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蘋果與隱居處

「好啦，接下來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早晨的清爽陽光灑進樹梢之間。

我坐在位於樹林之中的破舊房屋的檐廊，同時啃食着像蘋果的水果。

小巧的平房幾乎埋沒在周圍茂盛的綠林之中。常春藤爬滿開始腐朽的外牆，屋頂上還有精神抖擻的雜草堆恣意生長。

如果無視破爛這點，就是一間很棒的房子。

這間房子是我昨晚在採摘水果時發現的。

看起來好像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想當然耳，沒有人生活的痕跡。

雖然很在意，但這座盆地最後有人類生存究竟是在何時呢？

這裏特意種植着修剪一下就會很美觀的園藝植物，以及各種可食用的果樹，能看見各種庭園的元素，卻沒有維護的跡象。

更不用說，我發現的那具召喚術者的屍體已經白骨化了。

昨晚我並沒有深入思考那件事。他是因爲使用術式後遭到反噬而被吸取靈魂，然後一瞬間化爲白骨嗎？我頂多只能這麼理解。

……不過，看來不是那樣。

若是如此，那我反而覺得自從扎連發動召喚術式死亡後，直到我實際出場爲止存在着時間延遲。

看那樣子，應該不是隻過了一兩年……

反正我暫且找到可以躲雨的地方，也多虧了周圍果樹好像是可食用的品種，目前無須擔心食物。

話說回來，我現在喫的這個異世界神祕水果，超級好喫。

和蘋果差不多大小，多汁酸甜的高級果肉味道也很棒。有點蔓越莓的味道。營養價值感覺也很高，應該可以暫時靠這個生活下去。

但是我當然也不能一直隱居在這座盆地之中。就連這個蔓越莓蘋果（暫稱），恐怕也是數量有限。

話雖如此。

「但也不能直接穿越那個隧道走到外面啊……」

這與本人具備多少原始魔力總量的問題相關，嚴格來說，只靠魔力轉換率好像也不能計算所有的才能……

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可以讀懂石制書的內容。這本書中使用的文字看上去也和石制書一樣。

儘管如此，只有這間書房完全沒有那些跡象。爲什麼書房裏面的狀態，會異常地比我在盆地中觀察到的其他地方還要良好呢？

眼前的書桌上，散落着一堆畫有看似魔法陣設計圖的紙。

不安的情緒略爲增加，但不管怎樣，先試着執行「屬性理解」吧。

再來是每個人對於各種屬性的「魔力轉換率」似乎有先天性的差異。如果該屬性的魔力轉換率越高，那麼使用少許魔力就能施展更強大的魔術；反之魔力轉換率越低，無論注入多少魔力都只會施展出沒用的魔術。所以，這是與生具來的才能差距。

視線往房間深處延伸，看見華麗的書桌。

我看不懂書的內容。

我總覺得明白了什麼。

我單手拿著書，慢慢來到前院。

一整面牆的書櫃上，存放大量書籍。真是壯觀。

「這是……」

這裏不只有入門系列。書架上也有好幾本看起來等級相當高的扎連著作書。只不過那些書的內容還是像出現BUG一樣，沒辦法閱讀。

《魔術入門Ⅰ》

眼前還有更重大的問題正在發生。

完全就是個魔術界的勝利組菁英啊……

……不對。這狀態有點太好。

不如說，魔術這種東西，如果一開始不執行接下來的儀式，似乎就沒辦法繼續下去。

由於兩個作者名字並列，所以是共同著作吧。

是書庫。

是噁心屬性嗎？

另外，我至今都把魔術這個東西，相當隨意地稱呼爲「魔法」，或是「奇蹟的神祕力量」。但是正式名稱好像是「魔術」，今後我也要遵從世界的標準，將之稱爲魔術。

我不禁心想，這個世界的文明究竟發展到什麼程度？

「咦？好像只有這本書我看得懂……」

儘管這個男人的本意是試圖毀滅世界。思想扭曲的菁英真的是很可怕的存在。

能使用火屬性的話絕對很方便。肯定不需要生火了。

因此首先要執行「屬性理解」，瞭解自己的適性之後，增強對自己來說魔力轉換率高，以及能使用的屬性魔術。以上應該就是基本的魔術學習過程。

有些是像這樣令人雀躍的書名，但另一方面……

……不對，可是如今想來，那到底是什麼屬性的魔術呢？

我稍微看了一下。嗯──完全看不懂。

這個世界的魔法……不對，是叫魔術。這個世界的魔術裏，所謂屬性有好幾個種類。像是火屬性，冰屬性等。

至少擁有房屋能裝上玻璃的技術吧。不對，真要說起來，這個是玻璃嗎？總覺得透明度有點低。

首先呢，沒錯。我想嘗試一下火屬性魔術的適性。

喔喔，好厲害。好像都是什麼魔法的教科書。

巖壁的坡度看起來完全垂直，也沒看見能夠當作立足點的地方。

問題就在這裏。

「只能想辦法越過周圍的巖壁了。」

我暫時先往前走，看見一扇似乎很堅固的木門。

但是那些事對現在的我來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時有好幾本書啪沙啪沙地掉落地板。是我後退時肩膀碰到書架了嗎？

