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作家與同時期作家的酒會
《朔與茉莉》 · 葉月文 · 8001 字
我被叫到了一家連鎖居酒屋。
大城市的車站前基本都能看見一兩家那樣的店。會在這種店碰面的,大多是知心好友,所以我也能穿得比較隨意。
米色的毛線衣配上收口褲。
邁着輕快的腳步向目的地走去。
店門前有着一張熟悉的面孔,悠哉地擺弄着手機。
看來對方先我一步到了。
明明我這邊是一副標準的大學生打扮,對方卻是西裝革履。他一直都是這樣。感覺他身上的不是Dunhill就是Chester Barrie之類的高檔貨。鞋子好像,是Brighton吧,印象中他好像說過喜歡這個。至於眼鏡,應該是Oliver Goldsmith的了。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到了只需瞥一眼就能明白的年齡了。
儘管如此,我卻依舊繼續穿着學生時代買的衣服。
「喂、這裏」
我打了聲招呼,對方終於抬起了頭。
他是和我一起獲得新人獎的同期作家東健司。年齡上大我四歲,平時在外資企業工作,寫作似乎只是興趣使然。堪稱宇宙無敵最強社畜。
至於年收入,就完全沒有對比的必要了。
雖然小說的銷量和我相差無幾,但社畜的收入足以讓他過上無拘無束的生活。俗話說人無完人,但上天似乎格外關照他,可謂人生贏家的他還被贈予了讓異性爲之傾慕的外表。燈光下微微泛着光的染髮,被自然地紮起。胸前規規矩矩打着的DUCHAMP領帶彰顯着它的獨特設計。
老實說,我很不擅長應對這種陽光滿溢氣質的人。但是這個男人現在卻成爲了我最好的朋友,真是不可思議的緣分呢。
和我完全相反的現充,作爲把他認定成敵人的條件而言已經相當充分。但我依然對這個男人討厭不起來。
「抱歉,來遲了?」
「沒事,我也剛到。誒,這對話,感覺像在是約——」
「約你個頭啊,不用說下去了。光是想象一下就有一種想死的感覺了。你用自己的名字預約的嗎?」
「啊嗯」
「你還是老樣子,復活的很快呢。要是我的話,估計一個月都不會想動筆了」
一個聲音從身邊傳來,面前的光線也黯淡了幾分,一名嬌小的女孩子站在了那裏。
某位作家的作品動畫化之後,爲了慶祝會請同期的其他作家喫飯。這在我們這算是一個傳統。
天才。
「啊,音中醬辛苦」
「啊,你果然不知道啊。穂積也差不多該用用SNS了吧? 和自己的讀者接觸也是很重要的哦。還能緊跟流行趨勢,獲取相關情報」
自動門慢慢打開,叮鈴叮鈴地鈴聲隨之響起。
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這比我一個月的生活費還要多了。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麼,你現在是從企劃開始重新起筆的狀態嗎?」
玻璃杯的邊緣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一口啤酒下肚,金黃色的液體滲入了身體的五臟六腑。咕~好喝!
