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現場「見」證

有這樣一道謎題，日本到底是上坡路比較多還是下坡路比較多？正解是「上坡路和下坡路一樣多。因爲無論哪條坡路，都既是上坡路，也是下坡路」。但只要把這個思考放在現實中加以探討，就會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道路存在「單行道」的概念。

如果不考慮「單行道的上坡路和單行道的下坡路到底都有多少」，就無法得出謎題的正確答案——發生事故的D坂是向上通行的單行道。

這就距離謎題的解答近了一步。

不對，行人不受單行道限制——事實上，我和美腿同學離開學園後，在D坂走的是下行方向。

坡度相當傾斜。

再說句廢話中的廢話，全世界最陡的坡道似乎在新西蘭。那條坡道位於但尼丁，因爲「吉百利巧克力狂歡節」而聞名。

但尼丁的英文首字母是D，那兒的坡道也算得上是D坂了吧。

「喂喂，你怎麼跑這裏來了。太危險了，快回家去。」

剛到就被不良學生罵了。

我居然被番長催促回家……

除了不良學生，團長居然也出現在斑馬線附近的事故發生地。偵探團成員們在美術室外的共同行動本來就很稀奇……雖說已經公開進行了不少活動，但美少年偵探團說到底仍是祕密社團。此刻竟然有四位成員出現在了這裏。

「哈哈哈！D坂這種地方沒什麼人氣，不會有問題的！警察的現場取證也早就結束了！」

團長始終是那個開朗的團長。

雖說看上去像是沒做過任何考慮就是了。

團長會出現在此處確實很不可思議，但話說回來，在分派任務的時候，團長並沒有負責任何一項任務。

搞不好在他看來，以司令的身份到處溜達，隨心所欲地出現在喜歡的地方，就是自己的任務。

「我很明白小滿的顧慮，但眉美同學還沒有表明候選人的身份。就算被盯上，也是明天之後的事！」

這話也沒錯。

更進一步說，除了D坂，危險的地方還有很多……而這裏，或許反倒會因爲已經發生過一次事故了，而變成最安全的地方。儘管如此，不良學生還是對我們不加考慮的來訪表示不滿，抱怨了片刻，隨即判斷「來都來了」，還是先不多說了。

只有我看管的傢伙不見了蹤影，而這個傢伙偏偏還是團長，搞不好我會被美腿飆太用腳踹飛，或是被美食小滿喫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一副不懂裝懂的模樣。

不良學生和美腿同學在人行道正中展開你來我往的推理演算……信號燈由綠轉紅，又由紅轉綠，而我在一旁百無聊賴。

「這是威脅嗎？送恐嚇信也就罷了，這可是駕車撞人，如果用『太大意了』來總結，實在不符合常識。」

「團長？」

換言之，往哪個方向逃逸的？

咦？不對，大概不是同一件事……

「你在這裏啊，團長。」

對哦。

「也對。」

「嗯，差不多。」我曖昧地點點頭。

我決定利用這段時間聽聽看團長的見解，但轉頭一看，那個小五郎已經不見了……咦？

完全沒有素人偵探團出場的份兒。

「不，這個，還算不上是推理……」

車子沒有憑空消失——就算事故現場沒有目擊者，之後也會被人看到。

不良學生說着，在紅燈亮起的情況下走上人行道。跟美腿同學截然不同，他會仔細地確認道路左右兩側的情況（明明是單行道啊），令人充分感受到他完全不會變壞的道德本性。

美腿同學忽然跳上馬路……喂，現在可是紅燈。不過自信能夠快過機動車的「美腿飆太」不會被道路交通法束縛住……毫無人氣的D坂也完全看不到機動車。

「啊，沒錯，有道理。我完全沒考慮過逆向行駛的問題。不愧是眉美同學！」

「眉美同學！既然會來這裏，你應該跟我在想同一件事吧！」

雖說這是團長慣用的臺詞，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所欠缺的不是學問，而是對惡意的理解。

