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皇帝的煩惱
《日常生活中不起眼的平凡大叔,其實是地表最強戰神》 · 相野仁 · 1.2萬 字
「陛下私下傳喚我,是今天早上的事了。」
克勞德回憶起今天發生的事。
「眹有五個兒子,其中四人已經成年了。換言之,這四人算是適合的皇位繼承人選。」
克勞德來到房間後,皇帝突然對他自言自語了起來。
「長男亞德里安的實力人望都無可挑剔,不過他是二王妃之子。雖然次男魯迪格的能力也有一定水準,爲人卻心高氣傲,瞧不起身分低下的人。」
札比亞說的克勞德也都清楚。
跟皇族有交集的人之中,頂多就米娜不知情吧。
「其餘兩人的才能遠不及長男與次男。如果要立皇太子的話,就是這兩者之一了。」
「一旦立儲,下任皇帝也就決定了。」
克勞德不得不應聲附和。
嚴格來說,其實過往曾廢儲過一次,不過那是因爲皇太子企圖顛覆國家的陰謀曝光。
成爲皇太子後,除非經調查證實有意造反顛覆國家,又或者生了重病無法擔起皇位,否則是很難廢儲的。
所以札比亞纔會格外慎重。
「爲什麼現在就要決定呢?陛下才五十三歲,應該還能在位十年吧。」
克勞德坦言心中的疑惑。
或許是因爲身爲大國掌權者的緣故,帝國皇帝大多能活超過七十歲。
單純從這點來算,札比亞還可以再活十七年左右。
「朕幾年前也這麼認爲。自己還健康的時候無須心急,應該讓兒子們儘可能累積經驗,仔細評估他們的素質。」
「發生什麼事了嗎?」
克勞德再度問道。
「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克勞德露出一臉不用問也知道答案的表情。
札比亞說了好幾個無濟於事的假設。
聽了巴爾的話,米娜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見克勞德一臉嚴肅地提出質疑,米娜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魯迪格皇子備受擁護,只是政策面的問題嗎?」
克勞德感受到主君的無助,決定給點意見。
「嗚……」
「帝國規模浩大,治理上也需要大量人手。」
「巴爾大人支持誰,我就支持誰。」
巴爾纔剛問完,米娜立刻答道:
「不好意思,克勞德,我同意米娜的看法。現在息事寧人並無助益。」
「就是因爲不能這麼做,陛下才會如此苦惱啊!」
這也難怪,克勞德心想。
要是皇帝現在駕崩了,亞德里安派和魯迪格派恐怕將爲了繼位問題展開大規模鬥爭。
「據陛下所言,相較於亞德里安皇子,魯迪格皇子愚昧無知,恐將輕易遭人操控。不好意思,我也這麼認爲。」
由於早已猜到克勞德的回答,皇帝不死心地接着說:
「不過這樣一來,魯迪格絕不會忍氣吞聲。他自己也就算了,他母親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聽了他的回答,克勞德鬆了口氣。
克勞德問道。
公爵是大王妃和魯迪格最大的支柱,卻連他都無法駕馭兩人,這下該如何是好呢?
「哎呀呀……」
「巴爾託洛梅烏斯。」
克勞德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也同意。」
「朕試過了,行不通。公爵滿腹苦水,說女兒怪他不愛孫子,氣呼呼地罵了他一頓。」
「陛下之所以將魯迪格皇子納入考慮,是因爲他身爲大王妃的長男,同時也是公爵的孫子嗎?」
克勞德和皇帝並未談出一個結論。
皇帝的語氣漸漸火了起來。
克勞德背脊發寒。
「抱歉。」
「我想也是。」
「貴族的支持人數對魯迪格殿下有利。亞德里安殿下的親族們都沒什麼野心,在這種情況下反倒不利。」
「多虧當代陛下的德政,二等區居民各個安居樂業,笑容不絕。相信亞德里安殿下即位後也會延續現行政策,不過魯迪格殿下是不是會這麼做就很難說了。」
「幸好你不支持魯迪格皇子。」
「我們是效命於皇帝陛下的人,照理說不該涉入政治。」
