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作家與N高中生與夏日祭典

在那次向日葵花田的遠征之後，我們又去了各種地方遊玩。去看了電影、逛了水族館。動物園、卡拉OK 、保齡球、投飛鏢、打檯球，還逛了商場。

有時也會把廢柴，哈利路亞老師和海未拖過來。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那麼的特別，但說出來又似乎是那麼的平淡。這些回憶們有着一種不可思議的溫情。

啊啊，或許有些像相冊。拍下照片裝進相冊等到再次打開時，那種略有些特別的感覺。

我很喜歡那些逐漸褪色的記憶。

雖然平時並不會這麼做。

爲了生活拼了老命的我把那些事情都給忘了。

不過這次，我們把那些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都好好積攢了起來。

好好度過每一天，我又一次體會到了這句老話的本質。

然後，我把這些全部放心了自己的小說裏。不斷地不斷地改寫短篇。寫了，刪掉，然後再寫。十幾二十次。

每一次的重複都讓我感覺能寫出更好的作品。所以過程一點也不痛苦。

今天的回憶也一定會化作作品的食梁吧。

站頭前的人流不斷地湧向同一個地方。

木屐的清脆聲音在夕陽色的夏空下回響。

過了一會，茉莉從出站口出來了。

在看到我剛準備跑過來的那一瞬，茉莉似乎又重新注意到了自己今天的打扮。然後慢慢地走了過來。她穿着傳統的扎染浴衣。上面印着花卉的圖案，給人一種可愛又多了幾分成熟的印象。

高中生年級的男生在看到茉莉的側臉後紅了臉。也是，這種心情我懂。是被迷住了吧。確實會呢。

「久等了」

「沒事，也沒等多久」

「真的對不起，換衣服比我想得還要費時間」

「啊，穗積老師。又找到狐狸先生了哦」

當然，對此我也沒有異議。

算了，隨便他們去吧。

祭典音樂中的一聲聲太鼓敲擊聲讓人感覺渾身刺癢。

「茉莉想喫什麼？ 今晚我請客哦」

說這話，我們來到了目的地。

浴衣微微敞開，隱約能看見雪白的肌膚。

第一年，少年並沒能找到狐狸。所以他們約下了明年也一起玩耍的約定。到了第二年，少年依然沒能找到。

茉莉突然擺出勝利的pose。偶爾有些小孩子氣的樣子，真可愛。攤與攤之間的巨大樹木下有一尊因爲風吹雨打而顯得有些破舊的狐狸像。

「最後一隻在哪裏呢？」

要來吵架嗎。雙方都上頭了。丫的，給我對長輩尊敬點，日本可是年功序列社會。那種想法已經落伍了啊。喊叫聲、碰撞聲和摔倒聲。此起彼伏。開始吵架了。麻煩了。那些嘈嘈雜雜站着的男人們的手上拿着啤酒，還有些拿着烤串。大概是酒精的關係，他們漲紅着臉。

一身大汗裸着上半身的大叔抬起神龕，喊了聲小的們~然後撲了過去。就像是在對抗，年輕人們喊了聲把他拉開~。和我一個年級的青年人們也裸着上半身一邊抬起神龕一邊叫喊着。

現在正在前往的，是我和茉莉所在區域中間的一塊地方，那裏的街道上有一座神社。回顧四周，浴衣, 浴衣, 錦衣, 浴衣, T恤, 浴衣, 浴袍，什麼都有。嘛，反正是夏日祭。

先是章魚燒，再是烤串。明明是小攤特有的廉價口味，或許是祭典氣氛的緣故喫起來還挺好喫的。茉莉還用礦泉水和隨身帶着的手帕幫我把被醬汁搞的黏糊糊的手弄乾淨了。

「似乎已經不打算藏了呢，但是這個話題還沒有結束。我稍微查了下，然後又找到了一個有趣的傳言」

真是可喜可賀。

茉莉眼中的世界裏只剩下了我的身影。

就這樣我和距離我前面幾步之遙的茉莉撞在了一起。啪嗒。身體摔了下去。看着茉莉慌張的樣子，慢慢摔了下去。

——姿勢好糟糕。

聽到我這麼特意的口吻，茉莉噗嗤一聲，呵呵地笑了出來。似乎是戳中了她的笑點。

夜色之中，一個接一個的燈籠，黃色的光芒錯落有致。

「其實，有傳言說神社裏不但有七隻狐狸，還有神明少女。還有人說自己親身見過。不止一個人，有很多人都說自己找到了她，然後變得十分幸福。然而，他們都對找到她的地方守口如瓶。哪怕是問了，也只會告訴你請自己努力加油。到底是因爲不想說，還是說少女並不存在，誰也不清楚」

