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大浴場

印巴年約五十歲左右，是個皮膚黝黑、眼神兇惡、個頭矮小卻身型壯碩的白髮男性。

在巴爾看來，他跟老闆娘長得一點也不像。

他們取出信件後，印巴便請四人進入家中。

印巴家是棟樸素堅固的木造建築，比巴爾在帝都的家還要寬敞。

裏頭只看得到最低限度的用品，顯見村民捉襟見肘的生活現況。

「謝謝你們特地從帝都過來一趟。你們幫莉妲跑腿啊？」

印巴的妻子直爽地招呼他們。

雖然愛法等人並不知道，但莉妲其實是『微風亭』老闆娘的名字。

相較於沉默寡言、給人強烈壓迫感的丈夫，印巴夫人似乎是個笑口常開的人。

「是的，平常總是承蒙那位關照。」

「因爲莉妲很喜歡照顧人嘛。」

面對巴爾的問候，夫人開心地回答。

看來兩人似乎相識，交情也不錯。

「您認識老闆娘嗎？」

巴爾邊說邊啜了口茶。

茶水幾乎沒有任何味道和香氣。

風味十足的茶屬於嗜好品，全被貴族和有錢人收購了。

平民只能省着喝有錢人和貴族不屑一顧的種類。

「是啊，因爲我也是這個村子出身的。我跟莉妲從小就認識，沒想到那個人居然定居在帝都，人生真是無法預料呢。」

「不要對客人說廢話。」

坐在入口高臺上的是凱爾。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忍着點就是了。）

「我想也是。」

（看樣子……他是不打算跟我們閒聊了。）

愛法等人坐如針氈，卻又想不到聊天的話題。

「嗯，跟巴爾一起洗應該沒關係吧。」

生活和平民百姓天差地遠。

「好像是喔。」

不過冒險者就不一樣了。

「請問，我們也可以使用嗎？」

夫人從廚房裏出聲道歉。

通常是全村設置一個浴場共用，並限制使用時段，藉此減少燃料的消耗。

雖然這不過是報酬的一部分，但能洗熱水澡對冒險者而言着實難能可貴。

「老實說，我自己也很意外。」

「不過因爲時間不多，要請你們四個人一起洗了，可以嗎？」

愛法開心地道謝。

既然要通融外人進共用浴場洗澡，這就表示印巴得負擔他們的費用。

在傻眼的印巴與笑容可掬的夫人目送下，巴爾等人往事先得知的方向前進。

「昨天露宿野外，連想要擦身體都辦不到呢。這真是太好了，謝謝您。」

少女們察覺這點，露出莞爾的眼神。

「那我們走吧？有小方巾和毛巾可以借用嗎？」

雖說帝國是個富庶的國家，一般村子的住宅卻沒有浴室。

「我知道了，其他還需要注意什麼嗎？」

「我不是第一次……」

（不是不歡迎我們，而是想歡迎我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嗎？）

仔細一看，他整張臉都紅了，好像很害臊的樣子。

「怎樣？說一下又沒關係。」

巴爾這麼說完，印巴不發一語，似乎感到相當錯愕。

「啊啊，你們去了就知道。」

巴爾頓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巴爾起身問道。

村子的共用浴場是專屬村民的設施，外人不得使用。

巴爾點頭回應後，凱爾笑着說：

夫人被打壞興致，忍不住反脣相譏，不過她似乎氣上心頭，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巴爾明白後，這才放鬆肩膀的力氣。

注重儀容的女性就更不用說了。

「這是巴爾的優點呢。」

「少囉嗦。」

不過知道一切都是誤會後，巴爾頓時覺得渾身沒勁。

聽了少女們的回答，印巴瞠目結舌地看着巴爾。

「出我們家左轉直走，左手邊應該看得到紅色看板。」

「你們知道這個也沒用。」

簡單地說，就是「有權拒絕跟討厭的人一起洗澡」。

印巴這麼回答。

「現在剛好沒人，可以直接進去喔。毛巾放在更衣間了，就拿去用吧。用完幫我丟進籃子裏。」

貴族和有錢人家裏有浴室。

「她們可真是信任你呢。」

「這似乎是冒險者的宿命，只能想辦法適應了。」

「是啊，我來賺零用錢。」

「啊，好的。我們該去哪裏洗呢？」

「謝謝您。」

「贊成。」

「我家這口子不善言辭，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跟你們聊得很開心。既然端茶出來他也沒生氣，就表示他很高興你們來，還請不要誤會喔。」