可以的話,巴爾也不願支持魯迪格。
「我認爲亞德里安殿下是適合的繼任人選……」
「你從剛纔開始到底是怎樣啊?」
「不妨策動知道公爵反對的親信們……」
皇帝嘆着氣答道。
克勞德做了總結。
「現在才意識到這點啊?你是過於疲勞,連腦袋都生鏽了嗎?」
「就是那次大規模進攻。敵人來路不明,今後若是再度襲擊而來,朕恐怕也會成爲目標吧。」
見皇帝滿臉倦容,克勞德不禁心生同情,不過面對皇帝的討教,他也感到左右爲難。
聽了皇帝的回答,克勞德仰天嘆息。
「就算亞德里安皇子順利當上皇太子,潛在的敵對勢力可能還是存在啊。就長遠的眼光來看,這情況再危險不過了吧?」
「情況不是因此惡化了嗎?所以我才說愚蠢啊。世上哪有皆大歡喜的事。要沉湎於幻想的話,等作夢再說吧。不要來麻煩巴爾大人。」
「在我看來,這種想法簡直愚不可及。對付那些貪得無厭,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有什麼好需要顧忌的?這樣豈不是會讓無能的帝國貴族誤以爲自己很厲害嗎?儘管以力服人,讓他們明白自己在對誰吠就是了。」
克勞德也明白自己現在不太對勁,便先向米娜道歉。
當代皇帝愛民如子的作風引來部分貴族的反感與不解。
米娜冷淡地說。
「真是個膽小鬼。」
「事情就是這樣。你有什麼好主意嗎?克勞德。」
「聽說魯迪格殿下的公爵外公並沒有野心。請他出面說服殿下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不過考慮到魯迪格皇子與其黨羽,還有大王妃的個性,他們很有可能一逮到機會就立刻製造暴亂。」
「當然,到時候就拜託你們了。」
「話說回來,難道沒有什麼好辦法嗎?知道你我和葳魯赫米娜都支持亞德里安皇子的話,魯迪格一派多少也會安分些,不過這樣還是沒有保障。」
「不,這可能有困難。」
「國勢強盛反倒招致惡果,真是太可笑了。」
明明都發生了危及整個國家的大事,魯迪格卻依然故我。克勞德可不想侍奉這種君主。
「……我不敢想像。」
他們真心相信這麼做會讓「理當受貴族支配的人反過來騎到自己頭上」。
聽了克勞德的回答,巴爾咂了咂舌。
「我都瞭解了。亞德里安皇子的聲勢就那麼不樂觀嗎?」
「嗚,我無法反駁。是我太粗心了。」
雖然滿口抱怨,但基本上該做的事情他都做了。
「……這倒是無法否認。」
米娜舌尖嘴利,嗆得克勞德無法反駁。
「所以朕認爲魯迪格並不適合,可是那些傢伙根本聽不進去。」
這顯然已經逾越分際了。
皇帝點了點頭,神情卻依舊鬱悶。
克勞德立即滿腔熱血地對札比亞說。
「米娜覺得呢?」
「現在不是皇帝在對八神輝勝利之劍問話,而是札比亞這個男人向知己克勞德請益。」
由於精靈跟帝國沒什麼情分,米娜纔會有此一想。
克勞德求救似地望向巴爾。
貴族並非全對皇帝心悅誠服,也不盡然都大公無私。
這回克勞德並沒有被米娜的嘲諷激怒。
克勞德完全沒想過皇帝會找自己商量這種事情,忍不住就直接說出了真心話。
「我等必定捨命保護陛下。」
「假使亞德里安有更多支持者……假使他是大王妃所生……假使魯迪格個性像亞德里安……」
「依亞德里安皇子的個性,恐怕不太可能借故削弱魯迪格皇子的勢力,以免他們羣起造反。」
克勞德恨恨地說。
「不過考慮到可能會有個萬一,朕認爲也是時候立皇太子了。如果還沒立儲朕就倒下了,這個國家該怎麼辦呢?」
克勞德忍不住叫道,然而米娜卻投以冰冷的眼神。
「不過,目前鬥爭還在持續當中嗎?」
克勞德聞言大失所望,米娜則是安心地放鬆肩膀。
「真傷腦筋。」
「陛下希望儘量和平解決此事。」
克勞德嘟囔着說。
克勞德爲之語塞。米娜見狀嗤之以鼻地說:
「所以現在最好在皇帝底下學習如何處事是吧。」
「沒錯。雖然公爵不會傻到插手皇帝的後繼者之爭,但他的親信和大王妃就不同了。他們恐怕會以魯迪格即位的利益來爭取更多貴族支持吧。」
「本以爲外戚沒野心是件好事,想不到卻造成了反效果。」
巴爾表示贊同後,米娜冷笑着說:
聽她這麼一說,克勞德頓時面容糾結。
