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管教與獎賞
《毀滅魔導王與魔像蠻妃》 · 北下路來名 · 8837 字
小丑魔像使基能•巴里面露冷笑。
這個身穿紫袍的男人一笑起來,眼角細長的眼睛就變得更細了。
這傢伙或許不能像日前的流氓集團那樣一擊KO。
對峙之下,我感覺他的層次截然不同。
那傢伙的左右各站着兩具淡紫色魔像,加起來一共四具。
從體型的特徵來說,這些魔像較爲細瘦,手臂比起身體的比例來說有點長。
我看不屬於希臘雕像型,關節部位有可動接頭。簡而言之,基本構造比較接近素描人偶型。
但全身的設計比素描人偶精緻多了。的確換個角度來看,那副模樣是有點像小丑。
他們全都裝備着統一的深紫色胸甲。看來基能•巴里是讓飼主與魔像用紫系色彩作統一。

原來如此,這個點子我也可以考慮看看。或許我也能配合魔太,穿件白色長袍。
不,可是白色比較容易髒……
從原本躲在基能的背後這點就可得知,小丑魔像的個頭都很嬌小。與模特兒體型的魔太相比之下,體格差距有如女高中生與小學生。
根據我在這個世界獨創的敵人身高測量術──猴尺法來算,小丑魔像的大小約爲二•三猴尺。
也就相當於二•三隻小猴子。這個大小可說略比中猴子大,但比大猴子小很多。假如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算成原本那個世界的公制等於多大的話,請將小猴子的大小當成約略等於一隻日本獼猴,藉此倒推回去。
…………
不、不是,我也是不得已的啊!我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猴子遠比人類來得多,所以當下能從感覺掌握大小的存在,就只有猴子嘛!
我在這世界能使用的標準,除了猴子沒別的了……
言歸正傳。小丑魔像如同前述屬於小型,雖然給人一種犀利的印象,但倒也不是特別強。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看起來明顯有威脅性的一點,大概就是敵人不只一具吧。
丘託斯大叔方纔把基能•巴里稱爲「複數魔像使」。我猜想這個名稱的含意,大概是指飼養多隻魔像的飼主。
「換句話說,在場只有我一個人跟商會爲敵。」
「假如需要有人出來面對,我這就跟你們幾位一起去商會。然後……你們想對我做什麼都行。」
「有、有話好商量。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麼要求我都答應。所以,拜託放過他們三個……」
不只如此,其中一人體型非常巨大,我看身高少說也超過三公尺。那應該是魔像,而且是之前聽說過的重型魔像。這樣想來,旁邊的另一個人就是魔像使了。
不顧我合情合理又冷靜的分析,丘託斯大叔一副有所覺悟的表情,不知爲何突然轉頭看向了我。
「真要說的話啊,丘託斯先生……咱自己是完全沒有收到委託人的那種指示,要咱收走所有權狀或是抓住你。咱必須最優先除掉的,就只有那邊那個紅眼聖堂魔像使。」
……的確,換作是我平常也會這樣想。
或者是靜待我與魔太分開?
該不會是那個吧?就像「握手」或「趴下」那樣,對狗做出的指示,換成魔像用語是這樣講的?
從這個相關位置來看,最有可能的或許是想配合時機,來個同時攻擊……?