「嗯」
「真囉嗦。嗯? 這麼說來,哎? 今天是來給海未慶祝的嗎?」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來這種生意蕭條的居酒屋啊。同樣要慶祝的話,我更想去高級的烤肉店啊」
「聲音太大了! 我們還在店裏哦。而且,就算賺的比我們多,也不能讓一個學生請我們喫很貴的東西吧」
「啊—好喝」
從以前開始,我和東就經常到這家店來。
他一畢業就與從高中開始交往的女孩子結婚,現在已經有一個女兒了。這是什麼王道的戀愛喜劇啊?實話實話,我超——羨慕的。畢竟那曾是我理想中的生活。
但是,剛嚼幾口的我突然“咦”地歪了歪頭。
從這種不經意的舉動裏就能看出教養的差異呢。我也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我開動了”“啪”一聲分開了一次性筷子。
「六百連」
「真的」
「不要。我再也不會碰那種東西了」
面對着一臉苦笑的東,我移開了視線,將啤酒一飲而盡
「東你真是個好人啊」
前長後短的波波頭,側邊稍稍留長了一點。有些犀利的眼神,不說話的時候會給人一種威圧感,不過她並沒有在生氣,只是長着這樣一張臉罷了。戴上貓耳的話也會很好看,她就是這般的俏佳人,或者說美少女
「唔嗯——因爲社交遊戲」
「我可以坐旁邊嗎?」
「去喫烤肉也沒關係哦?」
「畢竟我是全職小說家啊,雖然這麼說怪怪的。但必須要打起精神啊」
“我開動了”,東規矩地合掌行禮。
咬着飲料杯,海未緩緩地點了點頭。
「如果不出的話就抽到它出爲止,只要概率不是0,總有一天能抽出來的」
乍一看,是初中生。
我給稍稍歪着頭的海未空出身邊的坐席,她小聲地向我道了謝之後坐到了我的身邊。
「……什、麼」
我點了啤酒,而東那邊是嗨棒。隨意地要了點下酒菜,380日元的炸雞塊,1230日元的刺身拼盤,260日元的涼拌豆腐,680日元的凱撒沙拉,以及十根120日元的烤雞肉串(鹽和醬汁各半),總之就先這些吧。
「你要喝些什麼呢?」
我看向坐在對面的東,然而他只是一如既往美味地享用着。是我的錯覺吧。儘管如此,我並沒有再次伸出筷子,只是喝起了啤酒。
「就那樣吧」
當然我並沒有真的哭。將端上來的滷煮去掉魔芋之後送到了口中,爽口的大蔥,富有嚼勁的內臟在脣齒間舞動。依舊是那熟悉的味道。
海未也花了不少錢了呢。
「哭吧,現在哭出來也沒事,不用在意我」
或許是口渴的緣故,這杯酒喝起來格外的好喝,一口氣就喝掉了一半。酒杯剛一離開嘴脣,我就呼地吐了一口氣。
現在的話,聽說除了“彼方”系列她還在同時執筆另外兩個系列,並且也順利地獲得了再版。創作了在動畫化之前就已經突破了百萬銷量“彼方”系列的她,是名副其實的“百萬作家”。時至今日,她的作品已經賣出了三百餘萬冊。
「嗯」
「真是苛刻啊。你一定很失落吧」
「這一次臉太黑了。平時的話70連就差不多出了吧」
畢竟,當年獲得新人獎的她還只是個初中生。
「你爲什麼遲到了呢?是大學的課程嗎?」
「橙汁利口酒」
「啊—,那個啊,那個額,那個呢。聽我說啊,那個我寫完之後被從頭到尾地駁回了」
海未的語氣裏透着幾分戰鬥勝利後的驕傲。
「乾杯!」
「嗯? 嗯嗯? 抽是抽到了。話說,你抽了多少?」
「自尊又不能當飯喫」
「那倒不是,我已經在寫原稿了,劇情的設計案已經通過了」
「啊這,我也不太擅長做這種事情啊。東,拜託你了」
「那麼,就請我們今天的主角音中醬來祝個酒吧」
不一會兒店員就送來追加的飲料,於是我們決定舉杯慶祝。東舉起嗨棒的杯子說道。
「你好。穂積也好久不見來吧。近來可好?」
音中海未,是和我與東同期出道的作家,也是我們之中最出人頭地的一個。
「我真是快沒眼看你了,穂積」
「這樣我聽不懂。換算成日元的話?」
東的話,嘛,正如我剛纔所說的是個人生贏家,已經有了一個美滿的家庭。
「社交遊戲?」
「今天開放了萬聖節活動,怎麼都抽不到限定角色,所以花了點時間。沉迷抽卡,所以一直待在便利店」(譯註:在便利店買充值卡)
「瞭解」
「對我來說,把這一行當兼職做纔是不可思議啊。白天去工作,然後利用休息日和晚上的時間進行寫作也太荒謬了。而且東還要處理各種家務瑣事吧」
而且,這道菜也已經點了很多次。
「所以呢?」
「額,是氪金了嗎?」
但是,爲什麼呢。
「全職小說家真是不容易呢」
「那真是太好了」
下酒菜和酒一起送了過來,於是我們也砰地幹了個杯。
登上狹窄的樓梯,來到二樓。
「上次見面是兩個月前了吧。說起來,那時寫的原稿怎麼樣了?就那個你說寫得很有幹勁的」

「什麼?」
「是吶。啊,說起來剛纔音中醬聯繫我了,她說要遲到一會讓我們先開始」
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個比茉莉還小的女孩子。我和她相識已經六年多了,她卻一直保持着當年的容貌與狀態,無論是胸還是個子。
「嘿。那麼最後抽到想要的角色了嗎?」
十八萬? 拾捌萬? 180000?你認真的?!
