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吧前往伊斯提利亞
《中了40億圓樂透的我要搬到異世界去住了》 · すずの木くろ · 1.1萬 字
一良主動說想要前往伊斯提利亞的兩天後清晨。
外出用油燈的火光柔柔地照亮室內,一良檢查着裝在束口行囊裏的旅行必需品。
這行囊是薇蕾塔昨晚借給他的,以植物纖維織成,很是牢固。
行囊裏裝着食物、力保美達,此外還有包含消毒液、繃帶等物品的急救包,這和現在照亮房間的油燈一樣,都是昨天在戶外用品專賣店買的。
從房間的窗口向外看出去,天色昏暗,太陽還躲在山的另一端尚未探出頭。
平常這個時間一良應該還在睡覺,不過剛纔他被薇蕾塔叫醒,說馬上就要出發了,因此他最後一次檢查起行李。
一良早已換上前天從巴林那兒借來的衣服,外表看來與這個村子的居民沒什麼兩樣。
檢查完所有行李後,一良背起行囊走出房間。
「久等了,不好意思遲到了。」
一良來到客廳,薇蕾塔早已整理好行李,正坐在燒着火的地爐前看書。
她在平時穿的衣服外加上了毛皮製的斗篷,完全就是旅人的裝扮。
「沒關係,其他人也都還沒到,所以沒問題的。」
薇蕾塔把正在看的書收到自己行囊裏,起身把放在一旁的斗篷交給一良。
「這是爸爸的鬥蓬,請使用吧。雖然現在是夏天,但是夜晚還是有點冷。」
「哦——我是第一次穿斗篷呢。感覺好酷啊。」
一良接過斗篷,在薇蕾塔的指導下迅速地把斗篷穿在身上。
斗篷是毛皮製的,裏面貼着布料,穿起來很溫暖。
在外過夜時只要蓋着這件斗篷,應該就不會感冒了。
「這還真是保暖……咦?薇蕾塔,你腰邊的那個是什麼?」
一良朝薇蕾塔看去,在斗篷下發現某種水平綁在腰側的板狀物體。
筆直的栗子色長髮、明亮的大眼、高挺的鼻樑,好的部分全遺傳到了。
背架和背部之間,塞着折了兩折的斗篷作爲緩衝物。
「實戰,是說四年前的戰爭嗎?」
一良不知該發表什麼感想纔好,這時薇蕾塔已經重新穿好斗篷,把自己的行囊從地板上拎起來了。
「雖然不是那麼危險,不過在前往伊斯提利亞之類的大城市時,爲了保險起見,我們都會一羣人一起武裝出發。因爲有時會出現野獸。還有就是,雖然這一帶很少有那種事,不過如果出現強盜或土匪時,手無寸鐵是無法對抗那些壞人的。」
另一名負責背行囊的村民接過兩把短槍,和塔娜同樣確認過槍刃後,把布包了回去。
妙菈精神十足地回應着村人的話,引起衆人一陣鬨笑。
「咦?野獸嗎?……如果是*瓜坊之類的,我應該可以把它們打退吧。」 (譯註:日本對小山豬的俗稱,由於幼豬體型橢圓,身上長有數條黃褐色縱帶,看起來如同瓜類,因而得名。)
薇蕾塔一邊苦笑,一邊以流暢的動作把右手上的劍翻轉過來,收到劍鞘裏。
「哇!真的嗎?那麼如果出現瓜坊時就麻煩您了!」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可靠呢。」
「是的,大家都是當了好幾年的兵,活到戰爭結束的人,用起槍來很厲害的,有狀況時很可靠哦。而且洛德大哥在秋天時還會入山打獵,是神射手呢。」
在建造水道或在田裏施肥時,她會和村裏較年長的少女一起幫忙運送食物和水,是個勤勉的小姑娘。
一良背上的柴火原本放在門邊地板上,是薇蕾塔爲了拿到城裏賣錢,事先準備好的東西。
「呃,還是由我來拿吧……」
「不行不行,至少要讓我背這些。因爲我是硬要跟去的。」
一良把背上的背架放在沿路種植的樹旁,伸了伸懶腰,對着還是很沮喪的妙菈笑道。
「哎呀,能和一良大人一起進城,真是感激不盡。洛德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所以連太太和女兒妙菈都一起帶去了,讓她們很高興呢。」
