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作家與責編的協商會議
《朔與茉莉》 · 葉月文 · 7661 字
東京千代田區的某處。
在高聳的大樓一隅,我等待着判決。
一大清早我就坐電車來到了這裏,以筆名在前臺完成了登記後坐電梯來到指定的樓層。接着被帶到了一個堆積着可愛美少女封面輕小說的封閉房間之中,就這樣過去了兩個小時。
起初我們還聊着家常,但話題也漸漸淡去,最後我像一尊銅像一般陷入了沉默。而雙夜編輯則是無言地翻閱着手中的手稿,彰顯着時間的流動。
然而,這種情況不會永遠地持續下去。
就在我傾聽着秒針滴答作響所留下的腳步聲時,
「嗯!」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雙夜編輯正在整理一百多頁手稿的邊角。紙張“咚咚”地敲擊在整潔而又冰冷的桌面上,迸發出規律且尖銳的聲響。
起初我遞給她的時候,手稿的邊緣都是非常整齊的。但隨着一張張地翻閱,每頁之間產生了些許的差異。
在被一塊隔離板分開的會議室裏,響起的只有我吞嚥口水的聲音。如果要準確表現出來的話,那或許就是“咕嚕”。
總之,我現在非常地緊張。
感覺喉嚨好乾。雙夜編輯爲我準備的2升裝綠茶在等待期間就被我喝完了。
雖然這個場景已經重複過不下數十次了,但是這個瞬間果然還是讓人提心吊膽。
老實說,我好想逃。
不過,若是不通過這裏我便無法邁向下一個臺階。
我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我面前的美女的臉色。
或許是注意到了這一點,雙夜編輯笑了笑,這笑顏就連藝人看了都會夾着尾巴跑掉。她頭上微微燙過的劉海輕然飄動,緊張的氣氛逐漸消散,這,難不成!
能過嗎?
有可能過嗎?
這麼一說好想吸吸看啊。
「所以,個頭啊! 話說,你是魔鬼嗎! 雙夜編輯,魔鬼也會流淚這句話,你聽說過嗎?」
同時又能獲得另一個讓人羞恥的debuff。
速答。
喂,這可不好笑哦。話說,剛說的編輯部所有人都知道是真的? 所有人都在笑話我嗎? 怎麼辦?咋辦咋辦? 不過,只是被說笑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你要是認真地說這話的話,我絕對會砍死你,然後自殺。
「囉嗦—。笨蛋笨蛋—」
以男兒之身降臨這個世界的我們揹負着名爲“處男”的debuff,這是我們的命運。但是當你成爲作家之後呢,哎呀,真是不可思議。
「嗯—,我聽說過這句話,不過現在是行不通的。對於編輯部而言,我不能將一個不夠有趣的東西做成一本書,這點你是知道的吧?」
你那雙可愛又迷人的大眼睛是瞎的嗎!
觸碰上去的話感覺會被恰到好處的柔軟彈回來呢。
「我不這麼覺得呢」
這個女的。
筆名寫作“八月朔日”,讀作“穗積”。
「是的」
「之前那本,還有再之前的全都被你駁回了吧?」
年齡28歲。在大學4年級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走運——還是點背——我寫的小說獲得了輕小說新人獎,並順勢決定出道,在那之後的6年時間裏我一直靠着寫小說爲生。不過,那並不是什麼快樂的生活,每年出版2到3冊文庫本勉強作爲職業作家維持生計纔是我的現狀。
她在我重啓之前追加了攻擊。
「駁、駁駁駁。駁——回?」
總之,姑且,再確認一下。
「這樣的話,我這大半年就會顆粒無收唉?」
不可否認,我的內心緊張起來。我的手在桌下的手準備起了勝利的手勢。來吧,說出來。快,說出來。說出那句話。然後,膜拜我吧。哇哈哈哈。
男人在女性的乳房前是如此的無力,同時,性慾也是人類所擁有的最強動力,不論是出於愛還是我的任性,我啊!最喜歡!對那對Gcup的胸了!
距離重啓還有5秒。
說不出話來。
請期待穗積老師的下一步作品。完!
「我一直在想,百萬銷量的這個難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逆天改命的機會,就在這裏,就在眼前————!
過30歲還是處男的話就能使用魔法,這不過是一個被人們津津樂道都市傳說。其真僞尚未被證實,不過這無疑是一件非常羞恥的事情。而且就如她說的一樣,在這樣下去的話,我可能就真的要成爲他們之中的一員了。但是,不會的!
