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蒐集寶石的鳥

巴爾等人回到帝都向涅別報告，領取報酬後便就地解散。

「今天就休息吧。」

「嗯，我們也沒本事連續接委託。」

苦笑着回答巴爾後，少女們便離開了。

打道回府前，巴爾先去採買今天的食物。

雖然家裏不是完全無法自炊，但他就是提不起那個興致。

（反正不自己煮也不會死。）

於是今天他依然繼續找藉口偷懶。

晚上米娜說不定會來。

巴爾取出狀似銀色懷錶的通訊用魔術具，打算透過心電感應告訴她自己買了食物。

「米娜，有空說話嗎？」

呼叫完之後，巴爾僅等了一秒。

「是，有什麼事嗎？」

仔細一聽，米娜的聲音帶有些許喜色。

大概是因爲他們很少用通訊魔術聯絡的關係吧。

「你今天也會來嗎？」

「是的。如果不會打擾到您的話。」

米娜感到擔心，語調飄忽不定。

雖然她總是理直氣壯地找上門，但那都是因爲巴爾不曾拒絕的關係。

「不會，你就來吧。」

「我借一下餐具喔。」

米娜並沒有說要在這裏現煮。

說話的同時，面無表情的美貌流露幾分喜色。

所以巴爾才特地把她能做的工作保留下來。

「對了，印象中精靈沒有我們這種洗澡文化，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是嗎？我沒說過嗎？」