「對啊對啊,我不但腳痛,連身體也沒力氣了,妙菈的體力比我還好呢。」
塔娜接過短槍後解開纏在前端的布條,檢查槍刃後再次把布條纏回去,垂直地拿在手上。
「不要緊的啦。納爾森大人的私兵經常在這一帶巡邏,所以從來沒聽過有匪徒出現哦。而且這次同行的人裏除了我和塔娜姐、妙菈之外,所有人都有實戰經驗,就算被盜匪攻擊了,如果對方只有幾個人,還是有辦法把他們打跑的。」
離開村子的一行人在仍舊微暗的天空下,走在沒有長草的道路上。
像薇蕾塔這麼纖細的女孩子居然拿着這種武器,一良覺得很不相襯。
妙菈看着一良與村民們的互動,嘻嘻笑了起來。一良再次對她微笑,接過薇蕾塔給他的行囊,從其中拿出一瓶力保美達。
「早安。我也纔剛出門所以不要緊……原來如此,的確長得和夫人一模一樣呢。」
「什麼事呢?」
對妙菈來說速度還是偏快了些,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反正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到那時給她喝點力保美達,應該就能馬上恢復體力吧。
「大家久等了。洛德大哥,早安。」
「謝謝,真是不好意思。」
她的栗子色頭髮及腰,從剛纔與村民的閒聊聽來,年紀似乎是六歲。
另一個人似乎是負責背行李的,腳邊有三人份的大行囊。
洛德邊說邊從薇蕾塔手上接過短槍與短弓、箭袋,交給塔娜。
「各位,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呢?」
衆人隨着薇蕾塔的話,紛紛拿起放在地面上的行李走出村子。
一良把薇蕾塔的話當成開玩笑地回道,沒想到薇蕾塔露出尊敬的表情,眼神發亮:
「早。這次我女兒也會一起去,要請你多多關照了。」
「啊,您不知道嗎?不過妙菈長得像爸爸的部分也只有牙齒而已,其他都像太太塔娜,所以您沒發現也很正常呢。」
妙菈小小的肩膀上下起伏,邊喘着氣邊沮喪地道歉。薇蕾塔蹲下身子,和她視線水平相對地微笑道:
「早安。洛德大哥他們還沒來嗎?」
這樣說來,應該從日本買把日本刀帶着比較好吧?正當一良苦着臉思考時,薇蕾塔微笑道:
「喂喂……」
「好。爸爸,謝謝你讓我長了這麼好看的牙齒。」
在洛德的吩咐之下,妙菈低頭向一良行禮道。
「一良大人、薇蕾塔小姐,你們早啊。」
既然有四名打過仗的人同行,而且納爾森的私兵會來巡邏,應該不需要擔心旅途有危險吧。
「嗚嗚,我會努力的……薇蕾塔,可以把我的行李拿給我嗎?」
就在衆人大笑着、和樂融融地聊着天時,薇蕾塔抱着四把前端包布的槍與一把短弓、皮製的箭袋回來了。
對於生長在地球上治安前幾名的日本的一良來說,就算聽到「強盜、土匪」也無法產生真實感。不過只要一想象有人拿着剛纔看到的那種短槍攻擊人,他就覺得身上一陣發涼。
剛出發時妙菈很活潑地邊走邊說話,但隨着時間經過,開口的次數漸漸少了。現在則是額頭冒着汗,默默快步走路。
對於明顯鬆了口氣的一良,薇蕾塔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薇蕾塔說完把行囊放在地上,再次回到屋裏。
一良和薇蕾塔一起走在衆人前面,他原本和薇蕾塔聊着花草茶的事,不過在話題告一個段落後,趁機問出他一直有些在意的事情。
「呵呵,妙菈,跟爸爸說謝謝他讓你長了那麼好看的牙齒。」
一良交互比對着妙菈和塔娜,深有領悟地道。
「早安,對不起我們遲到了。」
「妙菈,要不要休息一下?」
槍的長度約一四〇公分,算是短槍。
「還沒呢。不過應該等一下就會到了。」