「那也失敗了,所以纔會有現在的結果。」
「有個簡單的方法可以解決問題,不過難保不會造成傷亡。」
正因爲如此,他才向克勞德求助。
想起魯迪格的爲人,巴爾如是說。
巴爾這麼一問,克勞德蹙起了眉頭。
「……事情就是這樣。」
「要怎樣才能教育出這種蠢貨啊?空有權力卻不受教,真是太荒唐了。」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克勞德概括承受了米娜辛辣的發言。
「雖然我同樣很想罵人,但這麼做也無濟於事,你先安靜點吧。」
聽了巴爾的勸,米娜立刻閉嘴。
「所以呢?你想跟我討論如何遏制魯迪格皇子的勢力嗎?」
「不,陛下似乎想知道你們的看法。得知你們支持亞德里安皇子,也有意願協助的話,陛下說不定能想出什麼好辦法。」
米娜暗自慶幸皇帝沒叫他們自己想法子,不過因爲巴爾有令在先,她並沒有說出口。
「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們會盡量幫忙的。米娜也是吧?」
「是。」
見米娜點頭應允,克勞德也放心了。
「瞭解。那我先回去了……打擾了。」
「真受不了。」
見事情都談完了,米娜咬牙切齒地說。
克勞德笑了笑,隨即施展轉移魔術離開了。
「皇帝會怎麼做呢?」
「天曉得。」
面對米娜的發問,巴爾聲了聳肩。
「最簡單的做法就是我們立即發動突襲鎮壓魯迪格派,這樣也能避免不必要的混亂。」
看來米娜依然心有不滿。
如果從阿洛伊斯口中說出亞德里安有望成爲皇太子,惟皇帝尚未決定,貴族們必然會信以爲真。
皇帝答道。
米娜代替瞠目結舌的巴爾質問皇帝。
「……什麼?」
巴爾這麼一問,皇帝點了點頭。
皇帝愁眉苦臉地說。
在場只有皇帝、巴爾、克勞德及米娜四人。
「嗯。至於如何避免其他冒險者們起疑,就交給耶利米尼安斯處理吧。等會兒也麻煩你去本部確認一下。」
高級冒險者也就算了,表面上他只是個軟弱無力的七級冒險者。
皇帝乾脆地說。
雖然米娜顯得十分積極,皇帝卻一臉苦澀地說:
皇帝連忙補充說明。
隔天,當巴爾思索着要不要在家喫午餐時,米娜利用轉移魔術來到家中。
「畢竟只是傳出風聲,實際上還沒決定,魯迪格皇子他們造反的危險性自然不會太高。」
這要求也很棘手。
「聽說你爲了幫助孩子,打破了不得出城的禁令。朕會交代好耶利米尼安斯,讓你用受罰的名義行動。」
「抱歉,朕知道自己很強人所難。不過很多事要靠巴爾託洛梅烏斯親自走一趟才能釐清。朕是怕事前下達指示,不免有綁手綁腳之虞。」
「席德妮耶嗎?」
「米娜!」
「就某方面來看,還是得排除掉擁護魯迪格的貴族纔行,不然滅不了他的氣焰。所以朕希望設法削弱魯迪格的勢力。」
「我當然會去。恐怕是跟昨天的事情有關。」
米娜嗤之以鼻地說。巴爾見狀立刻幫忙緩頰。
「不,爲何巴爾大人非得這麼做不可?」
雖然不是天縱英才的名相,但他行事穩健,累積了一定的人望。
米娜問道。
「不妥。畢竟貴族們都知道葳魯赫米娜和巴爾託洛梅烏斯的交情。」
巴爾一時無法理解皇帝在說些什麼。
對此巴爾本應無權拒絕,不過米娜還是徵詢了他的意見。這確實很像米娜的作風。
這也太爲難人了,巴爾心想。
「可是現在七級冒險者無法出城。這又要怎麼圓過去呢?」
「要拘捕貴族的話,勢必得亮出八神輝勝利之劍的名號吧?可是你卻叫巴爾大人暗中蒐證揪出惡徒?」
「朕說得不夠清楚。」
「不會。您找我來是爲了那件事嗎?」
巴爾提出疑問後,皇帝轉頭面對他。
「沒錯。在釣到公爵等級的大魚之前,最好儘量別讓巴爾託洛梅烏斯的身分曝光。要是一下子就被發現巴爾託洛梅烏斯出面干預,恐怕不少人會因此提起戒心,不再露出狐狸尾巴。」
姑且不論平民百姓,各領地的貴族階級肯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因爲出主意的不是巴爾,她當然不會客氣。
「……您說得是。」
「……若要出謀獻策,比起我和米娜,英格威和吉澤爾海爾應該更爲適合。」
