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少年的將來

印巴家招待的食物是小麥粥和堅硬的黑麪包。

巴爾等人心懷感激地享用清淡樸實的一餐。

「喫完就自己鋪牀睡吧。」

「謝謝您。」

巴爾代表四人向印巴夫妻道謝。

熬夜會浪費燭火，因此一般村子通常都很早就寢。

愛法等人也司空見慣了。

印巴家雖然有訪客用的薄被，卻沒有客房。

四人擠成一塊兒睡在印巴他們旁邊。

熄掉燭火後，愛法開口說：

「明天怎麼辦？就這樣直接回去嗎？」

「是啊。其實應該要探索周邊，賺點情報提供費。」

聽了巴爾的回答，耶妮惋惜地說：

「我們還沒有那個能力吧。」

「嗯、嗯。」

海倫娜也語帶保留地說。

探索周邊地域需要一定的準備和支出。

目前她們仍力有未逮。

「要探索等回帝都再說吧。」

「嗯，就這麼辦。」

「……是，我明白了。」

巴爾故作驚訝地瞪大雙眼。

巴爾這麼回答。

等到所有人都熟睡，巴爾悄悄起身。

巴爾心想。

「嗯，還好啦。」

「暗之召喚魔術……？」

巴爾回應少年的期待，誇了他一番。

愛法這麼說完，大夥兒便結束對話，接二連三地進入夢鄉。

「要喫早餐嗎？」

回答完巴爾的問題，米娜繼續反問：

「你明白就好。可以請你幫忙蒐集確證嗎？詳情就找宰相談好了。」

米娜收起不滿答道。

「您也要出席三天後的定期會議嗎？」

巴爾答道。

「嘿嘿嘿。」

聽米娜這麼一問，巴爾開始轉述從愛法她們口中聽到的事。

（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空氣好像比帝都更好呢。）

巴爾繼續發問。

「因爲召喚魔術容易留下線索嗎？」

「嗯，真了不起。」

「……要除掉他嗎？」

「世上不可能有哪個召喚魔術師逃得過你的眼睛。就假設對方是使用轉移魔術吧。」

「定期會議再說好了，不然你還要花兩倍工夫。」

外頭正慢慢變亮。

「麻煩你了。」

巴爾先把醜話講在前面，以免讓他產生期待。

（他們人真好。）

米娜感受到巴爾對自身實力的信任，於是開口道謝。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看我辦不辦得到。畢竟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七級冒險者。」

