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呼唤与回应

魔像。土之魔兵。

绝对服从生成术者的命令，强大且寡言的仆从。

而且在对抗魔术师的战斗之中能发挥相当大的优势，所以在国家级别的军事用途也十分盛行。

老实说全是垃圾魔术的土属性魔术，在全十二种属性中之所以勉强能占据「四大元素魔术」的其中一员，也几乎是因为那唯一的内在条件。如果土属性没有魔像生成魔术，即使从四大元素的宝座被挤下来，也没有人会拥护它吧。

在土属性魔术之中带有异端性质，发挥出来的总体能力与其他土属性魔术相比，拥有极为不自然的杰出效能。

已毁灭的古代世界的魔术。

《魔术入门Ⅰ》里，作者隆倍•扎连对于魔像写下如此评价。

评价很高。

和至今为止他对于土属性魔术的评比截然不同，这是非常高的评价。

不对，整体来说总觉得还是在损土属性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土属性魔术的解说本《魔术入门Ⅳ》其实有一半以上的页数都用来讲解「魔像生成」这一个魔术。

被扎连当成垃圾属性的土魔术。而记载该属性的《魔术入门Ⅳ》的厚度非常轻薄──虽然这点我已经讲过了，但如果没有这个「魔像生成」的章节，那么《魔术入门Ⅳ》应该会迎来悲剧性的发展，成为宛如摆放在有明的国际展示场里贩售的薄本般轻薄的书刊。

「好，来试做看看吧。魔像！」

我当机立断。

尽管我十分害怕每次使用魔术时所引发的灾害。

当然如此高评价的魔像的性能，我也是深感兴趣。

但是比起这点。

服从术者命令，寡言的仆从。

这不就是宠物狗吗？

好想要……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乍看之下大概就像是这个世界的魔术师之类的样子吧。