啊啊,真是讓人討厭的說法。
那是一聲極其可愛的聲音,就彷彿句尾的愛心可以用眼睛“看到”一般。但是,內容卻一點都不可愛。宣判,死刑。結論和我的期待完全相反,大腦一片空白。我的自尊心也碎成了灰隨風飄散。
………………不該是這樣啊啊啊啊!
那麼,我開始了。
「嗯? 所以?」
雙夜鏗鏘有力地說出了另一個處男。
啥? 啥? 你說啥? 這很有趣好吧,超級有趣的好吧。可謂傑作了啊!這書都可以再拿一次新人獎了。你真的有在好好讀嗎?
「哦」
真棒!成了!!
再版,即書賣得比預計的多而重新加印的制度。
因爲過呼吸,我沒法好好說出話來,不過她也沒有吐槽這一點。
「這反應不管怎麼看都是處男吧。沒事的,編輯部所有人都的知道的。話說,穗積老師今年都28了呢。不太妙了呢,說不定要成爲魔法使了呢」
會心一擊。
雙夜編輯依然保持着微笑。
…………
她有着栗色的飄逸長髮,端正的五官以及連寫真偶像都自愧不如的身體曲線。乍看之下總是掛着一副人畜無害的微笑,但在遇到與工作有關的事情時她絕對不會妥協。是一個如魔鬼一般殘酷的美麗才女。
我和那幫傢伙不同。
回答得乾淨利落。
準確說的話,我應該算是一名輕小說作家吧。
「駁回哦♡」
「不行啊,這樣是賣不出的」
視線不由得被它吸引。
我的心臟受到了365點傷害。
是這樣來着。
我叫空束朔,是一名作家。
「那麼,就請你儘早寫出能賣出百萬銷量的作品吧。我不是一直在說嗎,能有百萬銷量的話,我就爲你做任何事情。還是說,你對我有所不滿?」
爲此我不斷努力到了今天。
「這個,是我三個月的結晶呢」
啊啊,伴隨着迴響的呻吟,我的靈魂離家出走了,以一種“我要回老家了”的氣勢。我說,靈魂啊,你的老家就是我的身體啊。消氣之後記得回來。
「嗯,全部」
是碩大的Gcup。
「但是,該說是我期望的不太一樣呢,怎麼說呢。老師你不覺得,序章的部分,劇情上的改動有些太大了嗎?」
舊曆的八月初一大概的是現歷的九月中旬,正值稻穀收割完畢,開始摘取麥穗的時期,所以也被讀作”穗積”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論陷入何種絕望境地,即便是體力歸零,聲嘶力竭地哭泣與呼喊,我們也會在這個不合理且殘酷的世界中苟延殘喘下去。
也不知道哪裏好笑了,雙夜編輯在那偷笑個不停。
咕。本就貧弱的作家血槽瞬間亮起紅燈,就這樣“咻”地一聲血槽清零。再演算開始。距離重啓,還有,還有。嗶—,嘎嘎嘎。重啓失敗重啓失敗。叮—。
「……你、你。你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人該乾的事情嘛!!」
「咕——」
穗積老師,大勝利~!!的那種?
也就是說,你的書並沒有暢銷到需要加印哦。呵呵。現在,這個編輯就在以此嘲笑我。雖然很可悲,但這也是事實。
這個男人,就是處男。
流着血淚的我像一個被寵壞的孩子一樣“砰砰砰”地用力拍着桌子,終於雙夜編輯的表情變了。“咩!”在她身上散發出的是斥責孩童的父母身上纔有的光輝。(譯註:咩(め)指告誡孩子或者小動物不能做的時候專用幼兒詞彙,だめ的縮寫)
我的筆名即來自我的真名也出自我的生日,八月朔日。
人生,可不會就這麼隨隨便便地完結。
可惡。這樣的話,改變下策略吧。
正因如此,我們纔會有重頭來過的機會,獲得逆轉滿壘全壘打的機會。
「我以爲這份劇情手稿可以拿到OK的來着?」
接着,那張如同玫瑰般豔麗的朱脣之下飄出了言語。
「主旨沒有變吧。文章的流向也是,再說了,我是覺得這麼寫會比較有趣才這麼做的」
我斷然地拒絕道。
做完自我介紹後,我終於平靜了下來。一邊將回歸的靈魂吞入體內,一邊抬起頭,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對讓人瞠目結舌的“豐碩”果實。
那就是“再版處男”。
這個說法本來是某個知名出版社的有名編輯創造的,用來形容那些出道之後一次再版都沒做到的作家。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指沒有獲得過再版的人。