兩人走到門外,三名村裏的男子正站在門口聊天,等着薇蕾塔和一良。每個人身上都披着斗篷,其中一名村人腳邊放着和一良背上份量差不多的柴火背架。
薇蕾塔困擾地說着「可是可是」。一良苦笑地把綁着柴火的木製背架背在身上,和薇蕾塔一起走出大門。
一良聽到身後的對話聲回頭,洛德正在和妙菈說話。
「好了,大家差不多該到了,我們到外頭等吧。」
「是的,爸爸有教過我怎麼用。除了劍之外我也會用長槍哦,不過都使得不怎麼樣就是了……練習時老是被爸爸罵呢。」
「剛纔我看到你把短槍分給大家,這旅程有那麼危險嗎?」
不過讓女孩子背這種重物,自己反而拿比較輕的行李,這樣也太不象話,所以一良堅持由自己來背。
正當一良和村民如此聊着洛德一家子時,洛德帶着妻子塔娜與女兒妙菈來了。
「強盜或土匪……聽起來真可怕。」
「……呃,你會用劍啊?」
「妙菈,給你喝點藥,過來這邊。」
「不過,如果出現野獸的話,到時候就要拜託一良先生幫忙了哦?」
其他村民也聚集在樹蔭底下,開始放下身上的行李。
「好。」
柴火雖然是乾燥的,不過還是頗重,看來木材的質量相當好。
「是啊,走吧。」
「不不不,我只會礙手礙腳,請多多關照……是說,妙菈是洛德先生的女兒嗎?」
乍看之下沒有特別強的感覺,但仔細一瞧,他們的身體都很結實,而且時不時地以警戒的眼神觀察四周狀況。
三人發現一良和薇蕾塔後寒喧道:
「對啊,妙菈長得像美人媽媽不像爸爸,真是太幸運了對不對?」
這樣一來就算長時間行走,背部也不會因爲被背架磨擦而擦傷或發痛。
——既然瓜坊這個俗稱也能通用,表示這個世界裏也有山豬囉?
「沒關係,累的時候就要好好休息。」
妙菈和其他大人同樣穿着合身的斗篷,抬頭仰望一良的模樣很是可愛。
「早,一良大人。對不起我們太晚到了。妙菈,你也快點向一良大人打招呼啊。」
洛德也同樣穿着斗篷,揹着綁着柴火的背架,三人的行囊則是掛在妻子塔娜肩上。
路的寬度約三公尺,兩旁隔着一定距離種了路樹,這是爲了不讓旅人走偏而下的工夫。
「那個,薇蕾塔,我有件事想問你。」
「好。那我去拿武器,請稍等一下。」
聽了薇蕾塔的話,一良略微回頭看着走在身後的四名男子。
「不用了,我還能走……」
「哈哈哈,一良大人應該多鍛鍊鍛鍊身體呢。」
【插圖】
「啊,這個嗎?這是短劍。」
由於一行人中還有小女孩妙葒在,因此衆人行走的速度不快,大夥兒一邊閒聊一邊前進。
雖然她嘴上說着還能走,可是表情看起來已經累了。
也許是因爲連發型都一樣,看起來真的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嗯!」
「好啊,如果只是瓜坊的話,只要有一根木棒,連我都可以簡單打贏哦。」
短劍的劍身長約三十公分,寬約六公分,精心打磨過的劍刃在地爐的火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芒,看起來很有威懾力。
從村子出發過了一小時,天色亮了起來。
薇蕾塔邊說邊掀起斗篷,以熟練的動作從腰側拔劍出鞘,將青銅短劍高舉到眼前。
一良對薇蕾塔的反應做出錯誤的解讀,一面欣賞着開始轉爲明亮的異世界風景,一面走在前往伊斯提利亞的幹路上。
「大姐姐,對不起……」
就在一良想向薇蕾塔建議休息的事時,薇蕾塔也同樣回頭,發現了妙菈的狀況,因此停下腳步向衆人說道。
「那我們就出發吧。現在啓程的話,應該能在明天天黑前抵達伊斯提利亞。」
「又在說這種話……妙菈你也別回得那麼高興,爸爸會很傷心耶。你也別笑啊,快說點什麼吧。」
妙菈應和着,小跳步地跑了過去。一良打開瓶蓋後把力保美達交給她。
雖然印在標籤紙上的用法用量欄寫着「未滿十五歲不得服用」,但如果是這個世界的六歲小孩,喝個一、兩口應該無妨吧?