「印巴先生准許我們洗澡，作爲幫莉妲女士跑腿的謝禮。他說這麼說就行了。」

用白色顏料隨便寫着「澡堂」兩字的紅色看板從左側躍入眼簾

「這一帶可剝皮利用的野獸長什麼樣子呢？」

「沒關係。」

巴爾這麼說完，海倫娜和耶妮也跟着表示謝意

印巴的要求合情合理。

巴爾邊脫鞋邊問。

這時，巴爾轉頭望向少女們。

這不是件愉快的事，愛法等人顯得侷促不安。

她一直抱有這種印象，所以纔會產生這個疑問。

「歡迎光臨。哎呀？是剛纔的大叔。」

印巴稍微放鬆臉色說。

巴爾溫和地這麼說完，三位少女直直點頭。

畢竟得控制燒熱水的成本。

凱爾瞭解狀況後，動筆寫了些什麼。

巴爾心想。

愛法等人嫣然一笑。

面對印巴突如其來的發問，巴爾不慌不忙地反問。

「雖然別人不行，但巴爾的話……」

印巴咂着舌說，聲音卻沒有氣勢。

不過巴爾不能擅自作主。

外人在小村子裏似乎格外醒目，村民大剌剌地上下打量他們。

愛法這麼說完，耶妮和海倫娜也表示贊同。

記得凱爾說過他家在印巴家斜對面。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就是那裏吧。」

當冒險者這麼久，某種程度上已經看開，不過愛法她們還是初出茅廬的新手。

她們這麼開心地向印巴道謝，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就算她們強烈反彈，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要不是貴族或有錢人，照理說大家都用過共用浴場啦。」