虽然有些破损，但拿来穿已经足够了。当中还有几件不知道怎么穿的衣服，这里果然是异世界。

全身时尚魔术师风的我，视线落在单手拿着的入门书上。

魔像一号重重地、重重地，一步一步踏着强而有力的步伐缓缓前进。

素体，也就是魔像的身体。是本体吧。

没错。所谓的土属性魔术，简单来说就是如此。

入门书里记载着好几道作为参考的命令短句。

我小心翼翼不中断专注力，同时再次确认手上的《魔术入门Ⅳ》。

如果是军用魔像，还会帮素体穿上用特殊石材制成的装甲，但那对于不爱争斗的我来说完全不重要。

＊＊＊

我现在输入简短的命令，如果成功，魔像应该就会启动。

「…………完成了。」

然后涌起的细碎砂石汇集到空中，逐渐形成人的姿态。

集中──

我感受到才能的……才能的极限……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让人好感动。

我所具备的常识，至今为止的知识也大多行不通。

我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准备

还有被召唤过来后就摆脱不掉，看不见的陷阱与恶意气息……

但是，作者隆倍•扎连在书中描述魔像是「在土属性魔术之中带有异端性质」的存在，想必结果不应只有如此。

为什么呢？这片土地应该是温暖的，如今的风却冷得令人颤抖……

我好歹也是个男人。既然要做，就要做一具帅气的魔像。

算了，正常的。

走到一处没有树木的小空地停了下来。

那个英挺的混蛋扎连好像手脚都很长，他的衣服下䙓对我来说有点太长……

哎呀，这可不行。不能在此因为松懈而中断魔力供给。不然就会像之前使用「碎石生成」创造的巨岩一样，一下子就崩解回归成砂石。

这和入门书上写的结果一致，仿照教科书的实验算是大成功。

可以。很顺利。这会成功喔。

「──『轻量化』。」

我想像着身穿精悍铠甲的骑士。

「命令的方法果然是关键吗……？」

听说这原本是让力量弱小的魔术师使用超越自身力量的大量土石时，所施展的辅助魔术。

──瓦解。

不过，这个魔像是用普通的土制成的，所以也没那么沉重，虽然可能没必要，但还是遵照教科书实施正确流程好了。

然后，跨出一步。

而且我把遗留在书房里，数件看起来像魔术师长袍的其中一件穿在外面。它的前面是敞开的。第一眼看到的感觉像是福尔摩斯斗篷，但果然还是和原来世界的衣服有些不同。

我随意选择其中一则例句。

我卷起袖子，提起干劲。

因为我对魔像生成的术式发出「往前进十步」的指令已经结束，所以那个瞬间，我对魔像一号的魔力供给也终止了。

今天穿在身上的，是类似衬衫加长裤的服装，这一套与原来世界的服装相近。

我探索房子时，发现几件保存情况较为良好的衣服。

魔像一号执行短句的命令后，由于土魔术的原则而瓦解。

我深吸一口气。

考虑到以往的魔术发生过那些事，现在太顺利反而有点不安。

我拚命声援魔像一号。

「喔……喔喔。真……真厉害……！」

我用充满孤独的眼神，注视着曾为魔像一号的土堆。

素描人偶……不对，我的魔像一号的身体注入力量。

「──『听我命令。往前方，前进，十步』」

我渴望和其他人联系，已经差不多到达极限了。

我不知道这世界的魔像普遍都是什么形象。但是就那个吧。就像强壮的骑士一样。

多么强劲的步伐啊！这家伙一定很强！

也许原来世界里也有这种时髦的服装。

而且，多亏了扎连大人是有钱人，这些长袍全都散发出高级货气息。说不定我看起来也像是宫廷大魔术师。

魔像一号的生命，原本就会在前进十步后终结。

我是个认真的男人。

集中精神──

我并不是一个非常喜欢与人交际的人。反而是给我一本喜欢的书，我就能好几天不与人见面，躲在家里还比较轻松的类型。

「好，很好！去吧！加油！」

慢慢地，慢慢地。按照着我的想像。

也不是真的失败，以术式来看算是成功了。

至今为止一切顺利。

顺便讲个题外话，我小学时期的绘画成绩非常烂。

这是去除指定范围内的土魔术生成物重量的术式。

这股孤独感超越想像。并不是初次搬离老家，在外独居的年轻人第一晚感受到的寂寞所能相比的。

轻量化也不是没有限制，会根据使用者差异的极限而有不同，从这点来看，这里好像是个严格的世界……

土色魔像缓缓抬起右脚。

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骑士，出现在我眼前──结果并不是，而是一个素描人偶。

我单手拿着《魔术入门Ⅳ》，离开扎连的隐居处。

然后正好前进十步时，逐渐停下动作。

「……我看看，首先要制作土人偶作为魔像的素体吗？」

由于魔像在素体状态时相当沉重，可能会因此没办法自行移动。所以会事先使用这个术式，进行某种程度上的轻量化。

「呜……呜哇啊啊啊啊！魔像一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对，最关键的问题是我对原来世界的时尚知识非常匮乏……

一旦术师终止魔力供给，达成生成后被赋予的任务后就会瓦解。

就这样，我的魔像一号完美成形了。

我集中精神，前方的地面静静地掀起波纹。

这已经是我造形能力的巅峰了。

这里距离房子很远。万一又发生类似「碎石生成」的情况，应该也不会波及到房子。

我紧接着进行第二个工程。

而且也找不到人能够与我交流。

想像魔像的形体，作为素体。

一到这里就是Boy Meets 白骨尸体。

「那就马上开始吧。」

这与我在魔术阵上尝试「碎石生成」时不同，没有感受到乱七八糟的魔力洪流。

下个瞬间，我的魔像一号哗啦啦地变成沙土。

「──『素体，生成』。」

我……我也算是相当努力了耶。

但那是以身处于熟悉的世界，熟悉的地点为前提。

＊＊＊

这是土属性魔术的原则。

有一件冲击性的新事实，其实我已经没有穿着之前那件超土的睡衣了。

我分不清Robe和Gown的差别。

「……好。这样就大致上把素体准备好了。」

「带有异端性质」。

无非是这点，才能破解土魔术「术者的魔力供给中断时，必定瓦解」的大原则。

不是入门用的真正魔像不会瓦解。

但是，入门书《魔术入门Ⅳ》里并没有更多的解说。

我试着在书房寻找其他参考书籍，但是与魔像相关标题的书只有一本。

果然对扎连来说，魔像不是他的主要研究领域。

我从书架上抽出那唯一的一本书。

非常厚重。封面如此写着：

《魔像侦察纹研究与魔术阵之运用──提提欧•马帝斯着──》

嗯……

总觉得这和我想找的内容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过从标题来看，感觉超难。不，不如说这标题早就超越我的理解范围。侦察纹是什么鬼啊？