「只能喝一口,不可以喝太多哦。」
「嗯,我知道了。」
妙菈點頭道,只喝了一口就乖乖地把剩下的力保芙達還給一良。
「謝謝您,一良大人。」
「不客氣。」
一良微笑地摸了摸妙菈的頭,接着把力保美達收回袋子裏,拿出佐久間綜合口味水果糖罐(非螢火蟲之墓包裝版)。
「蓋子好緊啊……好,打開了。妙菈,把手伸出來。」
一良好不容易打開了緊閉的蓋子,叫一臉驚奇地看着糖罐的妙菈伸出手,接着把開口向下朝着她的手晃了一晃。
隨着「噹啷」的獨特聲音,一顆橘子色的糖果滾落到妙菈手上。
「哦,橘子口味嗎?還好不是薄荷口味。妙菈,你把它放到嘴裏喫看看吧,因爲很硬,不可以用咬的喔。」
「好。」
妙菈照着一良的吩咐,把橘子色的糖果放入口中。
纔剛放入嘴裏,妙菈就因爲從沒喫過的橘子滋味而瞪大眼睛。也許是爲了表現自己有多興奮,她笑容滿面地不斷蹦跳着。
「好喫嗎?」
「嗯!超好喫的!」
「是嗎是嗎,那這罐就送你吧,要記得分給其他人喫哦。」
「好!」
妙菈從一良手上接過糖罐,跑到坐着休息的其他人身邊,開始分起糖果。
洛德等人以驚訝的表情看着互不相讓的一良和薇蕾塔,不過正在專心搶柴火揹負權的一良完全沒發現這件事。
一良對接下來的路程感到有些不安,但還是笑着回應道。接着摸起穿着穿不慣的草編涼鞋的腳。
一良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似乎有什麼動物吧?「啊,請隨意。」他如此答道。
「不,在天黑之前就會停下來準備野營了。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半路上有納爾森大人建造的休息用小屋,只要能走到那兒,就不需要野營或再往前走了。」
如此一來就能從小屋的兩端,監視葛利夏村和伊斯提利亞兩個方向的道路動靜。
「是這樣嗎……那麼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還是麻煩您了。」
身體隨着輕聲的呼喚被輕輕推着,一良醒了過來。
被叫醒的塔娜見到阿爾瑪有些驚訝,但立刻就迅速又熟練地在小屋裏放血剝皮,不消多久就把阿爾瑪變成毛皮與塊狀的肉了。
袋口有軟木般的塞子,皮袋本身也相當大。
隔天清早,於休息小屋過夜的衆人在天還沒亮前就全部起牀了,早餐是烤阿爾瑪肉(只用了一良帶來的瓶裝鹽調味)這種有些厚重的餐點。
他的眼力好到像戴了夜視鏡一般。正當一良如此欽佩時,抱着阿爾瑪的洛德滿臉喜色地向一良鞠躬道謝。
就在一良回答的同時,洛德的箭激射而出,射出的箭彷彿被漆黑的森林吸引似地飛入林中,接着傳來一聲某種動物發出的痛苦慘叫。
正當一良以雙氧水爲傷口消毒時,放下行李的薇蕾塔擔心地來到他身旁。
「所以對妙菈來說雖然有些辛苦,不過還是得加加油多走點路。一良先生當然也是哦。」
聽到有休息用小屋,一良不由自主地發出「哦哦」的讚歎聲。
他以爲肯定要露宿荒郊野地了,沒想到在葛利夏村和伊斯提利亞的中間,居然建有休息用小屋,納爾森幹得不錯嘛。
「哦——真的耶。昨晚他一箭就射中了躲在黑漆漆的森林裏的阿爾瑪。真虧他能看出那種全身黑的動物呢。」
妙菈雖然也因爲長時間走路而有點疲倦,但也許是因爲偶爾會喝一口力保美達,她現在很有活力地邊走邊說話,就像剛從村裏出發時一樣。
洛德的視力特別好,應該是因爲他是獵人吧?