「是嗎?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朕相信你們。不過可以的話,朕想先確認清楚。」
「你既是朕可動用的戰力,又能毫無顧忌地單獨行動,貴族們也不知道你的長相。符合這些條件的就只有你了。」
「原來如此。那我去可以嗎?」
假如心思夠縝密,對七級冒險者也不敢輕忽的話,這種人根本不會支持魯迪格皇子。
皇帝如是說。
「找不到理由啊。目前派系鬥爭尚未浮出檯面,要約束皇親貴族也有困難。」
「是不是太缺乏計劃性了?」
(米娜不可能不知道。)
「你找死啊?」
「阿洛伊斯閣下嗎?如果是他的話,應該能妥善處理吧。」
阿洛伊斯擅於調解貴族之間的利害關係。
「真是有夠膽小的。」
米娜心不甘情不願地斂起殺氣。
見米娜對皇帝展露敵意,巴爾立即厲聲斥責。
皇帝起身背對巴爾看着窗外。
皇帝不愛奢華,反倒偏好樸實低調的傢俱擺設。不過在明眼人眼中,那些樣樣都是極品。
「不,此事非你莫屬。因爲朕要你作爲冒險者去貴族的領地走一趟。」
聽巴爾這麼一問,皇帝點了點頭。
「那也是陛下的優點啊。常言道優缺點是一體兩面,不足之處由我們補足就是了。」
巴爾也表示同意。
「的確,以她的情況來說,極可能不會支持任何一邊。」
「重點在於不能被人發現巴爾託洛梅烏斯出馬。你要蒐集證據,放長線釣大魚也行;要讓騎士團或其他八神輝勝利之劍假裝偶然介入也行。」
「貴族們可能對高級冒險者心生警惕,不過應該沒有人會特別提防七級冒險者吧。」
「巴爾大人,皇帝請您過去一趟。您怎麼打算呢?」
既然動員了三位八神輝勝利之劍都沒有任何發現,基本上應該是安全了。
「當然,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朕也會盡量援助你。就讓宰相偷偷放出風聲,營造出朕有意立亞德里安爲皇太子的假象吧。如此一來,魯迪格他們應該會聚集起來開始商討對策。雖然危險,但只能賭上一把了。」
「不過有些人還算有見識。朕想請你幫忙留意那些傢伙。」
「曼奴埃爾出身平民,始終看不慣魯迪格。將軍出身魔物出沒頻繁的地區,自年少時期就一直跟人民並肩作戰,是個值得期待的人才。剩下的成員就是問題了。」
巴爾總算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對於置身萬衆之上的人來說,慎重行事總是比較好嘛。」
巴爾換好平常的衣服後,隨即被帶往皇帝的房間。
米娜提出質疑。
克勞德也表示贊同。
「……是。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聽了米娜的指謫,巴爾不禁苦笑。
見米娜擺明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皇帝和克勞德都捏了把冷汗。
「沒錯。」
巴爾也表示理解。
「席德妮耶恐怕也不會支持魯迪格皇子吧。」
「也對。」
皇帝說完,巴爾接着又說:
皇帝當然有權召集臣下,不過這男人始終都是這麼客氣。
「處理這類問題的時候,皇帝的態度太軟弱了。」
就算明白,米娜這名女性肯定還是不改本色。
「關於這點,其實禁令差不多要解除了。」
「葳魯赫米娜、曼奴埃爾和席德妮耶都說鄰近地區沒有異狀,總不能一直禁止下去啊。」
這麼說完,米娜便施展轉移魔術消失了。
克勞德搶先巴爾開口說:
「您要我調查貴族們的動向,找出確鑿的罪證是嗎?雖然不是不行,但您要我用冒險者的身分行動嗎?」
「不過這樣能促成逮人的犯罪事實嗎?」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過來。」
巴爾滿臉爲難。
「我明白了。我會盡力而爲。」
「假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那就沒辦法了。屆時朕會考慮動用武力。」
皇帝有些意外。
巴爾答道。
巴爾道出心中最大的疑慮。
巴爾不得不承認。