我尝试翻开这本厚重的书。

果然啊。翻译能力猩猩化，完全没办法阅读内容。好痛苦……

不行！扎连这废物的藏书完全不可靠。

既然如此，我只能自立自强了。

我是不会轻易屈服的男人。

＊＊＊

然后一直到傍晚，我反覆尝试生成实验。

结果总共生成到魔像五号。全都脆弱地瓦解了……

虽说如此，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我仿佛被吸引，开始往树林方向前进。

我试着轻轻敲击并且观察，但真的只是石柱。没有可疑的地方。

又或者哪一方遭遇危险时──

「──『素体，生成』。」

我好歹是个文明人，没有特别需要奴隶或仆人啊。会制作魔像，到头来也只是想找个说话对象而已。

从我体内喷出狂暴浊流一般的大量魔力，不断流入感觉不适合这种紧张情况的雪白魔像。感觉魔像内部的魔力流动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循环。

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这一具应该是今天最后的实验体了。

「……──『成为我永远的伙伴吧』。」

在那之后，我为了翻找书房与吃午餐，中途回到隐居处好几次。于是我后来就在房子后面进行魔像实验。

从原本的巨大圆柱，压缩成现在的体型。再加上这次不是土，而是石头魔像。看来有必要集中精神加强轻量化。

我没有特别多想，直接决定把白色石柱当成素体生成的材料。

虽然依旧是素描人偶的风格，但我也渐渐习惯生成了。就算是素描人偶，也是有着洗练线条的素描人偶。这家伙光看外表就感觉很强。

我感觉到从我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被一股非常庞大的力量吸取出来。

如雪一般美丽夺目的圆柱，寂静地伫立于此。

「去摘一堆紫色果实来给我」便是成功案例。

高度大约三公尺。宽度大概逼近直径一公尺吧。有着相当不合时宜的美丽，以及清澈的奇妙存在感。

吸……吸太多了……！

这时我脑中所想的，是养在老家的那只笨狗。

那只狗对我来说是什么呢？

尽管内容十分抽象。

觉得麻烦或是没有兴致时，就算待在一起，我也是无视牠去看书，或是牠跑到院子里。

我注视着美丽石柱许久，这时脑海又浮现某个想法。

我看着优秀的魔像素体，吐了一大口气。

「去摘一堆果实来给我」是能够执行的命令，符合形式的话，即使是挺随便的命令也没问题的这点已经获得证实。反正就算无效也不会执行任何动作，反而能多一次机会下达别的命令。

魔力的洪流，涌向眼前这尊从石柱制作而成的白色魔像素体。

至少要能够一句结束，并且不能是常见的命令句。

再来感受到的是空气震动──不对，是空间震动。

持续被吸走大量魔力，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会因为执行而结束的命令。必须是永久服从，维持一定状态的命令。而且要简短。

然后，紧接着──

……成为我的从属吗……

有时都差点忘了我的职业可是拥有惊人魔力的「魔导王」啊。在这点上，身为魔导王真是帮了大忙。

所以这时，我不经意偏离本应固定在院子地面的视线。

说起那家伙，虽然大致上认我是饲主，但总觉得牠很我行我素。

以几乎是连续的状态生成五具魔像，让我逐渐掌握诀窍。

然后逐渐形成魔像的素体。

由于按照教科书顺利执行各种试验，至少对于「魔像生成」再也不用担心失控了。我是这么想的。

就像一开始入门书里的说明，关于魔像的魔术，都是以国家等级进行军事研究的产物。是一门拥有高度复杂体系的领域。初学者用的入门书，不会轻描淡写地把某种程度以上的高度专业性内容写在上面。真要说起来，这本书的主要作者隆倍•扎连，怎么看都不像是魔像的专家。

