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婚禮

隔天，天氣非常好。

巴爾比平常早一點離家，來到二等區的教堂。

已經有好幾張熟面孔聚集在那兒了。

「唷，大家都好早啊。」

巴爾向『鋼鐵意志』的成員們打招呼。

「因爲我們不能遲到嘛。」

「巴爾先生也很早來啊。」

巴爾很久沒看到他們不是冒險者裝扮的便服模樣了。

「我是不小心早到的。」

「哈哈，就當成是這樣吧。」

深知巴爾個性的成員們，不把他的說法當真。

「話說回來，巴爾先生準備了什麼賀禮呢？」

「錢啊。這東西最管用了不是嗎？」

衆人點頭同意巴爾的說法。

「沒錯——」

「送東西的話，說不定會和其他人撞品項。」

「錢的話，不管送再多都不會嫌多。」

「不過算錢很花時間就是了。」

其中一人說道，巴爾從口袋中掏出白繩。

「用這個把十枚串成一串的話，算錢時就方便多了。」

「嗚……」

衆人聊得正開心時，穿着白襯衫與外套，特地打扮過的尼古拉與還沒換上禮服的艾娃走了過來。

聽她這麼說，成員們全都鬆了一口氣。

巴爾笑着自謙，但是被衆人投以尊敬的眼神。

『鋼鐵意志』的成員們恍然大悟。

「新人們在哪？」

「我都沒想到可以這麼做。」

「認不得呢。我們不可能認識尼古拉所有的親戚朋友，艾娃那邊的更是完全不熟。」

『鋼鐵意志』的成員們苦笑。

「真的。竟然能觀察得這麼仔細。雖然很佩服，不過有時又會覺得有點可怕呢。」

巴爾苦笑。

尼古拉也點頭。『鋼鐵意志』的成員們大喫一驁。

「巴爾先生和你們不一樣，很值得信任。」

「我們只不過是冒險者啊。」

「因爲艾娃很堅持嘛。而且那小子答應不接太危險的工作，所以我也不好繼續反對。」

「因爲我認識尼古拉啊。」

「喔，原來你認識艾娃未來的老公啊？」

巴爾說道。

「喔，原來如此。」

「是啊。這位太太是『卡特＆塞里昂』的塞里昂喔。」

「沒錯。」

「他等一下就會到了。」

「是這樣嗎？」

弓使說。

「反正不算遲到就是了。」

艾娃紅着臉低下頭。

「啊，那我們先回去了。」

「不愧是巴爾先生，準備得真周全。」

「喔，這是巴爾先生帶來的。」

來賓逐漸增加。

塞里昂看向『鋼鐵意志』的成員。

「對啊。塞里昂，妳老公呢？」

「因爲昨天巴爾先生幫我們解決了新家的問題。」

他們似乎已經習慣艾娃的嚴厲了。

「你們認得所有人的臉和名字嗎？」

塞里昂哼了一聲。

「塞里昂太太是『卡特＆塞里昂』的老闆娘嗎？」

「你不要亂講。」

「謝謝大家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鋼鐵意志』的成員們雖然接受了尼古拉的回答，但還是無法立刻從打擊中恢復。