或許是自己在認真思考的關係，『啊啊~找到了哦』茉莉的叫聲並沒有讓我踩下急剎車，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真是的，搞什麼嘛。這是在威脅嗎」

能味道很強的香味。

「茉莉，你好像很享受？」

「是什麼呀？」

心臟的聲音好囉嗦。

我們肩並着肩邁出步伐。

啊啊，肚子餓了。

「誒？ 沒，沒關係的。我有好好帶着零花錢」

想着至少不要摔在她身上，我努力撐起手臂。

「不會，很合適哦。石川阿姨很清楚茉莉的魅力。來，走吧」

「你不說的話，我就全買一遍了啊。我要大請特請了」

茉莉和我想得一樣，被吊起了胃口。

「最後一隻找到了——，誒？」

雖然他們在怒號在幹架，但是也都樂在其中的樣子。

我想自己就是喜歡她的這種地方吧。

「這樣啊，已經找到這麼多了啊」

只是，希望不要讓我家的茉莉看到這樣的場面。

就這樣，他得到了許許多多的確幸。

找到的人會獲得好運。

比起疼痛，我的手先是一陣火辣辣的感覺。

不妙，不妙，不妙。

「這樣啊」

「什麼？」

「啥？」

「沒事啦沒事啦。這種時候就讓我耍耍帥吧。就當做平日裏對我關照的回禮吧。好不好？」

聽到我一路走來的說明，茉莉輕聲呢喃了一句，真是有趣呢。

警報沒有什麼用。

就她的境遇來說，她應該會有些厭世纔對，但是在她的身上我並沒有看到這一點。有些孩子偶爾會故意裝成這樣。但純天然的是很少見的。

「嗯，嗯。還好。突然停下來真是對不起。剛纔太興奮了」

我稍微查了下，似乎還是一個很悠久的祭典。

「很奇怪嗎？」

神明是一個小個子的女孩。在某一個夏天，她帶着作爲神使的七隻狐狸一起來到現世玩耍。在那裏，她與一個男生邂逅了。喜歡惡作劇的神明告訴少年，如果他可以在一晚上找到藏在神社裏的七隻狐狸就把幸運賜給他。

