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作家與N高中生與請求

鐺鐺鐺，響起尖銳的高鳴。

電車道岔口的欄杆降下，攔住了我們的前路。

櫻花已經完全散落、嫩芽冒出頭、青綠色的嫩葉擠滿了道路的兩旁，我們停下了腳步。這裏的我們，自然指的是我和茉莉。

兩個並排的影子，從我們的腳下長長延伸向了後方。

視野盡頭的遙遠之處，傾斜的太陽完成了一天的使命逐漸沉沒着。

耀眼的橘色光輝將白晝的藍色溶解，遙遠彼方的蒼穹上緩緩降下了名爲夜晚的帷幕。就像是在水中浸入沾滿顏料的繪筆，世界與我們之間的明確界限也漸漸被染上了夜的顏色。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之間，夜像是要吞噬一切，變得更深更濃了。

太陽的餘光讓人目眩，一閃一閃地刺痛着眼睛。

眯起眼睛，光的形狀不斷變化。

日夜流逝，季節輪迴。

之後的日照也會變強，空氣之中瀰漫着一股泥土被曬乾的味道，航跡雲消失在陽炎之下，花草的綠意又濃上了一層。

一陣風吹過。

就五月來說，這股風多少有些炎熱。

樹葉耐不出風的勢頭，隨之起舞。

一片、兩片、三片。

茉莉的長髮也隨風搖曳了起來。

我想，如她身形的影子、也會像模範媽媽的孩童一般動起來吧。會忽左忽右地搖動吧。

「總有種，春天已經完全過去了的感覺呢」

茉莉用有些遺憾的口吻說道。

「是嗎？」

之後，她在先前做的湯裏放入去了砂的貝類、取了蝦線的蝦和類似墨魚的魚，最後再加入米。

「那是雙夜編輯爲了你而準備的慶祝吧。我當然也要準備慶祝」

各位，女高中生真是太棒了。

「多謝款待」

茉莉一臉得意地和我說，那是做好了的信號。

過了會，廚房響起了金屬碰撞時纔會發出的獨特聲響。

鼓起臉頰的茉莉，意外老實地接過了冰棍。

在柏油路上，我們先是用力地踩下腳步，接着輕輕地抬起腳，走了出去。感覺鞋底發出了咚的聲音。

「呼~好飽」

「你和我不是共犯了嗎！」

帶着孩子的母親。

「真好喫呢」

「在你一臉認真對比蔬菜新鮮度的時候，給」

「看着空了的鍋子總感覺很開心呢」

「那個是哪個？」

「這個，好久沒喫了」

冰棍的口味是王道的巧克力咖啡。雖然期間限定的可爾必思味讓我猶豫了會，不過選王道的味道總不會有錯。

茉莉合十雙手，接着拿起勺子和我一樣喫起燴飯。

「之前不是喫過烤肉了麼」

｜｜

各式各樣的人從我們身邊經過。

「確實，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全部變成綠樹了呢」

不如說，既然得知她不是編輯部派來打工的人，購物這種事情還是陪陪她會比較好吧，雖然這事需要一些膽量。

比起合適，不如說是相襯。

「太好了，我開動了」

「再過一陣子就要換夏服了嗎？」

「慶祝？ 爲啥？」

想着，做飯的女孩子的背影好棒啊。

我們沉醉其中，不斷咀嚼。喫了貝類、喫了蝦、喫了墨魚也喫了雞肉。大口大口送入嘴裏，細心品嚐。盛了好幾碗。

裝在雪白的盤子上,有着美麗鍋巴的西班牙燴飯被端了過來。燴飯的香味四溢，讓我食慾大振。跟着響起吞口水的聲音。

「哎嘿，那麼，我就發佈咯。鏘鏘~今天居然是西班牙燴飯。不計預算，豪邁使用大量蝦蝦和貝類。畢竟是慶祝」

我手上拿着淡藍色的超市購物袋，裏面裝着這幾天的食材。

「嗯」

感覺她在噴出負離子，大概。（譯註：空氣淨化器）

不知何時起，在變成湛藍色的天空彼端，啓明星散發着小小的光輝。

電車通過的尾流，改變了風向。

「怠慢了 」

「這樣」

茉莉先是在鍋裏燒湯，在煮沸前把藏紅花放了進去。接着在另一個鍋裏依次放入洋蔥、青椒、大蒜和雞肉翻炒。

「那可真是大手筆了」

她每動一下，裙子就會擺動接着充滿健康感的大腿就會露出來。

「好了，出來吧。快來喫吧。檸檬按自己的喜好加就好」

那個穿西服的大叔， 是社畜吧。

看到茉莉歪着腦袋，我從購物袋裏拿出了管狀冰棍。這個容器是兩根連在一起的。（譯註：參考彩插，就當旺旺碎冰冰理解好了）

「夏服要從6月開始呢。啊啊~今年沒能去賞花啊」

回過神來，裝有一大鍋燴飯的鍋子已經空了。

不是去，而是回。

從茉莉對我吐露小小的謊言開始，我們的日常便交織在了一起，雖然，她曾經一度用手將其解開。

「是在什麼時候，買的呀」

我誇耀着撕開包裝，將兩根裏的一根遞給了茉莉。刺骨的寒冷在手心裏蔓延開來。

「魚類的鮮味都被好好引出來了」

用自己的勺子挖一勺黃金色的飯送入口中。很燙，但是食材都有好好入味。啊，我想到，這個，我喜歡。

買東西什麼的，意外地是力氣活呢。

用出版社的錢。

學生就不得不說到制服。

就這樣，電車一口氣從我們的眼前開走了。欄杆升了上去，就像是在說、來，請吧。

但是，那被解開的絲線如今又重新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看來是發現我在觀察她了。又或者，她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沒有點明。感覺，是後者吧。