他是個固執的男人。在被私吞猴子魔導核的流氓們打個半死的時候也是,他直到最後都不肯放手。
「……只要你們保證不傷害其他三人,我願意交出所有權狀。我也會讓這個保鑣退下,不跟你們打。我覺得這算是個不錯的交易。假如你們就這樣開打,你們也會有一半以上躺着送回老家的。同樣身爲魔術師,你們應該很清楚這個男人的實力不簡單。」
但是啊,大叔。很遺憾地,我認爲你這種土氣中年男人的身體,不會有多大價值的。
果然是這樣啊。跟我想的一樣。
但是那個集團到現在沒有發動攻勢,恐怕是在計算攻擊的時機。
我在想,大叔在追求幾乎佔據了可愛小堤露所有遺傳密碼的太太時,八成也是憑着這種纏人功堅持到底吧?若是這樣的話,或許我也該跟他學學。
我能隱約感覺出伏兵的存在,但他被微暗樹林與霧氣遮住,無法判斷他的外形。
伏兵的目前位置,離基能等魔術師集團有很大一段距離。正常來想應該完全不在攻擊魔術的射程範圍內。
基能•巴里看着我,冷冷地笑了。
然後他定睛注視我的臉,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堅定地說話了:
不管怎麼樣,既然像這樣事前知道伏兵來襲的位置與狀況,我這邊也能想點對策。
「睡伊……──堤露就拜託你了。」
至於丘託斯大叔,則是在哭泣。
「關於在日前的騷動中讓商會丟了面子的事,我向你們賠罪。但是,這裏的這個魔像使,只是我花錢僱用的保鑣而已。是我叫他攻擊達茲大哥等人的,今天他本來不願意來,也是我強行帶他來的。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真的跟商會起衝突!」
我家這個大叔,有時候會說出這些有聽沒懂的用詞。
「呵呵!哎呀呀,大叔……記得你叫丘託斯對吧?你偉大的自我犧牲精神是很令人欽佩啦。但你現在才這樣強出頭,已經來不及擺平這件事了喔。」
只是,我不知道那是哪一種魔像。
「咱也是收了大筆酬勞來辦事的,總不能就這樣回去吧。呵呵,哼哼。」
可是……關於這點,我有點在意。
那些傢伙對魔太的動作很有戒備。他們明白假如從現在這個狀態魯莽地硬碰硬,就算能殺了我,也可能遭受魔太的反擊而兩敗具傷,造成數人死亡。
這世界的魔術不管我怎麼想,有效射程都不會太遠。因爲它不但會隨着距離擴散或衰減,而且不同於魔導,發射後無法變更軌道。與目標的距離越遠,命中精度就越低。
「不過話說回來……」
「你、你說什麼……?這話什麼意思?」
這樣一想,就知道能自由自在咻咻亂飛,還不會因爲距離而擴散或衰減的土屬性魔導有多危險。猴子的石彈看起來不起眼,卻異常受到恐懼的理由之一,必然就在這裏。只是以我來說,因爲怕身分曝光被逮捕,所以無法像活在大自然的猴子或恐龍那樣自由使用魔導就是了……
這是哪門子的藉口啊。我是不太懂,但你這樣說不會讓人家以爲我是個拿錢好辦事的傢伙嗎?而且還說我這個尊貴高尚的人,會乖乖聽你這種人的命令?
那裏有伏兵。是兩人。
他根據我至今爲止的言行以及多次閒聊,似乎已幾乎完全掌握了我的魔像相關知識水準。
「哎,大概是他對咱那委託人,做得有點太過火了吧。」
大叔,你打算跟那幫人理性溝通嗎?
「大叔,複數魔像使是那麼危險的對手嗎?」
他們巧妙地留下了一部分的霧氣。
「呃,喂,大叔……?」
丘託斯大叔的表情讓人毛骨悚然,甚至令人看了害怕。他那副模樣,實在不像是曾經被流氓威脅而臉色發青的窩囊男人。
可是呢,我覺得他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第一件剛纔提過,就是基能背後躲着四個東西。
不,仔細一看,大叔的腿在發抖……
丘託斯大叔的解說,真是既仔細又流暢。
然後,他直接向前走出了一步。
這種不符合我個性的血腥預測,有着一項明確的根據。
但這項能力,在對付人類時似乎能發揮驚人的優勢。我認爲憑着這項能力,或許可以封殺大多數某種程度的卑鄙偷襲。
「……複數魔像使能夠完美駕馭多具魔像,令其聽命。其操縱自如的程度,就像每一具魔像都是他自己的手腳或指尖。這種戰鬥的層次,跟單純對付四具魔像可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的。」
丘託斯大叔如此說完,一時緊緊閉起眼睛,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他再次睜開眼睛瞪視對方。
至少我認爲,伏兵不會在這個距離下使出魔術。
那傢伙在笑。
你是不是白癡啊?我揍你喔。
因爲妳很善良,所以對弱小的我放心不下,不敢動對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基能•巴里一個勁地笑,好像很開心似的。
我在心中爆發合情合理又切中要點的怒氣。但基能•巴里把整番話聽完,肩膀開始微微抖動起來。
不是見招拆招的動作,而是經過精心計算的計劃性行動。
哪有人像你這樣隨便放棄做父母的責任,把寶貝女兒丟給別人養的啊!