堆疊在地上的書，因落下時的彈力而翻開。

「這……這是什麼？完全看不懂……」

那麼這棟破爛房子就是扎連的隱居處嗎？仔細一想，那個男人使用整座盆地作爲巨大的舞臺裝置，犧牲自身性命試圖施展大召喚術。想必需要相當長久的時間進行準備吧。或許我應該要早點想到他會在這座盆地裏設立據點的可能性。

「完全就是一堵牆啊……」

其中也有衆多書名裏包含不祥字眼的書。

雖然瞬間感覺到某種抵抗，但木製門還是順利開啓了。

是普通的紙本書。保存狀態很完美。

就昨晚我輕易入侵的這件事來看也能明白，這棟建築物的構造非常開放。玄關像是理所當然般沒有門。就連我一開始入坐的那個看似檐廊的結構處，也能自由進出。

我從檐廊抬頭看向聳立在樹林另一邊的紅褐色巖壁。

一眼望去，這棟房子裏好像只有這個房間有門。

作者的名字是魔術師隆倍•扎連／魔術師艾默裏•海倫。

這個房間，大概是隆倍•扎連那傢伙的書房吧。

明亮的原因就是窗戶。看來是裝了玻璃。

裏面也只放置了最起碼的傢俱。還有微妙地搞不懂用途的各種日常用品，讓人感受到不愧是異世界。

這沒什麼。扎連的書架上有他的數本著作夾雜在研究用的艱深書籍裏。總之，只有這本《魔術入門》的內容十分淺顯易懂，我想是因此讓它比周圍其他書籍還要顯眼。

我不經意地往地上一看，察覺到某個地方。

房屋深處好像有好幾個房間。

《死者禁術》、《血之活祭》、《邪神召喚古代術式》……

自從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時間上大約過了一天。根據先前那本石制書，「魂轉寫」的成立條件是因爲召喚後不久的靈魂不穩定，那現在通過那座隧道可能已經沒問題了。

我撿起書，確認書名。

總之，每個人擅長的魔術屬性會有所不同。

然後大約過了一小時。

這本《魔術入門Ⅰ》讀起來意外輕鬆。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同時把視線移回到破爛房子裏。

＊＊＊

如此一來，其他可能的選項是……

從房子的破舊外觀來看，屋內的維護情形稱得上是奇蹟了。不過內部還是有許多地方受損。

「噢，原來如此啊……」

勉強能讀懂的，只有標題和作者經歷的部分。根據那些內容，可以得知扎連這傢伙是個擁有宮廷大魔術師的稱號，以及在大學教導魔術的教授。

「好，稍微在房子裏面探險吧。」

只不過這本入門書也記載着稍微令人不安的情報。

也就是說，這裏與其說是書庫，不如說是書房吧？

《魔術大全》、《時間魔術屬性解析》、《高度召喚術式研究》……

但是實際嘗試這個理論，簡直是賭上性命的危險賭博。還是把利用脫逃隧道當作是最後的手段比較好。

我把手放到門把上。

這棟房子是樸素的外國農家風格。但是仔細一看，與原來世界的樸素農家建築風格相當不同。

雖然我昨晚是睡在這棟房子玄關附近，但由於天色已晚，所以並沒有認真調查內部的情況。

建築物的內部裝潢極爲簡樸。

而且冷靜一想，我是異世界人，還是毀滅魔導王。再說所謂的魔導王，是能使用普通魔術的職業嗎……？

後來我又搜尋了書房，總共發現了《魔術入門》全十二冊。

話雖如此，我自己已經有好幾次類似使用魔術的實戰經驗。像是破壞門、破壞書本的鎖具等。所以應該不會完全不能使用。

我快速瀏覽覆蓋牆面的藏書書名。

我那突如其來覺醒的神祕語言翻譯機制出現BUG了嗎？

反正好像也沒別的事情可以做了……

那個儀式的名稱就是「屬性理解」。

之前那座隧道是通往外面的唯一出口──我記得是叫「終結與誕生的洞穴」，裏面設置了名爲「魂轉寫」的恐怖術式。如果嘗試穿越，我就會被隆倍•扎連附身殺害，瘋狂的毀滅魔導王就誕生了。

「明明玄關沒有門，裏面卻有這麼氣派的門……這文化上的差異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像也真的會有人沒辦法使用魔術。