……。
到頭來,我還是無法把目光從那迷人的果實上移開。
我悶聲不響地抱怨起來。
“呀吼,大家好”我體內遊散出來的靈魂突破了次元壁,直接和讀者搭話了。
「哇—,穗積老師的罵人詞彙量也太少了。明明小說裏能寫出那麼好的表現措辭,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在我出道的時候一直這麼說,就這麼把天真無邪的我玩弄在股掌之間。
這個暫且不提,現在,我那由於營養不良而變得極度骨感的平坦胸口好痛。就像我上小學的時候,在知道有個稍微有些在意女生在背後叫我愛哭鬼時一樣難受。
「啊! 又在看我的胸。所以說處男真是麻煩啊」
還不了嘴,我“啪”地趴在了桌子上。
「全部?」
「哎,穗積老師。不可以,暴力是不對的哦。身爲作家,要戰鬥的話就請使用語言。話說回來,連編輯都吵不過的作家是要鬧哪樣?」
“喂”了一聲,這位雙夜編輯戳了戳趴在桌上的我的頭。
雙夜編輯那精心修剪的指尖妖嬈地劃過躺在桌上的手稿表面。
通過到目前爲止的一系列展開,想必很多人已經掌握住情況了。在此,還請恕我冒昧地再做一次自我介紹。
「才、才才才、不是處男。還有,別在編輯部這麼大聲地說啊」
即便是業界極負盛名的人之中,能達成這一目標的人也不過是鳳毛麟角。百萬級銷量作家是隻有被選中的人才能獲得的至高無上的稱號。
「是啊,這麼說的話確實是呢。所以,那又怎樣?」
而現在,在我面前可恨又笑得非常可愛的那個人正是我的責任編輯雙夜汐。她是從我出道開始便一直照顧着我的唯一甲方、搭檔、以及讓我恨到想砍死的敵人。
「擔心我的話,就用那副色情的身體幫我捨棄掉處男之身吧!!!!!!」
「沒有那回事哦。雖然有些傲慢,但我的身體就有這個價值。我可不打算賤賣。和老師同期的音中老師可都快300萬銷量了哦。所以我說。穗積老師也應該努力挑戰一些新作品!老師的話,比起百萬銷量,比起捨棄身體的處男,還是先從捨棄另一個處男開始比較好呢」
這個編輯果然是魔鬼。一點也不懂得關心我。反正都是魔鬼了,你怎麼不穿豹紋比基尼說“親愛的,我愛你”之類的話呢。哦對,你不提供那種服務。不過話又說回來。
「處男的再版處男呢」
想着想着就要哭出來了。
真是對不起了。
言語間,我突然對自己所處的立場有了實感。
28歲。
不論是作爲男人,還是作爲社畜,這是最巔峯的時刻。
明明是這樣,我卻淪落至此。這已經不是糟糕的級別了。事已至此,不和最棒的女人結束處男之身也太虧了。換句話說,如果我這本書不賣出一百萬冊,如果我沒有抱得美人歸,我的人生就毫無價值。是的,我對自己的處男之身很不滿。
看見我慌慌張張地坐起身子,雙夜編輯宛然一笑。
那是一種妖豔的笑容,彷彿就是在等着這一刻一般。
撩起頭髮的動作頗顯色氣,空氣中飄蕩着一股柔和、甜美的味道。啊啊,不妙,總是這樣,就這麼牽着我的鼻子走。
看來我的體內並沒有名爲從過錯中學習的機能。
「哎呀,恢復幹勁了? 那麼,就開始愉快地開始協商會議吧? 」
在那裏坐着的是長着天使般容顏的惡魔。

六小時的協商會議結束了,雖然時間尚早但我還是在回家之前和雙夜編輯一起簡單的喫了頓飯。
被秋意染紅的樹葉從枯木上零星飄落。剛喝完酒的我感到了幾分寒意,不由得搓起手來。
哈~,口中的吐息尚未化作白霧。
但這又能有多久呢。
馬上就要入冬了。
會議時雙夜編輯的話語在我的腦海再次甦醒。
「那、那個」
撥開那漆黑的暗影,輪廓開始顯露。世界與少女之間的邊界線化作銀白色光輝躍然於眼前。一句話。
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名字很自然地刻在了我的內心。就彷彿是曾經的回憶。不過應該不是,她也說了是初次見面。
日復一復的積累,五年的日日夜夜,又怎能輕易捨棄。
果然是這樣啊。
「嗯。那,你能爲我做什麼呢?」
無意間傳來了一個可愛的聲音。
好的,我記住了!