「不行不行,請讓我做吧。只有我一個人有特權,感覺很尷尬呢。」
他邊問邊拉起了弓。
「那我去守夜了,塔娜夫人好好休息吧。」
接着他朝等一下要前進的方向看去,也是完全相同的景色。
包含休息時間在內,一行人在森林中行走了五個小時。
「是這樣嗎……不過請別太勉強哦?明天由我來搬柴火吧。」
「早安,一良大人。您的腳還好嗎?」
一良走出小屋,看到洛德站在離門口有點距離的小屋右方、靠邊角的牆邊。
就寢前決定守夜順序時,一良說他也要守夜。但被衆人以「怎麼能讓一良大人做這種事!」爲由一致勸阻。
一良說道。薇蕾塔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一良先生,您還好嗎?」
小屋再過去是一片森林,前往城裏的路延伸進入森林中。
順帶一提,輪班的時間似乎是以星辰的移動來當標準的。
特地帶出門卻不能使用,就變成單純的累贅了。
雖然頗具重量,不過還在一良可以自由揮動的範圍之內,發生什麼事時只要用力打下去就好了吧?
一良也想進入小屋參觀放血之類的作業,可是不能沒人守夜,只好一邊和把阿爾瑪拿進屋內之後又回來的洛德聊毛皮的事,一邊等值夜時間過去。
可是,當其他人輪流守夜時只有自己呼呼大睡,這種事會讓一良覺得過意不去,所以他還是力排衆議,堅持要參加守夜。
一行人抵達小屋,確認其中安全無虞後,留下兩人在門前守衛,其他人進人室內。
昨晚洛德一箭射中阿爾瑪時,一良就有點這種感覺了,這個世界的人類視力似乎比地球人好很多。
穿着沒穿慣的鞋子走了超過十小時的路,一良的左腳腳底長了一顆水泡。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遇見阿爾瑪……一良大人,我可以獵捕它嗎?」
「早安,塔娜夫人。」
一良揉着眼睛,掀開權充被子蓋住身體的斗篷,坐了起來。
左腳底的水泡已經被磨破了,流出血水,染紅了繃帶。
「真、真的嗎……太好了……」
「哎呀,沒想到可以在這裏遇見阿爾瑪呢,這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一良大人,謝謝,您。」
走着走着,天空亮了起來,陽光射入茂密幽暗的森林裏。
「早安。可是,這樣真的好嗎?讓一良大人您守夜,這種事……」
對於突然沉默的洛德,一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循着他視線方向看去,前方只有一片黑壓壓的森林。
走了一段時間,一良的眼睛漸漸習慣了黑暗,終於可以隱約看見周圍景色了。
「咦?呃,不客氣……」
一路上每隔一小時只休息五分鐘,午餐時間休息了三十分鐘,可是腳底長水泡的人只有一良而已。
「早安。已經上過藥,所以沒問題了。」
輪到一良守夜了。
「啊,不用了,真的沒問題啦。還是讓我來背吧。」
生完火後,一良在地爐前坐下,拆開繃帶確認腳底的情況。
同行的大家時不時地採集可以食用的菇類或野草,即使在黝暗的森林裏,他們似乎也能清晰視物。
塔娜說着,臉上滿是歉意。
雖然他將繃帶纏在腳上以減少磨擦,但還是很痛。
在頭頂上強烈展現自我的太陽開始傾斜,就在一良擔心起該不會真的要野營時,一間木造小屋進入視野之內。
納爾森應該就是做了許多這類關心人民的事情,所以纔會被領民所敬重吧。
由於視野太差,好幾次差點被小石頭之類的東西絆倒,因此一良緊跟着身旁的薇蕾塔,小心地前進。
「謝謝。對了,今天要走到天黑爲止嗎?」
考慮到接下來要走的距離,一良開始擔心自己的腳會不會長水泡。這時薇蕾塔將裝水的皮袋交給他。
一良邊說邊把纏着繃帶的腳現給洛德看,接着走到和洛德相反方向的左方邊角靠牆而立。
薇蕾塔嘻嘻笑道。
小屋的構造簡單,只有一個約五坪大的房間,四面全都是橫拉式的窗戶,中央有一個地爐。
一良和洛德一面監視一面閒聊,過了一會兒洛德突然住口凝視着眼前的森林。
「一良先生,請用水。」
就在四周變得相當明亮時,一行人走出了森林。
一良不知道爲什麼洛德要向自己道謝,不過他還是禮貌地回了禮。洛德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入小屋叫醒塔娜。
「是啊,在夜晚看出全黑的阿爾瑪,這種事我完全做不到。」
「咦?我們已經到伊斯提利亞了嗎?」
「我會努力的……」
這樣說來,守夜時得帶武器呢。一良邊想着邊接過短槍,武器拿在手上的感覺沉甸甸的。
一良在路上也喝了一瓶力保美達,但效果和在日本喝的時候差不多,不像對這個世界的人那樣有驚人的恢復效果。
洛德放出的箭射中了助物的眼珠,看來那動物已經死了。
「啊,一良先生,休息小屋到了!」
當天深夜。
之後大約過了十個小時。
喫過飯後衆人離開休息小屋,踏入前往伊斯提利亞的森林。
也許是因爲連書本都不能隨心所欲地擁有,幾乎沒機會近距離地看東西,再加上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所以才能擁有這麼好的視力吧?