既然他們早有打算用小丑與伏兵解決我與魔太,剩下的小孩與老人,他們一定覺得怎樣都有辦法除掉吧。事實上,他們想得一點都沒錯。
「聽好了,睡伊。總之你要是跟那男的打起來,一定是你老兄死在他手裏。這裏我去跟對方交涉就好。聽懂了沒?你明白了嗎?絕對不可以出手喔。」
所以妳纔沒有展開突擊,維持着這種不前不後的位置,一直待在我身邊保護我。
只是,總覺得這個氣氛給我一種預感,好像大叔做下了某種不太好的覺悟。
我用視線輕瞥了一下右後方的林子。
以這個小氣巴拉的大叔來說,出手還挺大方的嘛。
大概是基能等魔術師始終沒有動手攻擊,讓他覺得一定還有交涉的餘地吧。
商會那個可疑的美形中年店長,嘴上講得好像毫不介懷,結果心裏果然是氣炸了……
「啊?」
哦哦,竟然拿出了店鋪的所有權狀,丘託斯大叔一下子就打出這麼大的牌啊。
我不知道伏兵會挑選什麼時機行動。
就算這樣說只是爲了應付一時,我也不能接受。喂,立刻給我收回前言!
「噗!哼哼……」
想到這裏,我看了看緊貼我右側不動的魔太。
我的視線落在長袍縫隙,看看裏面染上不祥黑色的戰斧。
我懂了,妳早就察覺到剩下的霧氣與伏兵的存在了。
咦,你說我嗎?
至於第二件,則是──
我發動魔導使得感覺器官得到超高強化後,查探了一下週圍的情況。結果關於這個襲擊者集團,我注意到了兩件事實。
丘託斯大叔沒理會我用沉默視線不斷做出的抗議,繼續跟對方交涉下去。
這樣啊。好吧,的確是。畢竟我家的魔太前兩天,才咬傷了商會的外包業者嘛。那是我這個飼主的不注意所引發的事故,真的很抱歉。
我開始認真地考慮是否該採用丘託斯大叔式的戀愛技巧,但正好就在這時,與大叔對峙的基能•巴里的視線,迅速轉向了我這邊。
就是方纔的丘託斯大叔,給我一種異常畏懼「複數魔像使」的印象。大叔應該早就十分明白,魔太的戰鬥技術能夠幾乎在同一時間秒殺幾十個流氓纔對啊。
「求求你們,再重新考慮一下吧。這次的事情全都是我的錯,這個男的本來跟整件事根本無關啊!」
丘託斯大叔仍然不死心,拚命哀求對方。
……沒錯。那些傢伙用魔術生成的那種霧氣,並沒有完全散去。
過去魔太在聖堂與爆乳魔像軍團開打時,記得那是場一對六的戰鬥。這樣想來,敵人就算派出四具魔像應戰,好像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當然,聽說小丑的身手比爆乳更快,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論就是。
「基能•巴里。你老兄要找的,其實是我吧。店鋪的所有權狀,我帶來了!」
就在我想摸摸魔太的頭的時候,丘託斯大叔終於開始跟對方交涉了。
丘託斯大叔好像在勸導作勢要揍幫派分子的火爆蠢兒子一樣,抓住我的手臂,語氣強硬地說了。
在對付自信十足地正面展開火力猛攻的猴羣或恐龍時,我覺得藉由魔導強化空間認知能力,只不過是讓石頭飛得更好的附帶能力罷了。
「就是我說的意思啊。丘託斯先生,你沒資格在這個場面跟我們談判。」
可是,駕馭還有操縱什麼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些人奇襲一失敗就故意把附近的霧氣消除,成羣結夥地招搖現身,並不只是爲了在視野清晰的狀態下讓魔像使在戰鬥中佔優勢。恐怕是想引開我的注意,讓我忽略剩下的霧氣與另一組伏兵。
看來那幫人,果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好好商量。
這個大叔真的很愛哭耶……
跟精神層面堅強的小堤露多學着點吧。你看,這麼小的小女生,到現在都沒哭喔。
我略爲回頭看看背後,確認了一下小堤露的表情。
這孩子黏在我的背上,雖然沒有哭,但嬌小的身軀僵硬地縮成一團。看來還是會緊張。
可想而知,當然會害怕了。況且沒用的爸爸都在哭了……
可是,一發現我回過頭來,小堤露就用她圓圓的一雙眼睛,定睛回望着我。
「……!」
我喫了一驚。
她那散發堅強光輝的稚幼眼眸,毫無半點動搖。
慘了。她這種眼光,表示對我抱持着絕對信任。完全就是在看一個戰無不勝的正義使者。
我的老天啊,這個外表三歲的五歲小孩,絲毫不認爲我會輸。啊啊,莫非這就是她從剛纔到現在完全沒哭鬧的原因嗎!