喝了口利口酒之後她擺出了勝利的Pose。
周圍淨是學生,有些吵鬧。時不時會傳來“乾杯~”、“Year~”之類的歡呼聲,似乎是在慶祝大學祭的成功。不過能聽清的也就這些了,之後他們就各自閒聊起來,聲音混在一起,完全聽不出對話的內容。
「乾杯」
即便是現在,她也不過是個大學生。
對我來說,手機只是用於聯絡他人和查詢資料的工具罷了,不過也聽說有不少人會用手機玩遊戲。其中也不乏一些在遊戲裏投入了過多的時間與金錢導致自己生活潦倒的人。
「幹!」
「真是拿你們倆沒辦法。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吧。嘛,算了。那麼,讓我們一起祈禱音中海未老師的彼方系列第二季動畫能夠大熱吧」
入座後,我們點好了各自喜歡的飲料。
用了這麼多的筆墨進行說明,大概是作家的壞習慣吧,不過,音中這個人,其實是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的。
「嘛,那倒也是,的確也有覺得很累的時候,但也都是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而且,兼職呢,其實還不錯吧,我最後還是沒有打起以創作小說爲生的勇氣。所以看着穂積和音中醬努力的身影,總覺得好厲害啊。啊,說起來,我在SNS上看到音中醬的彼方系列決定製作第二季動畫了。」
「老實說我都想死了。光是想起來就要哭了」
她的出道作“歌至彼方”剛一發布就大受好評,隨後漫畫化、廣播劇CD、動畫化的消息也接踵而來。
「真是意外地頑固呢,你還打算消沉多久啊。我猜你現在還不敢去看粉絲來信吧」
「真的?」
順帶一提,這已經是第三次給海未慶祝了。
你說我? 當然,一次都沒請過咯。真囉嗦。我要是有機會請客的話,我肯定會請啊。所以,動畫化快點來吧~Offer快點來吧~
「這種事情、我、做不來。穂積你來吧」
總有一種違和感。
「一次300日元,600次的話,大概18萬日元吧」
「啊,東~~」
「你不用再說下去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怎麼花自己賺來的錢是別人的自由,我們也無權干涉」
淚水在眼眶打轉,我不由地呼喚了好友的名字,但是對方也只是放棄般地搖了搖頭。淦!這就是所謂的等級社會嗎。
好不甘心。這樣想着,我決定再點一杯更貴的啤酒。
在女大學生大方地請客過後,兩名社會人士走出了店。夜風拂過被酒精染紅的臉頰,好清爽。秋夜的天空格外深邃,皎潔的玉盤熠熠生輝。
「多謝款待」
剛一出店,我和東就低下頭致謝了。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這對組合的話,大概會覺得不可思議吧。一邊是自由職業者打扮的男人,而另一邊則是西裝革履的男人。
而且還一起向一個看似初中生的女孩子低下了頭。
「沒事沒事。我今天也過得很開心」
「接下來怎麼辦?」
現在是十點,既可以再找一家店繼續也能就地解散。“啪”地一下,東雙手在胸前合十,開口說道。
「抱歉,我先失陪了。我的家人還等着我,明天也還要上班」
「也沒必要道歉啦。辛苦你做今天的主持了。下次再一起來喝吧」
「啊啊,那麼,再見了」
