚訝的人。

「《紫眼導師》啊，這次的實驗非常重要喔，爲什麼要交給艾莉亞？」

總裁明顯地表現他的不滿。

「是。這次只是實驗。而且我擔心兩件事。」

《紫眼導師》不慌不忙地道。

「妹妹？」

「原來如此。不愧是《紫眼導師》，真是妙計。」

「你冷靜點。」

艾莉亞困惑了。

「唔，只要成功，就沒問題。雖然所謂的成功，是召喚出將軍或軍團長就是了。」

「是。」

「第一件事，帝國的國土等於敵人的地盤。然而我的戰鬥力相當低，假如被帝國的精銳發現我的行蹤，我一定無法逃脫，不是被抓，就是被殺。」

「是。」

葛雷塔通情達理地道。

《紫眼導師》說的話，全都很有道理。

艾莉亞硬是擠出笑容。

《紫眼導師》恭敬地接下總裁的命令。

「非常感謝您，《紫眼導師》大人。」

「是。」

沒錯。艾莉亞心想。

「記得不要太躁進。最重要的是實驗結果，假如因爲急躁被帝國發現，就沒有意義了。」

（就我的立場，也只能相信他了。）

他不是人類，不明白人類的慾望與爭權奪利。

「不用道謝。我也知道這要求對妳來說太嚴苛了。」

「第二件事呢？」

「所以才說讓艾莉亞去做。這也可以作爲她無法控制住傑雷利的懲罰。」

可是，如果艾莉亞逃走了，組織會饒過她嗎？

「假如進行得很順利，也能作爲挽回名譽的機會，是嗎？」

爲了年幼的妹妹，自己非成功不可。艾莉亞在心裏發誓。

「兩件事？」

總裁再次動怒，但是被葛雷塔制止了。

「你太無禮了！」

「有一聽的價值呢。」

雖然他爲人冷酷又嚴苛，但是並不小氣。

「是、是這樣嗎？」

「唔，我們不清楚【諸神結界】是如何設置、設置在哪些地方，還是慎重一些纔好。」

「實驗不夠順利不構成罪名。妳是有用的人才，因爲區區一次失敗就處死，太可惜了。」

總裁愉快地說着，艾莉亞明白自己並沒有拒絕的權利。

《紫眼導師》彷彿否定剛纔說過的所有話似地回問。

既然葛雷塔都這麼說了，總裁也只好收起他的不悅。

艾莉亞訝異地回問。

「不能冒着失去你的危險呢，但是隻要成功，就沒問題了吧？」

「我想，妳應該立不了足以挽回名譽的大功，但是應該也不至於犯下多大的失敗。假如被帝國發現妳的蹤跡，就用【轉移幣】和妳妹妹逃走吧。」

「是，我明白。」

既然葛雷塔答應了，總裁也無法拒絕。

她激勵着自己。

葛雷塔預測出《紫眼導師》接下來想說的話。

「一定能成功嗎？」

「我明白你的擔憂。有些軍團長或元帥，個性確實相當殘暴，光是存在本身，就會把死亡散佈在周圍。既然無法確定召喚出來的是哪位，待在現場，就是極度危險的事。」

「假如成功召喚出上級的【魔界之民】，對方又是什麼樣的人物呢？如果個性兇暴，使用召喚魔術的人也會陷於危險之中吧？」

「你就說說看吧。」

表面上，《紫眼導師》給了她挽回名譽的機會，她非道謝不可。

艾莉亞連幹部都不是，假如要求太多，只會招來反感，因此被殺。

「是這樣嗎？」

葛雷塔與總裁同意《紫眼導師》的說法。

總裁喘起氣來。

聲音沒有發抖，使艾莉亞稍微放了點心。

艾莉亞按捺着心中的苦澀，向《紫眼導師》道謝。

既然葛雷塔都這麼說了，總裁只能不情不願地贊成。

葛雷塔命總裁閉嘴後，對《紫眼導師》說道：

談判順利，使艾莉亞鬆了口氣。

「唔。」

「雖然可能召喚到比葛雷塔大人更強的【魔界之民】，但是不先弱化【諸神結界】的話，很難召喚到軍團長或將軍等級的人物。如果能那麼簡單做到，我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之所以特地要求一小塊帝國領土，是因爲帝國物產豐饒。

雖然不知道《紫眼導師》的真正想法，不過他這番話對艾莉亞非常受用。

就如《紫眼導師》說的，爲了召喚【魔界之民】，『暗之手』花費了許多心力。

「《紫眼導師》啊，你留下來幫艾莉亞做事前準備吧。」

「感謝您。」

（不，這是大好機會。只能這麼想了。）

（問題在於，是不是真的能成功。）

艾莉亞心想，做好覺悟。

《紫眼導師》的態度沉着到令艾莉亞覺得可恨的程度。

「雖然在總裁與葛雷塔大人面前說成那樣，但是實際上，我想應該不會那麼危險。」

葛雷塔贊同《紫眼導師》的話。

想到這裏，艾莉亞立刻否定這種想法。

「這樣可以嗎？」

他沒想過召喚強大的【魔界之民】，也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總裁與葛雷塔離去，在場者只剩下《紫眼導師》、艾莉亞，以及失去意識的傑雷利。

葛雷塔向《紫眼導師》發問。

總裁說道。

「是。假如進行得順利，我希望能得到一小塊帝國領土，和妹妹一起在那裏生活；假如失敗，我願意與妹妹一起受死。這就是我的覺悟。」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可以把我妹妹帶來這裏嗎？」

「好吧。假如妳能完成葛雷塔大人的要求，確實是大功一件。」

艾莉亞道謝。

《紫眼導師》眼中閃過驚訝之色，但是又立刻藏起，點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