「對了，巴爾大人，今天的菜色是什麼呢？」

「是嗎？那就拜託你囉。」

米娜似乎對什麼感到介懷，接着又問。

看來她很樂意幫忙帶蔬菜水果過來。

「熱過更好呢。」

「喔，您用了村子裏的大浴場啊。以七級的委託來說似乎挺難得的？」

雖然也有清蒸料理，但巴爾不可能會做。不過二等區也鮮少有攤販在賣。

「我不在意。」

「是啊，都知道你要來了，再跑出去也不太好吧。」

米娜好像很喜歡照顧他。

她只是覺得有點遺憾。

巴爾憑推測回答了她的問題。

在她出現之前，巴爾什麼也沒做。

聽到巴爾開口道歉，米娜驚慌不已。

就算巴爾喜歡，米娜也不會說難喫的東西好喫。

巴爾報告完後，她的語調再度改變。

米娜以開朗的語氣說。

「是，那我下次煮。」

米娜這麼回應巴爾的發問。

同樣的對話反覆了幾次。

今天她在門邊現身。

今天的菜色是起司歐姆蛋、可樂餅、沙拉和蘋果。沙拉里有番茄、高麗菜、萵苣和紅蘿蔔等等。

米娜帶着勝過數千寶石的燦爛笑容回答。

「洗澡的確不普遍，不過我不討厭喔。習慣後也能明白爲什麼有人喜歡。」

「沒關係，雖然我無法保證何時可以成行。」

巴爾難掩驚訝。

米娜以愉快的嗓音回答後，通訊便結束了。

（今天選對店家了。）

考慮到巴爾沒有隱瞞的意思，她試着剋制自己，卻無法完全消除心中的不滿。

「這樣啊。」

要是碰巧被附近居民發現，肯定會啓人疑竇。

「謝謝您。這種事情沒那麼容易進步啦。」

這麼說完，巴爾脫口道出突然想到的疑惑。

「我是不討厭啦，不過我也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煩你煮。」

米娜的表情不像是在勉強自己。

「哎呀，這樣啊。您不喜歡我親手做的料理嗎？」

「不過我今天已經買了晚餐。」

那表情活像是有人帶着玩耍散步、最後又有飯喫的小狗。

「不、不會！這沒什麼好道歉的！」

巴爾苦笑着心想。

「喜歡啊。你不知道嗎？」

認識米娜的人幾乎都會嚇一跳吧，巴爾心想。

不過差別微乎其微，只有跟她相處夠久，仔細觀察才能發現。

「這樣啊。」

「沒什麼特別的。頂多就認識一位立志成爲騎士的少年。」

巴爾漫無目的地打發時間。

話題就此結束，她開始着手收拾。

巴爾起身回答。

聽了巴爾的誇獎，米娜害羞地謙讓着說。

巴爾不喜歡的事情，她大致上也都清楚。

「啊啊，是可樂餅和起司歐姆蛋。」

住在二等區的冒險者不是成天忙着到處跑的那種人。

喜上眉梢的聲音立即傳來，讓人不禁聯想到小狗欣喜萬分搖着尾巴的模樣。

「啊啊，另外，我還想喝好喝的茶。」

於是巴爾順便告訴她這點。

「我不知道。」

「請交給我吧。我已經掌握巴爾大人的喜好了。」

所以巴爾也提出要求。

語畢，米娜開始佈置餐桌。

這麼說完，巴爾開始講述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是！」

「味道不錯。」

「還是一樣好喝呢。你的泡茶技術又進步了嗎？」

「巴爾大人喜歡洗澡嗎？」

（她平常看起來神經很粗，沒想到心思還挺細膩的。）

「謝謝您。」

「如果巴爾大人允許，我可以準備蔬菜湯。」

這份認知或許就是忘記告訴她的理由。

愛法她們現在一定也很悠哉吧。

雖然也可以做點家事，但做太多的話，米娜來了又會悶悶不樂。

香氣撲鼻，在口腔裏擴散。

由於巴爾本身無意隱瞞，他不禁詫異地反問。

「對不起。」

從回話的語氣裏可以感覺到她鬆了一口氣。

「是，包在我身上。」

「不覺得這個起司歐姆蛋很好喫嗎？」

這麼回答後，米娜從空間中取出帶來的物品。

米娜鬧起了彆扭。

「湯啊，湯應該還好吧？」

然後她問起了巴爾的近況。

巴爾尷尬地這麼說完，米娜稍微鬧起了彆扭。

「這也是因爲老闆娘跟我熟識的關係吧。」

並不是想要巴爾道歉。

聽了巴爾的提議，她的翠綠眼眸閃閃發光。

「是！」

「可以嗎？」

這位米娜比往常更早出現。

「聽說您以冒險者的身分出了一趟任務，結果如何呢？」

所以巴爾很滿意。

米娜自信滿滿地說。

「那麼我再帶蔬菜水果過去。」

「這樣啊。那麼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泡溫泉？」

如果要把蔬菜加熱食用的話，通常會煮成湯。

「可樂餅也不是蓋的吧？」

用完餐後，米娜泡了香草茶。

「您今天在家呢。」

（要是哪天買了蔬菜水果，她應該會很失望吧。）

這次聽起來有點哀傷。

「是嗎？那就下次再拜託你囉。」

「要幫忙嗎？」

巴爾起身時，米娜制止了他。

「不用，我來就好。」

從她的語氣可以感覺出堅定的意志。

這點倒是跟平常一樣。

「我知道了。那我就盡情發懶囉。」

聽巴爾這麼一說，米娜滿意地笑了笑。

收拾好之後，米娜重新面對他。

「明天我會在固定時間來接您，還是要早一點呢？」

「都可以。」

這麼說完，巴爾又訂正說：

「不，提早來的話，我們就能一起喫早餐了。」

「可以嗎？」

米娜那雙翠綠眼眸欣喜得閃閃發亮。

「嗯，米娜是不賴牀的人嗎？」

「看來您不知道呢，精靈都很早起呢。」

這麼說完，米娜嫣然一笑。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聽巴爾這麼一說，米娜點了點頭，可愛地歪着脖子。

只有跟巴爾兩人獨處的時候，她纔會展露這些小動作。

她正常走在路上的話，肯定一下子就被認出來。

大家都知道八神輝勝利之劍葳魯赫米娜是個實力高強又美麗的女精靈。

「不過遭竊也沒差就是了。」

「那明天就麻煩你囉。」

（總覺得不太好意思讓米娜叫我起牀。）

米娜本來也想幫忙，最後還是作罷了。

「就是說啊。」

米娜重重點了點頭。

化身平凡年輕女子的米娜說道。

巴爾一打開門，掛鈴頓時叮鈴作響。

畢竟客層不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既然如此，需要我帶點什麼嗎？」

（是米娜的轉移魔術吧。）

聽完巴爾的理由，米娜立即做出決定。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米娜卻從容地等待巴爾做出決定，並沒有打算催促他。

