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曠課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3468 字
初中二年級學生瞳島眉美的無缺勤遲到紀錄,今天終結了。在十四歲生日的時候,我第一次上學遲到了。
美腿同學不只是騎自行車很快,好像對於學校周圍的路也很熟悉,在把那些成年人甩掉之後,又七拐八拐,繞了很大一圈把我送到了學校。儘管我們已經很快了,但是當到達學校的時候,預備鈴和上課鈴都響過了。
其實無缺勤遲到紀錄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紀錄,但是突然被終結了我還是有點兒不甘心。我溜進學校,按理說我應該感到總算可以先鬆一口氣了,但是,不知爲什麼,我覺得十分悲傷。
「啊啊啊,要遲到了。算了,那今天的課都逃掉好了。」
與我相反,經歷了長距離騎行氣息絲毫不亂的美腿同學顯得很開心。因爲遲到就一天不上課,是不是太過自由了?
雖然很容易被他那比女孩子還可愛的外貌所迷惑,但會不會這個人其實才是美少年偵探團裏最危險的人物呢?我抬起了頭。
「那我先去美術室了,瞳島同學你怎麼辦?」
「嗯?說什麼怎麼辦……」
雖然我不是什麼優等生,但目前爲止一直假裝是一個認真的學生,所以在第一節課中間偷偷溜進去應該也沒什麼問題。但是,現在我覺得最要緊的事情是向美腿同學問清楚剛纔發生的事情。
他幫我的事情我很感激,感激不盡。
但是,剛纔的時機是不是也太碰巧了?
在我被不知哪裏來的成年人圍追的時候,突然出現了英雄一樣的飆太,也太戲劇化了。我的人生沒什麼戲劇化的冒險,甚至連剛纔那樣的救助也是不可能發生的吧。
剛纔的事情一定有什麼其他緣由,那麼,我就不得不問清這個緣由。
「嗯?怎麼了,瞳島同學?你想和我單獨相處嗎?你很可疑啊!」
我感覺自己的罪惡感消失得更快了,但是生出來一些對自己的厭惡感。總之,現在我和美腿同學走在去美術室的路上。
也就是美少年偵探團的事務所。
昨天晚上的事情,細想起來感覺並不真實,像是空中樓閣一樣的夢。但是現在我再次站到了美術室裏,發現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事實。
在這裏陳列的大部分藝術品是天才少年製作的贗品,即使我知道了這件事,這間美術室看起來也光芒不減。
嗯,我說的是這個豪華吊燈發出的光芒,總不可能這個豪華吊燈也是他手工製作的吧?
「對不起,我沒什麼可以招待你的,泡紅茶之類的我超級不擅長,你可以欣賞一下我的美腿穩定情緒。」
必須是少年。
美腿同學看着美術室裏擺放的落地鍾說道。啊,這個人好像看穿了我要講的事情。
「這樣啊。」
「但是,飆太能不能現在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姐姐啊?」
「那個……美腿同學,足利同學。」
「你說好孩子是什麼意思?」
「啊,我出汗了。」美腿同學邊說邊自然地把體操服脫掉。
「沒什麼關係。完全不相關。」
一針見血!我完全被看穿了。我的身體現在因爲驚懼而一動不動。因爲他們的團長看起來像個孩子,所以我覺得美少年偵探團應該是沒什麼推理能力和洞察能力的團體。然而,這個孩子,洞察力驚人。
「因爲這是我自己的人生,不應該被父母所左右,我只想自己做決定。雖然長廣說自己的婚事是父母做主,但其實他對小學一年級的未婚妻很上心呢。」
他一邊說一邊換完了衣服。
「這樣啊。瞳島,是一個好孩子哦。」
「對了,我父母離婚了。什麼時候來着?在我十歲的時候吧。」
「最小的成員?啊,真是不爽啊,你這麼看我的嗎?」
可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比起體操服的短褲,他改造完的校服短褲能露出更多腿的部分。
失敗的人可能會這麼說:
在父母與孩子的權利關係中,我總覺得孩子是受害的一方,可是如果真如美腿同學所說,其實孩子也不單純是受害的一方。
「他們同意了延期。但是與其說是說服了他們,更像是他們對我這個不爭氣的女兒沒有辦法了。」
這個擁有天使笑容的人,真的很毒辣。
「唔,這麼說,父母的反對莫不是和瞳島眼睛的情況有關吧?」
不不不,你的腿,只會喚起我的嫉妒,根本不能穩定情緒。
「你叫我飆太就好了,飆也行。」
美腿同學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生氣了,他在我的正對面,像昨天一樣把腿倒掛在沙發背上,倒坐着。嚴格來講,他不是坐着,而是倒掛着。
「我想,如果是我的話,我纔不會遵守這種約定呢。我會隨隨便便打破這種約定。」
⊙美腿希望這個話題能夠終止,讓眉美不要追問自己。
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說,但是我能明白這話並不是在誇我。我有點兒訝異於自己的變化——不管對方是恩人還是救世主,我都能立馬生起氣來,我的個性可真是夠差的。
「不過,在做重大的決定的時候,我不希望他們搬出我做擋箭牌。我覺得,隨便你們離不離婚。瞳島也覺得,如果自己不主動放棄夢想的話,爸爸媽媽很可憐吧?啊,不是可憐,他們是你的拖累啊。」
