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小丑鎖鏈與致命一擊

一根有如巨大木樁的物體，穿越我右側面的林子高速飛來。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巨大的石箭？

但那大小與其說是箭，都可以稱爲破城槌了。

箭桿長兩公尺。直徑恐怕超過五十公分。

我的「土之大槍」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甚至比電線杆還要粗多了。它有着恐怖的龐大體積，很可能是一種石造的飛行物體。

難道是潛藏於林子裏，真面目不明的重型魔像發射的嗎？

思維開始以不合常理的速度運轉。

重型魔像──簡直有如攻城武器的箭──

我懂了，那傢伙是「弩魔像」！

弩魔像。《魔像圖鑑》有記載，就是具備射擊能力的軍用重型魔像。

可是，這不可能吧？他能進行射程這麼遠的射擊？

我對魔像的半吊子知識完全帶來反效果了。我本來以爲那具重型魔像伏兵，除了突擊之後展開近身戰鬥之外沒有其他攻擊手段。

弩魔像射程短而且射擊精度也低，本來是完全不適合單獨運用的。我記得圖鑑上寫到，這種魔像只能以軍隊的集體運用爲前提，用於攻城戰或張開彈幕等等。

我作夢都沒想到，對方能從那種豈止魔術，連弓箭都不見得射得中的距離，把弩魔像當成狙擊兵使用。

從一開始就把這個可能性屏除在外了。

意外出現的石箭，清楚明確地描繪出直接命中我的軌道。

我本來打算假如伏兵拿普通弓箭射我，就用魔導操縱「土之戰斧」把它擊落。

但這實在是太巨大了。

而且從這根巨大石箭上，完全感覺不出平常從敵人石彈上感覺到的、類似招式着手點的感覺，無法用「NTR」把它射回去。

累死我了。不是說消耗了多少體力或魔力，純粹只是精神疲勞。

黑色光澤亮晶晶的戰斧，連一點傷痕都沒有。

「這樣就行了。」

「「「…………啥？」」」

被打碎的箭矢變成大量石塊，一邊發出沉重的咚咚聲，一邊接連墜落在周遭的地上。

身爲一個熱愛和平的人，這把斧頭或許還是當成防衛專用武器就好……

「去吧啊啊啊啊啊！」

大氣爲之鳴動。

我把戰斧高舉過頭，往林子裏用力一扔。

邪惡的黑色戰斧一邊旋轉一邊畫出大大的圓形軌道，像迴旋鏢一樣回到我身邊。

「──好，命中目標（Strike）！」

好像不堪一擊似的，被劈成了一堆碎塊。

易如反掌地，把他那粗壯右臂連根砍斷了。

圖鑑上是怎麼寫的？

我雖然在第一戰讓可愛的「土之大槍」飲恨落敗，但看樣子只不過是古代地龍這個對戰對手強到沒天理罷了。

我照樣維持魔力供給，繼續操縱「土之戰斧」。

──現在的我，應該躲得掉。

我的背後有老人與小孩。以這根箭的直徑與軌道來看，丘託斯大叔與車伕老先生會受到攻擊波及。

黑光閃耀刺目的斧刃前端，與疾飛而來的箭矢軌道產生交錯。

應該說這把戰斧，不但飛行時難以控制軌道，而且命中判定不必要地大，砍倒了一堆毫不相關的樹木，就連旁邊那個魔像使，都被倒樹與掀起的旋風波及掃倒了。

我覺得這把斧頭亂丟亂扔好像會很危險。

但我現在沒心情管這些。敵方的弩魔像操縱者恐怕是個中好手。那傢伙仍然躲藏在林子裏。

然後，我就這樣站在原地，認真地琢磨斧頭大哥的危險性與今後的運用方式。

激烈的空氣振動聲震耳欲聾。駭人的轟然巨響，彷彿一道雷電就落在不遠處般響徹雲宵。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我謹慎地讓它慢慢減速，穩穩接住了飛回來的斧柄。