巴爾也不想勉強她。

「這種生活挺開心的喔。」

此外，這個時間點會轉移到巴爾家的頂多也就只有她了。

僅讓一、兩根頭髮飄動的高超技術，證明了來者就是米娜。

「早啊，果然是你。」

米娜不禁讚歎。

貴重物品可以放進【頂級收納袋】裏隨身攜帶，沒必要留在家中。

就是因爲有這個意識，自己纔會提前醒來吧。

其實巴爾也想拉米娜加入，不過米娜雖能理解，卻無意親身嘗試。

儘管現在可能已經爲時已晚，但他還是不願退讓。

兩側多爲堅固的老式石砌建築。

大概是因爲居民少有能夠隨便新建改裝的資金吧。

她對喫原本就不挑剔，只是爲了巴爾才拼命擠出需求。

不過二等區幾乎沒有外裝獨樹一格的店家。

這種生活要心甘情願纔會開心。

「早安，巴爾大人。」

米娜斂起笑容問道。

米娜露出猛然驚覺的表情，向巴爾低頭賠罪。

對她而言，重要的是跟巴爾在一起。

「早餐要去哪裏喫呢？」

住在二等區的巴爾只是個無名小卒，基本上沒有什麼女人緣。

「您過得很樸實呢。」

「嗯──……這樣對你不太好意思。」

外裝以奶油色爲基調，搭配藍色屋頂，整體不算特別起眼。

「我還沒決定。」

過了一會兒，巴爾開口說：

「好的，我會負責施術。」

她露出淘氣的笑容。

經米娜這麼一問，巴爾深深體認到自己有多麼隨興。

「是啊。」

之所以用基本上這幾個字，是因爲偶爾還是有機會認識愛法這些女性冒險者。

「是嗎？真搞不懂二等區到底算方便還是不方便。」

米娜的表情看來不怎麼惋惜。

「那真是太好了。」

不出所料，巴爾返回屋內時，米娜已經出現了。

「你還是頭一次帶年輕女性一起來呢。」

巴爾坦言。

不過米娜心中仍有所掛懷，於是她開口問道：

隔天起牀收好棉被後，巴爾看了看懷錶，時間是七點半。

兩人漫步在二等區的大道上。

「我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你有想喫的東西嗎？」

這麼說完，米娜便回去了。

不過現在只有巴爾在場，而他又習以爲常了，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如果還有其他人在，看到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反應，八成會驚訝得目瞪口呆吧。

「是，可惜沒能叫您起牀。」

巴爾對她如此提議。

聽了老闆的話，巴爾苦笑着回答。

「跟一等區完全不同呢。」

「對不起。」

「是，這樣就夠了。」

巴爾苦笑着說。

「早餐要喫什麼呢？您已經買好了嗎？」

「都老大不小了還要別人叫才能起牀，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他們來到一間紅色看板上寫着『蒐集寶石的鳥』的店。