「嗯,沒問題。只要消毒過後用繃帶包起來,就可以繼續走了。」
「嘖嘖,好痛……哎呀,水泡破了……」
屋內似乎沒有柴火之類的可燃物,所以衆人將帶來的柴火抽出幾條使用。一良以打火機在引火用的小樹枝上點火。
「好的。我丈夫現在也在守夜,有事的話就找他吧。」
他的身旁立着短槍和箭筒,手上拿着短弓和一支箭。
不過連六歲的妙菈都沒有抱怨地趕路,二十五歲的一良當然也不能說水泡很痛所以走不動,只能笑着對擔心他的薇蕾塔說「不要緊」,咬牙繼續前進。
洛德立刻朝森林奔去,不久後抱着一隻兔子般大小、全身毛絨絨的黑色動物(似乎叫做阿爾瑪)回來了。
一良的視力是1.5,在日本人中是相當好的。
一良和薇蕾塔一面聊着,一面在森林中前進。
道路兩旁不是巨大的岩石就是細小的樹木,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只能看見遠方有山,附近一帶全是乾燥的荒野。
拿到糖的村民們一面討論着「這個很甜很好喫呢!」「是嗎?我這顆喫起來很涼呢!」,一面享受着糖果的滋味。
一良披上斗篷,拿着短槍走出小屋。
一良原本想使用帶來的油燈,可是考慮到也許會碰上從伊斯提利亞方向走來的人,不能輕率地拿出來使用。
一夥人輪流喫過晚餐(一良帶來的雜炊拌飯調理包與罐頭等物),排好守夜順序後便入睡了。
「一良大人,一良大人。」
用餐時,洛德把昨晚的事告訴大家。除了一良之外,所有人全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又馬上看向一良,以瞭然於心的表情點頭。
幹道筆直地朝着村子延伸而去,路上除了作爲路標的樹木之外,沒有其他植物。
雖然如此,在漆黑一團的森林裏,他頂多只能勉強看見腳邊的路面。
一良看着村民們的模樣,坐了下來,再次眺望起自己剛剛走過的道路。
天色還很昏暗,森林中更是猶如黑夜。
「是嗎?可是我覺得我的視力很普通啊……啊,不過洛德人哥的眼力是真的很好哦。」
「大家的眼力真好,居然可以在這麼暗的地方看得這麼清楚。我只能勉強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像呢。」
塔娜帶着歉意說完,把旁邊的短槍交給一良。
塔娜正坐在一良頭旁邊的位置,弓身看着他。
一良看着眼前的景色,向薇蕾塔問道。
穿過森林後,一片廣闊的田野出現在視野中,田野四處散佈着住家。
「還沒,這裏是伊斯提利亞周圍的穀倉地帶。要經過這裏纔是伊斯提利亞。」
「穀倉地帶……很大一片呢,看不到田地的盡頭啊。」
一良想找出盡頭在哪裏,不過田地綿亙不絕,彷彿伸展到地平線的另一端。
稼穡的人三三兩兩,生長在田裏的植物很矮小,也許是因爲缺水,所以作物看起來很沒精神,其中還有一些已經枯死了。
田地旁挖了許多像是水道的溝渠,但是現在渠內空空如也,連一滴水也沒有。
「因爲穀倉地帶的範圍很大,就像把伊斯提利亞包圍起來一樣哦,而且穀倉地帶裏也有村落和小鎮呢。」
「嗯嗯,看來生產規模相當大呢……順便問一下,等一下我們要去的伊斯提利亞總共有多少人呢?」
一良問道,薇蕾塔將手按在嘴上思考了一下。
「呃,幾年前是二十萬人左右,爸爸是這麼說的……」
「薇蕾塔小姐,現在已經快要三十萬人了哦。」
「哦——三十萬人啊……咦?有三十萬人那麼多啊!?」