最近，我和茉莉一起去購物的情況變多了起來，順便也能當運動。

那個我所居住的破爛、專供學生使用的單間公寓。那裏並不是茉莉應該回去的地方。我雖然知道，但即便如此。

「真是的」

「可以哦。下次動畫化的話，就做吧」

冰沙的口感很順滑，伴隨着甜味緩緩融化在了我的舌頭上。

「嗯。明明只是小瓶子裏裝了一點點，就要1000日元呢」

茉莉在狹窄的廚房裏忙碌着，不斷左右轉身、走來走去的樣子，像是在跳舞。在那裏的她沒有絲毫迷茫，像是早已經習慣了一樣。

「真的好好喫，以後也還想喫啊」

「爲什麼，要露出那麼有深意的笑容啊？」

這種冰棍與制服相襯。

這麼一想，這倆詞雖然意思差不多但感覺完全變了。

「藏紅花是那個調味料嗎？」

「而且，今天也很熱」

這句話很自然地從我的嘴裏漏了出來。

我望着她的身影，發起呆。

「什麼爲什麼，因爲漫畫化呀」

「對了，那個，一起喫吧」

終於，電車極快地從我們的眼前開了過去。

「一個月之前，這條路的兩邊都還盛開着滿滿的櫻花哦」

從右到左。

「明明是這樣，穗積老師卻還買冰棍喫」

「回去吧」

茉莉也自然地點下頭。

「嘿嘿，這下你也是共犯了」

「今天的晚飯是？」

慶祝方式是自制料理，還真有家庭風茉莉的感覺呢。

「嗯。因爲努力有了回報」

兩人並排着，以不同的步伐，嘴裏喫着相同味道的冰棍。

「哼哼哼」

咣鐺咣鐺，發出車輪碾過的聲響。棕色的灰塵隨之飛起，伴隨着油與塵埃特有的微香。流經的光景裏，反射着光的窗戶裏，映出了人羣的身影。

喜笑顏開的茉莉這麼說道。

在我心中，那就像是青春的證明一樣，雖然我沒有經歷過那麼淺顯易懂的青春。

她像那樣做飯給我喫，已經有半年以上的時間了。

「我開動了」

身穿校服正在談笑的女生們。

就在我自我感動的時候，茉莉突然轉過身來看向我，我的心臟隨即發出高鳴。她滿意地笑了。

「非常好喫」

這種冰棍和學生很搭。

「嗯！ 加檸檬之後風味都變了」

「嗯，請」

「藏紅花也買到了，就請好好期待吧」

「是這樣嗎？」

「真是高難度啊」

「請好好加油哦」

雖然都是多媒體化，但漫畫化和動畫化的難度完全不同，拿棒球做例子的話，就是甲子園和職業棒球選手的感覺。

不過，茉莉似乎對此深信不疑——總有一天我的作品會動畫化。怎麼說呢，被她這麼期待也不是什麼壞事。

啊啊。是啊，完全不是壞事。

我想我要好好努力了。

不論何時，讀者的期待都是我前進的動力。

「這麼說來，馬上要6月了啊」

我朝一邊開心地哼哼着歌一邊開始洗碗的茉莉搭話道。順便，我現在在用筆記本電腦寫原稿。

差不多，工作要開始推進了呢。

「你可不要說期待夏服底下透出的內衣哦」

「你是怎麼想我的啊！？」

「我說錯了？」

