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急救與下段踢

「咱跟你沒什麼好講的……要殺就殺吧。」

身穿紫袍的藍髮男，講完這句話就閉起了嘴巴。

我現在正在盤問甦醒過來的基能•巴里。果然只有這個男的是輕傷，後來很快就醒來了。

話是這麼說，其實這次其他倒下的敵人也都還有意識。

我隨意確認了一下週遭狀況，似乎沒有人喪命。

我每次都覺得，魔太手下留情的高超技術真讓人驚歎。到目前爲止，只要我請她不要殺人，她總是不會要任何人的命。

這幫人像這樣大多數都還有意識，我也認爲不是巧合。我猜應該是魔太在那場激戰的過程中，始終沒有忘記我說過要讓他們出庭證明佩斯利商會的犯罪行爲。

不，等一下。搞不好魔太這傢伙，也意外開始瞭解生命的可貴或美麗了……？

嗯嗯，如果是這樣就太棒了！這是往好方面發展，多虧我平常有在教。

總不可能是因爲魔太怕被我討厭，所以忍耐着不殺他們吧。

我這個夥伴原本就是個心地十分善良的傢伙，只要學會了解生命的寶貴，就能變成慈悲爲懷的完美女神了。到時候一定不會再有人用「殺戮與嫉妒的女神」或是「蠻妃」這些沒禮貌的別名稱呼她。

而且不是我要說，我覺得「蠻妃」這個別名，擺明了不適合魔太。

就算讓個一萬步，最起碼也該叫做蠻姬吧。

真要說起來，從前提就大有問題吧，什麼妃不妃的──

「那請問到底是哪個國王的王妃啊？妳說是不是，魔太？」

我對背後的魔太說道。

她從剛纔到現在，一直依偎緊貼在我的背上。她從背後抱住我，拚命用臉頰在上面磨蹭。

我看她完全沒在聽我說話吧……

不過關於這點，我覺得無可厚非。在這次的戰鬥中最後狙擊的那一瞬間，魔太應該以爲我要死了。事實上在狙擊發生後沒多久，她去把弩魔像海扁一頓時，的確因爲過度激憤而變得精神不安定。

不難想像她一定是擔心我的安危，纔會變得激動失常。

「奇怪？不殺未成年嗎？意外地還滿有紳士風度的嘛。」

然而，那人之後卻持續微調位置，最後換到了幾乎在我右邊正側面的位置。

我看那個混帳，根本是從一開始就打算一擊同時做掉我、丘託斯大叔與車伕老先生吧？

這男的也太狠了吧。比起基能•巴里，我看那個未聞其名的眼罩男，纔是真正可怕的人物。

我是個能從經驗中學習的男人，不會再犯蠢錯失理性溝通的機會。

我現在就像這樣，維持着背後讓魔太黏着的蹲姿，揪住了席地而坐的基能•巴里的長袍衣領。

「…………」

從剛纔到現在，丘託斯大叔一直在忙着檢查我們三人的傷勢。

或許就像是這個世界的急救箱吧？

經他這麼一說，我冷靜想想，這次的襲擊者當中，連我以外的非武裝民衆都想一併攻擊的惡棍，就只有那個演員級帥哥了。

話雖如此，我覺得這傢伙說他知道得不多並非在撒謊。丘託斯大叔之前看到基能•巴里出現在這裏，也顯得相當震驚。他很有可能只是個派遣的打工族，作爲用來對付我，或者應該說對付魔太的祕密武器而投入戰局。不過不管怎樣，都是犯法的就是了。

一個有榮譽心的文明人，絕對不會做出拷問這種野蠻又不人道的行爲。

「咱做爲魔像使已經使出了全力，但還是輸了。事到如今多說無益，死不足惜。咱再說一遍，要殺就快殺。」

我嚇了一跳，差點沒鬆開抓住他長袍的手。

但是，我從過去的經驗學過一個教訓。在緹巴拉鎮那次流氓頭目開始大聲哭泣的時候，我不小心嚇得鬆手，結果讓那個大塊頭逃走了。就是因爲後來沒能好好談話解決，纔會把事情複雜化，演變成如今這個狀況。