第三年，第四年也是如此。

寬廣的神社廣場裏並列着各種小攤。章魚燒、雞蛋仔、刨冰、棉花糖、炒麪和烤雞肉串。 還有鬆餅和巧克力香蕉。

「這可真讓人在意呢」

「嗯。雖然只是擺設，但確實有好好放了七隻哦。不過，網上隨便找找就有照片和介紹的文章，要去尋的話應該不難吧」

總感覺，這理由很有茉莉的風格。

「所以說，沒事啦。現在比集合時間還早了不少。浴衣是石川阿姨幫你穿的嗎？」

「可能性很高呢，我們走吧」

臉好近。

「真的呢，這是第幾個了來着？」

嘴巴都在笑。

「因爲品味有些老舊」

話是這麼說，因爲今天茉莉穿的木屐，我們走得並不快。被周圍人潮推着走的我們就這樣成爲了人潮的一部分。

「嗯」

一年一次的捉迷藏。

「第六隻。還差一隻就集齊了」

歲月流逝，在少年成爲青年的那個夏天，他終於找到了七隻狐狸。

「在還沒去過的地方吧？」

就是這樣一個古老的故事。

對她影響不好。

我垂下的劉海落在了她潔白的額頭上。

「爲什麼穗積老師會知道呀？」

我把最後一口烤串吞入口中。

我頑皮地笑了。

在夜晚中盛開的白色完美地展現在了面前。

「那個狐狸先生真的在神社裏嗎？」

在短暫的笑聲過後，她用手指輕輕擦去眼角的淚花。

「興奮？」

我們逛起一個個小攤，優哉遊哉地享受起了夏日祭。

怎麼說呢，就感覺我覆蓋在了茉莉的身上。

聲音好近。

一片混沌，少見的場面。還摻雜着悲鳴。

「不想要變成那樣的話就把想喫的好好說出來！」

「要幹架嗎」

「這樣的話，那個，請給我買蘋果糖」

咚的一聲巨響。

「好痛好痛，茉莉你沒事吧？」

「誒嘿嘿嘿。被發現了嗎？其實，還有一個理由」

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說着茉莉便拉着我出發了。

不知污穢的白花。

在少年不再來神社之後，神明的少女依舊會來尋找玩伴，在夏天之中造訪神社。然後，在一個夜晚將七隻狐狸放進神社的場地裏。

應該說是善良。

接着把木籤扔進附近的垃圾桶，騰出了雙手。

「嗯~，真的可以嗎？」

就這樣，我和茉莉四目相對。感覺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她那碩大眼眸的大多數地方都被我佔據了。

「玩捉迷藏的時候，如果沒有被找到不是會很寂寞嗎。雖然我知道這是爲了不被找到而藏起來的遊戲，一旦被找到了就會輸掉。但是，藏起來的孩子一定是希望被找到的吧。想聽到『找到你了』這句話。我在玩捉迷藏的時候，也並沒有見過因爲被找到而真的露出一臉不甘心表情的孩子。因爲沒被找到而顯得有些寂寞的孩子倒是有見過」

「幹什麼」

「OK。那麼，就去那邊的商店吧。要是有其他想要的東西也都不要客氣」

鎖骨線。

女性特有的柔美線條一瞬間奪走了我的思考能力。

爲什麼呢。

人明明不會對壺的曲線興奮，在面對女孩子的柔美時，卻爲何會如此心動呢？怎麼就動了啊。

吞口水的聲音在夜中迴盪。

「對、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嗯、嗯」

我站起身子，茉莉則是快速整理起了浴衣。

我們很清楚，彼此的臉都變紅了。

所以也就沒有說話。

比起剛纔稍微站遠了一步。

氣氛好糟糕。

……算了，還是我來搭話吧。畢竟是男人，是大人。總之我先伸出手扶茉莉站了起來。

就在我因爲茉莉像往常一樣握住了我的手而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下一個瞬間，茉莉卻皺起了眉頭。