「錯~了~」

不是，我確實挺期待的來着？

就和迷你裙下的走光一樣，怎麼說呢，仔細看一下就能看到的感覺，真的很棒呢。

這就是男人的浪漫吧。

或者說是夏季的風景詩？

「這倒是無所謂，嘛，我有穿內搭，會做好防範。畢竟之前有被穗積老師看到過呢」

「誒誒~」

啊，完了。

「生日禮物。這次你幫我慶祝，下次就讓我爲你慶祝吧」

不過，我也是男人，正想說絕不食言。

「遇到那種強欲的女人的話，極力避免與她交往會比較好哦。穗積老師可不能什麼都答應哦。再說，那種東西讓我這樣的高中生拿着的話，會很奇怪吧。服之不衷,身之災也，這句話也有聽過呢」

「就是這樣。但是，這樣啊，穗積老師準備爲我慶祝生日呢。好開心啊……禮物只要不太花錢，別的什麼都可以嗎？」

幸福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她走進閘機後又回頭看向這裏，小手在胸前揮舞着，我也沒算過這套動作的具體時間，往常感覺差不多有3秒。但是，今天應該有5秒。她的笑容也比以往更加明快。

｜｜

明明已經送了不知多少次，每次，茉莉都會這樣低頭致謝。

那個藍白色的是Spica吧，織女座的阿爾法星。我的指尖在空中畫出一道弧，一路延伸向橘色的星光，那是大角星，牧夫座阿爾法星。

請求的樣子也好，內容也罷。好可愛啊啊啊！！！

十幾年前的我，僅僅這樣就會感到開心嗎？ 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

「真囉嗦啊。不對不對。不是那樣。我現在想問的是別的事情。茉莉的生日，我記得是6月對吧？」

我也下意識地揮手，看到之後茉莉一臉開心地大幅揮起手臂。

至少，我是這樣。

「大人是一種可以好好區分使用內在與表象的生物啊」

我天生就不是一個大人物。

所以，我希望茉莉的生日能這般度過。和往常一樣喫飯，或許會稍有不同，比如準備一個蛋糕。

「誒？」

將手插進口袋，走在夜路上。

「我想應該不會太花錢」

她一定很開心吧。

我當即回答。

「嗯？」

「果然是在期待着不是嗎？」

明明早就應該知道。

在絕對會到來的完結之日之前，我要在這長長延伸出去的影中塞入儘可能多的東西，要將“許多的笑容”和“幸福的記憶”好好放進去。

時間是一條單行道，我們無法回到過去。

「謝謝你送我」

思考着諸多事情，我不知何時走過了自己的公寓。

「應該不會太花錢吧？」

她稍稍仰視着我，眼神中似乎還有些顧慮。

故事裏並不會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但是登場人物們都能夠露出滿足的笑容。一個溫暖的故事。

