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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兄妹

《中了40億圓樂透的我要搬到異世界去住了》 · すずの木くろ · 2.5萬 字

某天下午。

一良與納爾森、吉珂妮亞在工作室裏,以投影機看資料。

投影出來的,是各類礦物與農產品、藥品、皮製品等物品的產量,以及稅金與事業收入的條形統計圖。

「鉛、銅、錫、油、鐵……很好很好,產量全都增加得很順利。城裏的景氣也很熱絡,感覺很不錯。」

看著每個月都朝右上方爬升的條形統計圖,一良滿意地點頭。

所有物品的產量都在最近幾個月裏大幅增加,領地內的資金也跟著順利增加。

再加上去年秋季的作物收成良好,往年在入冬後逐漸升高的糧食價格,目前也很穩定。

除此之外,河川整修工程、開墾新農地、在伊斯提利亞附近農村建築移民用宿舍……等等,各種土木建設增加了許多就業機會,失業率也因此大幅下降。

「是的,碉堡的建設工程與護岸工程也都進行得非常順利。再加上鐵製道具的導入,今後的施工進度應該會更快吧。」

「降雪的影響呢?」

「雖然說因爲大雪,出現了部分障礙。但是由於導入了新道具,而且我們又提供了充分的食物,所以大家都很努力工作,沒有什麼大問題。」

進入三月之後,總算不再天天下雪了。

今年冬季,就像吉珂妮亞說的,一直下大雪,但是目前爲止,對器物的生產與工程的影響,都在最小的程度。

「食物與燃料這些生活必需品的價格都很穩定,再加上失業率大幅下降,治安也變好了。根據報告,貧民區的竊盜等犯罪率下降了不少。」

「因爲現在不論哪裏都找得到工作嘛。沒必要特意冒險犯罪。這是好傾向。」

「是啊。而且還出現了許多就連兒童也能做的簡單工作。對低收入家庭來說,應該是很珍貴的收入來源。」

由於去年冬季特別冷,可以想見柴火與木炭的消耗量將比往年更多,所以冬季期間,一良提議把煤球的製作方法公佈給人民知道。

有時間的家庭,都會自制煤球,以節省燃料費。

而且也出現了便宜收購家庭煤灰,加工成煤球販賣的商人。

那些商人中,有不少會僱用工廠附近的孩子工作。

「如果真的被知道,應該不是生氣就能了事吧……」

「啊,不過也要注意童工的勞動環境哦。因爲他們是很容易受壓榨的族羣。不能讓孩子們在礦山做低薪的重勞動哦。」

「強迫勞工勞動的話,可能會引起人民反彈,最後引發叛亂。不管多麼強大的國家,滅亡時都是從根本之處開始崩壞的。」

交易量只比以前減少兩成,而且期限只有半年。價格則沒什麼改變。

「唔──所以他果然只是在虛張聲勢嗎?還是說尼貝做的事被戴亞斯先生知道,惹他生氣了呢?」

「無論如何,也只能等奧朗德先生的報告了。他一定能查出真相的,我們要相信他。」

「原來如此。」

當時,出面處理這件事的,是碉堡的監察官•艾薩克的父親──伊克希歐斯。

發現吉珂妮亞表情有異,一良有點疑惑。「好。」就在這時,納爾森嚴肅地開口:

「很好很好。地瓜苗和室內菜苗也都栽培得很順利,今年的作物產量應該也會很高吧。」

「違反規定的僱主,會被科處罰金或強制服勞役,或者兩者都罰。假如犯行過於重大惡劣,則會被沒收所有財產,成爲奴隸,或者被處以極刑。」

「是啊,話說回來,今後尼貝應該會有什麼動作吧……」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警備軍團長親自出面,應該不會是什麼小事吧?」

不知爲何,尼貝對莉婕的那些威脅,就像沒發生過似的。

自從人們把豆油作爲照明使用後,原本昂貴的動物油身價大跌,變得比豆油更便宜。

由於伊斯提家釋出了一部分去年夏天大饑荒時,各農村代替作物徵收的木材在市面上流通,所以柴火與木炭的價格比前年冬季稍微下跌了一點。

「……」

距離巴貝爾第一次抗議『阿爾卡迪亞人攻擊我們國境附近的村落』,已經經過兩個月了。

不過,假如人民飢寒交迫,民衆仍然會不惜鋌而走險。

「等夏天一到,就可以賣冰箱了。冰塊的需求應該會急增呢。真希望夏天快點來。」

由於豆油的價格大幅下降,一般人開始以豆油取代昂貴的蠟燭照明。

「啊,不,沒什麼事。」

「這點沒有問題,在我們領地,必須滿十六歲才能進入礦坑工作。請放心。」

「唔,岩鹽礦坑……假如真的存在,說不定戴亞斯閣下早已知道了呢。那樣一來,應該不會把交易的事全權交給尼貝處理吧。」

目前,伊斯提利亞與古雷葛倫之間的食鹽交易量,並不像尼貝說的那樣,有大幅減少的情形。

順帶一提,之前一良以脫油機榨出來的豆油被廚師嫌「不好喫」,所以全都用在照明上了。

「哦哦,是這樣嗎?違規的話會被處罰嗎?」

油脂的價格下跌,使原本頗爲昂貴的肥皂(在動物油中加入草木灰與食鹽攪拌而成的半固體皁)價格跟著稍微下跌了一點。

景氣熱絡,纔是最有效降低犯罪率的方法。

在那之後,納爾森又收到了五封抗議信。

吉珂妮亞期待不已地笑道。

聽說大約十天前,巴貝爾的警備軍團長還親自前往國境附近建設中的碉堡,怒氣衝衝地向伊斯提利亞軍抗議。

「接下來是最後一個問題──巴貝爾的抗議與賠償問題。」

「吉珂妮亞小姐?你怎麼了?」

依榨油方式不同,油的味道似乎也會不太一樣。

她似乎打算讓刨冰普及於民間,等夏天一到,就準備向餐飲店強力推銷刨冰機。

抗議的內容,全都是國境附近的村落被襲擊,或是旅行中的商隊遇襲的事。

「差不多可以通知那些以技術合作者的身分、送到弗萊斯的製鹽工人『發明』新的製鹽法了。讓我們來量產高品質的食鹽吧。」

對吉珂妮亞來說,今年夏天非常值得期待。

「嗚喔,很嚴格呢。」

早在一良來伊斯提利亞領地之前,納爾森就一直努力地維持治安,實施嚴刑峻法。

動物油的價格之所以急落,是因爲燃燒時會產生煤渣與臭味,不如豆油好用。現在幾乎只用在料理之中了。

「還有,託了旋壓機之福,豆油的產量大幅增加。豆油不用說,連動物油的價格都大幅下降了。市民與餐飲業者都很開心。」

「是啊……在那之後,我也做了各種調查,但是完全查不出我們領地內有如此大膽妄爲的匪賊。」

「納爾森,情況果然很詭異呢。就算人數不多也無所謂,還是該訓練一些民兵了。」

「唔……」

吉珂妮亞說道。納爾森沉吟起來。

一良從筆電中叫出抗議信兼索賠函的檔案。

對方的負責人是巴貝爾的第十軍團長,凱倫•格里普斯。

「這樣一股腦兒地怪到我們頭上,的確有點恐怖呢。」

「但是,假如我方在這個時間點採取軍事行動……」

「您不是很想那麼做嗎?」

「是的。就算人數不多,但若召集民兵,可能會造成人民的不安,對經濟成長造成打擊。這搞不好就是對方的目的。」

「既然如此,在不召集民兵的前提下加強軍力,這樣如何?」

納爾森露出訝異的表情。

「不召集民兵,是嗎?您是打算找理由召集預備役嗎?」

「不,我打算大量生產新型武器,以備不時之需。比如這個。」

一良說著,把他自制弩弓的照片叫到螢幕上。

見到那照片,吉珂妮亞揚了揚眉毛。

那弩弓的外觀,與她之前看過的,薇蕾塔設計的弩弓截然不同。

「這是名叫弩弓的個人攜帶用射擊武器。這種弓和傳統的弓不一樣,不需要花大量時間練習,只要訓練個幾天,不管是誰都能熟練地使用。雖然不能連續發射,不過是殺傷力很高的武器。」

「唔……威力到什麼程度呢?」

「雖然說依距離而異,不過可以簡單地穿透鎧甲或是比較薄的盾牌。運用方式和傳統的弓有點不一樣,但是威力比傳統的弓大很多。」

「我確實那麼說過,但是目前的情況已經不能讓我繼續堅持了。假如這個國家面臨滅亡的威脅,我也不能袖手旁觀。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中國古代的秦國,藉著極度軍事化的行政系統,以及有效的弩弓運用,在短短九年裏征服了二六○平方公里的土地,成爲二七○○萬人的統治者。名符其實地重畫了世界地圖。

「她也和您一樣哦。對她來說,一良先生遠比起其他任何人更重要。」

納爾森緊張地出聲制止,但吉珂妮亞還是繼續說下去:

說到這裏,吉珂妮亞看著投影在牆上的弩弓設計圖。

也就是說,原本需要花上大量時間培養的弓兵,在弩弓出現之後,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訓練出來。

「一良先生,可以把這武器交給薇蕾塔製造嗎?如果是她,一定能做得很好。」

「您真的認爲她不願意做那些事嗎?」

「既然對方很重要,就該坦誠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對方。假如事後被對方知道,自己爲了不讓對方受傷,故意代替對方做不願意做的事,反而會非常受傷哦。」