基能•巴里用看不出感情的細眼這麼說，打斷我心中以文明人身分發表的信念演講。

假如每次被人射箭就丟斧頭回應，一再重蹈覆轍的話，人類將沒有光明的未來可言。

「怎麼辦？我沒辦法了……」

他隨身攜帶像是手電筒的水藍色魔道具，說是隻要用這個對準傷口灌注魔力，就會發動初級的治療魔術。

基能的身體好像還不能正常行動。

那人在戰鬥開始時，起初躲在我右後方的林子裏。

而且不像基能•巴里，他們不知爲何，都異常地怕我。

但是緊接着，不知怎地，他忽然開始怕我。

這隻手鬆不得。我更加用力地握住了長袍。

話雖如此，儘管我多少有點被嚇到，但這是第二次聽基能尖叫了。衝擊性沒有第一次那麼大。

那豈不是爛透了嗎？

一道冰涼的冷汗流過了背脊。

照那樣看來，我覺得找他問話有點困難。

「呃，叫我趕快把你殺掉，我又能怎麼辦啊……我並沒有打算要殺你，能不能請你好好跟我講事情？」

「真的嗎？」

然後，我把臉湊向哭叫的基能•巴里。

商會的目的，純粹只是想要我們三個男人的命。小女孩如果可以的話要活捉，是吧。

「你什麼都不肯說的話，我就得去問你倒在那裏的任何一個同夥了喔。」

你、你不用這麼大聲嚷嚷沒關係，我聽得見……

甚至有人一跟我目光對上，就牙關格格打顫，臉色鐵青地開始發抖。

然而統整方纔基能•巴里說的話，會發現──

也就是說呢──

我看向那個在林子裏撞到頭、大概還沒醒來的男人，心裏一陣戰慄。

老實講，那個弩魔像使的行動，之前只有一點讓我無法理解。

「一直這樣瞎攪和下去，就要天黑了，你懂吧……我們好好談談吧。」

話說回來。先把在我背後專心磨蹭的魔太放一邊。

大吼大叫已經嚇不到我了。

伴隨着堅定的決心，我再次更加用力地握住基能的長袍。

「也就是說那個眼罩男知道的比較多嗎？」

＊＊＊

我腦中想起在那些被砍倒的樹木中，那個曾經俊美的男子頭部流血翻着白眼，陣陣痙攣的模樣。

「從狀況來說，的確是有些地方可以理解……」

虧我還相信了一下佩斯利的紳士精神咧，把我純粹的心情還來。

假如他想對我發動突擊，爲了兼具聯手行動之便，這種佔位或許也有可行之處。所以在戰鬥過程中，我刻意忽視了這個疑問。

從他這種口氣聽來，這個男的似乎的確不是佩斯利商會的內部人員？

我之所以抓住基能的長袍，純粹只是怕他逃走或做出奇怪舉動，當然不是要恫嚇他。我現在手邊沒有手銬或繩子，這是不得已的。

看我顯得狐疑，基能•巴里露出不大高興的表情。

「不要窩囊地大呼小叫。我絕對不會讓你跑掉，絕對不會……我們好好談談吧。」

這下難辦了。他不肯自動開口，我就沒轍了。

我低下頭去，不禁傷心地脫口說了句喪氣話。

我真是傷她太深了。直到這傢伙的心情平靜下來之前，她愛在我背上磨蹭多久就多久吧。因爲安撫夥伴的心情，也是飼主的重要責任之一嘛……

「嗯？噢，我沒事。」

對，我身爲一個文明人，這次絕對要用理性溝通來解決一切！

「委託人是佩斯利商會的塞佩羅分店長。計劃的內容是除掉紅眼聖堂魔像使與同行者，總共三名對象。如果可以，小女孩要活捉──」

不需要依賴拷問或暴力，人與人是可以對話溝通的。

我稍微環顧了一下四周。

「是、是啊，應該吧……那個男的跟咱還有其他人不一樣，是商會的內部人員。好像聽說是從那幫人在基那斯藩的本店前來的幹部。」

「什、什麼鬼啊……」

……不過，回到方纔基能說過的話。

對。他捨棄了後方的完全死角這個優勢，移動到了我的側面。

沒反應就對了？

不成人形地倒臥在地的魔術師們，一看就知道全是重傷患者。

基能開始向我娓娓道來：

「……可是，其他咱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真的。」

當然，這個位置一般來說是我的死角。

「啊，咕，嗚，咱纔不會對這種拷問噫呼啊！啊！嘰咿咿咿咿！」

「！」

「噫咿！真、真的，咱是說真的！不要再用剛纔那招對付咱了！咱跟其他人只是緊急被叫來的幫手，不是商會的人！真要說的話，咱跟其他人收到的指示，就只有打倒你這個實力高超的魔像使，其他工作都是同行者負責包辦！那個藩的人付錢都很大方，所以咱只是想參一腳而已啦──！」

仔細想想會發現，那傢伙是在我指示三人移動位置，等到所有人的站立位置都固定下來後，纔不再反覆進行細微移動。

「原來是這樣啊……但是，這下就有點傷腦筋了。」

但那傢伙其實是想從遠距離外狙擊我。既然這樣，他爲什麼要特地移動到我的側面？這點始終成謎。就算從一開始的位置進行狙擊，從角度來看也是絕不可能波及到自己人的。

給那個眼罩男好看的，不是擅長手下留情的魔太，而是我這個不懂得控制力道的大外行。不只如此，那還是一場出乎預期的擦撞意外。不像其他人，我打到那人完全喪失了意識，連他什麼時候會清醒都不知道。

這傢伙所說的「同行者」換言之，就是被我的「土之戰斧」破壞樹林時波及的，那個操縱弩魔像的眼罩男吧。

到、到底是怎麼了啊……？

並不是丘託斯大叔與老先生，正好待在他瞄準我的射擊軌道上。也不是因爲小堤露正好個頭小，才躲過了射擊軌道。那個男的，恐怕是打算用第一箭把所有目標撞成肉醬，而且只讓年幼小女孩活下來送給商會當禮物吧？