「有哪裏痛嗎？」

「誒嘿嘿嘿。腳裸好像扭到了。我想稍微休息會就會好」

「不要逞強，我們找個地方去休息吧」

接着我蹲下去，把背朝向了她。

「穗積老師，這是？」

小小的呢喃聲被煙花的聲音所覆蓋。沒能傳到任何人的耳朵裏。我已然看煙花入了迷，茉莉也是一樣。

雖然並沒有被維護過的樣子，但還是留有人走過的痕跡。

「話說回來，穗積老師的背真的很寬呢」

「但是很有小孩子的感覺呢」

似乎並沒有腫起來。

「誒呀，哈哈哈。這是我的失誤。不關狐狸先生的事情哦」

「喊？」

這就和錯覺畫一樣。

要在煙花的晚上喊出來的話語。

我放下茉莉。

「嗯」

長得很奇怪。

「痛嗎？」

咻、咚咚、啪、咚咚咚、巴拉巴拉。

大樹因爲逆光被染成黑色。

「所以，一定會變得幸運的」

茉莉率先發現了。

人多的地方就不去了吧。

一簇接一簇的光之花在空中綻放。

本來我是想直接帶茉莉回家來着，不過對豆芽男就不要有那麼高的期待了。

巨大的樹木輪廓變成了狐狸耳朵的少女浮現在了夜空裏。

茉莉笑了笑接着『啪塔啪塔』地拍打起了腳。

「啥？」

還要改變看的角度。

那麼漆黑幽暗的夜色竟然變得如此多彩。

就這樣走了一會，接着我們找到了一條小路。

「這邊，請坐到這邊！」

「這種時候，有一定要喊出來的臺詞吧？」

庭院的中央有一塊巨大的岩石。

我聽從她的話，坐到了她的身邊。低下頭，眼中的天空變窄了。理由很簡單，有一個障礙物在那裏。

「並、並沒有奇怪的意思哦。只是，突然想到了。啊啊，真寬啊。好溫暖……感覺很安心」

啊啊，原來是這樣，我懂了。

站起身來的我，臉色一定超怪的。

沉默了不到兩秒。

煙花綻放。

「穗積老師，我可能有了一個不得了的發現」

大概是煙花的關係吧

首先是坐在這塊石頭上。

只有在夏天才會來玩耍的神明女孩。

還有草木搖曳的聲響。就好像是在唱歌一樣。與祭典的繁華所不同，沒有喧雜，也沒有讓人感到熱血沸騰。

只有我和茉莉不一樣。

因爲今天是特殊的夜晚。

茉莉的手指在天空中揮舞。

響起了煙花的聲音。

那個大小感覺坐上去剛好。

要是被喝醉的人糾纏上就麻煩了。

被點綴上紅藍黃白的色彩。

女孩子是什麼回事啊。

顯眼不說，也不方便行動。

她絕對算不上重，只是我作爲男人而言太菜了。

「明明好不容易找到了所有的狐狸，這不是完全沒有得到幸運嘛」

然後摸了摸她的腳裸。

宛如銀白色的靜謐庭院。

「完全不是小個子不是嗎」

「看了還不明白嗎。我來揹你。身高差太大了，又不能搭肩膀。所以，來。快上來。啊，因爲很麻煩所以不要想着推脫。你要是拒絕的話就只能用公主抱的了」

你看，還處於興奮中的茉莉向我尋求共鳴。可我卻完全不明白。

平日裏去看的話很難發現。茉莉能找到是因爲煙花的光讓陰影完美展現在了夜空裏。

「怎麼回事？」

就在她嘴脣張開的同時，『啪』的一聲。

還好表現得比較強勢，茉莉意外地乖乖遵從了。肩膀上手指的溫度。背後的柔軟觸感，以及比之前更加濃烈的香味。

「還好，不是很痛」

總感覺，在意了的話很多方面就會出問題，所以我放空身心然後踏出了腳步。突然茉莉手指的力道變強了，像是在抓着我。

四周的蟲兒發出着鳴叫。

「茉莉，總之，要不要喊出來？」

真是沒臉見人。

隨着煙花綻放，穿過那顆樹的光之花變得殘缺扭曲了起來。

是一首令人懷念的夏夜之歌。

聽到那個聲音，我下意識地看向了天空中綻開的光之花。

「……不是，怎麼了？」

「……好」

茉莉十分興奮的樣子。她依然看向着天空，然後用力地揮着手呼喚着我。

「去那邊坐吧」

說着這番話的茉莉的側臉也非常美麗。

遠離世俗的喧鬧，走出狹窄的小路後，我們來到了一個被樹木環繞的地方。月光從開闊的天空傾斜而下，不斷湧注。

巨大的聲音讓空氣爲之震動，傳遞給了皮膚，最後沁入五臟六腑。每每煙花綻放，暗色中的我的茉莉的輪廓便隨之浮現了出來。

感覺比往常成熟了不少。

「「找到你了，神明小姐」」

我們齊聲這樣喊道。

聽完我的話茉莉想到了什麼，嗯！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茉莉突然用力地緊緊閉起嘴脣。

大概是離得比較遠的緣故，我們並沒有聞到火藥的味道。但是我們好好地感受到了光芒綻放時的那份熱意。

3、2、1。

「啊！」

每當煙花升起，神明就會不斷地、不斷地在我們面前現身。

「總感覺，能理解大家想要保密的心情了。對造訪這裏的人而言，看到它的那個瞬間一定也是對他們而言非常重要的時刻吧。重要到告訴了別人就會感到可惜——」

我的目光追隨着。

一般來說會是『玉屋』，『鍵屋』。會喊出煙花工匠的名號。在煙花觀看場地裏，一定會有很多人這麼喊吧。

看到我困惑的樣子，那個啊，茉莉爲我指明瞭出來。

然後要在枝葉繁茂的季節。

月光從樹林間透了出來，像是在勸導我們『來這邊』似的。沒有多想我便踏光而去，那是一道柔和的光亮。

要找到它必須湊齊幾個條件。

那是一顆巨大的樹。

啊啊，真不錯啊。

一定，是這樣的。

在那期間，又有幾簇煙花綻放消散。那邊是臉，那只是手，那個是身體。從頭那邊凸出來的三角形是耳朵。因爲是狐狸先生的神明。

當然，我可沒有歪腦筋。是應該生氣還是困擾啊。真不知道作出什麼樣的表情纔好。

「怎麼啦？」

像是在回應，煙花綻放了。

嗙的一聲。

夜空裏浮現出了神明的身影。

她看起來似乎很高興，那或許是我的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