米娜對巴爾表達不滿。

「謝謝您。」

「我要現在說，還是等到定期會議再詳細解釋呢？」

「你來啦，米娜。」

「那個，如果我把早餐分你喫，你願意聽聽我的請求嗎？」

然後他抬起眼簾說：

明明這些人過着絕對稱不上富庶的生活，卻依然親切地對待他人。跟他們之間的交流是什麼都無法取代的珍貴寶物。

米娜的語氣微微透出怒意。

（如果她也能對其他人展現這一面，肯定能贏得更多人氣和信賴吧。）

凱爾一臉憂慮地問。

「話說回來，異變那方面查得如何？有什麼進展嗎？」

「是，包在我身上。」

她又接着說。

聽印巴這麼一說，巴爾笑着回答：

凱爾露出靦腆的笑容，用手指蹭了蹭鼻子。

「是啊。畢竟陛下也是人，能力有限。臣下的職責就是盡力輔佐陛下。」

這就是他奉行的宗旨。

「啊啊，因爲起來後就睡不着了，大概是年紀到了吧。」

米娜一臉無所謂地問道。

平常她在巴爾以外的人面前總是一副傲慢冷漠的態度，不過身爲女人的她，這種時候也不禁同仇敵愾。

不出所料，凱爾戰戰兢兢地提議：

當然，這麼做也得提出合理的依據。

「是。」

看來其中必有蹊蹺。

面對他接下來的提問，米娜淡淡地回答。

他之所以反對探索村子的周邊地域，並非只是因爲這支隊伍能力不足。

不讓人們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遭到破壞。

「呃，怎麼這麼問呢？」

巴爾來到外頭呼吸新鮮空氣。

「我只知道那個人風評不佳。」

巴爾自嘲地笑着說。

早上雞啼響起時，印巴夫妻和巴爾都醒了。

他做完簡單的體操時，凱爾走出家門往這邊靠近。

夫人遺憾地說。

另一方面也包含會不便參加定期會議的理由。

「大叔，你早餐怎麼解決？在印巴叔叔那邊喫嗎？」

「是的，召喚點往往會留下痕跡。要除去痕跡得花上一番工夫，而且容易被人目擊。」

他跟帝國騎士團的總長，以及率領各騎士團的將軍偶爾會碰面喫飯。

反而是夫人開口詢問。

「您手上有什麼情報嗎？」

聽了巴爾的指示，米娜點了點頭。

「我們不能再勞煩您了。」

空氣聞起來十分清新。

「不僅企圖強納年輕女性爲妾，被拒絕了還百般刁難人家。這種蠢貨竟然還沒滅絕……」

「你知道布蘭登州的海森子爵嗎？」

米娜主動詢問。

「是嗎？不過也不勉強啦。」

巴爾鑽進被窩，就此沉沉睡去。

凱爾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雖然年紀小，卻很早起喔。」

「啊，嗯。大叔，你認識帝都的騎士嗎？」

他不禁爲不機伶的米娜感到惋惜。

當然，這邊是指八神輝勝利之劍的巴爾託洛梅烏斯，區區七級冒險者的巴爾不可能跟他們有所交集。

聽完她的回答，巴爾恍然大悟。

「不，不能再麻煩他們了，我打算喫存糧。」

不過八神輝勝利之劍有皇帝授權，可自行決定是否捉拿或殺害貴族。

「早啊，大叔。你起得真早呢。」

「所以，極有可能是使用了轉移魔術。」

「遵命。」

「是啊，總覺得好像會發生什麼事情。」

「不過現在還不能妄下定論，因爲還有所謂的【暗之召喚魔術】。」

對話就這樣結束了。

「你起得真早啊。」

帶着熱誠這麼說完，米娜便鞠躬行禮，施展轉移魔術回去了。

「雖然巴爾大人給予高度評價，但皇帝的治世也有限度吧？」

「那我再來接您。」

米娜立即出現在他的睡鋪旁，隔音魔術也同時展開。

巴爾感覺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兩人談起了危險的話題。

巴爾以堅定的口吻緩緩訓誡。

「目前還沒有線索。」

巴爾這麼說完，凱爾的眼神稍微亮了起來。

（讓人不禁想要保護他們呢。）

「現在行使強權稍嫌操之過急。」

「我是家裏最小的老三，以後沒事做就得離家了。既然都要另外找工作，我想幹脆去當騎士或冒險者算了。」

「原來如此……」

他明白凱爾的言下之意。

（這是常有的事。）

出生在富農或富商家也就罷了，一般家庭的三男或四男基本上無事可做。

只好自立門戶另尋頭路。

就常人的處世之道看來，也難怪他會抱着渺小的希望詢問巴爾。

「如果是騎士或士兵的話，我倒是認識幾個。」

以平凡大叔的立場而言，頂多只會認識基層的士兵或騎士。

這些人沒有人事權，充其量只能向上司介紹，這點凱爾恐怕也很清楚吧。

「嗯、嗯，那也無所謂。」

不出所料，凱爾開心地回答。

哪怕可能性再低，他還是想盡量抓住機會吧。

「那麼可以耍耍武器給我看看嗎？」

聽巴爾這麼一問，凱爾愣住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大叔看得懂嗎？」

一介平凡大叔分辨得出武器使用技巧的優劣嗎？少年會有此疑惑也理所當然。

「不是啦，我總得先知道你擅長什麼武器，不然怎麼把你介紹給朋友認識。至少要有點了解，我才方便從中引薦啊。」

「喔──是這樣嗎？」

聽了巴爾的回答，凱爾看似可以理解，卻又覺得不以爲然。

「那我開始囉。」

（這樣不行啊。）

巴爾又補充。

「是嗎？」

少女一臉無奈地說。

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然而巴爾咧嘴一笑。

聽完巴爾的解釋，凱爾這麼回答，然後又疑惑地歪起了頭。

耶妮聳了聳肩說。