這份信賴太沉重了。我要被純真稚幼的眼神重壓給壓垮了。
拜託等一下,小堤露。我只不過是魔太的小白臉罷了。平常幾乎都忙着做裁判,就只是個小白臉魔導王罷了。
不可以信任這麼窩囊的男人啊!
***
一個是被幼女正直的視線看得驚慌的我,一個是哭哭啼啼的丘託斯大叔。廢到極點的兩個大男人,已經瀕臨崩潰了。
總而言之,我想丘託斯大叔與襲擊者的交涉,實質上算是破裂了。
唉,畢竟大叔就是大叔,我本來就不怎麼期待。
我在丘託斯大叔進行交涉的時候,一直在觀察基能等人的情況。之所以故意不阻止大叔進行希望渺茫的交涉,也是爲了這個目的。儘管大叔的交涉結果完全沒有可以嘉獎之處,卻爲我爭取了準確掌握現況的時間,因此大叔的這番行動本身絕非毫無意義。
結果關於敵人,我弄清楚了幾項新事實。
當丘託斯大叔像現在這樣拚命說話時,包括基能在內,前方的魔術師集團毫無半點動靜。也感覺不出任何焦急的態度。
哎,話是這麼說……但我不覺得憑自已的能力,能擊敗敵方的重型魔像。畢竟「NTR」對魔像完全無效。就連魔導攻擊,在對付古代地龍時射了那麼一大堆,也沒能對地龍的身體造成半點傷痕。嚴重缺乏值得信賴的實績。
總之,我決定百折不撓地繼續說服她。
「……喂,大叔。你帶着你女兒與車伕老先生,慢慢移動到我的左後方。要儘量自然點。等移動完後,就三個人一起待在我身邊不要動。」
我直勾勾地定睛盯着魔太的眼眸。
「已經夠了,大叔你努力過了。雖說只是違法行爲,他們卻也是抱持着職業意識來到這裏,再怎麼說也說不動他們的。」
到頭來,我還是一樣得保護他們三人。
然後呢,還有一件事更令我在意……
聽到我不容分說的罕見口吻,丘託斯大叔似乎也聽出了些什麼。他不再說話,靜靜地與我替換了位置。
此外,實際上像這樣使用探敵術看看,會發現我以魔導掌握空間的能力,在能力上有幾個限制。
我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然而,現在突破這個困境的關鍵,就在於魔太願不願意離開我身邊開始戰鬥。我想我得設法讓她接受。
可是,只要全力以赴努力動腦,應該可以絆倒魔像的腳讓他摔倒或是怎樣。我是個能用發到的牌努力奮戰的男人。
所以魔太總是用這種方式看見世界嗎?
「努力跟低能的野猴子說話,到頭來只會一場空啊。」
我壓低聲量,對站在我前面的丘託斯大叔低語。
最後一句話,我略爲加重語氣大聲說了。
這項能力,雖然能大幅減少敵人偷襲的危險性,但仍不至於所向無敵。
「睡、睡伊……?」
「假如妳在擔心右手邊林子裏的伏兵,我也察覺到了,不用擔心。就算那些傢伙來襲,我也能自己設法解決。」
沒用嗎,還是不行嗎?
我從長袍的衣襬下,露出「土之戰斧」的刀尖給她看。
怎麼辦?事情完全沒照我想像的發展。說不定我完全誤判了魔太過度保護我的程度。
可是,該怎麼說呢?