「喂,吉兒!」

弩弓不只操縱簡單,不管是誰,只要接受過幾天的訓練都能使用。而且各部分的零件可以拆解組合,所以很容易量產。

「嗯,沒錯。」

「一良先生,您很重視那女孩對吧?」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

「但是,您真的願意把這麼強大的武器傳授給我們嗎?您之前不是說過,不願意插手軍事方面的事嗎?」

「……吉珂妮亞小姐,看著這種武器,你能想像將來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嗎?」

一良的話,使納爾森仔細凝視起投影在牆上的弩弓照片。

就是美國的春田步槍。

一良垂下視線說道。吉珂妮亞眯起眼睛。

「唔,聽起來是非常好用的武器……但是這武器的造型看起來很奇特,製造起來會很花時間嗎?需要用到哪些材料呢?」

「這是基於我的任性……我不希望她與這種事扯上關係。如果她知道的話,一定會主動要求幫我的忙……」

到目前爲止,一良一直很猶豫該不該把弩弓帶來這個世界。

「可以問一下,爲什麼您這麼想嗎?」

「不,關於這武器,我想對薇蕾塔小姐保密。」

「我不是指這武器能殺死許多人的部分。而是說,依使用方式,這種武器甚至能消滅一整個國家。它的威力就是如此強大。假如在開戰之前,就準備好大量這種武器,別說擊退巴貝爾了,甚至可以進攻敵國,蹂躪對方的國土。它的威力就是那麼強大。」

因爲他很清楚,在地球的歷史上,弩弓的登場對世界造成多大的改變。

「非常簡單。只要描準對方,扣下扳機,箭就能射出去了,不必像傳統弓箭那樣,訓練好幾年才能成爲弓兵。」

「哦哦!真是太感謝您了!請務必把這種武器傳授給我們!」

足以消滅一整個國家的武器。就算一良這麼說,光是看照片,還是難以想像。

一良交互看著納爾森與吉珂妮亞。

納爾森確認地問道,一良點點頭。

「假如真的開戰,就等於我叫你們去做那些事。一直以來,我都希望直到休戰協定到期之前,兩國間可以不出現戰火。但是考慮到最近巴貝爾的動作,只能說那想法太天真了。既然無法避免開戰,也就只能應戰了。不過,要戰鬥的話,就要做到最徹底。必須一開戰就把敵人打到一敗塗地,如果手下留情,可能會在幾年後被對方反擊,或是被敵人學到弩弓的製造方法,使戰爭陷入膠著狀態。」

吉珂妮亞訝異地看向一良。

「爲什麼呢?」

「……她的母親是在上次的戰爭中戰死的。所以我不想開口讓她幫忙製造用在戰爭中的東西,特別是這麼可怕的武器。我不想勉強她做她不喜歡的事。」

「一良閣下,這種武器,使用起來真的那麼簡單嗎?」

吉珂妮亞問道,一良不解地抬頭。

「……您真的這麼認爲嗎?」

箭身的部分,只要把融化的鐵水灌入模具,就可以生產。而且模具還能重複使用。

弩弓是世界上最早出現的,能大量生產的射擊武器。必須等到約兩千年後,纔會出現第二種被大量生產的射擊武器。

兩人握完手後,吉珂妮亞提議道。

納爾森起身,想和一良握手。一良以困惑的表情回握了納爾森的手。

「會用到的材料有鐵、木材、皮革、製作黏著劑用的樹脂和蠟,還有製作弓弦用的動物的筋或植物纖維。弓身的部分加工起來有點耗費時間,必須從現在起集中投入制弓師傅和木匠趕工纔行。不過如果以水力製材機切削木材,應該來得及纔對。」

「唔,集中投入木匠嗎……」

「雖然說能大量生產,不過需要相當程度的加工技術。不是外行人能製作的東西。」

一良沒有把上次製作的弩弓拿來這裏。

因爲弓身部分的加工和黏合都不夠成功,而且軸心歪了,所以無法使用。

「簡單來說,只要有足夠的資金與生產力,就能擁有大量戰力極高的弓兵。是這樣嗎?原來如此,確實很了不得呢。」

「是的。雖然說製造方法必須保密,但是戰鬥時間一拖長,敵軍肯定能模仿出同樣的武器。所以得在一開戰就大量投入弩弓,徹底殲滅敵軍部隊,迅速攻入敵國首都或大都市,佔盡優勢纔行。」

「這樣一來,就得進行攻城戰了。假如敵軍固守在城市或要塞裏,但是光靠這武器無法突破防禦時,還有其他的新武器嗎?」

「有。有名叫『扭力投石機』、可以彈射大石頭的大型武器。只要有那個,就能在短時間內破壞這個世界的城牆。不過,像我們這邊這種以砂漿強化過的城牆,就沒辦法破壞了。」

「以短期決戰逼迫對方談和嗎?爲了運送後勤物資,還必須增加拉塔用的挽具數量纔行呢……就地理位置來說,應該直接在國境附近的碉堡製造挽具吧……」

「這樣應該比較好呢。」

「唔……」

納爾森盯著弩弓的照片沉吟著,也許已經在思考如何運用了吧。

一良再次看向吉珂妮亞。

「我會把所有武器的製造方法告訴你們,所以除非真的開戰,否則請你們一定要保密,別讓薇蕾塔小姐知道。」

「但是……」

「拜託你了。」

見一良如此頑固,吉珂妮亞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無論如何,我們都應該早點到碉堡進行視察。不管是要把那邊當成武器的生產據點還是什麼,都請您先去當地看過再說吧。」

「好啊,那就這麼做吧。不過就算說要趁早,也要先確立今後的生產計畫纔行。而且也該考慮與其他領地之間的合作問題。」

「我很清楚那些傢伙的手段。開戰是絕對不可能避免的。而且他們可能根本沒在遵守休戰協定。」

吉珂妮亞安靜地說道。

「一良先生。」

應該說,這麼想才合理。

要到很久以後,纔會再次被薇蕾塔以當初追著自己來到伊斯提利亞那晚的悲傷眼神,看著自己。

「不可能。」

正當一良想從筆電中找出扭力投石機的照片時,吉珂妮亞突然開口:

「呃,不,那個……」

「還有一些時間。我認爲您應該在開戰之前……不對,在開始生產武器以前,親口把這件事告訴薇蕾塔。」

「是嗎?如果您沒有那種想法,大可現在直接告訴薇蕾塔您打算量產新武器的事,並告訴她您會獨自進行武器的量產工作。就算是她,只要您堅持,還是會照您的話做的。」

雖然她對一良坦白了心中出現的迷惘,但是一良並不認爲她對復仇的執著有因此出現動搖。

這樣一來,薇蕾塔就不會知道一良把戰爭用的武器導入這個世界的事。

「也差不多該休息了。納爾森,你來準備點心,我去廚房拿熱水泡茶。」

但是,就算自己導入新武器的事因此被薇蕾塔知道,也會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吉珂妮亞以凌厲的眼神瞪了納爾森一眼。納爾森不禁住口。

「說的也是,那麼就快點擬定計畫吧。」

吉珂妮亞打斷一良的話,斬釘截鐵地說。

「放心吧。她一定不會因此討厭您的。」

「……?是?」

「……」

「你不要插嘴。這很重要。」

「……」

一良對她的反應感到很疑惑。

「但是,說不定……」

今後,阿爾卡迪亞將會爲了自身的利益,以那些新武器攻打他國吧。

「一良先生,其實您直到現在都還認爲有機會迴避開戰,對吧?」

上次回葛利夏村時,她說想把巴貝爾人全部殺光。

吉珂妮亞再次看向一良。

「我剛纔說的太傲慢了,對不起。忍耐是很簡單的事,只要無視對方的感受,一切自己決定就好。我覺得,假如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打算讓對方知道的話,這麼做也無所謂。」

「……咦?」

一良沉默了下來。

「能被您如此重視,她真的很幸福呢。我都快覺得嫉妒了。」

見一良露出苦惱的表情,吉珂妮亞微笑道:

「差別只在事先讓她知道,或是木已成舟才讓她知道而已。但是哪種做法對她的傷害更深,您應該明白吧?」

「不,我沒有……」

吉珂妮亞說的沒錯。

出乎意料的安慰之詞,使一良露出驚訝的神色。

量產新武器的事就沒必要公開,只有一小部分的人知道。

假如,戰爭沒有爆發。

所以,一良原本以爲,提議製造新武器的話,她多少會產生一些反應,沒想到她看起來比納爾森還冷靜。

「就像您如此爲薇蕾塔著想,我認爲薇蕾塔也同樣爲您著想。」

那眼神,和幾年前納爾森駁回她攻打巴貝爾的提議時的眼神,非常相似。

「吉兒,你夠了。這是一良閣下的決定。」

吉珂妮亞說完,起身快步離開房間。

留下兩個男人坐在只有投影機光線的昏暗房間裏。

大約一個月後。

外頭似乎下著暴風雨,颼颼的風雨聲傳入室內。

一良在自己房間裏看著文件。

指針已經快要指向兩點了。

他正在看領地內的作業進度彙整報告,以及今後的作業計畫。

河川整修工程、鍛造機的製造、移民用宿舍的建造、鍊鐵,以及鐵器的量產。

所有作業的進度都極爲順利,開始有餘裕能把稍微多出的人力調派去進行其他作業了。

「……也差不多該開始了。」

一良看著文件喃喃自語。

必須從各工房挑出手藝好的工匠,把他們集中起來,與外界隔離,祕密製造新武器。

這一個月裏,一良儘可能地重新設計能高效率地生產的弩弓(從書上記載的弩弓爲基礎進行改良)。

同時,他也開始設計扭力投石機之類的攻城武器。這些設計,全都由他獨自進行。

等之後做試作品時,可以參考工匠們的意見,摸索更有效率的量產方法。

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儘可能地一個人進行作業。

「一良大人,這是新的茶。」

冒著熱氣的馬克杯出現在一良桌上。

一良抬頭,艾菈在不知不覺間來到自己身邊。

「謝謝。這麼晚了,你可以先去休息了。」

艾菈微笑道。一良也困擾地回以微笑。

「緩解緊張和不安。」

一良應聲道。薇蕾塔安靜地開門,從門後探出頭。

兩人不禁面面相覷。從來沒有人在這種時間來找一良。

「對不起,在這種時間……咦!」

「呵呵,正確答案。功效是什麼呢?」

除此之外,艾菈想要日文(平假名與片假名)與這個世界文字的對應表,所以一良也給了她一份。

「艾菈小姐……」

見到坐著的一良與站在一良身旁的艾菈,薇蕾塔狼狽了起來。

一良的表情因爲這句話而放鬆下來。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敲門聲。

艾菈不會干擾一良工作,只會像這樣幫忙準備熱茶,或是在一良的專注力快消失時和他聊聊天。

「薇蕾塔小姐?」

「請問……您還沒睡嗎?」

在每一頁的重點部分寫上這個世界的文字,好讓艾菈也看得懂。

「不,直到一良大人休息爲止,我都會在這裏陪著您。」

「哎呀,被發現了──」

一拍後,艾菈露出惡作劇的笑容說道。

一良喝了一口茶,立刻說出答案。艾菈啪啪地拍手稱讚。

表現在表情和態度上了嗎?一良回想著自己平常的言行。

艾菈說著,把視線移到桌上。

「唔,是這樣嗎……」

自從前一陣子,一良一個人工作到深夜的事被艾菈發現後,她便每晚都來一良房間。

由於莉婕和薇蕾塔都沒特別說什麼,一良還以爲自己隱瞞得很好。

「那個,我看起來很不安嗎?」

「一、一良先生……」

就算要她先休息,她也會堅持留下來,現在一良已經半放棄勸她了。

「翻譯文件。因爲有很多專業術語,不是很好懂。我們直到剛纔才翻譯完,現在正在喝茶休息。」

這樣的對話,已經成了一良喝艾菈泡的茶時的固定模式了。

「幫忙?」

一良慌張地想解釋,薇蕾塔眼角泛起淚水。

「是什麼工作呢?」

「……嘿嘿,開玩笑的啦。我只是來幫忙的。」

「啥!?你不要亂講啦!薇蕾塔小姐!不是哦!不是那樣的哦!?」

「與其說是不安,不如說是很煩惱吧。」

「沒問題的。」

「是的,只有今晚來幫忙。」

「請相信自己。一定能萬事順利的。」

正當一良陷入沉思,艾菈露出一如往常溫柔的微笑,這麼對他說。

「唔,這是……檸檬馬鞭草和迷迭香吧?比例是二比一?」

「哦──!」

一良工作時,艾菈就以對應表學習日文。

一良送了一本如何調配花草茶的書給她。

寫有日語與這世界文字對應表的筆記本,正攤開在桌上。

見到那對應表,薇蕾塔相信了艾菈的話,鬆了口氣,走進房間。

「薇蕾塔小姐纔是,你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過來呢?發生了什麼事嗎?」

「呃、呃……」

薇蕾塔欲言又止地看著艾菈。

但是她馬上看開似地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艾薩克先生要我今晚必須陪在一良先生身邊。」

她說著,看向自己的左手。

見到薇蕾塔手中的長劍,一良驚訝地瞪大眼睛。

「那是劍嗎?」

「是的。艾薩克先生把這交給我,說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能離開您身邊。還有,不能讓任何人進您的房間。」

「有人要襲擊一良大人嗎?」

艾菈不安地問道。

「如果是那樣,艾薩克先生應該會先跟我說纔對……而且,讓薇蕾塔小姐一個人過來也很奇怪。薇蕾塔小姐,你有聽艾薩克先生說什麼嗎?」

「沒有,他什麼都沒對我說。」

「我去向吉珂妮亞大人確認看看。」

「啊!請等一下!」

艾菈正想離開房間,卻被薇蕾塔拉住了。

「艾薩克先生很嚴肅地交代我,絕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艾薩克大人是這麼說的嗎?爲什麼呢?」

「是。」

「雖然不明白艾薩克大人的意圖,但是我覺得,還是該讓納爾森大人與吉珂妮亞大人知道這件事纔對。我們應該立刻報告兩位大人,請他們指示我們該如何對應。」

「不,也請別這麼做。就如同我剛纔說的,艾薩克先生強烈要求我們,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

「有嗎?」

「是這樣嗎?」

艾菈皺著眉,看著半開玩笑地擡槓的兩人。

「但是,要是真的有什麼事,讓一良大人單獨在這裏會很危險的,我們應該找人過來。」

接著,他緩緩抬頭,看著前方。

「……既然一良大人這麼說……」

一良看向薇蕾塔說道。薇蕾塔嫣然一笑。

假如被衛兵看到房間裏的東西會很麻煩,所以一良房門口沒有配置衛兵,而是零星地配置在通往一良房間的走廊上。

「出錢的是納爾森先生吧?」

在前方轉彎後,再前進數十公尺,就是一良的房間。

「有。」

一良挺身介入互相瞪視的兩人之間。

「我也不知道。總之他說,絕對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

見到艾菈的反應,一良咳了一聲。

外頭的風雨交加。哈伯獨自走在納爾森宅邸的走廊上。

「話是這麼說,假如一良大人真的出事,後悔就來不及了!一良大人的安全與艾薩克大人的指示,您覺得哪邊才重要呢!?」

「是的,我會好好保護一良先生。」

「艾、艾菈小姐,你冷靜點。」

「艾菈小姐,有艾薩克先生和薇蕾塔小姐在,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都沒問題的。我們就乖乖在這裏待到天亮吧。」

