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作家與N高中生的考前複習
《朔與茉莉》 · 葉月文 · 4444 字
時值12月,季節一下子進入了冬天。被秋意染紅的世界也逐漸褪去了顏色。僅僅是望着窗外就感受到了寒意。
桌上擺放着一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以及兩個馬克杯。最近還多了一些高中的課業講義。
在運動會之類的秋季活動結束之後,學生們似乎終於迎來了期末考試。
「複習很忙的話,可以等考試結束了再來打工哦?」
「好的,十分抱歉,在考試期間我想我可能是來不了了。不過我會多做一點飯放着的」
「嗯。幫大忙了,謝謝」
茉莉將垂落的頭髮重新掛到了耳邊。
期間,她的視線也一直落在講義上。只是完全沒有進展,寫三行擦三行,「嗯——」地煩惱着的樣子,就像我創作小說一樣。
這麼想着的我有些看不下去了。
「那個啊,這裏,是二次函數的圖表問題吧。首先試着算出這個X平方的係數吧」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了指筆記本上記載的數學式。
「那個,是像這樣嗎?」
「嗯。然後,這裏就是你頭疼的地方吧。接下來加上x係數一半的平方後——」
茉莉老老實實地聽從我的指示,進行着數學式的變化。
「好了,做到這裏的話就能得出答案了。只要把剛纔得出的結果化成帶括號的平方式,最後將中括號展開。你看,再把這個值填入圖表就好了」
這道題並不繞,只要理解其中的原理,只需要2分鐘就能解出來。
將自己得出的答案與講義上寫的對比之後,茉莉長舒一口氣,帶着有些欽佩的口吻感嘆道。
「穗積老師的成績很好吧」
「這個,不是很基礎的問題嗎。這種題並不算什麼難題。不過,我確實成績挺不錯的,畢竟在學生時代沒幹別的,光顧着學習了」
「順便問一下,老師的大學是?」
「老師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傻事?」
回過神來,鐘錶即將指向九點。
「你剛說了很過分的話吧!? 最近,你是不是對我有點太不友好了?」
啊—,茉莉是天使嗎。上天不會造人上人,也不會造人下人。在那份精神之下,溫柔地以平等的姿態擁抱所有人的大天使茉莉降臨到了這裏,趕緊拜一下。
我翻了翻她的筆記,便明白她是有多麼認真。
「這種程度還是沒問題的」
這樣做的話就像是性騷擾一樣了吧。故意這麼做的話也就算了,明明是無意識的舉動,卻不知道爲什麼湧出了一種罪惡感。
「學習是很快樂的哦。只要不斷努力就能得到結果。畢竟所有的問題都是爲了被解出而編寫的。一旦步入社會,可就不是隻有這種問題了,反而沒有答案的難題更多」
就這樣,我下意識地撫摸起茉莉的腦袋。輕輕地,慢慢地,如同上等的絲綢一般觸感讓人心曠神怡。
而且,英語的翻譯方法掌握得很不錯。
「做完了—」
「因爲,這完全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嘛」
這個話題差不多也聊膩了,是時候換到下一個話題了。
若是交給明白「英語不光光是一門學科更是一門語言」這一道理的人就不會這樣翻譯。
I hope I9;ll get along with him from now on.
一開始還是用鉛筆抵着下巴,一副困擾模樣的茉莉不一會兒就理清了語句的結構。之後的事我便沒有插手了。
只是,我認爲有很多事情遠比學習重要得多。
「話說回來,果然女高中生會討厭處男嗎?」
「所以呢?」
比起考進年級前三,我更羨慕能輕鬆融入朋友交際圈的人。在我看來,比起背起來毫不費力的英文語法,與朋友自然地閒聊可要難得多。
「哇哦,真是渣男的臺詞呢」
「唉—,好狡猾」
我希望從現在開始我和他相處。
這下,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趕在有性命之憂之前趕緊脫離處男之身了。首先是再版,漫畫化,動畫化,銷售破百萬。啊噠——,呀啊啊啊啊啊啊!