「咦？艾娃居然這麼溫柔！」

塞里昂不但不覺得不好意思，還反瞪了巴爾一眼。

「謝謝你們今天能來。」

「不愧是巴爾先生。」

尼古拉揮了揮手，艾娃向衆人鞠躬後進入教堂。

槍使發問。

艾娃說。

「大家，真是不好意思。」

「塞里昂是刀子嘴豆腐心，和艾娃一樣喔。」

「沒關係啦，我們知道艾娃是因爲愛你纔會這麼嚴格的。」

「唷，今天的主角來了。」

「也太快了吧。我們可是花了一個月以上才被她認可耶！」

但因爲她臉紅了，所以看得出來是在害羞。

「話說回來，卡特先生呢？」

衆人苦笑起來。

「是啊。我和艾娃的媽媽認識很久了，對我來說，艾娃就像親生女兒一樣。雖然我不希望她和冒險者那種工作危險又不穩定的男人結婚，可是她不聽我勸。」

塞里昂打量着成員們。

巴爾笑道。

「是啊，艾娃有多喜歡你，我們可是一清二楚的喔。」

「你在說什麼啊？冒險者不是簡單工作，你不是最清楚這件事的人嗎？」

「到頭來，妳還是答應了不是嗎？」

「咦？巴爾先生，你也來啦？」

『鋼鐵意志』的成員們說着。

盾騎士歪頭這麼問。

「不過夫妻感情也因此很好呢。」

就在這時，又有人出聲。

塞里昂聳肩。

「個性互補，反而可以處得好嗎？」

「艾娃還是老樣子呢。」

「不過我們比不上巴爾先生是事實。」

「妳什麼時候認識巴爾先生的？」

沒帶長槍的槍使開口了。

巴爾幫他們說話。

「巴爾先生的觀察力和洞察力太強了。」

『鋼鐵意志』的弓使發問。

團隊成員互相笑鬧着，艾娃注意到了白繩。

也和卡特很熟的巴爾說。

「看起來雖然不差，但是也沒有多好呢。」

「這是什麼？」

「剛纔也跟巴爾說了，他馬上就會到。那個人就是個慢郎中。」

「五級的話，沒有閒錢買好衣裳嘛。」

年老的神父與中年修女從教堂中走了出來。

有人說着，走了過來。

「巴爾先生，你剛纔說『塞里昂』？」

「唷～你們來得真早啊。」

弓使向塞里昂發問。

「喔。」

塞里昂聳肩。

從他們的反應看來，可以知道艾娃平常就是很嚴格的人。

「大家都沒有因此否定艾娃對尼古拉的愛，我覺得很棒呢！」

塞里昂大聲抗議。

「是啊。我從他們剛出道起，就和他們很熟了。」

「所以被艾娃認可了嗎？」

「和妳相反呢。」

那是一名大約四十歲左右，身材壯碩的婦女。

「就算是事實，也別在冒險者面前這麼說啊。」

「那麼這些人就是『鋼鐵意志』囉。」

「不是服裝啦，重要的是心情。不過就這部分來說，所有人都合格了。」

巴爾露出穩重的微笑。

艾娃眼神閃亮地看向巴爾。

「你在客套什麼啊。」

「只是感覺啦，沒有根據。」

尼古拉向『鋼鐵意志』的成員們道歉，衆人回以微笑。

巴爾對一名看來和他頗爲熟稔的老人回道。

「我們可是花了很多時間才發現這件事的喔，巴爾先生未免太厲害了吧？」

「這麼說來，尼古拉和艾娃也處得很好呢。那兩人的個性雖然不到相反，不過也差夠多了。」

「但兩人的本質都很認真又溫柔喔。」

巴爾說道，塞里昂點頭道：

「沒錯。你還是一樣觀察入微呢。」

「……難道說，尼古拉和艾娃之所以能結婚，是因爲他認識巴爾先生的緣故嗎？」

弓使以豁然開朗的表情說道。

「他沒跟你們說嗎？」

塞里昂露出訝異的神色。

「如果是尼古拉，應該早晚能以實力得到認同。現在只是讓時程稍微提早一點而已。」

巴爾否定。

「雖然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巴爾先生你太謙虛啦——」

「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自吹自擂呢。」

正因爲『鋼鐵意志』的成員們熟知巴爾的個性，所以無法接受他的說法。

「的確。巴爾在冒險者之外的部分，非常有成就呢。」

說這句話的不是塞里昂，而是站在她身後，高大又壯實的男人。

「啊，老公你來了。」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卡特露出靦腆的笑容。

「沒關係，反正婚禮還沒開始。」

塞里昂笑着，在他肩膀用力一拍。

神父大聲宣佈後，兩名修女把花束交給尼古拉與艾娃。

「時間算得真準，不愧是卡特。」

艾娃與尼古拉自顧自地解釋完，接受了巴爾的說法。

走到一半時，兩人將花束拋給來賓們。

兩人聽到這樣的對話。

「原來如此。難怪我感受到這麼多視線。」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修女大聲宣佈。