轉身打完招呼後，巴爾便向她解釋情況。

「雖然我沒辦法戰鬥，但其他三人都有幾分實力。她們應該能幫你看看。」

凱爾失望地垮下肩膀。

「我們無法評斷魔術的修爲。」

「不過有所謂的見習制度啊。就算未滿十五歲，也能錄取見習生喔。」

除非天賦過人，不然恐怕無法確保錄取見習生。

這麼說完，凱爾豁然開朗，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

「你無論如何都想立刻離家嗎？」

「雖然不知道兄弟們是怎樣，但你父母親應該入伍過吧？他們沒告訴你嗎？」

「領主大人所在的城市有在召募士兵，另外各地也張貼着召募佈告。不過凱爾還是別去比較好。」

凱爾不明所以，頓時愣住了。

「只要凱爾有天分，一切就解決了。」

「是啊。」

「嗯，他們只叫我要乖乖入伍。」

「昨天認識的男孩子好像想當冒險者或騎士。可以幫我看看他有幾分本事嗎？」

這點倒是很像鄉村的純樸少年呢，巴爾見狀不禁莞爾。

因爲凱爾剛好帶着木刀回來了。

做出結論後，巴爾等人便準備啓程離開村子。

「嗯──愛法覺得呢？」

愛法嫣然一笑。

「不過我認爲最好也要考慮本人想盡快離家的可能性。」

「那孩子有想這麼多嗎？」

「我也是。」

除此之外，凱爾似乎也沒有當騎士的天分。

聽了耶妮的話，巴爾並沒有回答。

「該怎麼解釋纔好呢？巴爾。」

「啊啊，原來如此。那我這就去拿。」

「我也這麼認爲。」

在經濟不寬裕的家庭中，年紀較小的孩子通常沒什麼地位。

「也對。」

愛法察覺巴爾心中的惦念，這才意會過來。

「有年齡限制喔，要年滿十五歲纔行。」

「這也太棒了……」

見耶妮和海倫娜也表示贊成，凱爾終於下定決心。

巴爾並未加以評斷，反而把問題拋給愛法她們。

「嗯，好啊。」

這時，巴爾突然發起愁來。

巴爾不禁這麼心想，不過別人的家務事不該隨便插手干預。

聽了愛法的發問，巴爾答道。

看來他似乎對美少女沒有免疫力。

看了他的動作，巴爾暗自嘆氣。

正眼看着她的凱爾瞬間紅了臉，別開視線。

愛法立即附和巴爾。

「不過，以那孩子的年紀，當得了騎士或冒險者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不曉得是不是被說服了，凱爾返回家中拿手工木刀。

「再見啦，凱爾。要成爲一個好士兵啊。」

他父母親對他的將來不感興趣嗎？

不過感覺這種東西很難用言語解釋，以目前的身分就更不可能了。

「咦，爲什麼？」

「就這麼辦吧。」

「因爲現在還不知道你能不能當上騎士，在帝國是當不了騎士的人才去當士兵。」

「早啊。」

聽巴爾這麼一說，凱爾氣呼呼地嘟起了嘴。

愛法答道。

「所以當騎士更好嗎？」

聽他這麼一問，巴爾等四人面面相覷。

「怎麼樣？」

「……既然有好處的話，我到底要不要先忍着呢？」

看了他的態度，巴爾覺得很奇怪。

「喔，原來是這樣啊。」

看來他似乎想得到有機會當騎士的評價。

巴爾點點頭，然後壓低聲音說：

愛法纔剛當上冒險者不久，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不過他很快就振作起來。

「我有同感。」

「啊，原來如此。」

「早安，巴爾。你在幹嘛啊？」

直覺告訴巴爾。

「不過士兵就沒問題吧？要去哪裏才能當士兵呢？」

「當士兵應該有機會吧？」

海倫娜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拘謹地說。

有天分倒還好，沒有就麻煩了。

凱爾瞪大眼睛。

凱爾提起精神揮舞木刀。

「好，入伍前我會努力看看的。現在離家出走卻沒當成士兵的話，也太可悲了。」

巴爾擔心地說。

被巴爾重新這麼一問，凱爾似乎拿不定主意。

「既然如此，直接等入伍不就得了？那孩子還沒被徵召吧？」

「沒錯。騎士薪俸較高，並有年金可領。一旦被徵召，還能學習讀寫算數。學會各種技能後，要轉職找工作也很容易。」

冒險者就算了，騎士團團員人數也有上限。

「啊，原來如此。」

光是看他的資質，巴爾大概就感覺得出來。

「哎呀，是大姐姐們。你們也要幫我看嗎？」

「這樣啊。」

「要當騎士的話，魔術底子也很重要喔。」

畢竟目前巴爾正扮演着平凡大叔，不過另一方面，他也打算藉此確認愛法等人的眼光。

就算沒被虐待，往往也不受重視，怪不得會想要趕快逃離家裏。

凱爾停下手邊的動作，投來滿懷期待的眼神。

這時，愛法剛好也起牀外出。

「這個嘛，交給我吧。到了這個地步，不說清楚也太不負責任了。」

雖然愛法並沒有拒絕他的請求，卻詫異地挑動眉頭。

「那不就沒轍了嗎？」

「當然，那也是道窄門就是了。」

「如果覺得猶豫的話，還是別去比較好。」

少女們一臉全都仰賴巴爾的表情，於是就由他來說了。

「我是無所謂啦……」

「大叔，就算撒謊也好，好歹要說成爲騎士啊。」

「抱歉抱歉。」

巴爾笑着道歉。

「算了。看在你教我這麼多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凱爾臭屁地挺起胸膛說。

看了那孩子氣的天真態度，巴爾等人笑出聲來。

在少年的目送下，四人返回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