我被迷住了。
看、看起來那邊也注意到了我。
由於體內酒精的作用,意識還有些迷糊的我就這麼毫無顧慮地注視着她。
但是啊,天底下哪有這樣天真的好事啊。
冰冷的門把手讓手心激起一陣刺痛。忍受着疼痛,我走進了家門。
這時,我注意到少女手中拿着的包裹。
只有空中的那輪凜冽的銀白色圓月散發着自己的光輝。
她緩緩轉過身來。
「你是?」
『是呢,但是,我希望穗積老師這一次可以突破自己。嗯—,或者說我希望你能有一次突破』
果然沒什麼幹勁。
「我這5年到底是怎麼過的啊」
打算喊一句“喂”,可話到嘴邊,我不禁停了下來。我的聲音愈來愈小,最終融入了漆黑的夜裏。
她的話讓我大喫一驚。
鑽進密閉房間後,少女的臉依舊清晰地殘留在我的腦海。忽然間,一個念頭從的腦子閃過,我再一次迅速地打開了門。
我的強項,我至今爲止構築的一切不是都無法活用在那個舞臺上嗎?
搞我嗎?
『當然,我會盡全力幫忙的。我準備了能讓老師有幹勁的“祕密武器”,而且,已經在路上了哦』
「忘記問一件事了。你的名字是?」
「給,這是房間備用鑰匙。我大概會一直睡到傍晚。你自己隨意進出就行」
「哎? 那個……幫忙做,家務? 嗯。是的。比如說,那個,做飯之類的? 洗衣服什麼的? 打掃房間也可以。那個,我很擅長的,家務」
白花茉莉啊。
明明是這樣,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提出要我寫戀愛喜劇呢?
不論我寫出多麼優秀的作品只要編輯沒有那個意思,連企劃的會議便都沒有資格參加。
我點點頭,內心卻滿是疑問。
雲開霧散,月光彷彿聚光燈一般傾打向那一位少女。
她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這是我28年人生中的第一次。
在被風雨沖刷變得破舊不堪的洗衣機前似乎站着誰,小偷嗎?
『你說什麼?』
「嗯,晚安。穗積老師」
我感到了幾分空虛的,不僅僅是這份寒冷。
「啊。啊—!! 是、是、是的。打工。我絕不是什麼奇怪的人!!」
『請看看這個,雖然不方便一個個地具體說明,不過我得出了這樣的數據。當今的輕小說讀者所追求的,是能下飯的劇情以及可愛女主角。首先,是這兩樣。在此之後的,纔是穗積老師剛纔提出的東西。接下來將是一個日常生活系的悠閒風格戀愛喜劇熱潮。如果是穗積老師的戀愛喜劇,我認爲絕對會大賣的。現在可是千載難逢的最佳時機。吶,老師拜託你了。用你那處男特有執念,發揮你的妄想來描寫與女子高中生的甜蜜日常吧。一定可以再版的。你看,與JK捨棄童貞不是男人的夢想嗎』
我急匆匆地離開燈火輝煌一片聖誕裝扮的車站,向自己的公寓走去。隨着離城市中心越來越遠,燈光也愈來愈少。
這樣的話,不論我說什麼她都不會聽進去了吧。
「初次見面,這是編輯部那邊拿來的」
說着,我從洗衣機邊上的盆栽裏拿出藏起來的房間鑰匙交給了她。
要是想早早地賣出百萬冊,然後與那個Gcup的過上沒羞沒臊日子的話,只要聽她的話就可以了。實現夢想,脫離處男,就這麼結婚。她說過能爲我做做任何事情,就讓她照顧我一輩子吧。哎嘿嘿,嘿呀呀呀!
我幾乎沒在公共場所露過臉,作爲作家八月朔日的身份也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雖然哪一部都沒能大賣,但我還是喜歡這種透明感滿溢的文章。我一直覺得能讓人眼前浮現出畫面感的描寫纔是最棒的,給出這樣感想的讀者也越來越多。當然下一部作品我也抱着相同的想法,所以提出了這個企劃。
『啊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夢話呢,真不像雙夜編輯的風格。我的文風不適合寫那種東西。故事的展開,角色魅力以及角色之間的對話在戀愛喜劇裏佔據着重要的位置對吧,而這些在我的作品中都是次要的,你明白嗎?』
少女似乎有些扭捏。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就看看這個吧”,這麼說着的雙夜編輯在筆記本上打開了某張圖片。看來她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會輕易接受。
我從低頭行禮的少女身邊走過,打開家門。
爲什麼會知道我呢?