鎖鏈摸上去毛毛的，有種生鏽了的觸感。

我想起我們以前有聊過這件事情。她的名字是白花茉莉。生日花和名字一樣是茉莉花。生日是6月8日。

彎膝、伸直、彎膝、伸直。

注意到的時候，我來到了白天供小孩子玩耍的公園前。

我坐在鞦韆上休息了一會。

但是，忽然回憶起的幸福記憶啊，就應該和剛纔與茉莉道別時的一樣，約好回頭見、大幅度揮手、那份溫暖。那些東西里全部寄宿着幸福不是嗎。幸福就應該存在於我們觸手可及的事物中不是嗎。

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話說，這裏如果用我努力滿足之類的話，會不會一下子變得太矯情了啊。雖然至今爲止，我完全沒有在人生中完努力過。

不過，即便後悔也於事無補。

越是爲了讓別人高興而想這想那，自己的快樂也越是會成倍地膨脹起來。

接着，是茉莉的生日禮物。

爲此，現在的我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當然，白喫高級烤肉很棒啦？ 去旅行啊、去遊樂園玩啊，這種回憶也閃耀着光輝，會讓人感到目眩啦？

茉莉有些嚇到的樣子，回頭看向這裏。

茉莉嗤嗤地笑了起來。

「……可以嗎？」

會落入地獄的。

「後天見！」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重新組織起更爲具體、精確的言語。

「啊，但是，太花錢的東西也不行哦。鑽石戒指嗎，名牌包什麼的。那種不行，嘛，總之我會加油的」

看着星星，我在腦中的某處，構築起一個故事，作爲給茉莉的禮物。

漫畫化。

「還記得嗎？」

回過頭，在街燈的照射下我的影子長長地延伸了出去。

我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做到這一點。

這樣的請求，對於作家來說是最強的殺人語句。

所以，會是一個短篇吧。比起原創，還是想一個以她爲女主人公原型的“與你。”系列的外傳比較好吧。葵的生日之類的。

我望着那個背影，直到她被人羣遮擋、消失在拐角。在那之後，我又在閘機前站了許久。

我還說過，那是一個洋溢着許多祝福的日子。

截稿日期地獄。（譯註：編輯說想要你的小說 就是在說要你死）

「是這樣的嗎？」

「當然」

被這麼一問讓我有些心虛。

——期待某人的笑容是一件如此令人高興的事情。

想來她一定很開心吧。

名爲生命的車票上，記載的終點始終只有“未來”、既然如此，我們爲何不努力朝光明的未來邁進呢。

好像冬天過去後拂過的春風。我閉上眼，用全身去不斷地、不斷地去感受，那股風中好像有着太陽的味道。

「那麼」

「這樣的話，可以哦」

即便如此，我還是作爲一個普通人活到了現在，回過神來還成爲了小說家，過上了不同尋常的生活。

「明明都不喫蒟蒻？」

從別的意義上，不，這句話就真的會變成“殺人”的語句。

目前來說，首先是第二卷的原稿。

「說來，給女孩子送生日禮物可以算是保留節目。我還一次都沒有給過她啊」

「是啊，所以說，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寫一個極其幸福的故事吧，我想到。

不小心說漏嘴了。

「寫，要多少寫多少！」

「這種事情，要是再早一點去做就好了」

但是，在對方不是讀者而是編輯的情況下。

和平時一樣將茉莉送到車站。

姑且，先說一句。我不是不捨得爲茉莉花錢，但是我不喜歡把錢浪費在完全看不懂有任何價值的東西上。

毫不在意周圍人，她那天真無邪的叫聲，讓我的內心深處也變得溫暖。

這個影子裏包含着28年，不，還有幾個月就要29年的時光吧。

可是已經問過她要什麼禮物了了，怎麼辦呢。

也許這只是我的想象，她看起來比平時走得更輕快了。就像放開手就會飛走的氣球一樣。

她的聲音是如此溫暖。