「雖然有失分寸,但米娜會生氣也是情有可原。」
「……這倒也是。」
「……真是非常抱歉。」
其他八神輝勝利之劍都是有頭有臉的名人。
「意思是我能照自己的想法行動嗎?」
米娜極盡嘲諷地向皇帝表達抗議。
「這倒也是。」
米娜讓步後,皇帝對巴爾說:
「不好意思,這也要拜託巴爾託洛梅烏斯了。」
「我嗎?」
巴爾完全沒想過皇帝會交付自己這項任務,頓時瞪大了眼。
不過看到巴爾如此驚訝,皇帝和克勞德反而感到意外。
「我幾乎沒看過席德妮耶找你以外的人講話。」
聽克勞德這麼說,巴爾反問:
「你也沒有?」
「頂多就打聲招呼吧。」
聽了克勞德的回答,巴爾這才意識到席德妮耶跟自己最熟。
「沒辦法,我就接受請託吧。」
「朕希望你明天就去。麻煩你問清楚席德妮耶支持誰,又或者不站在任何一邊。朕要說的就這些了,謝謝你。」
皇帝語畢,米娜對巴爾說:
「那我送您。」
「不,朕希望葳魯赫米娜留下。」
米娜正打算跟巴爾一起回去時,皇帝叫住了她。
「真難得呢。米娜,那就拜託你了。」
「……是。」
米娜應巴爾的要求,一臉失望地用轉移魔術送走了他。
然後她毫不避諱地露出不悅的眼神瞪着皇帝。
雖然米娜在的時候都是靠她,但其他時候巴爾大多使用持有的魔術具。
「您什麼時候去呢?」
他清楚得很。
雖然她也注意到了,卻視若無睹。
人們議論紛紛。
巴爾心想。
假使米娜看不慣席德妮耶跟巴爾走得太近,克勞德本想建議她主動出擊,和席德妮耶建立關係。
想到父親、正室和母親,結婚的念頭都沒了。
米娜說。
其實米娜根本不需要巴爾的謝禮,不過巴爾個性也很固執。
「是。」
雖然正室對席德妮耶深痛惡絕,卻不敢怠慢帝國最大戰力與其親屬。
不過和米娜不同,她在帝國出生長大,是個道地的帝國人。
「別這麼說幢,克勞德。」
米娜顯得極不耐煩。
米娜彷彿早有預想,滔滔不絕地說。
「其他女人愛慕巴爾大人是天經地義的事,爲什麼我非得燃起妒火不可?」
「原來精靈的價值觀不同於人類啊。」
「不敢當。」
「爲什麼?」
「你還算像樣的,至少理解得很快。」
皇帝坦率地道歉。
爲了保護母親、創造自己的容身之處,席德妮耶選擇了征戰一途。而後她的才能開花結果,成了八神輝勝利之劍的一員。
米娜心想,這男人的優點就是懂得馬上認錯。
「啊啊,好像不錯呢。」
「的確。抱歉。」
「你可以跟席德妮耶好好相處嗎?」
巴爾這麼回應米娜。
「……跟葳魯赫米娜講話比平常還累呢。」
「就這樣?」
她早知道自己的外貌容易吸引男性注意,況且被人看又不會少塊肉,所以她也已經習慣不予理會了。
基於過往的經驗,她認爲還是接受得好。
一早喫着米娜親手做的料理,配上她泡的茶,生活中的小確幸莫過於此。
聽了巴爾的回答,米娜竟從【道具袋】中取出上等紅藍布料。
收到巴爾的感謝,米娜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克勞德這麼說完,米娜頓時投以蔑視的眼神。
「不愧是米娜,謝謝你。」
可是她卻一點都不介意,克勞德的企圖很快就破滅了。
畢竟《冰封女王》席德妮耶之名享譽全帝國,席德妮耶本身也無意隱藏面容。
想起巴爾的臉,米娜難得說了類似稱讚的話。
他們深知「禍從口出」的道理。
「嗯,還是一樣美味呢。」
今天她四處巡視的同時,也不忘享受陽光與海風。
「所以呢?有什麼事嗎?」
「用人類或精靈作爲評判基準,只會凸顯你們的愚蠢。」
「朕問了蠢問題。忘了朕剛纔說的話吧。」
由於她遺傳了母親的美貌,擁有一頭褐發與橙色眼眸,加上繼承了伯爵家的血統,又貴爲八神輝勝利之劍,向她求婚的貴族男性不在少數,不過目前她都不予理會。
然而礙於庶出身分,她最終選擇投身兵戎。
目的地爲萊姆鎮。
(反正一知道我是八神輝勝利之劍,那些人鐵定會嚇得腿軟。)
巴爾輕輕聳了聳肩。
米娜會這麼問,是因爲巴爾自己也有【轉移幣】。
「那麼去程時要我送您嗎?」
想說服米娜只能靠巴爾了。
看着一臉驚奇的皇帝,米娜露出輕蔑的冷笑。
對於那些明顯在不同人面前不同態度的男性,席德妮耶不抱持好感。