「不,我覺得艾薩克先生那麼交代是有原因的,應該照著他的話做比較好。」

「……」

「嗚嗚,一良先生爲什麼這麼壞心眼呢!」

「可、可是……」

「至少讓衛兵過來吧。大聲呼叫一下的話,應該就會有人來了。」

「總之,我們就先照著薇蕾塔小姐和艾薩克先生的話做吧。」

艾菈難得地對薇蕾塔大叫。

途中,他停下腳步,不經易地看著自己右掌。

「嗚,雖然薇蕾塔小姐感覺起來很可靠,不過這樣一來,就顯得我很沒用似的。」

放下右手,呼了一口氣。

見艾菈還是很不服氣,一良與薇蕾塔困擾地互望了一眼。

爲了緩和緊張的氣氛,一良故意開起玩笑,薇蕾塔也察覺一良的意圖,跟著說起相聲。但似乎不太成功。

「放心啦,因爲有薇蕾塔小姐在這裏,是吧?」

「才、纔不呢!我纔是在各種方面一直被一良先生保護著的哦!」

哈伯用力握拳,又緩緩放開。

「呃──保、保護了我的生活!讓我有工作,所以我現在稍微存到一點錢了!」

「唔,最近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呢。在各種方面是哪些方面?」

只要開門呼叫,應該就會有衛兵過來。

「不,不行。艾薩克先生不會做沒有意義的要求。所以我們應該聽從他的指示。」

他將薇蕾塔的手,從艾菈的手臂上拉開。

薇蕾塔定定地看著艾菈,完全沒有從門口讓開的意思。

「……」

哈伯再次默默地走了起來。

走了幾步後,哈伯察覺到他人的氣息,停下腳步。

一拍之後,某個熟悉的人物從數公尺前的轉角後方走出。

「……艾薩克大人?」

是艾薩克。

艾薩克不像平常那樣穿著輕便的皮甲,而是穿著青銅製的鎧甲。

他左手拿著圓盾,腳部套著青銅製的脛甲,可說是全副武裝。

「您爲什麼在這種時間穿成這樣呢?您打算前往戰場嗎?」

「你纔是,這麼晚了想去哪?」

艾薩克瞪著哈伯,反問道。

「我有很重要的事,非向一良大人報告不可。艾薩克大人您纔是,這麼晚了,想上哪兒呢?」

「因爲我的部下惹出了大事,非由我親自處理不可。」

「……那還真巧啊。我也是類似的情況呢。」

艾薩克露出訝異的表情。

哈伯繼續向前走。

在哈伯即將經過艾薩克身邊時,艾薩克擋住了他的去路。

哈伯停下腳步。

「哈伯。」

「是。」

艾薩克從腰間抽劍。

他緩緩朝窗戶走近。

艾薩克把劍收回劍鞘,走到哈伯身後,似乎是要哈伯走在前面。

「……軍事區西側的地下訓練場,不會有人來打擾,而且出入口只有一個,也無路可逃。」

「要收走我的劍嗎?」

哈伯自言自語,抬起頭。

「艾薩克大人,我有兩件事相求。」

「但是不能在這裏比試,外頭又下著大雨,該怎麼辦好呢?應該找沒人經過的地方比較好吧?」

「不用了,你直接拿著吧。」

哈伯以閒話家常的口氣說道。

數秒之後,他「哦……」的一聲,低下頭。

「不用了。快走吧。」

「就說我不會逃的啦。如果擔心我逃走,要不要用繩子把我綁著帶過去?」

哈伯任憑著風雨打在身上,抬頭仰望天空。

「我不能讓你通過這裏。」

「您這樣太大意了。不怕我找機會偷襲,取您性命嗎?」

即使在這狀況下,哈伯還是開著玩笑。

「我不會逃的。」

哈伯朝著艾薩克的方向微微轉身。

「隨便你。」

「還有──」

「這算是我對你的最後一點仁慈。讓你死在我手上,免於被法律制裁。」

「瑪麗的事,就麻煩您了。」

「我從以前就想和您使出全力比試看看。雖然現在的情況和以前不同了,但是可以請您不吝指教嗎?」

「這就是所謂的託大哦。」

被艾薩克以劍尖指著,哈伯微微皺起眉頭。

「我可以拿盾牌嗎?」

哈伯推開窗戶。

艾薩克在心裏感到困惑,但他只是默默走著,沒有表現出來。

「少囉唆!快點走!」

這裏在白天,會有許多士兵出入進行訓練,不過現在一片靜謐,沒有任何人影。

「是是是。」

「憑你的程度,想偷襲我還早。」

「……嗯。」

「……我可以向你保證。」

幾分鐘後,兩人來到地下訓練場。

艾薩克表情不變,維持著備戰姿勢。

哈伯露出安心的微笑。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這也算是當然的報應吧。」

「喂!」

「什麼事?」

激烈的風雨一下子打進走廊,數秒後,牆上的燭火嗖地熄滅。

哈伯朝排放在訓練場牆邊的武器區走去,拿起一面中型盾牌。

他緩緩起身,以皮帶把盾牌固定在左手上。

「是說,我們真的好久沒比試了呢。最後一次比試,是半年多前了吧。」

「……哈伯。」

「是?」

「你爲什麼要通敵叛國?」

艾薩克問道,哈伯收緊皮帶,思考似地沉默下來。

「……因爲已經看透這個國家的未來了吧。繼續待在這個國家,也只會滅亡,被巴貝爾消滅。大概是因爲我產生了這種想法吧。」

「你真的那麼想?」

「是的。」

「我們有一良大人,有葛雷西歐爾大人哦。有神當我們的靠山,怎麼可能會輸給巴貝爾呢?」

「也許吧。如果有那位大人的話,說不定──」

聽了哈伯的話,艾薩克露出訝異的表情。

哈伯確認過左手上的盾夠不夠牢固後,走到訓練場中央。

他拔出劍,看著艾薩克。

「無論如何,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才找藉口,也沒有意義吧?」

「……說的也是。」

艾薩克也跟著拔劍,與哈伯四目相對。

艾薩克舉起劍,盾牌向前突出。

「我要上了。」

「有想到誰嗎?」

舉著盾牌的哈伯一回答,艾薩克就立刻向前衝。

薇蕾塔站在他身旁,把手放在劍把上,一動也不動。

「關於這件事,你心裏有底嗎?」

薇蕾塔腦中浮現奧朗德的臉。

「咦?真的有嗎?是誰?」

「由我來守衛,請您先休息吧。我的夜間視力很好,就算關燈也看得見。」

「人應該還在附近。立刻封鎖所有通往軍事區和宅邸外部的出入口,緊急召集近衛兵做地毯式搜索。別下殺手,要捉活的。」

同時,門「砰」的一聲被人推開。

艾菈急急地走到牀邊,拿下發圈,鑽進被子裏。

在那之後,過了大約一小時。

一良仰望著發出微光的橙色LED燈,小聲說道。

「吉珂妮亞大人!」

「唔──會想偷襲一良先生的人……」

「不,我不要緊。一良大人應該也累了吧。」

「是。」

「啊,呃……」

「咦?吉珂妮亞小姐?怎麼了嗎?」

「咦?」

「她果然累了。」看著意外聽話的艾菈,一良點點頭說道。

「你明天還要工作,不是嗎?不睡的話會撐不下去的。」

薇蕾塔挺身站在一良前方,把手放在劍柄上。

「薇蕾塔小姐,你要不要坐下來喝杯茶?就算一直站著也……」

「不,可是……他應該不會因爲那種程度的事,就做到這樣……」

「是啊。如果能一夜無事,是最好不過了。」

「啊,還是你明天請假也可以哦。我會向侍女長解釋的。」

「不了。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可是……」

坐在一良對面的艾菈聞言,看向牀鋪。

闖入房間裏的,是吉珂妮亞與數名衛兵。

「我要把燈關小了哦。」

她掃視過整個房間後,鬆了口氣。

「一良先生!您沒事吧!?」

薇蕾塔正支支吾吾,走廊上傳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嗚……那、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薇蕾塔說著,操縱搖控器,把天花板的LED燈切換成橙色。

吉珂妮亞身上只穿著薄睡衣,手中握著抽出的長劍。

「是說,什麼事都沒發生呢。」

沒幾分鐘,牀上就傳來艾菈均勻的呼吸聲了。

一良無事可做,只能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發呆。

「不不不,不能這樣……啊,艾菈小姐,你還是先睡吧。可以用我的牀沒關係。」

「我可以等天亮之後再睡到中午,所以沒關係。你先睡吧。」

也許是被一良躺上去過很多次吧,牀單有點凌亂。

吉珂妮亞正劈里啪啦地對衛兵下令,又有其他的衛兵衝進房間裏。

「發現侍女瑪麗了!」

「在她房間嗎?」

「是!要把她帶來這裏嗎?」

「好。你們也去找人吧,這裏由我警戒。」

「是!」

衛兵們離去後,吉珂妮亞看向一良。

薇蕾塔打開大燈,房間亮了起來。

「我們剛纔收到消息,據說利維森家與巴貝爾私通,把伊斯提利亞的機密泄露給巴貝爾。」

「咦!?」

一良驚叫。

「所、所有利維森家的人全都有參與嗎?哈伯先生和奧朗德先生……呃,那個,請等一下。你穿成這樣,我會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裏。」

一良快步走到紙箱旁,抓出一件素色T恤,交給吉珂妮亞。

「對不起,因爲情況緊急。」

吉珂妮亞毛毛躁躁地穿上T恤,看向一良。

「詳細的情形現在還不清楚。不過利維森家似乎正準備逃亡到巴貝爾。圖倫家的私兵在通往國境的森林中發現他們的馬車。」

「圖倫家?原來如此,所以才……」

「您知道什麼嗎?」

「嗯,不久之前薇蕾塔小姐……呃,吉珂妮亞小姐,你事先什麼都不知道嗎?」

「不知道。剛纔有名全身溼透的士兵想來我房間找我,和衛兵爭論了起來……然後其他衛兵說,不久之前看到哈伯進了我們宅邸,我很緊張,所以……」

艾菈一臉尷尬地抬眼看向吉珂妮亞。

見到天花板上的耀眼的LED燈,衛兵瞪大眼睛。

「喂!你在想什麼!你不是想使出全力比試嗎!!」

就在這時,一名衛兵門也不敲地闖了進來。

艾薩克滿身大汗,氣喘吁吁地叫道。

吉珂妮亞揚聲,衛兵打開門,帶著穿著女僕裝的瑪麗走進房間。

「我、我不知道。」

「啊,我、我……」

離他數步遠的前方,同樣氣喘吁吁的哈伯舉著劍。

「吉珂妮亞大人!」

「我把瑪麗帶來了。」

聽到這些話,一良衝出房間。

「發現哈伯大人了!他似乎和艾薩克大人在軍事區西側的地下訓練場,但是門從裏面鎖起來了,無法打開!而且訓練場裏還傳出打鬥聲!」

「哈伯在哪?」

吉珂妮亞說到一半住了口,大步走到一良牀邊,唰地掀開被子。

「您在……說什麼啊……我已經使出全力了。」

艾薩克怒吼道。

「是、是!」

「聽說利維森打算舉家逃到巴貝爾呢。」

訓練場的出入口,傳來震耳欲聾的敲門聲。

「真、真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種時候,你在幹嘛?」

「!」

「等一下!吉珂妮亞小姐!」

艾薩克倏地逼近哈伯,打橫朝他砍去。

吉珂妮亞皺起眉頭,正想說話,外頭便傳來了敲門聲。

哈伯喘著氣,不斷地左右逃竄。

衛兵關門離去。

他猛地突進,揮劍攻擊。

哈伯向後一跳,以盾牌彈開艾薩克的劍。

「因爲實力差距,太大了……我只是不想做,有勇無謀的攻擊而已……」

「爲什麼不反擊!?你想在不專心應戰的情況下被我殺掉嗎!!」

「開什麼玩笑!!從剛纔起你就一直東躲西逃不是嗎!」

一良正想勸阻,卻被吉珂妮亞伸手製止。

瑪麗雙肩猛地一顫。

哈伯只是一味防守,完全不曾主動進攻。

「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吧。你一直很認真工作,只要你肯從實招來,我不會殺你的。」