「短一點也沒關係，可以爲我寫一段小說嗎？ 我，想要穗積老師的小說」

很可惜，在給別人慶祝生日這塊，我還完全是一個新手，並想不到什麼了不起的主意。

就這樣，茉莉非常可愛地請求道。

不光是她，我也一樣。

鞋底沒有離開地面，我輕輕地試着搖動了鞦韆。

「啊，果然不行嗎？」

玩具只有鞦韆和滑梯。入口處有飲水機。還有廁所。在深夜中浮現着的是設置在中央的街燈發出的白光。

抬頭仰望天空，一閃一閃發散着光輝的是從遙遠宇宙傳來的，屬於過去的星光。

「我說不定會想要一個非常、非常奢侈的東西哦？」

時間並不充裕。

上一次坐鞦韆是多久之前了呢。

在這其中有着不少事情。有好事，也有壞事。甚至還有讓人絕望的事情。

對了，再準備一個驚喜吧。

所以，爲了實施我唯一想到的主意，我要去請求協助。

“嘎吱嘎吱”晃動鞦韆，我撥通了電話。

時間是晚上10點。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時間給女性打電話——纔怪咧。雙夜編輯那可沒少打，主要是工作上的事情。

稍微等了一會，

「來了來了，喂喂~24小時365日，我是你的POP☆corn」

響起的是和平日裏一樣充滿朝氣的聲音。

如果說茉莉的聲音是春風，那廢柴的聲音就是夏日的陽光了。有些吵，甚至讓人感到目眩，雖然不想承認但卻很有魅力。

「你的是什麼鬼？」

「和穗積老師~組搭檔的人，不是隻有我嘛？ 所以這麼說也沒關係嘛，你的搭檔POP☆corn」

「要這麼說，我是不是應該說我是你的穗積老師纔對啊？ 除了我，你還有很多其他的工作搭檔吧，渣女。算了，怎麼樣都好。晚上好，廢柴，最近還好嗎？」

「別叫我廢柴啦。當然，很好哦。正在充滿幹勁地幹活呢」

「這，抱歉啊」

「沒事的啦，我是可以一邊打電話一邊幹活的人」

「所以說天才真的是」

「哎嘿嘿嘿。是天才真是抱歉啦，於是，這個時間打電話是怎麼啦？ 啊，我懂了，我知道了。有一個靈感。是漫畫化的事情對不對？ 那件事我聽雙夜編輯說過了哦。真厲害呢」

「啊啊，謝謝，但是，不是那件事」

「這樣啊？ 那，難不成，終於要談壺——」

「不是，那個啊」

雖然強勢地撥打了電話，但是要從哪裏說起好呢。

舔舐着乾渴的嘴脣，爭取一點時間。然而並沒有好想法，沒辦法我只得原原本本地說一遍。果然我沒有即興的能力。

「你有那麼富裕嗎？」

滿月的夜幕並不是黑色的，而是閃耀着湛藍的光輝，它會在腳下孕育出更濃的影子。

那孩子就是這麼溫柔。

「所以啊，我個人想委託廢柴一件工作。能不能幫我畫一張作爲封面的葵的插畫」

「——哎，真是，沒辦法啊」

但這一張，

雖然我對名牌包的價值一無所知，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插畫裏所包含的價值。所以，

與她共處的日子。

「……廢柴」

「也就是說，那個，總得來說，穗積老師~想做同人本？」

「條件？」

這就是我想到的驚喜。

再版一次，那都夠買一個名牌包了。

「誒誒？ 因爲，廢柴，你不是一次都沒有說過嗎」

若是缺了她，我的故事便不會是100%。比起殘缺的月亮，滿月的光更強，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她爲了描繪這張作品，究竟花費了多少時間。

以及，想在那個孩子生日當天爲她慶祝的事情。

「可以嗎？」

「你願意免費爲我畫插畫？」

「嘿嘿嘿，當然，我會好好期待的呢」

「嗯，你說一個希望的價格吧」

想準備一份短篇作爲禮物的事情。

僅僅一張。

「雖然聽上去像藉口。平時因爲都是出版社付錢，所以我也想象不出來到底是多少。但是既然作爲工作委託，我就應該給予你與之相對應的價格，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嗯嗯，我會好好付錢的。因爲，我最喜歡廢柴的插畫了啊」