「飆太和小滿好像很在意長繩和菜發生事故時的狀況，我想嘗試不同的方法——撞人之後的車子是往哪個方向開走的，我想嘗試驗證一下。」

這種車在路上奔馳，應該相對惹眼，總會有人注意到……如果在這方面進行調查，或許就能……

他們對於團長的忠誠異於常人。

「也對。難道犯人是帶着『撞死也無所謂』的心態撞過去？」

如果犯人可以犯下肇事逃逸罪，那麼違反單行道的交通規則，逆向行駛這種事，也一定能幹出來。假如是計劃性的犯罪就更不用說了。難道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犯罪，犯人事先已經確定了安全路線以確保沒有目擊者？

看樣子團長回應了「美麗的一致性」這句話，爽快地答應了對答案一事……不管對不對答案，我都是爲了找他才跑來這裏的就是了。

一旦沒人盯着就不見蹤影了，他還是小孩嗎？

「沒問題。」

「要不要講講你的推理，我們對一下答案？我想確認一下，我和團長的意見在『美麗的一致性』上能達成多少共識。」

嗯。

這可糟了。

他不像不良學生和我這般擁有惡意的素養，模擬犯人的思考路徑這種事，特別不適合他。

「大概是這邊吧。但地上沒畫粉筆線，也沒有鮮血飛濺，所以不能完全確定。」

萬幸，在小聲呼喊並尋找之後，我很快找到了他——順着車輛行進的方向看，望向D坂的最上方，跟大路匯合的地方，我們心愛的團長正站在那裏東張西望。

仔細一想，還真是小孩。小五郎嘛，小學五年級的學生而已。

逃跑的過程中完全不被任何人目擊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就算難以確認車輛型號或車牌號，但一輛撞過人的車多少會有痕跡，像是車燈破裂、引擎蓋被撞癟之類的。

怎麼說呢，這種正兒八經的推理，完全不像團長的風格——既然是單行道，肯定是直接往上開，開到跟大路匯合的地方……然後呢？是往左還是往右？

「很不湊巧，我沒什麼學問——我所擁有的只有美學。」

「如果是被狠狠撞飛，然後砸在瀝青路上，小和菜肯定會受重傷。所以，發生事故的時候，車輛是踩了緊急剎車的吧？」

嗯，他被迫害的經驗很豐富。可以把這一點當作可靠的標誌嗎？

非常遺憾，這次的事件無法滿足團長對美麗謎題和美麗解答的期待了。

「嗯。這樣一來，至少沒想過要她的命？說不定只是想威脅她一下，連撞都沒想撞，沒想到沒把握好時機。」

「小和菜是邊打電話邊過馬路時被車撞的吧？那麼……可以推測，她當時就倒在這附近吧？」

只不過，我不認爲會有這方面的線索就是了——真有的話，犯人早就被捕了。

推理部分還是交給不良學生比較妥當……此刻，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前輩希望在自己畢業之後也儘可能地維持校風的理由，哪怕指名身爲惡劣之人的我作爲繼任者，也要堅持不懈地跟重視效率的學園進行交涉的理由……

美腿同學在人行道的正中停下腳步，如此說道。還真是個不怕事的孩子。爲什麼要說粉筆線，長繩又沒死。

「那個，團長。」

犯人會無視紅綠燈，當然也不會理會其他交通標示，我們很自然地會想到這點。

畢竟這場交通事故發生在公共道路上，就算警察再不用心，基礎的搜查還是會做的——假如真有物證掉落，肯定會被回收的。

雖說對不了答案，也只能配合着談話。

這個理由，莫非就是讓現在身爲小學五年級學生的團長有朝一日進入初中部時，多少還能留存一些自由和自主性嗎？

「非常遺憾，你們白跑了一趟。我把這附近都找了一遍，什麼都沒找到。就算犯人曾留下過什麼線索，也應該被警察帶走了。」

望着對方閃閃發亮的眼神，我很難說出一個「不」字。

要是真的鮮血飛濺，你又打算怎麼辦？

往哪個方向開走的啊……

不，這可不一定。

「雖然說是車禍，但是小和菜並沒有被撞飛出去，不是嗎？」

這樣一想，這個節骨眼兒上，在這種地方發生肇事逃逸事件，實在是太可疑了……總覺得汽車就是瞄準了長繩，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故意撞過來的。

雖說我還沒表明自己候選人的身份，但一想到被撞的可能性，我當然不能參加這種在道路正中央展開的危險討論……

無可爭辯，雙頭院不適合做偵探——正因如此，美少年偵探團纔是美少年偵探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