「我家也沒什麼東西值得偷的。既然是雙夜編輯介紹來的,你一定相當的優秀吧。我很期待哦。那麼,辛苦你了。今天就先回去吧,我也馬上要睡了」
她還在那裏。
這是一套破舊的木質兩層公寓,因爲沒有錢,自從大學畢業搬進來後我就一直住在這裏。一樓的轉角房間是我的城堡。由於空間狹窄,洗衣機只能放在室外。
好像有些似曾相識。
我知道的。
嗯? 編輯部? 既然她拿着這個包裹,也就是說她就是雙夜編輯口中的祕密武器? 這麼說來,她說過要我寫可愛的女子高中生來着? 是來打工或者是受僱而來的嗎? 話說,長得真可愛啊。
無用的矯情與多餘的自尊心全部捨棄掉就行了。
順着我的視線,少女也看向包裹。
“你再好好想想吧”,在雙夜編輯的不斷勸說下,最終的我只能接受了她的提議。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對是否踏出這一步抱有猶豫。
須臾之間,少女狠狠地點了點頭。
『我說啊,你這是在拜託我? 還是在找我吵架? 鬧哪樣。再說了,我在學生時代就沒有朋友,根本寫不出有趣生動的女子高中生』
她在我司空見慣的光景中顯得是如此的特別。
「啊,好。您辛苦了。」
『試着寫寫看戀愛喜劇吧』
果然,這聲音不可思議地聽起來很熟悉。
「你不是雙夜編輯僱來的嗎? 說是要幫助我寫新作品來着」
少女的身體微微一震,似乎有些驚訝地跳了一下。
「嗯—,那、那個」
更令人心寒的是,我並沒有能夠顛覆那份資料的籌碼。
我就這樣邊走邊想,不知不覺來到了家門前。
“能再給我一些時間嗎”,我這般回答道。
不過是工作而已,那樣就可以了吧。
至今爲止我寫的輕小說中,雖說也有偏大衆文學的青春小說或是戀愛小說。
啊啊,明明我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了呢。
「家務? 真稀奇呢。明明還是個學生。嗯~,算了。那麼,從明天起請多關照了。總之,就先麻煩你打掃房間吧? 我之前因爲截稿日一直在忙乎,家裏蠻亂的」
說着,我接過包裹。
抱着這份奇妙的感覺,我開口道。
「那麼,晚安,茉莉」
聽她的說法,似乎將我的原稿駁回是爲了讓我去寫戀愛喜劇。
「哎?」
「啊啊,那個」
「難道說,你就是穗積老師嗎?」
就像是拂過夏季的風鈴。
——啪嗒。
「戀愛喜劇啊」
總之,我先問問看吧 。
叮鈴響起,隨後便緩緩融入空氣之中,消失不見。
在明月的照映下一條長長的影子從我的腳邊延伸開來。那影子看起來似乎只需一口氣就會搖曳消失一般。就像是現在這般無能的自己。對窮苦之人而言,頹廢都是一種奢望。
「咦?」
「啊,謝謝」
自出道以來5年了。
「是這樣沒錯」
「你就是雙夜編輯說的祕密武器嗎? 那個人在這種事情上意外地積極呢。這是連考慮的時間都不打算給我了麼。」
少女輕快地整理了一下儀容,
端正清秀的臉頰,銀白色月光流淌在光潔的黑髮之上。細長睫毛的影子落在她那與日光無緣的皙白肌膚上。她穿着的是如初雪般純白的學生制服,袖口上的高中校徽泛着光,那是我從沒有見過的學校。
接着,它被遞到了我的胸前。
「哎! 可以嗎?」
「我叫白花茉莉」
她現在依然開心地笑着,小手不斷地在胸前揮舞。
真是的,有什麼可開心的呢。
我苦笑着鎖上房門,喝了杯水。
然後,確認起編輯部送來的包裹。
包裹標籤上寫的文字讓我眉頭一緊。我沒有打開包裹,而是把它塞入了衣櫃裏。
啊啊。終於、終於能睡了。之前都在通宵寫手稿,闊別3天的睡眠喲。沒有換下衣服的我就這麼倒在了被褥上。
緊接着,疲憊感從身體內側不斷地湧出。感受着體內奔湧着的酒精,手臂好沉。眼皮內側傳來陣陣疼痛。大腦像是被霧籠罩一般漸漸變白。
總覺得,好累啊。真的,好累。
就這麼想着的同時,意識離開了我的掌控。
不一會兒,我便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