「客人要洗澡嗎？」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在這裏？工作嗎？」

在小村落裏，男女混浴是家常便飯。

愛法代爲回答。

聽巴爾這麼一問，凱爾思考了一會兒。

而印巴又不講話，導致氣氛變得格外沉重。

「怎麼了嗎？」

接着他抬起頭說：

愛法好奇地以拘謹的語氣問道。

就在夫人開心地回憶往昔時，印巴粗魯地斥責她。

不過愛法她們不能這麼做，所以當然要以她們爲優先。

雖然他也不太喜歡叫男人忍耐，但只要有那個意思，憑他的身分地位也能偷偷進去洗。

「對不起喔，我家這口子冒犯大家了。」

「沒有。如果是沒用過的人也就算了，不過大叔你們都不是第一次洗共用澡堂吧？」

然而，印巴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回答。

「我們也用過。」

因此，愛法她們願意跟巴爾混浴，正是彼此間建立了信賴關係的證明。

他們一打開門，裏頭頓時傳來少年的聲音。

如果對方不歡迎自己來訪，極盡刁難之能事的話，爲了保護愛法她們，巴爾勢必得采取行動。

巴爾並沒有說謊。

「有誰問起的話，就說你們來幫莉妲跑腿，是印巴准許的。這樣應該就能進去洗了。」

爲了展開對話，巴爾向印巴問道。

凱爾爽朗地笑了笑。

「這樣啊。」

巴爾並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拉開木門進入更衣間。

更衣間不大，擠四個人時感覺十分擁擠。

雙層架上只有六個置衣籃。

「這樣等於被我們包場了呢。」

「嗯，這也沒辦法啊。」

愛法回答。

以小村子的共用浴場來說，這種情況並不罕見。

最先脫好衣服的是巴爾。

往浴場入口處望去，左邊有籃子，右邊擺着疊放整齊的白色毛巾。

「我先進去囉。」

這麼說完，巴爾滑開黑色拉門。

黒色金屬質浴缸呈大釜狀。

五、六人同時泡澡恐怕是極限了。

巴爾用木桶盛熱水潑在身上，然後用帶進來的毛巾洗身體。

「水挺熱的呢。」

巴爾有點意外。

爲了節省燃料，小村子燒的水通常容易偏涼。

（雖然這個村子也很小，財政卻沒那麼喫緊嗎？）

耶妮的胸部雖然尺寸不大，腰卻是三人之中最細的。

「哈哈哈，因爲我已經是大叔啦。」

愛法說的是事實。

冒險者就是這種職業。

海倫娜當然不能坐以待斃。

「對啊。」

愛法看着遲疑的耶妮說。

「呀，你幹什麼啦？」

「沒想到竟然會有跟男人泡澡的一天。」

用毛巾仔細擦拭身體後，巴爾把用過的毛巾扔進籃子裏，穿上衣服。

「咦？」

海倫娜安慰着說，愛法也表示贊同。

「真的，到底要怎樣才能這麼瘦啊？」

「也對。」

「三人之中誰是大叔的菜啊？」

「像這樣面對面坐在浴缸裏，總覺得有點奇妙呢。」

海倫娜泫然欲泣地抗議。

其他兩人也一樣。

「我有同感。」

耶妮笑得不懷好意。

「什、什麼嘛，告訴我又不會死。」

「咦，可是我很羨慕耶妮的細腰耶。」

她死命大喊。

難怪可以大方地讓外人洗澡。

他知道自己無法適應奢華的生活。

女孩們開始嬉鬧時，巴爾始終謹守分際。

即便早有覺悟，但一直受到注目還是會覺得不舒服吧。

「好──」

「這胸部太犯規了。」

看了巴爾冷淡的反應，凱爾鬧彆扭似地鼓起臉頰。

只要有那個意思，憑他的身分地位大可要求爲自己打造豪華的專用大浴場。他甚至還用過皇帝的專屬浴室。

她誠心誠意地問。

「不要在不曉得有誰會聽見的地方評論女生。」

巴爾溫柔地勸誡。

「真是太好了，畢竟我的很小。」

「這、這怎麼行。巴爾先生，救救我！」

「不用那麼急啦。」

就在海倫娜愣住時，愛法伸手揉起她的胸部。

「……你沒有死盯着人家看呢。」

她們似乎完全忘了這回事。

她反而笑得很開心。

愛法身材勻稱，胸前意外地有份量。

兩人聯手壓制海倫娜，大揉特揉她的胸部。

巴爾笑道。

就在少年發出詫異的聲音時，門喀啦喀啦地打開，愛法等人走了出來。

少女們頂着一頭溼發，泛着紅潮的肌膚顯得嫵媚動人。

不過庶民樸實小巧的浴室才符合他的個性。

「呼，泡得真舒服。」

愛法等人一臉侷促地迅速清洗身體。

憑他的實力只要一瞬間就夠了，不過還是不說爲妙。

「嗯？」

「我先出去外面等喔。」

海倫娜則是擁有豐碩的果實，一眼就看得出她是三人之中最壯觀的。

海倫娜點點頭，悠悠哉哉地泡進浴缸。

「所以沒問題的。」

「差不多該住手了吧？這已經快超出開玩笑的範圍了。」

原本在中央附近的巴爾移往裏頭。

三人默契十足地齊聲回答。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耶妮的臉色卻沒有絲毫不快。

「討、討厭，巴爾先生在旁邊耶……」

不過有時還是別說出口比較好。

只要建立穩固的信賴關係，就有機會跟妙齡少女混浴，這種事情一點也不稀奇。

聽了巴爾的話，愛法露出害羞的笑容。

澡堂真是太了不起了，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

（澡堂就是應該這樣。）

「我不是說不可以玩鬧，不過我們洗得太久，印巴先生的負擔也會變重喔。」

等四人都進入浴池，巴爾才轉頭望向那三人。

愛法把目標轉向海倫娜。

巴爾決定避而不談。

耶妮心有不甘地說。

「好──」

（不過我是有過好幾次經驗啦……）

「說得也是，趕緊洗完吧。」

可是兩人聞言卻沒有剋制自己的行爲。

「唔、嗯……」

「竟然跟巴爾告狀，太卑鄙了。」

耶妮乖乖聽話放手。

巴爾聞聲繼續面對着牆壁說：

雖然愛法不甘心地這麼說，卻還是照巴爾的話做。

雖然他的表情帶有少年特有的稚嫩可愛，對巴爾來說卻不管用。

「我才羨慕你們這麼雄偉呢，尤其是海倫娜。」

耶妮顯得有點畏縮，卻隨即反駁：

「慢慢泡就好啦。」

巴爾愛理不理地說。

別人常笑他是窮苦人家性格，對此他並不否認。

想到這裏，愛法等人也進來了。

這幕景象令人不禁莞爾。

巴爾心想。

「就是說啊。」

巴爾心想。

三位少女同時叫出聲音。

「啊。」

巴爾笑着帶過。

穿好衣服來到外面時，凱爾賊笑着搭腔說：

愛法鬆了口氣地說。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喔，我換個位置。」

這麼說完，巴爾便趁着泡昏頭之前離開浴缸。

「就算你這麼說……」

緊接在海倫娜之後，愛法和耶妮幾乎同時進來，熱水頓時溢湧而出。

「別擔心啦。巴爾已經禮貌性地別過頭，還很有風度地捂住耳朵呢。」

不過贅肉也最多。

「看吧。」

聽了巴爾的話，凱爾這才明白。

「嗯、嗯。」

少年畏畏縮縮地簡短回應，似乎也沒勇氣當着本人的面問。

「你們在聊什麼嗎？」

愛法好奇地詢問兩人。

「啊啊，我們在說不該貿然評論哪個女生，這樣太沒禮貌了。」

「喔。」

出乎凱爾的意料，愛法等人並沒有生氣。

畢竟在她們眼中，少年還是小屁孩的年紀。

「原來巴爾在講道理啊，還真是成熟穩重呢。」

愛法的發言充滿了好感。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老了吧。」

耶妮有點擔心地說。

「耶、耶妮。」

海倫娜連忙出聲訓斥。

「也是。明明身邊有我們三個在，卻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總覺得有點火大呢。」

愛法也說出了這種話。

「哎呀，大叔，情況是不是不太妙啊？」

凱爾有點幸災樂禍地說。

「面對魅力十足的女性，剋制邪念纔是紳士之舉。」

三人都對他的態度產生好感。

愛法害臊地別開視線。

（這就是所謂歲月的歷練嗎？）

愛法的疑問也合情合理。

海倫娜和耶妮也開心地相視而笑。

凱爾在心中大叫。

凱爾心中湧現一股奇妙的挫敗感。

雖說是工作，但有三位美少女相隨，像巴爾這樣的平凡大叔多少也該覺得有點困擾。

「畢竟被人誇獎自己很有魅力嘛。」

巴爾卻成功化險爲夷。

他從容鎮定地回答愛法，甚至還有餘裕面帶微笑。

（這、這是犯規啊！）

「我最禁不起人家這麼說了。」

不過巴爾並不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