洛德幫薇蕾塔補充說明道。一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是的,聽說四年前剛休戰時,伊斯提利亞的人口減少到二十萬人,但是王家命令各地領主每年都要把幾千人的領民遷到伊斯提利亞。因爲假如戰爭再次爆發,與巴貝爾之間擁有最長國界線的伊斯提利亞一定會變成激戰區。」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把人民遷到這裏啊。」
看來這個名爲伊斯提利亞的城市,是相當巨大的都市。
一良在村裏向薇蕾塔與巴林詢問有關伊斯提利亞的事時,只顧着問城裏的樣子和商店的種類,沒想到去問最重要的城市規模。
不過話說回來,伊斯提利亞是規模遠超過想象的巨大城市,這對一良來說算是值得高興的失算。
雖然是爲了戰爭所以纔會聚集那麼多人在城裏,不過離休戰期限還有四年,近期內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大事吧。
寬約七公尺的筆直道路兩旁,每隔一定距離就有木造或石造的建築。路上行人熙來攘往,好不熱鬧。
入口有幾名衛兵,薇蕾塔從行李中拿出來自葛利夏村的皮紙證書,告訴衛兵自己來自葛利夏村,是來賣柴火和阿爾卡迪安蟲的。
就在一良等人聊勝於無地喫着晚餐時,許多人爲了再來一碗極淡蔬菜湯而重新來到鍋子前,排出長長的行列。
雖然湯因此變成熱鹽水般的味道,不過比起什麼都不加,還是好喝了一點點。
旁邊的妙菈依舊張大嘴看着路上景色發呆。
大衆旅舍是棟木造平房,屋頂不高,但面積約有小學體育館那麼大。
「晚餐好像煮好了,我們也去排隊吧?」
「哇,人很多呢。」
「不,天已經快黑了,所以我們要去大衆旅舍過夜。等明天才開始賣東西和買釘子。」
【插圖】
來到空位後,衆人把東西放在地上嘆了一口氣。
薇蕾塔把住宿費交給入口附近櫃檯的男子後,一羣人進入旅舍,已經有相當數量的旅人各自成羣地在裏面休息了。
「唔——有點不一樣。旅館有許多分開的房間,但是大衆旅舍只有一個大廳,可以讓一羣人同時在裏面休息過夜。大衆旅舍是公營的設施,不但便宜而且還有提供伙食哦。雖然只有晚餐就是了。」
「十年前爸爸帶我來時還沒有城牆 。不過聽說經費不夠,所以一直沒有完工。」
一良努力壓制着想以數字相機偷拍街景與衛兵的衝動,冷靜下來後向薇蕾塔問道。
路上偶爾休息用餐(確認過四下無人後開罐頭來喫),最後一行人總算來到伊斯提利亞的出入口,一扇巨大的城門之前。
在一望無際的田野中走了五個小時。
站在伊斯提利亞入口的大門前,一良以驚訝的表情看着從城門朝兩側延伸的城牆。
「哦哦,這可真不賴,就像中古世紀的電影一樣……」
如此這般地,一良忍受着水泡的疼痛,興致勃勃地努力朝伊斯提利亞邁步前進。
「還有,因爲是一羣人睡在一起,所以要注意小偷。睡覺時行李被偷的事似乎經常發生。不過我們會輪流守夜,所以應該沒問題就是了。」
太陽已經有點傾斜,但是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
牆上每隔數百公尺就有拿着長槍的士兵守衛,時不時地俯瞰監視四周。
城門內側有屯駐士兵的小木屋,看似正要前去輪班的衛兵爬上了城牆的樓梯。
「休戰後,伊斯提利亞在與巴貝爾相接的國界邊緣建造了大型的碉堡,一定是因爲這事的緣故,城牆纔會一直無法完成。是說還有四年的休戰時間,在到期前應該可以完工吧。」