我下了一個定論後，用左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惡夢啊……」

我大聲叫好，卻沒有因此而鬆懈。

在場的所有人，不分敵我，全都目瞪口呆地叫了一聲。

重新填彈需要多少時間？

伴隨着怒吼高舉劈下的戰斧，狠狠地撞上圓木般的巨大石箭。

反正我可以用魔導進行無線操縱，運用自如。

我看就算這麼做，八成也沒用。我恐怕會死。

全身皮膚寒毛直豎，我陷入一種錯覺，彷彿心臟被焦躁地逆流的血液一把揪住。

看來斧頭還是不太適合當成飛行武器。不同於「土之大槍」在飛行時可以讓它像鑽頭那樣旋轉，「土之戰斧」可能是因爲只能像丟飛盤那樣旋轉的關係，軌道非常不穩定。

身形龐大，單純只是爲了增加射擊時的安定性。

巨大魔像的石箭已經迫近眼前。不行，不管我怎麼動腦，都想不到有什麼辦法能因應這個狀況。

我做鬼也不會原諒你們這些罪犯！

附近一帶的草原，籠罩在寂靜之中。

呃……有瞞混過去吧？不會有事吧？不不，我的演技無可挑剔，絕對瞞混過去了。我說是這樣就是這樣。

我對於魔術師們施放的火或風魔術也有這種感覺。雖然我早就隱約有所感覺了，看來「NTR」只會對我有適性的土屬性魔術與魔導生效。

但是，不行。

那可謂一個邪惡濃黑的，令人恐懼的破壞大車輪。

就像被某種特大質量的物體硬是打掉似的，慘遭破壞的石箭後半部，深深陷進了我腳邊的地面。

只有小堤露一個人，正在發出可愛的歡呼聲。

「……啊，有了！把右臂砍掉就行了。」

再加上弩魔像的最大特徵，一如其名，他們的右臂肘關節以下是一具巨大弩炮。從右臂的弩炮，可以發射威力強大到足以貫穿城牆的石箭──

像是某種物體爆裂開來，無數碎片往四周飛散。

我定睛注視握住繼魔太、長槍大哥之後得到的新戰友──斧頭大哥的右手。

被砍斷的巨大弩炮，遭到斧頭掀起的強烈旋風吞沒，一邊被絞成碎片一邊遠遠飛去。

魔像的巨大石箭……

旋轉黑刃就好像被吸過去似的，飛往藏身於林子裏的重型魔像剪影──

沒錯。我的右手，一直都只是提供溫柔的輔助罷了。

在生成這把手工製作的「土之戰斧」時，我這個外行人不懂得拿捏分量而灌注了一大堆魔力。所以我想這玩意兒的密度應該變得相當高，重得要命纔對。但這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我感覺長槍比較能夠進行細微控制，單論速度也比較快。

這是因爲──

緊接着，是一陣破碎聲。

緩慢流逝的時間簡直有如慢動作。在加速的思維當中，我只能眼睜睜看着致命時刻確實逼近。

而且斧頭破壞範圍較廣，乍看之下派頭十足，但事實上如果把穿透性能等等列入考量，恐怕還是長槍的威力比較強。

我一臉呆愣，看了看手上的戰斧。

只因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完全僵住了。

而說到進逼而來的巨大石箭，我從這東西上感覺不到「NTR」的着手點，這就表示這根箭既不是土屬性魔術，也不是土屬性魔導，恐怕是徹頭徹尾的物理攻擊。

粗野的戰斧，像輕巧的投斧般一邊咻咻旋轉一邊飆速飛去。

我拚命搜尋記憶。

可能是發動了魔導的影響，此時我的思考速度與反應速度，都上升到平常無法想像的地步。

所幸他似乎只是頭部受到重擊昏倒，但只要走錯一步，可以想像會發生多悲慘的死亡事故。

黑色車輪就這樣一邊砍倒幾棵樹木，一邊在林子裏狂飆。與目標之間的遮蔽物，對於這個超大質量的破壞兵器來說，完全不具意義。

這時，倒在地上的一名魔術師，用死人般的表情呆滯地喃喃自語：

做好覺悟迎接的死亡與痛感，遲遲沒有來襲。

我能清楚預測出令人不忍卒睹的可怖彈道。只有個頭嬌小的小堤露能夠勉強得救，但丘託斯大叔的左半身會被撞碎，老先生則是胴體以胸膛爲中心被打爛，當場死亡。

「該死的王八蛋────────！」

我把長袍一掀，右手將漆黑戰斧高舉過頭。

記得弩魔像在重型魔像當中，應該屬於防禦力最低的機體類別。它在生成上不會考慮到近戰性能，就從圖鑑的插畫來看，追加裝甲也只限胸甲與腿部等少數部位。

這樣我使用魔導的事，應該就瞞混過去了。

咦？真的假的啊，沒想到行得通耶……

「呼……」

我再次把漆黑戰斧高舉過頭。

要是現在一時疏忽中斷了魔力供給，「土之戰斧」將會崩毀並回歸塵土。那樣不但會被人發現戰斧是魔術的生成物，戰斧的崩毀還會導致魔導中斷，連感覺強化都會失效。

這種事情，以我的個性，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在鴉雀無聲的一羣大人當中，只有小堤露的童稚歡呼聲響徹四下。

會有第二次射擊嗎？

它所引發的周邊多餘災害規模實在是太大了。想打倒一個人，肯定會殃及十個以上週遭無關的人。野蠻，太野蠻了。跟我時時自勉的文化態度簡直位於兩極，根本就只是個大規模毀滅性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