「是關於用魔術具偵測周遭外敵的事。光靠魔術省應付不來,可以請你給點建議嗎?」
「等會兒就出發了。回來還得去耶利米尼安斯那邊露臉。那傢伙很忙,我不好意思耽擱他太多時間。」
「她就是《冰封女王》?」
而她之所以被任用爲八神輝勝利之劍,當然是因爲實力過人的關係。
這對君臣略帶倦容地聊了起來。
「啊啊,謝謝你。」
席德妮耶熱愛家鄉,是個體貼母親的女性。
其實巴爾偶爾也想自己下廚,不過儘管米娜對他百依百順,卻堅持一定要「親自照顧巴爾大人」。
「謝謝您的誇獎。」
「嗯──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沒事的話,我要回去了。」
雖然他們是自己應當保護的對象,但也就僅此而已。
雖然父親不是捨不得給撫養費的人,但正室卻視母女倆爲眼中釘,時常揹着父親偷偷找她們麻煩。
聽了皇帝的答謝,米娜嗤笑一聲,隨即離開現場。
克勞德這才明白自己對米娜這名女子不夠了解,只好笑着帶過。
「巴爾大人都拜託我了,我就儘量配合吧。」
但皇帝他們都習以爲常了,並沒有放在心上。
「之後我再好好答謝你。」
「哈哈哈。」
席德妮耶和米娜同爲女性八神輝勝利之劍。
傭人們懼怕正室,始終袖手旁觀。從她小時候開始,母女倆就一直過着委屈的生活。
沒有理由的話,她不太可能離開母親所在的老家。
年輕美女穿着高級白襯衫和耐磨的藍色長褲,眯起眼睛舒服地伸着懶腰,這模樣簡直美得像幅畫。
「啊?」
巴爾離開後,氣氛明顯變得緊繃起來。
皇帝很快就放棄了。
怪不得碰巧路過的年輕男子會看得入迷。
「是嗎?如果她還在帝都就方便見面了,看來是沒辦法了。」
米娜一派高傲地答應皇帝的請託。
父親還是高貴的伯爵。
「哼。」
就這樣,席德妮耶獲得了能夠保護母親的地位。
「不過真教人意外呢。巴爾託洛梅烏斯跟別的女人交好,你都不覺得怎樣嗎?」
巴爾要前往的是席德妮耶所在的麥利恩沛格州。
「要不要帶點什麼伴手禮呢?」
她主要滯留在帝國東方,負責監視外敵及維持治安。
「那位是席德妮耶大人。」
聽皇帝這麼一問,米娜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
「聽說席德妮耶回家鄉去了。」
她漫步走向海岸。
見巴爾點頭應允,米娜開心地施展了轉移魔術。
皇帝和克勞德聞言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不過他們什麼話也沒說。
「也好,就這麼辦吧。」
「嗯。謝謝你,《斷罪女神》。總是勞煩你幫忙。」
「不介意的話,請收下吧。」
「如果要帶的話,最好選她母親可能會喜歡的東西。像有些美麗的布料只有在帝都纔買得到,您覺得如何?」
隔天早上,米娜一如往常地出現了。
眼前可見享受釣魚趣的釣客,以及在沙灘上戲耍的一家大小。
席德妮耶非常喜歡這幕景象,怎麼看都看不膩。
不過這邊偶爾會發生海難事故,有時海里甚至會出現魔物。
所以她定期前來巡視也不盡然是爲了滿足私心。
「哎呀。」
席德妮耶原本開心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間卻感覺到有魔物接近。她立刻板起面孔,當場消失。
施展魔術來到海上後,她以飄浮魔術騰空懸浮,同時從空中發射魔力彈。
一隻紅褐色的巨大生物隨即現形。那是名爲「巨型章魚」的魔物,有着圓球狀的頭部,以及八隻散佈着許多吸盤的腳。
這魔物性情暴烈,總是毫不留情地擊沉接近的船隻,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巨型章魚嗎?幸好我有來。」
遠處海面上有幾艘正在捕魚的漁船。
由於船身未經武裝,船上也沒有習於應戰的人,要是遇到了巨型章魚,恐將全數被擊沉吧。
被魔力彈擊中的巨型章魚高聲怒吼,舉起兩隻腳襲向席德妮耶。
其攻擊迅疾如雷,常人根本反應不及,而且威力相當驚人。
不過她絲毫不爲所動,僅以左手抓住了兩隻腳。