「具體的事情你還要問長廣蘿莉控,我只是聽了他的話纔去的。他和我說,以防萬一,讓我去接你一下。真是的,那傢伙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命令人。」
我卸下防備,安心坐在美術室的沙發上,這個沙發真舒服啊。
「那兩個人竟然決定離婚,小孩也太可憐了——我經常聽到這樣的說法。但是這不過是歧視單親家庭小孩的一種說辭吧。」
他的上身有一些肌肉,非常美,除此之外,他還有一雙美腿。在美術室中半裸着身體的他,可以稱得上是一件藝術品。
「我原本以爲你是美少年偵探團最小的成員呢。現在看起來,完全不是這樣呢。」
原來如此,真是金玉良言啊。
美腿同學像是剛剛想起這件事一樣隨口說道。
一不小心我可能會在這裏睡着,但是和一個男生共處一室,作爲女孩子是不應該大意睡着的,特別是這個人雖然面若天使,但十分危險。
必須美麗。
「你不要這麼貪婪哦。比起告訴姐姐,我更喜歡姐姐溫柔地向我傾訴。我們等三十分鐘左右哦。小滿還和我說過『如果鍾止了,就該換一個』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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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話很有道理,但是我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心情。這個問題對於十四歲的我來說,有一點兒過於沉重了。
這個小孩看起來這麼自由——他昨天幾乎一直都在海邊玩水,也沒有進行天文觀測,即使這樣,他還敢說自己是美少年偵探團的一員。
十四歲的人不應該再說什麼父母希望什麼之類的話了吧,但這是我直接想到的。
然而,這個問題是我面前這個孩子十歲就不得不思考的。
我一直等着美腿同學笑着換完衣服。
「哦,原來是咲口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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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給他發過信息了,休息時間他會過來的。詳細的情況你就問長廣吧。」
這個回答也是沒法反駁。
不過,父母離婚的話小孩子確實會成爲拖累。美腿同學傻笑着說道。好像是講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所以,我突然在意起他說的假說了。說不定,他的假說和那些尾隨我的成年人有一定的關係。這麼結合起來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這是成功者的金玉良言。
而且,這個孩子可能也不能夠解釋清楚,還是等着咲口前輩用好聽的聲音進行解釋吧。
「反正不是雙方書面簽訂的有法律效應的合約對吧?那麼,就別管到今天傍晚這種約束了,成爲宇航員的夢想,你一生都可以去追求啊。就像我一輩子都會穿短褲一樣。」
不是,我不想聽關於小學一年級未婚妻的信息了。
「嗯,好,但是你爲什麼會救我啊?」
「啊,話是這麼說,但是,這確實是一個脫離實際的夢想吧?這就像比起音樂家或漫畫家這樣超出常理的不安定的夢想,父母還是希望孩子成爲企業員工或者公務員之類的吧?」
稱呼前輩長廣蘿莉控,這種帶點兒親切的壞話聽起來稍微有點兒過。但是先不講這個,果然咲口前輩有一些自己的考慮吧。
「所以怎麼樣?你說服父母了嗎?」美腿同學問道。
我想要眼神避開的心情和想要接着看的心情互相博弈,最終覺得如果眼神避開的話會顯得自己不坦蕩,所以我就維持這個姿勢,看他換完了衣服。然後我問道:
我可不希望把我的夢想和你的短褲歸到一類——但是轉念一想,對夢想的執着這一點,美腿同學可能比我堅定多了。
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其實,我更希望喝到不良同學泡的紅茶——我以爲番長也翹課來這裏了,沒想到袋井竟然乖乖去上課了。
他對這一點還挺在意的。
我本來以爲他會咄咄逼人,所以有點兒緊張,沒想到我一否定他就偃旗息鼓了。
必須是偵探——這樣嗎?
可以放棄的夢想是本來就沒那麼想堅持的夢想,如果堅持的話,夢想是會實現的。
「其實,根本上我有一點不明白,爲什麼瞳島的父母會反對你成爲宇航員這個夢想啊?這明明是一個很值得爲你加油鼓勁的夢想啊。」
「助人是美少年偵探團的使命啊。」
他只穿了一條緊身短褲,從包裏拿出改造過的校服,是不是因爲他是體育生,所以可以完全不在乎地在異性面前換衣服?
他發現了雙頭院在誇獎我眼睛的時候,我的情緒波動很大。氣死了,原來我之前小瞧他了。
相信夢想真是得不償失。如果那個時候放棄就好了。宇航員這麼誇張的職業,聽起來就會很辛苦,所以現在就應該放棄。和父母的約定只是藉口,我在掩飾自己其實也想放棄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