「沒事的,我不會起訴老師」
果然,女高中生,超級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真的很不可思議呢。穗積老師長得不錯,頭腦也好,性格……還算湊合。雖然有些那個,但是並不算壞? 可爲什麼還是處男呢?」
「畢業於K大的經濟系」
接着,我的耳邊響起了一個細微的聲音。
「才·沒·有·哦」
「唔唉!穗、穗積老師!」
「老師知道怎麼做嗎?」
「哎? 什麼所以呢?」
她的手一刻未停,甚至將所有的應用題都做完了。
小聲呢喃着,茉莉的臉頰被硃色所染紅。
難記的單詞下面都有好好地記錄着字典裏找到的解釋,長文字裏行間的空隙處也划着斷句的斜線。想必是有好好地讀過一遍。
「一口咬定這種事情什麼的太狡猾了。感覺老師有些狂妄,請把那個一直有些奇怪的老師還給我。這樣的老師纔不是我知道的穗積老師!!」
什麼鬼,是在狩獵魔女嗎?
這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老師明明學習這麼好,卻一次都沒有展現給我看過不是嗎?」
嗯—。茉莉舒心地伸了個懶腰。
「大概,錯的不是我,是這個社會」
感到頭痛似的,茉莉抱住了頭。
「嗯,看起來你理解的還不錯」
「也不是討厭啦,就是」
「是穗積老師教得好,簡單易懂」
話說,女孩子可能比我們想的更不在乎這種事情。
「我不是說了嗎,我成績挺好的來着」
學生時代辛辛苦苦爭取來的考試成績和內部成績,一旦走向社會就會變得一文不值,但學生時代結交的朋友卻會一生中一直照亮着你。
「嗯。那個,真的,對不起。我沒有惡意的,不要起訴我啊」
我立即將手抽了回來。
「哎,果然性格上還是有點那什麼呢」
如果是不擅長學習的孩子,翻譯的時候就只會把單詞的意思組合在一起便草草了之。
先是在腦中描繪出場景,接着用自己的話將它轉述出來。
「難道說,老師的英語也很好嗎?」
「這,這樣啊⤴ 嗯。哎嘿(開心)」
「不是,有疑問的應該是我吧。英語,有哪些地方沒搞明白? 是有地方卡住了吧? 我來教你」
我後退幾步,以土下跪的姿態趴在了地上。
差不多到茉莉回去的時間了。
她從書包裏拿出講義和筆記本。
「沒事,就當是休息了」
「那~個、對、對不起」
看着這樣的茉莉,我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麼。
「哎? 我叫出聲了? 怎麼會?」
「可以嗎? 不會影響到工作嗎?」
雖然在考試時,兩者能得到同樣的分數,但是在讀外文書或是實際的外語會話時卻有着天壤之別。
在這一點上,茉莉是滿分。
「只是,那個,以後可以繼續教我嗎?」
「那不是超有名的大學嗎!?」
「這個、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
「嗯,是虛擬語氣啊。確實是很複雜,也有不少人就這樣把句子的固定形式背下來了」
我希望從今往後能和他好好相處。
「這裏翻譯起來有點難,我花了好久」
「怎麼了?」
「謝謝,都是託了穗積老師的福」
他們會翻得更爲流利。
「嗯,茉莉也努力了呢」
他打招呼,然後開始自我介紹。〝我是16歲的詹姆斯。 蘋果是我最喜歡的食物。
「這,這樣啊⤵嗯。哎嘿(絕望)」
茉莉微微低下頭,用手梳理着被我撫亂的頭髮。正因如此,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至於不至於。最後那一頁你不是一個人做完的嗎」
我並不是在說學習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He said hello then he started to introduce himself.〝 I9;m James who is 16 years old. Apple is my favorite food.〟
「嗯—,不知道。我是不介意」
「你好」,說着,他介紹起了自己。他的名字是詹姆斯,今年16歲。喜歡的食物是蘋果。

「她們說要是抓到處男,就把他烤了來着」
「啊啊,嗯,隨時可以」
太好了,這樣的話也不會覺得女高中生可怕了。
「狡猾?爲什麼?」
教科書上的練習題被我們一一解答了出來。
說完,茉莉的表情亮了起來。
儘管我們不是女的,但過了三十歲還是處男的話就會轉職成爲魔法使,她們是要在這之前把我們殺了嗎?