……从结论开始说吧。

这会是有钱人宅邸的庭院中常见的摆饰吗？

「……用这个创造魔像的话，就有高级货的感觉，好像会很厉害。」

寂静笼罩四周。

但是呢，如果真心拜托对方的话，互相都会倾听对方想说的话吧。

那样的关系，称为什么呢？

不是什么奴隶。也不是仆人。

大致的内容框架是「与我保持永远的从属关系」，我打算先试几道类似的简短抽象命令句。

和书本的命令例句不同，二号之后我给予各式各样的命令。因此得知了命令句太长就会无效。

或许是因为照教科书上的做法成功进行魔像生成，让我的心情开始有所余裕。

啊啊，没错。

一瞬间发出光芒的神秘物体，好像躲藏在树荫下一样，默默耸立着。

那是一根纯白的石柱。

嗯。这次施放也没有问题。

那么，应该如何命令呢？

意外发生了。

如果命令句太长，魔像不会确实启动。即使内容很单纯也一样。

当时的我，对于魔像有致命性的误会。

「……好了。」

记得我之前举了什么「像放闷屁一样」的无聊例子。但是这次的可没有那么薄弱。

只要内容没有偏离原本的意图，直接把浮现脑海中的命令说出口也没关系。

石柱变成大量白色粒子，开始在前方起舞。

不然执行命令后就会立刻瓦解。

我如果持续集中精神，一天不管生成多少魔像都没问题。别说是魔力耗尽了，就连使用魔力的感觉也没有。

「『听我命令──』……」

那家伙有时也会反抗我。

「──『轻量化』。」

距离生成魔像一号，已经过了半天。

并非视觉效果。我只能说，是种感受。

「为什么这地方有柱子……？」

总之，我正思索着把内容限定在最笼统的范围。

「接下来才是问题啊。」

前方茂盛的绿林里，好像有什么白色的物体在发光。

被吸取的这个，难道是魔力吗……？

我第一个想法是「失效了吗？」，于是我悠闲地思考接下来要用什么样的短文。

我聚集粒子，慢慢用魔力提炼。

不对，但……但是，这……！

仰望的西边天空开始染上美丽的金黄色。

为了创造不会瓦解的魔像，我事先准备好几个可能会用到的命令句。

啊，顺便说一下紫色果实。那是我最喜欢的食物，也是目前能食用的粮食之中对我而言的生命线，尊贵的蔓越莓苹果。

身体纯白无瑕的魔像，一定很美。

另外，根据入门书的记述，魔像生成相当耗费魔力，所以没办法持续创造。但是对我而言没有这项限制。

「那么，先来生成素体吧。」

成品是身长将近一米九的纯白魔像。

这确实是在之前大岩扉封印解除时的感受。虽然之后多次使用魔术，但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宛如置身在闪耀的雪之中的奇幻光景。

我仔细仿效至今反覆施展多次的魔术。

反之，就算内容相当复杂且抽象，只要是短文就会启动。

力量以猛烈的速度流失。

＊＊＊

我决定在适合的后院地面生成魔像。

「？那是什么？」

没错。其实没什么必要如此慎重思考这个问题。

所以说，入门书《魔术入门Ⅳ》上记载的「魔像生成」，可谓是函授课程每个月会寄送「组装零件，制作走路机器人吧！」之类的，十分轻松的内容。一开始为了生成而准备的素体，终究也是配合内容的等级，不是在这之上的东西。

但是，无知的我对那可怜的魔像素体发出的命令，大概是像「给我像个近未来SF机器人一样工作吧」之类超级鬼畜的内容。

如今，只会走路的函授课程附录机器人，被强制命令要成为近未来SF机器人──而且这命令还是依照魔力总量为基准被指定召唤的「魔导王」注入夸张的庞大魔力所发出的──即使如此，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一般来说应该会像之前几个实验一样，不会执行命令就结束了。

