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 夜空与求婚

一脸洋洋得意的猴子们，将双手举向天际。

大如橄榄球的褐色石弹，在高空中成形。

状况十分危急。不过，不用担心。

哎，看着就对了。

首先抓准时机，往对象的方向……换言之就是猴子的魔术，举起右臂。

其实正确来说并不是非得举手不可，但这样做比较容易集中精神，感觉似乎能稍稍提升出招的精确度。

接着，对准敌人的魔术，在心中稍微客气拜托一下。

──别理那些猴子，不如答应我的请求好吗？这样。

我是觉得大概随便用命令语气下指示也会成功，但我身为文明人，有着不能妥协的最低限尊严。所以我都会用礼貌的态度，真心请求对方的魔术听我的话。

好，最后是号令。

这个号令，将成为招式的最终触发条件。

我想，这可能相当于魔术的「咏唱」动作。

至于号令的语句，似乎说什么都行。例如以前曾经用过的「芝麻开门」，或是「我变我变我变变变」也可以。

这次要讲什么好呢？我想想……

「『看招，你们这些野猴子』！」

土色的成堆石弹，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变成黑色。

变色结束后，就支配成功了。敌方魔术的控制权，已经落入我的手里。

……不过，每次都随便乱讲号令实在不太好。

毕竟这可是我唯一的必杀技。这几天得想个帅气的招式名称才行。

总而言之……

「不过话说回来，一旦魔术的控制权被夺走，那些魔兽好像就无心恋战了呢……」

仔细想想，我当时远远看着猴子，好像还优哉游哉地对魔像太郎解说了一番地球上的猿猴知识。

后来的战斗都零零散散的。刚才我赶跑的集团，也不过就二十来只。

「哼哈哈哈！你们这些野蛮的猴子！好好见识一下灵长类真正霸者的力量吧！」

我陷入沉思，无意间想起了一件事。

不管牠们躲在岩石后面，还是藏在悬崖背面完全看不见的死角，都即刻揪出来活活打死。

以前有位伟人说过：

这样一比，就好像只有那里是另一个世界。

我一面怀抱着些许不安，一面沿着日落黄昏的道路往西方前进。

「……好，我决定了。」

不知为何，从魔像太郎身上可以感受到柔和的体温。

不过这家伙是个好人，我想就算有个平行世界的我命名品味差到没救，他也不会弃我于不顾。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造成的吗？

敌人的魔术，简直像自己的手脚般能够操纵自如。

啊，有一只坠崖了。

刺入骨髓的寒冷空气，让我浑身发抖，牙关格格打颤。

「应该说，魔太啊。你的身体怎么这么温暖……？」

好柔软。像矽胶一样。

是因为个体战斗力跟自己相差太大，所以大意了吗？

已经无可怀疑了。这家伙能够自行调整体表的硬度。

在名为现代日本的温室出生长大的我，基本上并不习惯对抗大自然的天威。

……不。不如说魔像太郎一开始可能没把猴子判断为敌人？

跟猴群交手过几次后，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招的窍门。

即使如此，猴子与魔像太郎的战斗力，还是有蚂蚁与大象那么大的差距就是了。

啊，我又开始想哭了……

──饥寒交迫，会让人心志软弱。

「好……好冷……」

简直就像在请我坐到他腿上一样。

我总觉得沿着道路越是往西走，猴子的体格好像也稍微跟着变大。

我这才想到，大约从太阳快下山时，猴子的袭击就忽然中断了。

这下该怎么办……

呃，我刚才讲到哪里？

躲在岩石后面的一只大猴子被魔像太郎踢飞，陷进赤红岩壁里，一命呜呼。

啊，我想到了。那种表情简直就像长年相守的老婆，被水管工睡走了一样──

不行了。无能无才又蒙昧无知的我，完全不懂这是什么原理……

以前我把大岩扉变黑后撬开，又把石制书的锁具变黑炸开，很可能都是这招造成的。

这下糟了。非常糟糕。我到目前为止所订的行动计划，其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以盆地内的气候为前提。

可是，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魔像太郎是从何时开始把猴子视为敌人？

一堆深黑色橄榄球到处咻咻飞舞，开始追着猴子跑。

结界魔术有这么厉害？原本还以为就跟神社的结界差不多呢……

我们这支队伍还是老样子，普通攻击只能靠魔像太郎的拳脚。

原本已经睡着了，但又醒来了。

魔像太郎啊，你也未免太贴心，太有绅士风度了吧……

这个肉干加的似乎不是盐，而是辛香料。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明明有这么强大的感应能力，之前那时候，怎么会白白让猴子包围我们呢？

最早遇到的群体，大小就跟日本猕猴差不多。但现在每只个体的平均体格，都变得有那个群体的猴老大那么大。

那个盆地里的温暖气候，难道都是假的吗？

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出于关心，怕伤害到弱小的我。

满路都是魔兽。

这招太强了。只要能抢到敌方魔术的控制权，再来就随便我了。

「这招必杀技的名称，就叫作『NTR』！」

就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魔像太郎坐到我的面前。

＊＊＊

记得那家伙似乎写到过，盆地内外不只有地形区隔，还设下了结界。

从遭到大量猴群包围，险些遭受到饱和攻击的那场战斗以来，大约过了半天。

夜空中飘浮的两轮明月美得令人赞叹，让我重新体认到这里的确是异世界。

然后，笑容满面地告诉他：

呃，嗯。感觉好像魔像太郎也在称赞我的命名品味呢。

在月光照亮下，呼出的气息都是白的。

突然间，爆炸声轰然响起。

「你……你愿意替我挡风吗，魔像太郎……？」

他拘谨地张开双臂。

对了。我记得魔像太郎在第一次攻击之前，我才刚说过猴子「可爱」──

超强的。下手之狠简直就像在厨房发现害虫的家庭主妇。

我转向魔像太郎。

真的假的？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稍微烤热一下，吃起来又香又美味。大概是高级品吧。