呼,吉珂妮亞嘆了口氣。

「進來吧。」

「辛苦了。你也去搜索吧。」

「不老實招來的話,可是會沒命哦。」

瑪麗慘白著一張臉色,身體瑟瑟發抖。

長時間的戰鬥,使雙方都疲憊了。

不過,艾薩克還有體力。

哈伯則已經筋疲力盡,腳步開始虛浮。

「你這個大笨蛋!!」

艾薩克大步向前,把哈伯連著盾牌一起踢飛。

哈伯無法站穩,向後摔倒,在地上翻滾。

「你太令我失望了。就算沒有勝算,我也希望你認真和我對戰。」

「我、我明白了。我會認真與您對戰的,請再給我……」

砰!破門之聲響起。

接著是許多紛亂的腳步聲。

「很可惜,來不及了。」

「住手!艾薩克!!」

吉珂妮亞與衛兵進入艾薩克右方的視野之內。

艾薩克高高舉劍,朝著哈伯的頭頂劈下。

咻!某種物體進入視野的同時,艾薩克的手臂傳來一陣劇痛。

「嗚!?」

見到深深插在自己手臂上的小型短劍,艾薩克朝右方看去。

就在這時,他的臉被疾衝而來的薇蕾塔拳頭狠狠擊中。

而且薇蕾塔在打飛艾薩克的同時,踢掉了他手上的劍。

「呼!千鈞一髮。幹得好啊,薇蕾塔。」

「我想在被逮捕,再也無法見到一良大人之前,親口向一良大人解釋這一切,並加以謝罪。雖然也有想拜託一良大人今後好好照顧瑪麗的私心就是了。」

「多虧了吉珂妮亞大人丟的短劍,我才能及時趕上。」

隨後趕來的瑪麗也撲到跌坐在地板上的哈伯身上。

哈伯說著,看向薇蕾塔。

「是、是沒錯……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去一良大人那裏?」

「那、那個,我也一起……」

「請您別殺我哥哥!求求您!要我做什麼都行,請不要,不要……!」

「我也要一起去。吉珂妮亞小姐,可以吧?」

瑪麗扶著哈伯站起。

「我指的是父親背叛的事。爲了揪出所有參與的人,我儘可能地保密進行。現在,我的私兵應該已經去捉拿父親一行人了。」

「嗚……一良大人……」

「因爲……只要一良大人身亡,巴貝爾就等於穩操勝算了。我以爲你是那麼打算的。既然想背叛國家逃到那邊,當然會想那麼做了。」

「好的。我們走吧。」

薇蕾塔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哈伯仰頭看著吉珂妮亞。

晚了幾步趕到的吉珂妮亞,以無奈的表情,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艾薩克與哈伯。

瑪麗抱著哈伯,仰望著吉珂妮亞。

「等一下,爲什麼要說那種像是永別的話呢?你和瑪麗不在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

哈伯挺起上身,調整呼吸,摸著瑪麗的頭。

「哈伯,你……你說什麼?」

「你要明白,父親大人犯的罪,就是我的罪。」

「是、是!」

「艾薩克先生,你還好嗎!?」

「唉,先別說了。哈伯,我們掌握的消息和你說的對不上。換個地方談吧。跟我過來。」

「神明怎麼可能殺得死呢?再說,我怎麼可能打得贏一良大人呢?就連薇蕾塔小姐都能一擊打昏艾薩克大人呢。」

吉珂妮亞訝異地看著哈伯。

一良慌慌張張地跑到躺在地上呻吟的艾薩克身旁。

「……什麼意思?」

「已經夠了,瑪麗。我必須以利維森家的人的身分,負起責任纔行。」

「謝謝,但是畢竟自己家的人企圖謀反……」

艾薩克以深受動搖的表情問道。

「是沒錯……」

「抱歉驚動您了,一良大人。請務必保重身體。今後,這個國家就請您多關照了。」

「說的也是,你也一起來吧。把所有知道的事全說出來。看你的反應,也不是完全不知情呢。」

艾薩克與一良、瑪麗,全以困惑的表情看著哈伯。

「還問我在說什麼……您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所以說,我相信的是你們啊。而且哈伯先生不是防止了諾爾先生叛逃嗎?」

「咦?我暗殺一良大人?爲什麼?」

「你在說什麼?我以爲你是來暗殺一良大人的……」

「哥哥!!」

瑪麗緊抱著哈伯,哭著向吉珂妮亞求情。

「吉珂妮亞大人,您已經逮捕我父親了嗎?我已經儘可能地做好安排了。」

「可是!可是!」

吉珂妮亞帶頭,一行人離開了訓練場。

只剩艾薩克、薇蕾塔,以幾數十名衛兵留在現場。

「雖、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似乎是艾薩克大人誤會了呢?」

「不,可是……」

衛兵說道,艾薩克悶哼起來。

事情的發展太跳躍了,使他一頭霧水。

「總之,還是快點處理傷口吧。若不快點把短劍拔掉,肌肉收縮之後,會更難拔哦。」

「說的也是……薇蕾塔小姐,你怎麼了?」

見薇蕾塔沉默不語地看著出口,艾薩克好奇地問道。

所有人都認爲,這是艾薩克急著下判斷而引起的騷動。

只有薇蕾塔不那麼想。

回到宅邸,衆人立刻開始在其他房間偵訊哈伯。

一良和吉珂妮亞並肩坐在沙發上,哈伯與瑪麗坐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

在那之後,瑪麗一直抱著哈伯的手臂,完全不肯放手,如今也依然緊貼著哈伯坐下。

「原來如此,諾爾從好幾年前起,就在與巴貝爾私通了呢。至於你,是直到幾個月前才被告知這件事。逃亡路線呢?」

「詳細的路線我也不清楚。父親只告訴我,今晚深夜要在離開伊斯提利亞的森林中集合。」

「這麼說來,諾爾明天本來要前往古雷葛倫呢。所以他是打算趁這個機會逃走嗎?」

「是的,所以我事先讓士兵埋伏在那裏。我有下令,絕對不能讓他們逃走,不得已的話就格殺勿論……但是託了艾薩克大人的福,應該能活捉他們吧。」

吉珂妮亞哼了一聲。

「你最近這陣子,都是從自己家前往新農地區監督開墾工作。從明天……不對,從今天起,本來是要到北方碉堡監督開墾工作是吧?」

「他打算把瑪麗留在這裏嗎?」

「爲什麼找艾薩克?爲什麼不告訴我或一良先生?」吉珂妮亞問道。

瑪麗先看了看哈伯,接著戰戰兢兢地看向一良。

一良問道,瑪麗身體猛地一顫。

「我一直求哥哥回心轉意,但是哥哥都只說『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保護你的』而已……」

「是、是的!但、但是我想,這樣下去事情會變得很嚴重……所以,把事情告訴了艾薩克大人……」

呼,吉珂妮亞嘆了口氣。

「是。我已經先派私兵埋伏了,父親他們應該是逃不掉的吧。」

「聽了那種話,反而會想做點什麼吧。」

「瑪麗,是你把從哈伯先生那兒聽來的消息一一泄漏給艾薩克先生知道的嗎?」

「幾個月前,瑪麗偶然聽到了父親和我的對話,之後便一直求我不能做傻事。我告訴她我會想辦法,要她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

「對、對不起。」

「不用那麼害怕啦,我不是在罵你。」

「艾薩克是哈伯的直屬上司,所以你覺得他可以幫上忙,是嗎?至於艾薩克,也打算自己私下解決,所以纔會引起這次的騷動。」

「是的。父親知道我所有的工作預定。所以他應該是認爲,明天是逃亡的絕佳時機吧。」

「一良大人,全都是我不好,無論是什麼懲罰我都接受,請不要對瑪麗……」

「但是……」

「怕我們抓了他,把他和諾爾一起處決?」

「所以他就真的講信用地保密了?唉……」

「唉,好吧。那麼就保留哈伯的身分地位,罰他做六個月的強制勞動。至於利維森家的財產,就按照規定,由伊斯提家接收。」

「是的……因爲他以列祖列宗的名譽發誓,一定會保密……」

「似乎是這樣呢。」

「很有艾薩克大人的風格呢。」

「不、不是的!是因爲我在把事情告訴艾薩克大人之前,要求他必須幫我保密!」

「我本來就沒有懲罰你們的打算。是吧,吉珂妮亞小姐。」

哈伯答道。瑪麗以「咦?」的表情看著他。

聽著兩人的對話,吉珂妮亞嘆起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氣。

「……是。」

「一良大人,吉珂妮亞大人說的沒錯。」

「不,不能這樣。自家人犯法,必須負起連帶責任。」

「就、就算您這麼說,我也……」

「可是,就結果來說,哈伯先生不顧自己的立場,保護了這個國家哦。懲罰這種忠臣,我可沒辦法苟同呢。」

哈伯以五體投地的姿態向一良請求道,「不不不」一良揮揮手。

「……因爲你要求保密,所以他選擇了不把事情告訴任何人,自己解決?」

哈伯輕笑。吉珂妮亞再次傻眼地嘆氣。

「啊──受不了,爲什麼哈伯先生要爲吉珂妮亞小姐幫腔啊?」

「也就是說,這次的騷動是艾薩克先生的誤會所導致的呢。啊,諾爾先生通敵的事當然另當別論。」

原本沉默地聽其他人說話的一良點點頭。

說到這,哈伯看向瑪麗。

「因、因爲……那個……只要想到哥哥,我就不敢……」

「不過,沒想到他居然沒把這件事告訴我或納爾森。雖然很可惜,不過既然他會如此獨斷專行,我就必須把他從現在的位子上調走了。」

瑪麗縮得小小的,點點頭。

「接收,是全部沒收的意思嗎?連哈伯先生的財產也沒收?」

「利維森家的財物和奴僕,全部沒收。至於哈伯的財產……應該有存在銀行裏的錢吧?那部分就不動它吧。」

「嗯嗯,這樣一來,瑪麗就變成伊斯提家的人了?」

「是的。假如哈伯說想買下她,就另當別論。至於瑪麗的價格,和一般奴隸的價格是一樣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強制勞動的部分,可以由我決定工作內容嗎?」

「可以啊。不過強制勞動期間,是沒有薪水的。我個人覺得,罰他去監督碉堡的農地開墾工作很適合。」

「哦,真是太巧了,我也覺得這種懲罰不錯。」

「咦?咦?」

聽著一良與吉珂妮亞的對話,瑪麗混亂了起來。

哈伯輕撫著瑪麗的頭髮,對一良苦笑。

「您真是太好心了。這樣完全算不上懲罰呢。」

「唉,真的。我頭都痛了。」

吉珂妮亞揉著眉心,露出打從心底覺得疲勞的表情。

相對的,一良則是滿臉笑容。

「有什麼關係。話說回來,哈伯先生,你打算怎麼做呢?要把瑪麗買下來嗎?」

「是,請讓我買下她。但是我希望能讓她繼續在您那兒工作。還有,假如能讓我買下她的身分就更好了。」

「我懂,就是讓瑪麗不再是奴隸對吧?這樣一來,她就能和其他侍女一樣,享有每十天休兩天的福利。吉珂妮亞小姐,抄家的話,原本在利維森家工作的人會因此失業,這部分要怎麼辦呢?」