智力不高的巨型章魚試圖直接把獵物拖進海里,可惜它選錯對手了。
席德妮耶對着愚蠢的魔物露出冷笑,使勁扯動左臂。
巨型章魚龐大的軀體一下子就被拉出海面。
意外的發展令魔物極爲驚慌,渾身僵硬。
當然,席德妮耶早已用魔術大幅強化了自己的肉體。
「什麼意思?」
「需要幫忙嗎?」
「我還得用巴爾的身分去耶利米尼安斯那裏一趟。」
聽了巴爾的回答,席德妮耶可愛地微微歪頭。
「所以今天來有什麼事嗎?」
麥利恩沛格州有好幾位貴族,其中也不乏魯迪格皇子派的人馬。
這麼說完,席德妮耶晃了晃手中的【道具袋】。
「怎麼了?」
聽完他的回答,席德妮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派出帝國最強的男人就只爲了問這種問題,世上沒有比這更糟蹋人才的愚蠢行徑了。
席德妮耶的顧慮也有一番道理。
「不好意思,那就承蒙你的好意了。」
「你都遠道而來了,我還是請你喝杯茶吧。哪怕只是葳魯赫米娜用轉移魔術送你過來。」
「既然都來了,怎麼不幫忙呢?巴爾託洛梅烏斯。」
(席德妮耶深受愛戴呢。)
「你來就爲了這個嗎?」
「你每次來,空間都會出現約莫○•二公釐左右的波動。所以我才知道你來了啊。」
席德妮耶撇過頭去,然而白皙的雙頰卻泛起了淡淡紅暈。
異於常人的兩位超人泰然自若地交談起來。
所謂人收到讚美就會開心是一種僵化的思考模式,有時可能對聽者造成羞辱。
「我纔不想被你這麼說呢,巴爾託洛梅烏斯。」
不過她也只是把裝在大茶壺裏的茶倒進白色小茶杯而已。
「好了,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席德妮耶滿意地笑了笑,隨即發動【隔音魔術】。
「這種只懂得作威作福,惟獨皇族背景可取的無能之人,爲什麼我非得支持他不可?」
身穿長袍,戴着面具的巴爾不知何時來到席德妮耶的背後,和她一樣飄浮在海面上。
巴爾答道。席德妮耶聞言露出了心領神會的表情。
「八神輝勝利之劍很少主動維持城鎮的治安,我想說可以當作參考。」
「我已經努力想要控制在○•一公釐以下了,看來我還差得遠呢。」
「哎呀,同爲女性,我當然也會對她產生同伴意識啊。不過她八成不把我當一回事吧。」
「你還在玩平民家家酒啊?」
席德妮耶打起精神問道。
聽了巴爾的回答,席德妮耶露出傻眼的表情。
巴爾立即答道。席德妮耶聞言誇張地嘆了口氣。
席德妮耶悄悄從巴爾身上別開視線,一臉無趣地嘆了口氣。
巴爾無意挖苦席德妮耶,只是說出了真心話,不過她似乎感到相當不滿。
巴爾利用米娜送他的隱身魔術具,遠遠看着席德妮耶把巨型章魚分送給民衆。
「她當然也是夥伴。」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喔,巴爾託洛梅烏斯。」
席德妮耶聳了聳纖細的肩膀。
「每次有冒險者幸運獲救時,你人又在哪兒呢?有必要講那麼白嗎?」
「喝完茶之後,你有何打算?」
不過她跟米娜相識,自然不難想像。
「關於亞德里安皇子和魯迪格皇子的事,陛下很擔心呢。你都聽說了吧?」
不久,席德妮耶與民衆們道別後,隨即施展轉移魔術,帶着巴爾一同來到她家。
不然她也不敵巨型章魚的怪力。
巴爾也認爲她的猜想是對的。
「你來訪一事還是別讓貴族們知道得好吧?」
巴爾這麼說完,席德妮耶笑了。
席德妮耶果斷地回絕巴爾。
「你真愛說笑。」
「啊啊。」
(巴爾身爲全帝國最強的男人,卻一點架子也沒有,待人又溫和謙虛,真了不起。)
「不,沒什麼。」
「想不到你也有同伴意識啊。」
「我把八神輝勝利之劍當夥伴看待,沒有男女之分喔。」
在米娜眼中,這些巴爾以外的人都不過是「巴爾的夥伴」。
讚美人的方式和時機都很重要。
雖然這魔物惹人厭,但它肉質鮮美,被視爲一種消災解厄的吉祥食物。
「呵呵呵。」
既然席德妮耶都施展了【隔音魔術】,巴爾也沒理由繼續隱瞞。
席德妮耶早看透了。
她斂起笑容問道。
「不愧是席德妮耶。我應該已經徹底斂去氣息了纔對。」
她美麗的臉上燃起熊熊怒火。