說完東就走了。
這樣的話,我們也就在這解散了吧。
「海未是坐巴士的?我送你去車站吧」
「真的嗎?」
「啊嗯」
不是憑藉理性就能左右的東西。
這輕飄飄地笑容宛如春天的吐息般,幾分溫暖,幾分圓潤。對於平日裏基本面無表情的海未來說,這算是難得一見的光景了。
「和東不是嗎?」
爲了保護住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我不得不在此宣告。因爲那是對手啊,即便只有我這麼認爲。
果然沒辦法啊。
給我決定性一擊的是來自海未粉絲的一句話。
現在,面對我的宣戰,對手只是一笑而過。我的挑釁,並沒有給海未帶去一絲的恐慌與焦慮。儘管如此。
或許,只是我的無能罷了。
「喫飯。穂積不是說想喫烤肉嗎。我會請客的哦?」
還有整理眉毛、打好髮蠟的手法,買流行款私服的方式,在美容院與像專櫃員一樣煩人的店員交流的方法都仍然是個迷。
這之後,我便封印了SNS。
「真的?不是我的錯嗎?」
就像是在公佈今天的菜單一樣,茉莉篤定地作出了回答。
果然我纔是對的啊,那傢伙什麼也反駁不了只能夾着尾巴逃跑。
是的。這並不是某個人的錯。
漫畫裏經常有這樣的描寫:因爲實力懸殊,起初主角常常看不出敵人的強大。但隨着主角的成長,他也漸漸認識到了自己與敵人的差距。
最後,支持着我作品的讀者註銷了她的帳號。
「嗯? 你指什麼?」
而我則在前一天的酒會之後,一直到太陽昇起之前都沉浸在原稿的創作之中,以至於那時的我還裹在被子裏。自由職業在這種時候真是方便呢。
「我要說明一件事,女孩子對男人的視線是很敏感的。大概在看什麼的地方都能知道」
這份祈願,是作者難以抑制的本能吧。
說着謊言,我的眼睛仍然注視着她的雙足。好漂亮的膝彎,和男人不同,薄薄覆蓋着的肌膚是如此的晶瑩剔透。
但是,那短暫的驕傲很快就變得支離破碎。
創作小說,獲獎,出版,現在我終於明白,自己所選擇的道路就是如此:在我的戰場上,只有天才。
畢竟在同一出版社同時獲得同一個獎項,自然也會常會被拿來對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有人不喜歡我的作品將其拋棄——固然這很遺憾——但我又覺得這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再怎麼優秀的作品也存在着討厭它的人。
聰明的東肯定也是能理解這種名爲天賦、才幹、能力的事物吧。
別看我現在這樣,剛出道時的我還是有些自命不凡的。
海未的讀者列舉出了我作品的缺點。晦澀難懂,表現粗劣,前期進展緩慢,無法對主角投入感情,女主角和我之前被甩的前女友有點像,好討厭,角色的一言一行太過做作等等。
行走的步子裏透着幾分得意。
所以我只能一步一步地不斷積累。
大概,海未的讀者只是喜歡用言語將別人壓倒,並不是真的想去爭論作品的好壞,僅僅是借言語去捶打弱者罷了。
啊啊,也不是隻有女孩子吧。
或許我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吧。
當我欣賞那雙動人的雙腿時,茉莉叫了我一聲。
「那我們走吧」
「下次就由我來請客吧。你就看着吧,看着我下一部作品決定動畫化的那一刻,看着它銷量超過海未的那一刻」