「是啊，來賓們與新人打過招呼後就結束了。很簡單吧？」

「的確，不過我比較喜歡這種的呢。」

「這是？」

「在這之後，您有什麼預定嗎？」

以魔術變裝後的米娜小聲回答。

米娜說出感想，巴爾點頭。

巴爾的意思是，和貴族的婚禮相比的話。

米娜立刻回答。

不喜歡太多繁瑣的儀式和禮節，是她和巴爾的共通點。

米娜纔剛說完，尼古拉已經過來了。

米娜小聲發問，巴爾回答。

「因爲巴爾跟所有人都很要好嘛。」

「我不認識。」

「不愧是巴爾大人，一眼就識破了。」

艾娃說到一半，住了口。

一直以來，對人類的習俗完全不感興趣的她，當然不知道拋花束的意思了。

巴爾走到她身邊。

「下一個結婚的是巴爾先生嗎？」

「星辰花？」

之所以沒有口出惡言，是因爲現在不是可以那麼說的場合。

「讓各位來賓久等了，請進。」

（不對，那是——）

米娜的聲音輕快了一點。

被尼古拉一問，巴爾立刻回答。

「我的花束應該是往這邊丟的吧——」

米娜回道。

「請對天上的女神海拉蒂說出你們的誓言。」

「這樣一來，婚禮就結束了嗎？」

看起來就像忍不住來找戀人的女性似的。

離開教堂後，米娜開口：

「巴爾大人的人面真的很廣呢。」

「真是不好意思。」

「教堂內部雖然寬敞，但是很樸素呢。」

兩人一起坐在教堂的最後排。

「沒有。要不要去哪裏喫飯？」

「然後呢？我必需和接到新郎的花束的人說話纔行嗎？」

小聲發問：

儘管語氣很平淡，巴爾仍然能感受到她掩不住的不滿。

「那個叫艾娃的女孩，直覺很敏銳呢。」

帝國的教義以清貧爲尊，每間教堂都嚴守這道教條。

「我尼古拉發誓，會愛着艾娃，保護她，與她生活在一起。」

「巴爾又帶着不同的女人在外面走了。」

「我艾娃發誓，會愛着尼古拉，保護他，與他生活在一起。」

巴爾稱讚。

是的話就太好了。巴爾心想。

「只要和大家有接觸，該保護的事物不再只是數字。雖然我不否認自己是基於興趣做的就是了。」

巴爾認真地說着。

尼古拉與艾娃在兩名修女的引導下，緩緩走到神父面前。

「不能小看女性的直覺呢。」

艾娃一臉意外。

「不意外呢。」

「奉女神海拉蒂之名，我在此承認兩人的誓言。願女神祝福你們！」

兩人來到無人之處後，米娜發問。

「好。」

米娜回道。

米娜訝異地發問。

「那麼，今天也來享受該保護的日常生活吧。」

「是啊。真不愧是米娜，很懂我呢。」

「是。」

夫妻倆的視線落在米娜手中的花束上。

米娜笑而不答。

祭壇的後方供奉着結婚女神的神像，年老的神父站在神像前方。

「現在開始舉行尼古拉與艾娃的婚禮。」

「妳是來觀察的？」

卡特絕對不會遲到。

「因爲你們站在一起的樣子看起來很自然……不過如果是巴爾先生，就不奇怪了。」

接到尼古拉的花束的，是一名年輕男性；艾娃的花束則是被米娜接下。

「這位女性是？」

衆人魚貫進入教堂，巴爾忽然停下腳步，看向某名女性。

她正確地判讀出巴爾的意思。

「是嗎？爲什麼妳會這麼想？」

那是一名穿着普通服裝，五官不起眼，沒什麼存在感的女性。

「身爲守護者的覺悟嗎？假如能單純當作數字，就輕鬆多了呢。但是您卻不那麼做。」

巴爾不解地發問。

聽了巴爾的解釋，米娜傻眼地嘆氣。

「那我就放心了。」

尼古拉有點驚訝，但是艾娃很冷靜。

「隨妳高興。這只是習俗，不是硬性規定。」

那聲音，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似的。

「我還以爲你們是熟人呢。」

巴爾呻吟。

「是。我有點感興趣。」

「意思是永恆不變的愛。」

米娜說出感想。

「什麼嘛，原來如此。」

（這是米娜開始出現轉變的徵兆嗎？）

米娜立刻回話。

「巴爾先生，今天很謝謝你來。」

可以從兩人在無意識之中蘊釀的感覺猜出兩人的關係，只能束手投降了。

尼古拉和艾娃顯得有點失望。

「不管和誰在一起，巴爾先生都能馬上混熟呢。」

「這叫『幸福的花束』。接到新郎新娘花束的人，下次就有機會結婚。」

「米娜，妳來啦？」

卡特本人倒是很難爲情。

兩人回身，朝教堂的出口緩緩前進。

尼古拉把手掌按在胸口說完，艾娃接着說下去：

「我也有同感。等和新郎新娘打完招呼，就回去吧。」

來賓們在兩人接過花束時起身，爲兩人拍手並送上祝福。

她如此說完，巴爾苦笑起來：

「別這麼努力啦。要放鬆一點。」

「還真困難呢。」

米娜說着，兩人消失在人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