但是，这个现场还有我不知道的未知不确定要素存在。

各式各样复杂的现象交织，引发超越人类智能的化学变化。

那是单纯的偶然，还是该称为命运呢？

作为没有生命的魔像，用完就丢的单向命令式魔像素体。

平常不可能产生效果的命令句。

温柔的，土之，魔导王。

然后，最后，悲伤魔女的────

──我终于完全失去意识。

＊＊＊

时间到底经过了多久呢？

我在床上醒来。

好累。

全身感受到难以想像的倦怠感。

我慢慢地眨了眨眼。

累得想死。完全没办法活动身体啊。

话说，这是哪里的床？

我用视线动向搜寻四周，到处都有些破损，老旧房子的装潢映入眼帘。

噢，对了。我想起来了。

「赶快来取个名字吧……」

「好，决定了。你的名字是『魔像太郎』！」

我感觉到视线。非常炙热的视线。

不过，能迅速转换想法是我其中一个被称赞的美德。

所以，一定是这个新人魔像特地把我带来这里照顾我。

我立刻就中意这家伙了。

但是那所有的不协调感，恐怕都暗示着一件事。

就这样，我对魔像太郎说了各式各样原来世界的事情，同时大致上掌握了记忆缺少的情形。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所以，当我意识到时，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原来世界的纪念物，如今也只剩下那件超土睡衣了。」

实验成功了。

反而是总理大臣或艺人的名字都能轻松想起来。

可怕的是，就连兄弟姐妹是否存在也变得模糊不清。

以我想要魔像的理由来看，最先浮现脑海中的，是我那有点蠢但也稍微可靠的饲犬。我清楚地想起那家伙摇着尾巴冲过来的样子，还有喊牠时眼睛一亮的样子。

虽然非常开心，但很无奈地，我全身疲倦到完全无法动弹。现在的我，就连握拳庆祝的力气也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让我想想喔……

这个魔像有够好心的啦！

虽然太过孤单而沉迷于制作魔像，但不开始认真想办法逃出盆地的话就不妙了。这里的食物也不是无限供应的。

不过它对我的声音有反应，微微动了身躯。就像在侧耳倾听我的声音。我从这个动作感受到了确实的智能。

我开始温和地对着床边的魔像太郎诉说。

如今想来，生成魔像太郎时，就已经很可疑了。

虽然我有惊无险躲掉最不妙的记忆破坏＆人格改写的即死系咒语「魂转写」，但是在那之前类似催眠术的东西我直到中途都深陷其中。该不会是那个召唤魔术阵里还设置了除此之外的陷阱吧？

当我思索着大脑被窜改的可能性时，我能理解这世界的语言也很不可思议。再说，这个神秘的翻译能力对扎连到底有什么好处？反正他原本就打算消除并改写我的记忆不是吗？

真的假的……搞不懂……

既然能理解内容，那他应该有认真听。真是亲切。

──那就是我被召唤后，就已经陷入了不知道自己名字和家人的状态……

「喂──魔像太郎。」

拚命应付瞬息万变的情况，完全忽略了许多细小的不协调感。

还有关于狗的事，我遗忘的只有自己养的狗的名字。名犬或是忠犬之类的有名狗狗，都能回忆起来。

我缓缓从床上坐起身，看着眼前的魔像。

说真的，他能不能理解都是个谜，但刚才说到超土睡衣时，他的头有稍微转往睡衣的方向。

说到好处，让我遗忘自己和家人与狗的名字能得到的好处也是个谜。特别是狗，绝对没有意义吧……

名字是伴随一生的，很重要。

也有可能只是一时之间丧失记忆而已。

嗯。

该不会是这家伙的错吧？

啊，他看过来了。好像听得懂人话啊。

我的头脑逐渐清晰。

到底从何时开始的……？

另外，除了政治家和艺人，历史上的伟人我也能完美叫出名字。

想不起来的好像只有和我亲近的人们。而且关系与我越好，记忆缺口就越大。名字、长相……按照这个顺序慢慢遗忘。

话说老家好像也有猫，但是牠的名字我也忘了。这个稀有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

「谢谢你照顾我，魔像太郎。今后请多指教。我的名字是──」

＊＊＊

之前我的脑中不断浮现召唤术者隆倍•扎连这个名字。

我全身僵硬。

这里是异世界，死去的邪恶召唤术者的家，是寝室吗……

「不管了，忘掉就也没办法了。」

因为一不留神就可能会死啊。

真伤脑筋耶。

……但是，那时我却没有想起那家伙的「名字」。

我还真是取了个简洁又有品味，且充满男子气概的好名字。

「……──我的名字……是什么？」

床边──有一个白色素描人偶，正探视着我的情况。

决定自身存在的重要情报变成蚕食状态，非常模糊。

他原本想控制我毁灭这个世界，老实说，有太多需要关注的地方，而我却忽略了。

一开始的招呼很重要嘛。

这家伙应该是我用那根石柱制作的魔像。

果然不是所有人类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优秀的伙伴，就要取个优秀的名字。那是我的作风。