那种表情，究竟该如何形容呢？嗯──

难道说，是我那种缺乏警觉性的态度造成的？原来全都是我不好？

真不好意思，谢谢你，魔像太郎。真想哭，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而且事实是走了半天以上，还没遇到过任何一个人。

看到自己做出的石弹开始变色时，那些猴子的表情只能用悲壮来形容。就是那种一下子失去所有自己最信赖的事物时会有的绝望表情。

只是可想而知，这招必须等敌人对我们使用了魔术才能发动。因此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在战斗中完全成了专守防卫的能力。

就这样，我学会了第一招必杀技「NTR」，不过我用这招与猴子打过的战斗，其实就属最早的第一战规模最大。

最重要的是，我总觉得上次的战端，是魔像太郎主动挑起的。

若是遇上不用魔术直接揍人的武斗派猴子，我等于手无缚鸡之力。

我躺在夜空下，尚未进入梦乡。

没想到入夜之后，气温会降低这么多。这完全是内陆型的气候。

猴子们惊慌失措，一边害怕地惨叫一边抱头鼠窜，最后跑得四分五裂，消失在悬崖的另一边。

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

活该。

火堆有魔像太郎帮忙看着，从来不曾熄灭。

在魔像太郎温暖、柔软的臂弯与毛毯的拥抱下，我啃着用火堆稍微烤过的肉干，看着夜晚的天空。

老实讲，由于我使用「NTR」时整个人实在太开心，魔像太郎这家伙偶尔还会挑数量不构成威胁的群体，故意让牠们逃过自己的谜样雷达。

后来，大约过了半小时。

心志已软弱到极点的我，慢慢坐到了魔像太郎的腿上。

气候落差这么大，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隆倍•扎连留下的记述。

喔对，是大猴子。其实我早就觉得奇怪了。

＊＊＊

我不认为这个世界的魔兽只有猴子一种，今后很可能还会遇到各种危险。对魔像太郎的危机意识做个了解，应该有助于思考今后的防备措施。

头顶上方，是一片辽阔大海般的深蓝色天空。

怎么样，魔像……呜哇，脸好近！

这是因为魔像太郎似乎对猴子的四面包围提高了戒心，一看到哪里有猴子就立刻扑灭。

但看样子这种寒冷天气，不是只靠火堆跟一条薄毛毯就能抵御的。冷空气与呼呼地吹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夺走我的体温。

那些畜生一定是知道会这样。所以那些猴子现在一定是窝在温暖的巢穴里舒舒服服地避寒吧。可恶啊……！

不，等一下。搞不好月亮其实不只两个。

因为月亮其实说穿了，就是这个行星周围的卫星。说不定其他还有三四个月亮。等一下，我懂了，也就是说如果换个情形……

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还是别再自作聪明地炫耀自己的见解了吧。

我已经渐渐对自己的大自然知识失去了自信。说得明白点，几乎已经是一戳即破。

嗯，没错。那个一定是魔法变出来的月亮。

假如有个仙人击出气功波，搞不好会炸飞不见呢。

「唉……」

我叹了口白色的气息。

回想起来，这是我第二次像这样眺望这世界的深夜天空。

其实说起来，我只有在受到召唤的那一天，有在夜间行动过。

这个世界没有照明灯具。不，这样说不对。正确来说，我想那个隐居处应该也有大岩扉洞穴内那种照明装置，只是我不会用而已。

所以每天太阳一下山，我就早早上床睡觉。

还有一点让我非常不适应，就是完全找不到生火相关的器具。我猜大概是原本的屋主扎连会使用火属性魔术吧。

顺便提一下，我家的魔像太郎超会生火。

没错。土属性魔术就在这个瞬间，战胜了火属性魔术。

我们这对搭档……不，甚至可以说这整个世界，都再也不需要火属性魔术了。完全成了旧时代的遗物。光从这点而论，我生成魔像太郎这件事就具有历史性的意义。

凭着魔像太郎的力气与巧手，点火不过是小事一桩。

什么事都靠他了。我实在亏欠魔像太郎太多了。

在我眼前，红色火焰哔哔剥剥地爆出火星。

多亏有魔像太郎，给我这样的温暖，我才能安心入眠。

这让我想起，盆地外头就如同我们所看到的是一片贫瘠的荒野，但不知为何有很多枯树。所以就像这样，不愁没木柴可用。

魔像太郎啊，原来你是我的被窝……？

魔像太郎的臂弯，给我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心感。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经过的一些地方还密集耸立著有点高度的枯树，让人怀疑以前是否曾是一片树林或森林。

魔像太郎抱着我，慢慢替火堆添树枝。

没错，就是跟被窝求婚。

一瞬间，魔像太郎抱住我的手臂，似乎加重了点力道。

「我决定了，我要跟魔像太郎结婚……」

如果是的话，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日本平均水准的文明人，在对温暖被窝表达最大程度的感谢时，都会这么说：

……喔，我知道了。就跟寒冬的羽毛被窝很像。

但是这时候，我的意识早已融化，落入了深沉的酣眠之中。

这里很温暖，现在肚子又很饱，感觉好舒服。

随着睡魔悄然逼近，我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在这当中，我漫不经心地想：

这附近一带也许在不久之前，还是适于树木生长的气候。

想着想着，我开始昏昏沉沉地打起瞌睡。

我得跟这家伙道谢才行。

我基本上是个文明人，而且拥有日本人平均水准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