「欸,難道連那些人也要一起照顧嗎……」

「不然的話,他們會很可憐耶,突然失業,在路上窮途潦倒……」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伯,利維森宅邸就交給你管理,傭人由你繼續僱用。宅邸的管理費會加在你的薪水裏,你就從那邊付薪水給員工。多出來的人手由納爾森家僱用,反正我們這邊本來就很缺人。」

騎著拉塔趕到現場的吉珂妮亞,看著眼前的慘狀,說不出話。

「要謝的話就去謝一良先生吧。」

「關於奧朗德先生,他也……」

「哥哥……」

一良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只能默默地垂頭。

被長槍刺中,斷了氣的拉塔。

話還沒說完,外頭有人瘋狂敲門。

「……看來是這樣呢。」

宛如地獄的場面。

「吉珂妮亞小姐,我們也快點到現場……」

「不客氣。」

「……是。」

馬車附近,趴著好幾具屍體。

瑪麗以不安的眼神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

「根據前來求援的士兵說法,對方應該是利維森家的士兵。由於圖倫家的部隊是被偷襲的,所以死傷相當嚴重……」

「謝、謝謝吉珂妮亞大人。我該怎麼感謝您纔好呢……」

身受重傷,流著血躺在地上呻吟的士兵。

吉珂妮亞向正在指揮現場的近衛兵長問道。

「打擾了!」

「不,我和哈伯過去就好,請您留在屋裏。哈伯,走了。」

「……攻擊?被誰?」

兩輛插著數支長槍的帶篷馬車。

「一良大人,謝謝您。瑪麗,你也快點道謝。」

在滂沱大雨中,躺滿一地的屍體。

瑪麗消沉地點頭道。哈伯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與吉珂妮亞一起離開房間。

哈伯臉色發青地看著前來報告的士兵。

「謝、謝謝一良大人!!」

「怎、怎麼會……」

吉珂妮亞纔剛應聲,士兵就立刻進入房間裏。

「大約三○人左右!沒有受傷的有八人!直到我們抵達爲止,雙方都互不相讓地廝殺!」

「那、那個!我也要……」

「利維森家的人全被殺了。似乎是首要的攻擊目標。」

「有多少人受傷?」

緊急地爲那些士兵進行急救的近衛兵。

「……太糟了。如果諾爾被殺,就不能問出詳情了。」

「瑪麗,你和一良大人一起留在這裏。懂嗎?」

近衛兵長在暴風雨中大聲回答道。

「不用擔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了。」

哈伯開導似地說著,瑪麗露出不安的表情。

一良點點頭,看向哈伯。

「進來吧。」

衆人一齊看向哈伯。

「我們收到圖倫家部隊受到攻擊的消息!近衛兵們正以最快速度趕往現場!」

也許是逃命中被殺的吧,絕大多數都是從身後一擊致命。

吉珂妮亞看進馬車裏,車廂景象內同樣悽慘無比。

成爲血海的地板上,躺著諾爾與其他數名被殘忍殺害的死者。

「來不及了嗎?他們是唯一的消息來源的說。」

吉珂妮亞猛地轉頭,看向周圍地面的屍體。

她朝屍體走去,一一抓起頭髮確認身分。

「……奧朗德不在這裏面。」

哈伯聞言回頭。

「我以爲兄長應該會一起來這裏……」

「竟然……讓他逃走就糟了。近衛兵長,立刻派人追拿奧朗德。就算把地面全部掀開,也要把他抓回來。」

「屬下已經派人搜索了。要通知其他領地一起追捕他嗎?」

「好。立刻去做。」

近衛兵長朝身邊的兩名士兵點頭,他們立刻跳上拉塔,疾馳而去。

看來近衛兵長早就準備好了。

吉珂妮亞進入車廂,檢視其中狀況。

車廂一角放著被布罩住的物體。

吉珂妮亞把布掀開,露出了伊斯提利亞制的手壓幫浦。

「嗚……要是設計圖沒有流出去就好……諾爾有叫你帶什麼東西出去嗎?」

吉珂妮亞向身後的哈伯問道。

「父親命令我儘可能收集軍方資訊。最好拿到建造中的碉堡地圖。」

「恐怕是這樣呢。再加上兄長與薇蕾塔小姐一起指揮管理道具的製造工作,他手上的資訊肯定相當多。」

一良坐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腿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