「噫，噫！噫咿咿！咱、咱知、咱知道了！咱說，咱說就是了！所以，拜託住手啊！」

周圍的氣氛像是結凍了一樣。倒臥在地的魔術師們，簡直好像看到惡魔還是什麼似的，用充滿恐懼與絕望的眼睛看着我。

不知爲何，基能•巴里再次發出淒厲的叫聲。

就在這個瞬間，基能•巴里突然發出了尖叫。

「就說是真的了。」

當然，我純粹只會用言詞盤問他。我不懂這個世界的法律，但這應該算是合法的審問方式。

「啊，啊，嘎啊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憔悴不堪的基能•巴里喃喃說道，像是死了這條心。

＊＊＊

「…………那些傢伙好像會把小鬼頭擄去本店所在的基那斯藩，居中介紹賣給變態貴族當成政治籌碼。不過咱也不是很清楚，這只是業界的傳聞罷了。之所以只放過小鬼頭，說不定是爲了這個目的。」

好、好難跟他們說話……

「……好吧，算了。反正咱對那些傢伙本來就不需要講什麼義氣。」

基能•巴里的緘默，不知是否來自於一般所謂殺手的職業道德？但我覺得非法的犯罪行爲，沒什麼職業不職業的。

「睡伊啊，你老兄有沒有哪裏受傷？」

現在回想起來，丘託斯大叔被流氓打個半死之後，傷勢的確好得異常地快。也就是說那整件事情，都是多虧這玩意的幫助。我還以爲是這大叔的生命力特別強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魔道具真方便。

假如大叔的店裏有庫存的話，晚點乾脆買一個好了。

想要的魔道具越來越多了。店裏有好多好玩的玩具，讓我目不暇給。聽說魔道具其實價格非常昂貴，要是當成玩具看一個買一個的話，搞不好轉眼間就會因爲揮霍過度而破產。

但是……哎，應該是絕對死不了的啦。

──我的理財能力還是一樣在裝死。

丘託斯大叔確認過我們所有人都沒受傷後，就用這件治療用魔道具，開始替那個攜帶手杖的女魔術師做急救。

我跟魔太一起坐在馬車車廂的邊緣，看着躺在地上的女魔術師接受治療。

在水藍色的手電筒照亮下，傷口逐漸慢慢地癒合。

用這件魔道具進行治療，似乎還滿花時間的。

從開始治療到現在，好像已經過了將近十分鐘。

大叔只有對這名女性魔術師進行傷口的急救。

我先聲明，我這次並不是精湛發揮了世間一些後宮故事主角常有的精神特質，樂於殺死男性罪犯或者年長女性罪犯，卻不知爲何只對美少女罪犯手下留情，救她一命或是用昂貴的藥物幫她治療，在得到美少女感謝的同時經過一番迂迴曲折，最後感情逐漸升溫……諸如此類。更何況在治療她的是丘託斯大叔。

不如說正好相反。是因爲倒在附近的魔術師集團當中，只有她傷得特別重，坦白講有生命危險。主要是因爲我家的魔太做了莫名其妙的追擊。

要是那樣放着不管，到最後極有可能只有她一個人喪命。

對。所以只有這個人，是真的需要做急救措施。

「原來妳有時候，也會控制不住力道啊……」

我看了看坐我旁邊的夥伴。

魔太從剛纔到現在一直緊緊依偎着我，死瞪着丘託斯大叔替女魔術師做治療的背影，像是很不服氣。

不是，魔太啊。如果大叔不幫她做治療，那個女人可是會死的喔……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讓我必須儘早出發。

雖然很引人同情，但不會危及性命所以沒做急救措施。

要是繼續糊里糊塗的，誰知道店長會不會再派下一批刺客過來。與那幫人之間結下的樑子，最好還是早點做個了斷。

總之，身受重傷摔倒在地的魔術師們就放着不管，我決定只帶上有可能作證的基能•巴里，搭馬車直接掉頭回齊維爾鎮。

現在分秒必爭。我得火速掉頭趕回齊維爾鎮，然後儘快對佩斯利商會的什麼分店長提出抗議。

「欸，睡伊。我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可以請你安撫一下魔夏塔露散發的那種奇怪怒氣嗎？這樣我很難弄耶。」

對了。說到受傷，基能•巴里的傷勢發生了奇怪的狀況。

就算是一羣罪犯，只要是能救的性命，沒必要白白見死不救吧。

纔在這樣想的時候，魔太又想走去巨乳那邊了。

其實我從剛纔開始只要一不注意，魔太就趁我疏忽，想對躺在地上的女魔術師使出下段踢。

起初我以爲他只被魔太往臉上揍了一拳，但方纔重新檢查，發現不知爲何，他的右手手指有幾根扭曲彎向了奇怪的方向。

我得早點把這個巨乳與魔太分開，否則會很慘。

抱歉，大叔。可是，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會這樣。

會不會是捱揍摔倒的時候，扭到然後折斷了……？

大叔終於提出抗議了。

喂，不可以這樣，魔太！不準踢巨乳！會害大叔治療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