接下來，我特地來到前院，就是想測試這本《魔術入門Ⅰ》的內容。

彷彿只有這間房的時間靜止了……

建築物內部比起外觀，給人的印象還要更明亮。

不如說像是中小學生閱讀的書籍。雖然很高興能夠讀懂它，但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

簡單來說，文字看起來就像是「凱賽呸呸呸啵啦尼畢噗噗……＆＆」，雖然實際上不是如此單純的內容。

緊接着我從書架上拿了幾本書，隨意翻了幾頁。

內容大概是魔術具體的解說部分，但我只看見羅列的文字。

不管怎麼說，火屬性不是很帥嗎？

我用掉落在前院的樹枝，把記載在入門書上的魔術陣範例仔細描繪在地上。

啊，對了對了。雖然至今爲止一直喊着魔法陣魔法陣的，但以這世界的標準好像也要稱爲「魔術陣」。

很混亂吧。到底要怎樣啦，受不了。這種事要先說啊。哎，算了……

劃一個圓……好，這裏再劃一條線……

這個魔法陣，不對，如果站在魔術陣上，即使是新手也能操控簡易魔術，好像是能輔助魔力的流向或是其他東西。嗯，就算看了說明也一知半解。也許是像腳踏車輔助輪一樣的東西吧？

圖案意外簡單。看着範例描繪就不會出錯。

反正在入門書裏也寫着，畫得稍微粗糙一點沒關係。

好了，集中精神……

重要的是建構想像力。

想像發出小巧的火花──

我開始詠唱。

「『發火』！」

但是，沒有任何事發生。

咦？真奇怪。

我疑惑着，同時再度仔細描繪魔術陣。

好，這次應該可以了。我重新集中精神，開始詠唱。

「『發火』！」

…………

沒發生任何事。

隆起的大地就像從下面施壓，周圍的樹木都被連根拔起。巨大的樹木彷彿骨牌般依序倒下。

我在前院的魔術陣前，精疲力竭。

由於魔術施展不出來便重畫魔術陣，所以耗費了大量時間。

從那之後，我不斷重畫魔術陣，依照雷屬性、風屬性、水屬性，然後火屬性（←無法放棄）等魔術發動的順序嘗試。

下一秒。

雖然很可恥，但我幾乎站不起來。

難道，並非我沒有魔術的才能，而是這本入門書的作者隆倍•扎連太爛了？

這時，我的腦海中又開始產生新的疑惑。

嗯，看來我沒有火屬性魔術的適性。

總覺得我快變成魔術陣大師了。

這次試試看冰屬性的魔術吧。夏天可以變涼爽，非常適合冷酷屬性的我。

嗯，一定是這樣。好，現在就這樣認定吧。

其實我不知道時間到底過去多久。

我的視線一隅看見因爲震動餘波而崩落的一部分屋頂。

──眼前的景象，簡直是世紀末。

＊＊＊

我的視線掃過單手拿着的入門書。

地表的砂石宛如暴風般在上空分解、擴散，然後一邊聚集，一邊在空中形成龍捲狀迴旋，轉眼間凝聚成一塊。那些東西發出不舒服的冒泡聲，體積急速增加。

現在的我即使閉上眼睛，也能畫出美麗的魔術陣吧。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但是在我的體感時間裏，卻是長達好幾分鐘的超級恐怖體驗。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西斜。

我再次起疑，是否魔術陣畫得太差。

「『降霜』！」

並不是我沒有才能……並不是我沒有才能……

當所有震動停止時，在我眼前的是遭到過度破壞，一眼望去沒有一處完好的大地，以及直徑數十公尺的巨大巖塊坐鎮於此。

「目前還沒試過的屬性是……土屬性魔術吧。」

沒發生……任何事……

「『　發　火　』！」

「『　降　霜　』！」

全部重畫太麻煩了，所以我站在剛纔使用過的魔術陣上。

好，下一個下一個。

這挺讓人受打擊的耶。

就算不能使用也不會對我的內心造成傷害。

原本就不是我沒有才能，而是扎連的書太廢了。

我看看寫了什麼……想像地面的沙粒凝聚到小指指尖。

於是我一手拿着入門書，又重新仔細地，仔細地畫起魔術陣……

我隨便翻了翻入門書的內頁。

好了，集中……

伴隨着驚人巨響，以站在魔術陣的我爲起點，向前方發出猛烈地震與衝擊波。

「『發火』！」

「『　降　•　霜　』！」

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因爲劇烈的搖晃與恐懼而慘叫。

轟隆聲不斷，地面像起泡一樣開始膨脹。

我下了一個決定，把剩下的屬性隨意嘗試一下，就要去採水果了。由於太熱衷魔術陣，突然想起我沒有喫午餐。

腦海中想像着讓大氣裏的水分凍結──

「……『碎石生成』。」

……看來我的適性好像是土屬性。

很有可能喔！的確他的經歷輝煌，書中也展示了偉大的教學。但是，他的真面目只是個試圖召喚什麼毀滅魔導王而自滅的無能白骨大叔。即使他的著作是沒用的廢書也不奇怪。

土屬性嗎？啊，好像很俗氣的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