「在那之前,我要先把巨型章魚分送給大家。」
「啊啊。全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雖然屋內格局比巴爾家寬敞一些,但還算是尋常人家。
「……我還是認輸好了。」
「我只是不想被迫接下這種爛差事,纔不是爲了你呢。」
等到結束手中作業後,席德妮耶這纔回過頭來。
「呵呵呵。」
聽了巴爾的感想,席德妮耶笑着遞上茶杯。
正好適合分送給附近的居民。
她俐落地肢解巨型章魚。
「啊啊,沒錯。」
「我有點同情她了。」
「竟然爲了這種事情特地差遣你過來,未免太大材小用了。那個人實在有夠蠢的。」
「這倒也是。」
「有人想知道你的看法,好圖個心安嘛。」
「今天家裏沒人在,就特別由我親自招待你囉。」
「那米娜呢?」
「【風切】。」
「所以呢?淑女忙於工作的時候,你卻兩手一攤作壁上觀。方便告訴我你爲何會做出這種有失紳士風度的事嗎?」
把巴爾帶往自家客廳後,席德妮耶便開始準備茶水。
席德妮耶露出有如藝術般的美麗嘲笑。
將肢解好的肉塊收進【道具袋】後,席德妮耶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說:
「不必了。」
正因爲確信周遭沒有人聽見他們的對話,巴爾纔會有此反應。
可以的話,最好還是瞞着他們。
雖然這舉動很適合她,看在巴爾眼裏卻顯得別有心機。
如果直截了當地表示好感,一定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所以席德妮耶總是格外小心。
聽巴爾這麼一說,席德妮耶驚訝得瞪大眼睛,隨即又對他投以同情的眼神。
這是好事,巴爾心想。
「雖然我沒資格說別人,但你住的地方很簡樸呢。」
一般來說,○•一公釐以下的單位根本不可能感覺得出來,不過那終究是凡夫俗子的淺見。
「只要你不支持魯迪格皇子就好。」
「這樣可以接觸大家的生活喔。我想你應該也能理解吧。」
席德妮耶討厭男人,不過巴爾可說是唯一的例外。
看着裝傻的巴爾,席德妮耶面帶微笑說:
雖然席德妮耶含糊帶過,但實際上當然不可能沒什麼。
巴爾高舉雙手投降。
(她害羞的樣子真可愛。不過這麼說一定會被罵吧。)
「謝謝你爲我打抱不平。」
若非事關重大,巴爾也不會以八神輝勝利之劍的身分來訪。這點她不可能不明白。
巴爾挑動眉梢,無奈地說。
「我不否認。其實我很佩服你呢。」
席德妮耶睜大眼睛說。
「這方面我們倒是意氣相投呢。」
「是啊。」
儘管她投來別有含意的嫵媚眼神,巴爾卻依舊泰然處之。
「逗你一點都不好玩。」
席德妮耶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
「你討厭男人,卻又喜歡逗弄男人?你這個人真是要不得啊。」
巴爾回以苦笑。
「哎呀,我只對你這麼做喔。」
「好過分喔。」
席德妮耶這麼一回嘴,巴爾忍俊不住地笑了。
換作一般男性的話,要不就是生氣,要不就是傷心難過。
擁有堅定不移的意志,也是席德妮耶不討厭巴爾的理由之一。
(真希望全世界的男人都跟巴爾一樣。)
這話她羞於啓齒。
要是真的說了,感覺好像會發生什麼不可逆的變化。
(不過葳魯赫米娜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席德妮耶自認對米娜多少有些瞭解。
「這個地區就拜託你了,席德妮耶。」
就算自己跟巴爾的情誼有所進展,米娜也不會感到忌妒。
席德妮耶壓下心中淡淡的不捨,嘴角含着淺笑回答。
連她是否擁有忌妒的情感都很難說。
巴爾摘下面具,微笑着說。席德妮耶也對他笑了笑,然後就這樣目送他離去。
「那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用不着你說啦。」
「看你這麼忙,我也不好挽留你。」
喝完茶後,巴爾隨即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