「我纔沒有做需要穗積老師~道謝的事情呢」

「……所以，這種事情自己是不能親自去拜託的，這是少女心，是粉絲心理哇，穗積老師~真是粗神經」

「這是慶祝，不是穗積老師~的工作委託。我想畫所以就畫了。另外還有一點，那個短篇的原稿，我要比誰都早，甚至比茉莉都早，請務必先讓我看」

這讓我感到些許悲傷。

「……狡猾」

讓我怦然心動的那張插畫，凝結了廢柴“至今爲止”的全部。才能也好、時間也罷，熱情就更是如此。

「是，對不起」

“與你。“系列的女主角”向日葵“的原型是那個少女的事情。

「狡猾，狡猾，好狡猾。我說你好狡猾哇~~」

我是輕小說作家。

廢柴畫的插畫極大地豐富了我的故事。

我想在那之中，最特別的應該就是插畫的力量了。

不是，話說我都不知道廢柴的生日是哪天啊。

稍微過了一會。

理直氣壯，毫無顧忌的那種。

這是我至今爲止聽過最微弱的聲音。

「那，你會接受嗎？」

「就當是那樣吧」

「誒？ 是這樣嗎？」

去年秋天，與女高中生邂逅的事情。

我下意識將手機拿開。

發出粗神經詢問的我，將廢柴的好心情一掃而盡。她又一次鬧騰了起來。

「話說，廢柴的生日是幾號來着？」

我東一句西一句地向她說明。

「嗯，是吧」

這麼說來，我還沒和廢柴詳細說明過，我與茉莉相遇以及之後的事情。

「謝謝」

但是，同爲創作者的我知道萬萬不可這樣做。絕對不能。因爲，我知道，

「那種東西，我也想讀哇。這是不是也太狡猾了啊？ 穗積老師~，我生日的時候你明明就什麼都沒送過~ 就連道賀的電話都沒打~，虧我每年都還會期待你會不會給我一個驚喜~。明明我都有畫出道5年的紀念大合集插畫給你~！！」

「我說啊，我雖然是穗積老師~工作上的搭檔，但也有個大前提、是你的粉絲哦？不然的話，我纔不會在這麼忙得要死的時候接受新工作。睡眠不充分可是皮膚的天敵哇。很快就會變乾燥的哇。你懂不懂？」

雖然茉莉說她喜歡我寫的世界，但只靠我一個人的話是完成不了那本書的。雙夜編輯的方案自不用說，廢柴的插畫、設計師的技術，許許多多人將自己的力量傾注在了裏面。

順便我有被告知到“請從郵箱地址去推測生日”，所以應該是12月25日吧。

也許，我可以要她打個折接受這份工作。

「這樣啊，或許是吧，嗯。那麼，就拜託你了哦。還有啊，這麼說或許有點晚了，下次廢柴生日的時候我可以幫你慶祝嗎？」

廢柴的聲音以我至今爲止從沒聽過的猛烈勢頭繼續着，那氣勢將我徹底壓倒了。

廢柴拿着名爲現實的鈍器一口氣砸向了我。

「誒？ 你說什麼？」

「我不是說了嗎。我也是穗積老師~的粉絲。短篇新作什麼的，我想看得都快流口水了，插畫的工作也是，有一半也是出於那個目的哦？」

輕輕地，廢柴呢喃道。

「再說了，穗積老師~真的付得起稿費嗎？ 先說好，我現在正在繁忙期，很貴的哦？ 價格可能會有再版一次賺的那麼多，真的沒關係嗎？」

「都被這麼熱烈告白了，我又怎麼會拒絕呢。真是的，都說先迷戀上的一方便是輸家呢。但是，我可以開出2個條件嗎~？如果穗積老師~能全部接受的話，我就和委託一樣，幫你畫插畫」

“嘎”的一聲，耳朵好痛。

廢柴這般說道。

也就是說？

「世界上僅此一本的？ “與你。”系列的？ 由我和穗積老師~？」

「畢竟要讓你畫封面，這倒是無所謂，但是，這樣就可以了嗎？」

「嗯、那個女孩子，那個，是叫小茉莉吧。那個小茉莉是小葵的原型對吧？所以，我也想作爲原作方爲她慶祝，禮物要作爲我和穗積老師~兩個人送她的形式」

其中又包含了多少的努力。

就在氣氛變好，大家都冷靜下來準備掛斷電話的瞬間。

這次別忘了，好好記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