走進城裏的一良讚歎起映入眼中的景色。
薇蕾塔四處張望,發現一處剛好能讓所有人休息的空位,衆人一面留意着不去打擾或坐或躺的旅人,一面前往該處。
原本躺在地板上的人們一下子全跳了起來,爭先恐後地在鍋子前排成長長的隊伍。
薇蕾塔解說着關於大衆旅舍的事,第一次來到伊斯提利亞的一良和妙菈同聲回答:「知道了——」
「哇啊,這些全是防禦用的城牆嗎?把整座城包圍起來了嗎?」
「好啊。」
不過城牆似乎還沒完全建好,到處都有工程正在進行。
喫慣了一良從日本帶來的罐頭、用了很多鹽來調味的料理與米飯的葛利夏村一行人,在喝下超清淡蔬菜湯時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城門是左右推開式的木製大門,相當厚實,並以青銅補強,高度看起來有四公尺左右。
薇蕾塔付了幾枚銅幣給衛兵作爲過門費,不過只有進城要收費,寄放武器不需付錢。
高約五公尺的石造城牆連綿地包圍、保護着城市。
「一良先生,我們要進城了哦。」
「上次來時還沒這麼擠……啊!那裏有位子,我們就在那兒休息吧。」
由於不能把武器帶進城裏,所以帶來的武器得交給衛兵保管並領取木牌,等出城時再把武器換回來。
「啊,好了。」一良說完,繼續張着嘴穿過城門。
薇蕾塔苦笑地向像個鄉巴佬一樣張大了嘴、傻愣愣地看着城牆與城斗的
「大衆旅舍……是旅館嗎?」
換句話說,就是昨晚那種休息小屋的放大版。
此外還有與城牆一體成型的城樓,可以遠遠看到正在建造的石牆上有木頭的骨架。
大衆旅舍的後方有棟不同的建築,根據從那裏飄過來的味道,大致可以猜出那是廚房。
一良拆下腳上的繃帶,用斗篷遼着腳,以雙氧水幫腳上的水泡消毒後,喝了口水喘了口氣,向薇蕾塔說道。
「是說這座城真的很大呢。而且還有那麼多建築物。沒想到連包圍整座城的城牆都有呢。」
一良等人一面談論着大衆旅舍過去的飲食,一面趁周圍的人不注意時偷偷把鹽灑進湯裏,讓味道變重後再喝。
「只差一點就到了,讓我們再加油一下吧。」
大夥兒從早上在森林裏摘採的野草和菇類中挑出可以生喫的種類,沾着鹽巴水喫下,雖然不足以填飽肚子,但總算也不會餓着。
「不,至少我兩年前來賣毛皮時,湯裏的料比現在更多一點,味道也更重。而且應該還附了一塊麪包纔對。」
與葛利夏村的第一個不同之處,就是建築物非常多。
遠方有一棟巨大的圓頂狀石造建築物,此外還有許多二、三層樓高的氣派房屋。
妙菈把斗篷罩在頭上,從行囊中偷偷拿出水果糖塞進嘴裏。
「呃,這間旅舍的晚餐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嗎?」
就在一良等人談天時,大衆旅舍後方的門被打開,一輛放着大鍋子的木製手推車出現在大廳裏。
「當然了,我們加油吧!好痛……」
「唔,碉堡嗎?這也很讓人感興趣呢……」
大衆旅舍提供的晚餐是淡而無味、只有少少幾片蔬菜的湯,餐具只有一個木碗,連湯匙都沒有。但既然是超廉價的大衆旅舍,也無法抱怨什麼。
由於必須有人照看行李,所以一夥人分成兩組,輪流排隊領取晚餐。
比較有錢一點的人會去住旅館,沒錢或想省錢的人就會選擇大衆旅舍這種廉價的公共設施。
「要開始賣柴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