「這樣啊……這怪物是什麼?」

「與其說是和戰爭有關的書,應該說是歷史方面的書吧。」

「這叫大象,是比人類高好幾倍的生物。」

十幾天後的傍晚。

她的頭髮帶著大波浪,似乎纔剛從綁起的狀況解開。

攤開的頁面上,畫的是許多士兵包圍戰象的場面。

莉婕似乎對書中的內容很感興趣,開始問起關於書上插圖的問題。

戰象背上坐著數名士兵,身上穿戴著鎧甲,正在手上拿著劍或長槍的部隊中暴動。

哈伯看著馬車外的黑暗。

「就是那種感覺吧。這是以名爲羅馬的國家爲中心的歷史書。」

「歷史?神明的國家的歷史嗎?」

她身上穿的不是平時的禮服,而是穿戴鎧甲時專用的貼身服裝。

「因爲你負責軍方的工作呢。這麼說來,道具的設計圖和內政情報,肯定就是奧朗德偷走的了。」

一良一面看著書中文章,一面回答她的問題。

「在武器或戰術方面嗎?」

同時也記載著羅馬人的日常生活,以及羅馬人如何對抗外敵的小知識。

爲了填補奧朗德消失造成的空缺,薇蕾塔天天東奔西走。雖然一良等人想要幫忙,但是她都以『我還可以』拒絕了。

「……還不一定。」

從利維森家逃亡的隔天起,薇蕾塔就每天外出到深夜纔會回到宅邸。

「要是被巴貝爾得到製材機與鍛造機就糟了……不,更重要的是木炭高爐……」

「是這樣啊……她最近不到深夜就不會回來,感覺很辛苦呢。從明天起,我還是跟著她好了。雖然我在技術方面幫不上什麼忙,但應該能在其他方面幫上忙吧。」

「咦?薇蕾塔呢?」

「是啊,要說像,是挺像的呢。」

吉珂妮亞說著,繼續檢查車廂。

「是這樣啊……因爲這邊的技術被泄露給巴貝爾了呢。既然奧朗德有參與,就表示巴貝爾已經得到磨粉機和新型挽具了呢。」

「我回來了──!累死我了──!」

「那些部分也是。還有就是,國家在危機時該如何對應吧。諾爾先生和奧朗德先生都不在了,我很擔心和古雷葛倫之間的合作問題呢。」

「你爲什麼想看這種書呢?」

他似乎早在那件事的幾天前,就前往古雷葛倫了。但是他抵達古雷葛倫之後的行蹤,完全查不出來。

「唔──因爲說不定能當成參考吧。」

「哦──神明的世界也和這邊一樣,有許多戰爭啊?而且戰鬥方式也很像呢。」

「還沒回來。她最近一直忙得不得了。」

莉婕來到一良身邊,砰的一聲在他左邊坐下。

在那之後,伊斯提利亞一直找不到奧朗德。

「嗚哇,好厚的書啊。是和戰爭有關的書嗎?上面畫著像怪物的東西呢。」

她接著把頭湊過來,看向一良手中的書。

豆大的水珠,隨著隆隆的風雨聲,不斷地落下。

是關於古代羅馬興亡的歷史書。

「歡迎回來。辛苦你了。」

一良看書看到忘了時間,莉婕推開門,走了進來。

莉婕抱住拿著書本的一良手臂。

「哇,你在做什……你的身體也太冷了吧!」

「我快凍僵啦。耳朵和臉都快結冰了。」

「對了,你今天是去做指揮部隊的訓練,是吧?」

「嗯,一直騎在拉塔上,風冷得要命。而且鎧甲又冰得讓人發麻,劍身和劍柄也像冰塊一樣。」

「沒穿披風嗎?是說,就連指揮部隊的訓練,也要用劍嗎?」

「雖然有穿披風,不過下指令時劍會一直揮來揮去,所以有穿和沒穿根本沒兩樣。再加上一直下雪,我都覺得自己快冷死了。」

莉婕說著,把臉頰貼在一良的肩膀上。

她解開原本抱住一良手臂的手,把冷冰冰的手掌伸進一良上衣裏面。

「嗚咿!?」

「嘿嘿嘿,這位小哥,你體格不錯哦。」

「不、不要這樣!不要鬧啦!很冰耶!!」

「直到我的手變暖爲止,你就忍耐忍耐吧。」

「想幫手取暖的話去壁爐那裏啦!」

「欸~你的身體很溫暖,聞起來又香,用你取暖比較好啦~晚上睡覺時,比起熱水袋,我也比較想用你取暖呢~」

一良把之前回日本時買的硬式熱水袋,分別送給莉婕等人使用了。

由於這邊的世界沒有這類取暖道具,所以一良說明完用法後,大家都恍然大悟地擊掌讚歎「原來還有這招!」。

熱水袋之一立刻被送到陶藝師傅那邊當樣本,如今每天都會量產數十個熱水袋。

「咿!住、住手啊!不要到處亂摸!」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塊肉。嘻嘻嘻。」

「好、好的。」

「我被稱讚了耶!」

「嗚哇!你在做……」

在確定奧朗德不太可能帶走工具機的設計圖之後,吉珂妮亞和納爾森那種鬆了口氣的表情,一良記得非常清楚。

「不可以說『但是』。已經發生的事,現在再說如果也沒用。」

「不要一個人逞強。如果真的覺得厭煩了,全都扔開也沒有關係。」

「你最近沒什麼精神呢。」

「你總算對我坦白了。」

「因爲你是神明,所以非幫忙不可?因爲你是被這個國家的人民祭拜的、慈悲與豐收之神?」

奧朗德消失之前,把所有與他今後預定進行的業務相關的詳細資料全都整理好,留在他房間裏。

一良伸手想撿起書,手卻被莉婕抓住。

至於高爐的設計圖和手壓幫浦、鍛造機等工具機的設計圖,因爲禁止帶出,所以從來沒有交給奧朗德過。

很好很好。莉婕笑著摸起一良的頭。

「……但是,如果事先把工作分得更細,或是把相關的人隔離起來……」

「……」

「因爲你的摸法太煽情啦!不要用那麼可愛的臉說變態叔叔般的話啦!」

「全、全部扔開?我說你啊,我哪能做那種事。」

莉婕微笑著歪頭,表示不解。

「……纔沒有呢。」

都已經要亡命到巴貝爾了,爲什麼要留下這些東西?一良感到不解,不過哈伯說『要是逃亡失敗,被抓住時,就可以用那些東西辯解說自己沒有逃亡的意思』。

「這不是你的錯。事情本來就是要分別交給許多人做才能完成的。光是分配給完全信任的人,是無法完成那麼多事的。」

「爲什麼……」

「這纔不是稱讚!」

莉婕噗哧一笑,把手放在一良臉頰上。

工具機是由好幾個工房分別製造零件,想從不同工房分別拿到設計圖,必須花費相當的工夫,而且可能被薇蕾塔知道,奧朗德應該不會冒這種風險。

爲什麼,這女孩總是能那麼簡單地看穿自己的想法呢?

爲了躲開莉婕的魔手,一良扭來扭去,書啪地掉在地上。

面對那雙看穿一切似的眼眸,一良說不出任何話。

「有。因爲我一直看著你,所以一清二楚。」

「我不是神明。我是從其他世界來的普通人。」

之所以只帶走少數隨從,也是爲了不讓人發現自己是要逃亡。

「『嗯』?你……」

「……不是。不是那樣。不是的。」

「爲什麼不能?」

「這次只是單純運氣不好而已。我們根本不知道利維森家有叛國的打算,而且奧朗德本來就很優秀,會把重要工作交給他是當然的。」

不過,還是少了好幾樣東西。

「嗯。」

負責騰寫設計圖的師傅證實,設計圖是由奧朗德保管,所以那些設計圖肯定被他帶走了。

是交給他保管的磨粉機、榖風機、碎礦機、旋壓機、挽具的設計圖騰本。

莉婕把上半身向前挺,把一良壓倒在沙發上。

莉婕維持著被壓倒的姿勢,低頭看著一良。

「不是你的錯。所以不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

唧──房間中響起沙發的摩擦聲。

「……你完全不驚訝嗎?」

「雖然沒有理由,不過我早就有那種感覺了。因爲你一點也沒有神明的樣子。」

「嗚……是、是沒錯啦……不過,你不生氣嗎?我一直在騙你們哦?」

「纔不會生氣呢。我怎麼可能對那麼努力幫我們忙的你生氣呢?」

原本摸著頭頂的手,移動到臉頰上。

充滿愛憐地,以指尖溫柔地撫過臉頰。

「不管是誰,都不該一個人承受難受或痛苦哦。不找人訴苦,宣泄情緒的話,總有一天會被那些感情壓垮的。」

「……說的也是。」

「所以!以後我莉婕小姐會聽你訴苦抱怨的!而且我嘴巴很緊,一定會幫你保密!就算邊喝酒邊抱怨也無所謂哦!因爲我是千杯不醉!!」

莉婕起身,砰砰地拍著自己胸口說道。

那搞笑的動作,使一良不由得笑了出來。

「你啊……不對,謝謝你的關心。」

「就說不用這麼客氣啦。我會跟你收諮商費的。」

「欸?要收錢嗎?」

「不是收錢啦。啊,不過還是需要一點錢吧。」

莉婕說著,抓起一良的手。

「我們去玩吧!用你的錢玩!」

「咦?去玩?已經傍晚了,晚餐時間快到……」

「在外頭喫不就好了!今天要一直玩到晚上哦!」

莉婕抓著一良的手,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

「時間寶貴啊,只要套上一件什麼就可以了。對吧?」

莉婕回過頭。

數十公尺前的樹影中,站著一個人。

男人把布袋收進懷裏,消失在樹林之間。

「……是誰?」

正當莉婕把手放在門把上時,一良出聲道。

同一天晚上,深夜。

「什麼?你剛纔完全沒提到這件事哦?」

哈伯揚聲問道,那人緩緩走了出來。

「因爲只是聽說,沒有證據。要不要相信這消息,就隨便你了。」

一良苦笑著,任憑莉婕把自己往門口的方向拉。

就在這時,他身體猛地一僵。

見男人離去,哈伯也轉過身,準備回到城裏。

莉婕心情非常好地說著,用力打開門。

「好、好啦好啦。不要拉我。是說,你打算穿這樣去玩嗎?」

「剛纔的人,是您的合作者嗎?」

隨著腳步前進,地上的枝葉沙沙作響。薇蕾塔開口說道:

「……噫嘻嘻。」

男人掂了掂袋子的重量。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哈伯從懷中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交給男人。

「唔,你覺得可以就可以……」

「……比說好的多了一點呢。我們可是漏了一個人哦?」

一名以帽兜深深遮住臉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在黑暗中,熟悉的聲音傳入哈伯耳中。

「很好!我們走吧!」

「我和一良先生,並沒把軍事相關的知識傳授給伊斯提利亞。而且也沒告訴你們如何擁有祝福之力。照常理判斷,這個國家根本沒有勝算。」

「你、你那是什麼詭異的笑法啊?」

「我一直在思考,爲什麼您會繼續留下來。」

腰間佩著長劍的薇蕾塔,緩緩朝哈伯走近。

除了朝自己走來的薇蕾塔之外,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我就覺得很奇怪。」

「……薇蕾塔小姐?」

「是嗎?就算搜索成那樣,還是找不到……不,我明白了。不必再找了。」

「你就收下吧。今後還是要拜託你們多關照了。」

哈伯很快地掃視了周圍一眼。

哈伯皺眉。

「……雖然不是什麼可靠的消息,不過聽說那個小哥,從古雷葛倫搭船朝北邊走了哦。」

「莉婕。」

「謝謝你哦。」

哈伯站在伊斯提利亞郊外的雜木林裏。

「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好,我們走吧──!」

「瑪麗全告訴我了。那天晚上,您吩咐瑪麗必須一直醒著,直到您去找她爲止。聽她那麼說,我覺得更奇怪了。」

薇蕾塔打斷哈伯的發問,質問似地繼續說道:

「要求她整晚醒著,很不合常理吧?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那、那是因爲,等到我向一良大人謝罪後,要去找她道別……」

「既然如此,只是收到深夜中在房間裏等著的吩咐,她爲什麼要一直穿著女僕裝呢?一般來說,就算穿便服或睡衣都無所謂吧?」

「……她應該是考慮到可能會走出房門,纔會穿成那樣吧。沒有其他意思。」

「是這樣嗎?我倒覺得您當時就是那麼指示的。」

薇蕾塔走到哈伯數公尺前,停下腳步。

蓊鬱的樹林擋下月光,使哈伯無法看清薇蕾塔的表情。

「其實,您是真的想殺死一良先生,和瑪麗一起逃到巴貝爾吧?所以諾爾先生纔會在離伊斯提利亞這麼近的森林等您們,對吧?假如不打算帶瑪麗一起走,應該約在離國更近,或是離城市更遠的地點集合,這樣才安全。」

「你、你在說什麼?這麼說太過分了。而且剛纔的男人,我是爲了找出兄長才會……」

「但是,您也拉了預防線,擬出了假如計畫事先被知道時,就算只有您和瑪麗,也要安全脫身的方法。爲了爭取時間,以及掩飾行動上的不自然,所以您纔會要求和艾薩克先生做最後的決鬥。之所以一味防禦,完全不反擊,是爲了爭取時間,等殺害諾爾先生的那些人把消息傳回宅邸,對吧?不過就結果而言,由於艾薩克先生的私兵主動聯絡了納爾森家,因此減少了您的不自然,成功騙了大家。」

「薇蕾塔小姐!你誤會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巴貝爾叫道。

薇蕾塔定定地看著哈伯,身體一動也不動。

「有人說,看到從城牆上發射的火箭。而且還連續兩次。那天的風雨太大,所以不容易傳遞消息對吧?通往一良先生房間的走廊之所以變得那麼溼,是因爲被艾薩克先生抓到的您,故意打開窗戶,藉此對部下打暗號對吧?」

「!」

哈伯說不出話。

他下意識地把左手放在腰間的長劍上。

「還有,我想應該是城牆發射火箭之後吧,其他場所也有人目擊到火箭哦。目擊到火箭的場所,離諾爾先生他們的馬車有點距離,大約是我們現在站的這地點附近吧。」

薇蕾塔緩緩朝他走近,把哈伯反綁起來。

「在諾爾先生的馬車附近與艾薩克先生的部隊交戰的,是您的私兵吧?見到火箭的暗號,趕往馬車那兒想捉拿諾爾先生時,艾薩克先生的部隊已經在場了。雙方都以爲對方是諾爾先生的援兵,之所以發生死鬥,應該是這樣吧。那場戰鬥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呢。雖然我不知道您對私兵是怎麼下指令的,但是殺害諾爾先生的並不是您的私兵,而是剛纔和你接觸的那些人對吧?他們趁著雙方部隊激戰時,假裝成私兵,乘亂殺死諾爾先生等人了吧?正規私兵的話應該不會聽令殺死諾爾先生,我是這麼猜的,是這樣嗎?」