我作品的讀者與海未作品的讀者爭吵了起來。
我們就這麼前行了一會,海未開口道。
「……不是海未的錯。只是我不適合用那種東西罷了」
他們大多是在學校裏地位比較高的人。這麼說來,在我上學的時候就覺得不可思議了,他們和我到底有什麼不一樣呢。儘管大學入學考試時微積分試題我都能順利地解答出來,但是對我來說如何將校服穿出氣質卻至今依舊是個迷。
「我之前從東那邊聽說了,穂積不用SNS是因爲我吧」
「和穂積的話確實是呢」
女高中生是楚楚動人的超能力者。
女高中生到底是如何掌握到這種恰到好處的品味的呢。
「啊啊,不打算用」
「老師,在看哪裏呢?」
她是一位在SNS給我發來了真摯感想的讀者,說很期待後續,讀了之後會再給我反饋感想。
每週一、三、五傍晚她都會來這裏,偶爾也會在週末露個臉。那一天的她似乎在爲體育節做準備,所以她過來時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不只是這一點。
這一帶和我住的地方有些不一樣。即便是夜晚,店面依舊燈火輝煌。黑暗之中漂浮着幾個光點,是醉漢們愉快的搖擺。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畢竟,這就是不容置疑的現實啊。
好不甘,好生氣。
只是單純地關心我。但是,你不明白的吧。那是讓我多麼懊悔不甘的事情啊。
但是,他們所爭論的內容,是我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的。
但是,出道後一個月或是兩個月之後的某天。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而我卻並沒有這種天賦。
老實說,因爲SNS事件,我將海未視作了對手。當然,我是很喜歡海未的,也覺得她的作品相當有趣,也爲它能大賣而開心。儘管如此。
『但是,“季節”系列不是完全賣不出去嗎?』
想寫出最爲有趣的作品,想讓它最多的人能讀到它。
「那麼,提問。我現在看着哪裏?」
即便是這樣仔細地向對方說明,對方也完全沒有聽進去的跡象。
工作的時間可以自己隨意調整。
「不好意思。老師一定餓了吧。我馬上去準備晚飯」
海未有着不被天才們埋沒甚至還能在其中展露頭角的才能。
但是,我的讀者卻細緻地一點一點地回應了他的批判。——我是這麼想的,這本書的表現手法的還算不錯吧。前期的描寫是爲了給結局埋下伏筆,所以這也是必要的。而至於和你前女友很像這一點,我實在無能爲力。
其實,剛出道的時候我也是創建過SNS賬號的,也同不少讀者一起交流過。正如東所說的,能得到對作品的感想對我來說是一種鼓勵,也讓我高興。
「這不是當然的嗎?」
我有些呆滯地望向了廚房裏慌慌張張繫上了圍裙的女高中生。大概是躺着的原因,我的視線被牢牢固定在了她屁股的位置。裙子稍短不到膝蓋,既不至於不雅,也不會顯得土氣,堪稱絕妙的長度。
哇哦,正確。
讀者和我的感性與價值觀肯定是存在差異的。
世界啊,總是有着許多的未解之謎。
「今天久違地聊了很多呢」
「好開心」
「東的話,我們偶爾會在SNS上聊聊」
第二天,茉莉來了。
「是嗎,這樣就好。啊,下次什麼時候去?」
呼,白色的吐息從口中漏出,“不用了”我說道。
海未點了點頭。
但是,那有什麼不好的呢?