我感覺魔太的表土探敵像是匍匐前進的聲納,我的這項能力則好像是防空雷達。
但是實際上,那幫人完全是一副悠悠哉哉的態度。
看大叔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似乎是仍想繼續交涉。
「爲、爲什麼?」
不管怎樣,最好還是別等那幫人做好萬全準備後再開戰。反正僵持下去也沒有辦法突破現況,倒不如提早主動開啓戰端。這是我趁着丘託斯大叔與對方交涉時做出的結論。
魔太深陷內心糾葛。她的眼神激烈地搖擺不定。
她那握緊長袍的白皙玉手,開始細微地顫抖。感覺就像是絕對不想放開這隻手。
他們一面與我們維持一定的距離,同時早已往旁移動了十幾公尺。從位置來說已經接近我的正側面。他們移動時壓抑着聲響與氣息,因此動作本身非常緩慢。但是,那傢伙到底爲什麼要持續不斷地微調位置?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在修理風飄箱的時候,旁邊的道路上完全沒有人或馬車經過。雖說本來就不是人馬絡繹不絕的地點,但最好認爲他們用了一些方法屏退旁人。
我看了看依偎在我身邊的魔太。
「呵,夥伴妳忘了嗎?我可是連龍都打倒過喔?」
絲毫沒有要從我身邊離開的樣子。
豈止不能戲劇化地三言兩語說服夥伴,反倒是好像我越拚命解釋,就越是刺激魔太的保護欲與母性本能,讓事情更進一步陷入泥淖……
哦?快成功了嗎?
「放心吧……我可是妳的夥伴耶。」
「大叔,夠了。」
但是,現在人命關天,什麼都得幹了。
魔太一臉幸福,陶醉地注視着我。
可是,我也能體會她的心情。我有太多窩囊的前科了。
「沒事的,魔太。妳可以放心,好嗎?相信我嘛?我要是覺得危險,那個,我會記得要逃走的……」
至少那具體型龐大的魔像待在林子裏,我不覺得他能跑得多快。在他來到這個位置之前,應該有足夠的時間讓我想出對策。
唔喔!像那個看起來很驕傲的巨乳女,更是一副想喫了我的表情。那真的有點可怕。
她因爲太擔心我,所以不想離開我身邊。這傢伙自從跟猴子戰鬥的時候起,就一直是這樣。
基能等人好像在爭取時間般的按兵不動時,右後方林子裏的大魔像他們,正在一步步地挪動位置。
魔太聽我拚命請求,眼睛因爲苦惱與糾葛而變得茫然失焦。
但眼眸隨即不安地搖曳,緊緊捏住我的長袍衣襬。
我對依偎在我右側不動的魔太呢喃道:
從有效距離等意味來說,還是魔太的表土探敵優秀多了。最起碼魔太曾經從遠到不行的死角發現過猴子。至於我的魔導雷達,一被敵人進入死角,就只能隱約感覺到氣息。
當然,她跟我的能力在視野上想必有各種不同之處,但她一定就像現在的我這樣,總是能掌握周圍的種種狀況。
「懂了嗎,魔太?」
我若無其事地,讓視線飄向右手邊的林子。
可是,再講下去也是白費力氣。你不用再努力了,大叔。
前方的魔術師們當中有幾人額頭青筋暴突,肩膀火冒三丈地細微抽動痙攣;這些我都用魔導的空間掌握感覺到了。
非到不得已,我實在不想使出這一招。
聽到我這麼說,魔太猶疑不決,顯得很迷惘。
因爲這樣做,以訓練狗狗的做法來說不是很好。
我以爲照正常狀況來說,現在應該是決心一戰的感人場面耶……
我要使出最終手段。
…………
「沒辦法。就把那些東西當成語言不通的野猴子,放棄吧。」
似乎是想答應我的請求,但又不願離開我身邊,兩種心情正在她的心中交戰。
我抱持着些許期待。然而魔太好像旋即改變心意,又含蓄地抓住長袍黏到我身邊。
啊──還是不行啊。我自己也覺得有點缺乏說服力。
「睡伊……」
「……沒事的,相信我。」
真是個不知何謂放棄的男人。
再來,就只剩說服魔太了。
反過來說,這項能力似乎很能應付看得見的物體,或是在毫無死角的開闊天空飛行的物體。例如我從剛纔就能瞭若指掌地,感覺出飛在遠方天空的鳥類等的位置或狀態。
方纔基能•巴里說過他們的頭號殺害目標是我。但是,我沒傻到會聽信這句話。真要說起來,那傢伙從沒說過不會殺我以外的三個人,況且像他們那種企圖用火焰雙角獸掩蓋罪行的傢伙,不可能放現場目擊者一條生路。
我極力發出英氣凜然的正經聲調說了。