左手用力握住劍鞘。

薇蕾塔拿出掛在腰間的繩索。

哈伯照著薇蕾塔的指示,趴了下來。

哈伯輕笑起來。

即使見到哈伯那個反應,薇蕾塔還是毫不動搖,定定看著哈伯。

等不到薇蕾塔的回答,哈伯停步,微微回過頭。

「薇蕾塔小姐。」

哈伯問道。薇蕾塔稍微攤開雙手。

「假如艾薩克先生不知道您的計畫,您成功殺死一良先生,順利毀屍滅跡的話,會如何呢?如此一來,便沒必要把諾爾先生他們滅口,所有人就能一起逃往巴貝爾吧?」

呼。哈伯嘆了一口氣。

「我當然會照顧她。請放心。」

「請趴在地上,把雙手放在背後。」

「……瑪麗知道這些事嗎?」

「……」

「反正一定是把我帶到無人之處,讓我寫下遺書後自盡,不是嗎?放我一條生路,只會危及一良大人的生命而已。」

「什麼事?」

「……爲什麼?在那種情況下,你爲什麼看得出我的計畫?」

「要試試看嗎?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只要殺了我,您應該能順利掩飾整件事吧。因爲我沒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任何人。」

「所以我試著把自己代入您的立場思考,思考在您面臨的情境下,要如何徹底保護最重要的人。該怎麼做,才能確實地讓自己和瑪麗一起活下來。如此一思考,就立刻明白那情況有多不自然了。」

薇蕾塔讓哈伯起身,抓著繩索,輕推他的後背。

一道強風吹過,樹林搖晃了起來,月光從枝葉之間落下,照亮了薇蕾塔的臉。

「……您不打算問問自己接下來會怎麼樣嗎?」

他解下腰帶,連著劍一起扔到地上。

「我會告訴瑪麗,您是基於責任感而自盡的。如果您想寫遺書,我會幫忙轉交給瑪麗跟一良先生。」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樣啊。」

「因爲一良先生對我太重要了。沒有他,我就無法活下去。就和瑪麗之於您一樣。」

「我妹妹,就請你多關照了。」

不過,薇蕾塔補了一句:

「薇蕾塔小姐?」

兩人走了數十秒後,哈伯開口。

「……走吧。」

「假如我反抗呢?」

「但假如您沒能殺死我,很抱歉,我會把一切報告給納爾森先生知道。這樣一來,瑪麗一定也會被處死呢。身爲背叛者的妹妹,而且又與計畫有關,饒她一命會引起公憤的。」

「……」

「我保證。」

「……我再確認一次,只要我投降,你一定能保證瑪麗的安全嗎?」

哈伯咬牙。

「哈伯先生,您還是認了吧。現在投降的話,我可以保證瑪麗的安全。也不會把您的盤算告訴任何人。」

「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對您是百分之百的信任。雖然還沒完全從震撼中恢復,但畢竟剛發生了那種事,大受打擊也是正常的。」

「……」

「別嚇我啊,要是讓我以爲你不打算守信用怎麼辦?」

「請別把我說得像壞人一樣,我纔不像您那麼會說謊。」

「哈哈,說的也是。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向你求一件事。」

「……您先說說看是什麼事。」

「一良大人帶來的書裏,不是有一種名爲相片的圖片嗎?」

「是。」

「假如將來瑪麗結婚,我希望你能幫我拍張她結婚時的照片,放在埋葬我屍體的場所。因爲我已經無法親眼看到她當新娘子的樣子了。」

「……!」

薇蕾塔一時語塞。

「……你在哭嗎?」

「我不能……哭嗎?」

「……不,謝謝你爲我這種人流淚。」

哈伯再次看著前方,走了起來。

但是他很快發現綁住自己雙手的繩索被拉住,因此停下腳步。

「薇蕾塔小姐?」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剛纔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不是那個……爲什麼您把瑪麗看得這麼重要呢?她是奴隸生的孩子,不是和您從小一起長大的,不是嗎?你們兩人之間,其實沒有太多交集吧?」

「……因爲瑪麗和我一樣。」

哈伯仰頭看著天空。

「因爲,對那個家而言,我可有可無。只要我不做出令家門、令父親或兄長的名聲蒙羞的事,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就算我不存在,對那個家也不會造成任何困擾。因爲兄長太優秀了,足以扛起利維森家的一切。」

哈伯看著薇蕾塔,輕輕一笑。

哈伯撫摸著被繩索綁緊而發疼的手腕,傻眼地說道。

「……你願意原諒我?」

「因爲我知道您不會再起叛心了。所以放了您。」

「在這種情況下,瑪麗出生了。雖然我們有相同的父親,但是她受到的待遇遠比我更惡劣。看著瑪麗,當時還是孩子的我心想『這個人比我更可憐,所以她應該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是的。」

他與惋惜又哀傷的薇蕾塔對上了眼。

「……你確定我真的不會再起叛心?說不定我會找機會再次做出一樣的事哦?」

「這件事,是我們之間的祕密。」

「隨著成長,家裏對我和兄長的差別愈來愈明顯。兄長開始展露作爲文官的優異才能,父親經常把他帶在身邊。而且其他家人的討論話題,也全都集中在兄長身上,幾乎不會談到我的事。」

「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不能原諒您。但是,我原諒您。」

「……而且打算一直利用下去。」

星子在枝葉之間,若隱若現。

「如果您真的做出那種事,我會追殺到天涯海角,親手殺死瑪麗。」

哈伯笑了起來。薇蕾塔皺起眉頭。

「說白了,就是我想肯定自己的存在價值。我希望有人能打從心底需要我,沒有我就活不下去。我希望能有那樣的存在出現。所以我故意以『妹妹』稱呼瑪麗,好讓她在心理上更親近我。雖然重視血統的兄長因此時常和我起衝突,但是有了理由反抗從小一直使自己痛苦的人,感覺很爽快呢。」

抽出長劍。

「謝謝。你真是溫柔的人。」

她把手放在哈伯肩上,讓他轉身。

薇蕾塔沉默地等哈伯繼續說下去。

「……薇蕾塔小姐?」

「是。雖然是出於保護欲與自我滿足的延長,但是我重視她的程度,比我自己的命更重要。」

「還有,我會做好安排,假如我出了什麼意外,瑪麗就會收到詳細記載您做過的所有事的告白信。」

哈伯低頭,看著昏暗的腳邊。

薇蕾塔停下腳步。

「哈伯先生……」

「放心吧。我不會背叛的。」

「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叛變呢了。」

「薇蕾塔小姐。」

「請別想著叛變的事。」

「……」

薇蕾塔嘆了口氣。

「請別亂動。」

聽到哈伯的回答,薇蕾塔轉身離去。

哈伯訝異地回頭。

她以長劍割斷綁住哈伯雙手的繩索。

「……」

那是一抹自嘲般的無力微笑。

「您愛瑪麗嗎?」

「讓你失望了吧?爲了這種微不足道的理由,我利用了一良大人,利用了吉珂妮亞大人、艾薩克大人,還利用了瑪麗。」

「……」

薇蕾塔無言地消失在樹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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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中了40億圓樂透的我要搬到異世界去住了 1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1章 在村落裏
  5. 05第2章 揚水水車與全力奔馳
  6. 06第3章 帶我去伊斯提利亞
  7. 07第4章 走吧前往伊斯提利亞
  8. 08第5章 異世界的購物中心
  9. 09第6章 神明大人喜歡喝茶
  10. 10第7章 你的身分是?
  11. 11轉章
  12. 12後記

第二卷中了40億圓樂透的我要搬到異世界去住了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命運的造訪者
  4. 04第2章 運籌帷幄
  5. 05第3章 與領主見面
  6. 06第4章 獵物
  7. 07第5章 重要的事物
  8. 08轉章
  9. 09番外篇 祕密對話
  10. 10後記

第三卷中了40億圓樂透的我要搬到異世界去住了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術業有專攻
  4. 04第2章 充滿吸引力的提議
  5. 05第3章 執著的原因
  6. 06第4章 不滅的火焰
  7. 07轉章
  8. 08番外篇 艾菈小姐的一天
  9. 09後記

第四卷中了40億圓樂透的我要搬到異世界去住了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發揮本領
  4. 04第2章 完M主義者
  5. 05第3章 大手筆消費者
  6. 06第4章 展望明日
  7. 07第5章 灌迷湯、收禮物
  8. 08轉章
  9. 09番外篇 需完成的誓言
  10. 10後記

第五卷中了40億圓樂透的我要搬到異世界去住了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約定
  4. 04第3章 武官與文官
  5. 05第4章 一直想聽到的話語
  6. 06轉章
  7. 07番外篇 彩虹的另一端
  8. 08後記

第六卷中了40億圓樂透的我要搬到異世界去住了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鐵器與焦躁
  4. 04第2章 前往霧的另一端
  5. 05第3章 神的定義
  6. 06第4章 該走的路
  7. 07第5章 4人首腦+1
  8. 08轉章
  9. 09番外篇 臭水母搔動
  10. 10後記

第七卷中了40億圓樂透的我要搬到異世界去住了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冬祭
  4. 04第2章 真意
  5. 05第3章 兄妹正在閱讀
  6. 06第4章 在溫暖的日子中
  7. 07第5章 回憶的殘陽
  8. 08番外篇 瑪麗小姐想賺830萬亞爾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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