比平常稍微早一點。

巴爾心想。

「雖然知道你不挑食，但聽你這麼說還真傷腦筋呢。我偶爾也想滿足你的期望啊。」

米娜發動幻術後，兩人一起來到戶外。離家前巴爾把門鎖上。

「有水果種類豐富的店嗎？」

「我還沒準備。其實我打算等明天起牀後再決定。」

鋪牀是巴爾自己的工作。

「不過二等區裏提供早餐的店不算少見。」

見巴爾識破轉移魔術，米娜並不意外。

他說的是事實。

聽了巴爾的話，米娜這麼回答，不過臉上卻帶着笑意。

她很快動起腦筋，開口問道。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在二等區找個地方喫呢？」

「早上有供餐，又有最多種水果就行了嗎？」

見巴爾身後跟着一位女性，他驚訝地瞪大了碧眼。

她說得沒錯，一等區沒有一大早就營業的店家。

米娜回答。

出來迎接的是店老闆，年約三十歲後半的褐發人族男性。

去屋外洗完臉時，巴爾感覺空間稍有搖曳。

「我是不曉得種類豐不豐富，不過我知道有間店有提供蘋果、香蕉、草莓和柑橘。問題是那間店沒有開放早餐時段。」

面對巴爾的詢問，米娜答道。

「不會。」

「我這樣跟您一起去不好吧？」

「歡迎光臨。哎呀，是巴爾先生啊。」

顯然她並非當真這麼想。

最快也要上午十一點纔開。

巴爾苦笑着說。

直覺如此告訴巴爾。

「也是，跟你一起行動需要用到幻術，所以我才問你介不介意。」

「是嗎？那該怎麼辦呢？」

「我無所謂。」

只要巴爾有意，米娜或許會答應跟他交往，可是他從沒這麼想過。

『蒐集寶石的鳥』店內還算寬敞，有三張四人桌，吧檯還有六個位子。

吧檯已經坐了三人，四人桌區也有一組客人。

「坐桌子區吧。」

「嗯。老闆今天是一個人嗎？」

帶位途中，巴爾開口搭腔。

『蒐集寶石的鳥』是老闆夫妻共同經營的店，店內卻看不到他的妻子。

「啊啊，她好像感冒了。畢竟傳染給客人也不好，我就叫她在家休息。」

老関無奈地聳了聳肩。

「辛苦了。請保重身體啊。」

巴爾只能這麼回答。

「謝謝。你們需要菜單吧？」

老闆瞥了米娜一眼。

如果只有巴爾一個人的話，老闆通常不會遞上菜單，不過有她在就不能這樣了。

「沒有菜單可就麻煩了。」

巴爾笑着說。

由於巴爾經常光顧，他跟老闆相處起來一點也不拘束。

「瞭解。」

老闆苦笑着說，隨即拿了菜單過來。

便宜的獸皮紙上字跡工整地寫着店內所有菜色，米娜興致盎然地瀏覽起來。

您應該不是不喫早餐的人吧。

「是不是？」

這麼說完，米娜發動魔術。

米娜說道。

回話的同時，米娜拼命剋制不讓臉上浮現笑意。

米娜聞言點了點頭。

這麼說完，巴爾尷尬地笑了笑。

「嗯，你就當作是學到一個經驗吧。」

「您不找那些女孩喫飯嗎？」

聽了巴爾的話，米娜露出淘氣的眼神。

「啊啊，原來是那間店。」

「……我知道了。」

「嗯，是啊。」

她輕輕點頭表示理解。

米娜很少去餐廳。

「我沒約過她們，也不曉得約了會不會答應。」

儘管她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但老闆絲毫不以爲意。

「那麼，請慢用。」

聽到巴爾無奈的聲音，老闆連忙捂住了嘴。

「我們店雖然沒辦法供應蔬菜三明治，可是對蔬菜湯、沙拉、派餅和飲料都很講究喔。」

她似乎是逗着巴爾玩。

湯料是少量小紅蘿蔔和高麗菜。

「我不知道還有老樣子這種點法。」

接着上桌的是黑麪包。

「是。」

巴爾咂舌一聲望向米娜，只見她正思索着什麼。

「是啊，外食族不能喫太多嘛。」

「看來是這樣沒錯。」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

聽巴爾這麼一問，老闆點了點頭。

「嗯，是啊。」

在老闆的目送下，兩人走出店門。

旁人逐漸忽略他們的存在。

和巴爾兩人獨處時，她也經常開玩笑。

「巴爾先生的菜都到了。小姐還要再等一下喔。」

米娜的發問沒有其他意思。

米娜也很滿意自己的回答。

巴爾笑了笑，作勢掄起拳頭，米娜見狀護住頭部。

二等區居民沒有大銅幣是司空見慣的事。

「啊，您先請用。」

「我要蔬菜湯、蘋果派、黑麪包和橘子汁。」

「上菜囉。這是湯。」

「是比一等區便宜沒錯，那邊光飲料就要價超過一千杜拉。」

米娜說。

老闆帶着菜單離開後，米娜有點鬧彆扭地說：

「這裏的氛圍很像是巴爾大人會喜歡的呢。」

「兩人總共是一千杜拉。」

巴爾知道她的比較基準，於是笑着說：

怎麼看都不像是帝國最強戰力之間的對話。

「剛好不用找，多謝惠顧。」

更不可能有「老樣子」這樣的點法。

那些地方多半需要預約，沒辦法打個照面就進去。

「只有這些嗎？」

「你這傢伙。」

巴爾回過神來眨了眨眼。

米娜催促默默等候的巴爾開動，然而他卻搖了搖頭。

這是他們嬉鬧的方式。

然後他快步逃離了現場。

聽米娜這麼一說，老闆問道。

「有蔬菜沙拉、蔬菜湯、蘋果派、蘋果茶和橘子汁是嗎？」

米娜的眼神這麼訴說。

巴爾驚訝不已。米娜一臉嚴肅地問道：

她委婉地形容這個樸素簡陋又擁擠的空間。

被人這麼一誇，巴爾喜上眉梢。

「來，這裏是兩枚中銅幣。」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你還真清楚呢。」

「小姐對蔬菜水果有興趣嗎？」

環顧整個店內後──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一塊兒喫嘛。」

老闆說完離開後，米娜問道：

「約約看又沒關係。」

「我手邊沒有大銅幣，用中銅幣付可以嗎？」

「瑪雅又是哪位？」

「好的。巴爾先生呢？還是老樣子嗎？」

看來她似乎聽過這間店。

用完餐後，巴爾請老闆結帳。

「不過啊，想不到巴爾先生竟然帶着瑪雅和涅別以外的女性過來呢。」

拜此所賜，就算他們施展轉移魔術憑空消失，也沒有任何人起疑。

米娜感覺巴爾不希望別人深究。

雖然覺得兩人的關係不大對勁，但老闆並沒有不識趣地直接點破。

「是『微風亭』的招牌女郎喔。」

「真是的。」

巴爾這麼說完，米娜乾脆地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挺便宜的嘛。」

「原來如此。」

「喂，老闆。」

「沒記錯的話，涅別是冒險者公會二等區支部的櫃檯人員吧。」

盛湯的木碗端上了米娜和巴爾這桌。

要去也是去一等區的店，品嚐品項豐富的豪華套餐。

米娜認同老闆經營方面的努力。

「嗯，就老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