好,大家似乎都移動到左邊了。
我以前也曾經想跟在荒野遇見的野猴子交朋友,結果是白費力氣。這個世界的猴子,智商沒高到能聽懂人話。你不需要跟我一樣試了又試,然後徒勞無功,跟我一樣難過。
「所以魔太,麻煩妳去痛扁前面那些敵人。」
咦,奇怪了。都已經講了這麼多了,我想現在我們這對搭檔的友情與信賴關係應該已經得到重新證明,要進入戰鬥場面了吧。
而伏兵依然待在右側的林子裏。我必須請大家移動到我的左邊,否則假如那些傢伙展開行動,憑我的運動能力有可能保護不到所有人。換言之,以我爲肉盾讓大家緊貼在我的左後方,恐怕是目前的最佳位置。
被他小聲一問,我語氣尖銳地回答:
之所以請他們移動得自然點,是爲了預防敵人發現我已察覺到伏兵的存在。沒必要因爲行動太露骨,而白白喪失這份優勢。
這樣下去會很不妙。
丘託斯大叔還在拚命向基能•巴里替我求饒。
魔太能如此清楚地掌握敵人的動靜,脾氣又頗爲火爆,然而每次只要覺得我有任何危險,這傢伙就會靜靜待在我身邊不走。她真的很關心我……
這傢伙很聰明,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最糟的情況下,我可以抱持着真面目曝光的心理準備使用魔導攻擊,這樣就算是我這個和平的文明人,也能勉強撐到魔太打倒敵人回來。
我下定決心了。
眼瞳好像隨時會變成藍色開始哭泣。
我是不知道有沒有那種魔術。但至少佩斯利商會在他們背後撐腰的話,要讓部分道路禁止通行應該不會太難。很遺憾地,繼續拖延下去耗盡他們時間的戰術,或許從選項中剔除比較好。
我在魔太的耳邊,悄聲溫柔地呢喃了:
好像不太妙。我平常的耍廢與魔太的保護過度,造成談判陷入了僵局。
「呃,不,可是……」
那幫人說過假如一開始的火魔術奇襲攻擊成功,就要把罪推到火焰雙角獸的身上。換言之,這場犯罪當然不能夠曝光。既然這樣,他們應該會想盡快殺了我們。犯罪時間拖得越長,對這些傢伙越沒好處。
多虧用魔導強化了感覺器官,我不用回頭就能掌握三人的位置。
就像是我挺身替大叔抵禦攻擊,不算特別奇怪的行動。唉,不得已,誰教我似乎是他花錢僱用的聽話保鑣呢。
像現在敵方伏兵所在的林子與我之間距離這麼遠,爲了掌握看不見的對象動靜,我必須稍微專注地進行探查。看樣子「距離較遠」、「看不見」等幾種條件結合起來,就會使得精確度嚴重下滑。
「不想死就照我說的做。」
好吧,其實現在回想起來,那完全只是新手幸運、歪打正着的勝利罷了。而且那時候的我不知怎地還難得地認真發怒,失去了理智。要是叫我現在像那樣再打倒一次古代地龍,我可以斷定百分之一百辦不到。
但他們並非在往我們靠近,老實講感覺很詭異。
他這種始終如一,想用理性溝通解決事情的態度真的很可貴,完全就是一個文明人該有的態度。我覺得大叔比起以多欺少、耀武揚威的那幫人更了不起,也更有格調。
但意外的是魔太聽到我這句話,一瞬間表現得像是被說動了。
「只要妳做得好,今晚我就獎賞妳,幫妳擦澡擦個夠。」
魔太優美的側臉,緩緩地、靜靜地轉向了敵人。
深紅色的眼眸,開始燃燒起帶有強烈戰意的紅蓮之火。
一回神才發現,她宛如純白天女般的肢體,在全身迸發的強烈氣魄縈繞下,散放着神聖莊嚴的高度存在感。
──其威儀恰如降臨現世的白色戰場女神。
沒錯,我養過狗所以知道。狗這種生物一看到有獎賞,其實還滿容易捨棄自尊的。
魔太堅定有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的步伐,顯而易見地漲滿了氣力。
「……不要殺了他們喔。我要讓那些傢伙指證佩斯利商會的罪行。」
我不忘叮囑魔太一聲。
她感覺好像什麼都沒聽見,像一陣風似的飄飛到了我的斜前方。
嗯──這傢伙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啊。
就這樣,我與夥伴困難重重的會議結束了。
與「四醜使者」基能•巴里之間的戰鬥,就此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