「算是吧。專業論文那種程度不查字典我也能看能寫。去旅遊的話也可以輕鬆地進行日常會話。TOEIC我當時考了多少來着,上一次考已經是幾年前了,好像有超過900吧。」
真是不忍直視呢。 (譯註:兩句英文的翻譯爲了符合本句的要求,特意使用了AI翻譯。)
「順便一提,你那聲吼叫其實來自於一首分別曲哦」
「噗」地,茉莉噘起了嘴巴。
「但是,我的幾個朋友可是像殺父仇人一樣憎恨着處男呢」
我用力地點下了頭。
在這之後到考試結束之前的那10天裏。
我成爲了茉莉的家庭教師。
「馬上就是年末了呢」
「是呢」
我們悠閒地鑽在被爐裏,喫着茉莉買來的柑橘。今天也完全沒有幹勁的我,決定休息。
電視熒幕上是最近在年輕人之間流行的搞笑藝人。我呆呆地看着他們裝傻充楞,犀利吐槽,着實有些好笑。
「柑橘上的白色絲狀物在拉丁語裏好像是『Albedo』哦,聽起來很帥呢。」我展示起了自己的小聰明,茉莉則是」這樣啊—「笑着傾聽着。
真想一直這樣下去。
但是,這麼噁心的話我是不會說出口的。掰開茉莉剝好的柑橘,我將一片放入口中。水果獨有的甘甜在口中蔓延開來。
剝好柑橘,茉莉的指尖微微有些泛黃,
「穗積老師,說起來,這次的期末考試」
雖然她裝作是突然想到的樣子,但我知道她一直在計算着說這話的時機。」咕「地一聲,我吞下嘴裏的柑橘。
「我拿到了至今爲止最好的成績。謝謝老師」
「那真是太好了。但是,這全是茉莉自己努力的結果哦。之前我也說了吧,學習是隻要努力就能獲得成果的,也就是說,這次的成績也是你努力的成果罷了」
「但我還是想感謝老師,所以,我做了這個」
說着,茉莉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紙杯蛋糕。儘管已經涼了,但依舊能看出烤制時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十分誘人。
「我能嚐嚐看嗎?」
「當然,老師喫了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剛想打開包裝,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嘴裏還殘留着柑橘的甜味。
「還請趁熱喝掉哦」
看着茉莉難得一見的緊張神情。
「不會,很好喝」
不可思議的,咖啡的味道和香味都增色了不少。
就算這麼不爭氣再怎麼說也是小說家,我一心想着要用更加豐富的表現手法來表達自己的想法,結果卻還是隻說出這樣的話。這樣可不行啊,想描述的話,明明可以從很多地方去着手,哪怕只是酸味也有很多種類型和濃度啊。
享受着清香,輕囁一口。
白色的熱氣升騰,消散。
呆呆地看着電視,接着咖啡香味飄到了我的身邊。隨着茉莉過來之後,我能喝到真正咖啡的機會也變多了起來。
「能幫我倒一杯咖啡嗎?」
我端起蛋糕,笑着對茉莉說道。
稍微冷卻一點後我又喝了一口,舌尖上的味道變了。
我將一小口蛋糕放入口中。留在齒間的微甜以及蓬鬆感是手製蛋糕獨有的味道。啊啊,果然。
據說茉莉家附近有一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定製咖啡豆的咖啡店,她時不時地會買一些符合自己口味的豆子過來。
「嗯。這個,很好喫」
我一邊思考着,一邊注視起杯中漆黑色液體的表面。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面前多了一個白色的杯子。
香味完全不一樣。茉莉本人是這麼說的。
蛋糕充分驗證了我之前的理論。
當人喫到真正的美味時,肯定除了好喫一詞,再無二話。
「是輕度烘培的關係,酸味會比較重。老師不喜歡嗎?」
像是鬆了一口氣,茉莉笑着將咖啡杯抵在了嘴邊。
「那就好」
但總感覺想得越多,就會離事物的本質愈遠。
「啊,這次的好酸啊」
「嗯」
「我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