名字。家人。

说话给别人听有助于整理自己的大脑。

再说，在这样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床。以我的个性，顶多只能爬到玄关而已。而且也确实会在那里睡觉。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吗？」

况且以我在这个世界的现况来看，根本没有空为了名字迟疑烦恼。

话说这家伙，能用语言交流吗？

我的名字是。

我记得是魔像……呃，几号来着？

我的想法追不上现在才察觉到的恐怖事实。

我刚才应该是在房子的后院倒下。在那之后，我到底是怎么转移过来的？

＊＊＊

帅气是理所当然的，但还是取一个适合魔像的名字比较好吧，大概。

而且，其实从刚才开始，我更在意某件事。

我试着询问，但白色魔像没有任何答覆。

那我必须先自我介绍才行。

总之我先试着和魔像太郎说一说原来世界的事，顺便确认记忆。

命名为魔像太郎的纯白魔像，静静地站在床边。

我的，名字，是……

不对，等等。我知道我现在在扎连那家伙原本的隐居处了。

魔像太郎动也不动地听着我说话。

「…………！」

原来如此，所有谜题都解开了。

如今想来，我被放逐到这种未知世界，甚至感到性命垂危，而我对原来世界的执着却异常浅薄。没错。早在更久之前，我就应该思念那些留在原来世界的重要人们而感到悲叹。

我中途岔了题，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向魔像太郎讲解关于德川家康的历史。但是魔像太郎没有不理我，一直认真听我讲述江户幕府创建的事。他好善良喔。

话说……他超级认真的耶。这么喜欢家康的故事吗？不对，等等。你的脸有点靠太近了喔，魔像太郎。

魔像太郎的脸一靠近我才想起，他的脸上稍微靠近额头的地方，有个似曾相似的神秘图纹。

不是很大，也没有很复杂。是一个类似倒三角形的形状，乍看之下很像文字。

我不记得生成素体时有刻上这种奇异的图纹。

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启动时附加上去的？

「那个，魔像太郎。你的这个，是什么？」

我试着用手指触摸他额头上的图纹。

被我触碰的魔像太郎轻微扭动身躯。

喔喔，他的样子好像狗被搓脸时的反应！

那么，为了一开始就确定族群（家人）内部之中狗同伴（成员）的次序，我只能粗暴地玩弄这家伙的额头。

慢着，不要误会喔。这绝不是要对我制作出来的可爱魔像恶作剧。毕竟这是决定我们族群的领导者的必要仪式。

「……哦，你不喜欢这里被摸吗？别在意，来来来。」

我不断轻抚魔像太郎的额头。每当我用手指触碰，魔像太郎就会微微颤抖。

呵呵。这反应还真可爱，和庞大的体型不搭尬喔。

当然如果魔像太郎真心讨厌的话，也可以拨开我或是躲到一边，但是他却没有那样做。总觉得他往上看的姿势传递出抗议气息，但我还是继续玩弄他。

这种反应根本就是小狗。

我确定了。果然魔像等于狗的比喻一点也没错。

我突然发现，被狂摸额头的魔像太郎似乎开始疲倦了。

「哎呀！抱歉抱歉，玩过头了。」

拜我的造形能力所赐。

感觉状况变好了。身体上的倦怠也似乎减轻了。虽然还是没办法下床走动。

果然还是要有说话对象比较好。

没办法做得很平滑呢，请原谅我。

我一边赔罪，一边就像对待曾经的爱犬，温柔抚摸魔像太郎的头。

「哈哈哈。你的头意外地凹凸不平呢。」

魔像太郎一直看着我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