「哪裏都沒看哦」
「嗯」
「我在未來等着你請客哦」
而另一邊,則是認爲自己獲得了勝利而沾沾自喜的海未的讀者。
也有不少男生將校服穿出了一種不錯的品味。
「嗯,不用多久,我就會趕上」
「我知道了」
讓我不由地有些心跳加速。
我不禁愕然。
老實說,他們對我作品的看法完全無所謂。
「爲什麼呢?」
我的讀者的辯護也止步於此。
但是,我也一樣無言以對。
「那個,穂積老師,你還是、不打算、用SNS嗎?」
話裏沒有任何惡意。
她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子。
就算沒有才能,拼命積攢經驗,總有一天能和天才們看到同樣的風景。堅信着這點又有什麼問題嗎?是吧。
在我隨意地進行檢索自己的筆名或是作品名——自搜——這種高危行爲的時候,我看見了。
「到剛纔爲止都一直盯着我的腿,現在是在看我襯衫下透着的內衣帶」
「……我去衝個淋浴」
「好的。去吧」
我終於慢悠悠地離開了被窩。
洗完澡後,睡意徹底煙消雲散,我坐到了餐桌前,桌上擺着兩份熱氣騰騰的飯菜。
「我開動了」
兩個人異口同聲說完,便將飯菜送入口中。
哈~。米飯粒粒鮮明。今天是豬肉生薑燒,儘管是一道調味比較重的的菜,但是卻喫起來一點都不油膩,味道恰到好處。把醬汁淋在米飯上,咬一口豬肉,喫上一筷米飯。再來一口生薑燒,一筷米飯。多麼絕妙的組合。啊啊,好美味。
稍稍喝一口味增湯,內心深處湧現出一股暖意和安心感。
這時,我終於意識到了。
昨天在居酒屋時感受到的違和感到底是什麼。
並非是菜色改了,而是我的口味發生了變化。
最近,在茉莉不在的日子裏,我也會拿出她事先準備好的料理,放到微波爐里加熱之後享用。
我的舌頭已經被調教成茉莉的形狀,也就是說那些面向大衆的口味濃重的料理已經無法滿足我了。
不妙。
這就是所謂的被抓住了胃吧。
我嗚嗚地低吟聲似乎讓茉莉擔心了起來,她的臉色泛出幾分陰沉。
「不好喫嗎?」
「不是,相反」
我誠實地作出了回答。
「好喫到讓我煩惱起來了」
她撲哧撲哧地笑着。
只是,這一切我都沒能知曉。
「你的意思是說每天早上都會給我做味增湯咯?」
被幹淨利落地躲開了。
嘛,這也是當然的吧。話說回來,仔細想想,儘管只是在半開玩笑,不過向女高中生求婚的大叔實在是太噁心了。嗯。
在我們平平無奇的對話之後,她又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還有就是,我已經喫不慣便利店的便當了。這真的讓我很困擾啊,現在只有茉莉的飯菜才能滿足我」
雙頰如同沐浴着陽光一樣火紅,反覆地深呼吸。
「去去就來」
「沒關係的哦。我有好好地計算着卡路里,就算喫多了,也沒那麼容易胖起來」
「啊啊,嗯。我還要,麻煩你了」
爲了遮住表情,茉莉捋了捋自己的劉海。
「哎,啊啊,來了。請稍微等一下。有點熱」
就這樣扯開話題倒不如說是幫大忙了。
我所做的,只是期待着享用下一碗飯菜。
「茉莉,還沒好嗎——?」
聽到我這句話,茉莉噗嗤地噴了出來。
這話簡直就像求婚一樣啊。
對於爲什麼會覺得熱她卻始終沒有說。
「你看,要是喫太多的話不是會煩惱嗎?變胖什麼的」
雖說本人並沒有這個打算。
「……那是求婚吧。啊,還要再來一碗嗎?」
「好喫的簡直要煩惱起來了是什麼嘛」
真是完美又成熟的應對呢。
茉莉滿臉微笑地向我伸出了手。
就這樣,茉莉平靜地站起身向廚房走去,我直到最後都沒有注意到。
「那就沒辦法了,我會負起責任一直給你做下去的」
所以我只是哼哼一聲,老老實實地坐在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