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灌迷湯、收禮物

一小時之後。兩人帶著在廚房完成的早餐前往餐廳。來到餐廳時，莉婕與納爾森已經坐在位子上了。

「早安。」兩人柔和地笑著對一良寒喧。

「 一良大人，長途旅行辛苦您了。您身體無恙吧？」

「早安。昨晚睡得很足，所以現在精神很好……呃，吉珂妮亞小姐呢？」

一良笑著回答莉婕的問題，瞄向吉珂妮亞的位子。她的位子上沒有餐點。

「聽說是過勞了，今早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打算在房間裏靜養一陣子。」

「這樣啊……」

一良臉上出現陰霾，讓納爾森覺得有點奇怪。應該是在擔心吉珂妮亞吧。納爾森很快地做出解釋，催著一良就座。

「一良閣下不在的這段期間，吉兒工作得比平常更勤奮哦……應該是緊繃過頭，累積的疲勞一下子全冒出來了吧。也許該讓她休息幾天比較好呢。」

「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

一良坐下，想起昨晚的事，以尷尬又複雜的心情答道。他不知道自己不在伊斯提利亞的期間，吉珂妮亞有多操勞。可是，不管怎麼想，她不在這裏的真正原因，都是出在昨晚自己身上。看來之後得想辦法安慰她纔行。

「我會接手吉兒今天的工作，請別擔心。如果有其他要做的事，也請儘管提出來。」

「不，目前沒有什麼特別要做的事，謝謝你。」

從納爾森的態度看來，吉珂妮亞沒向他提過昨晚的事。假如提過，現在的氣氛肯定會變得跟守靈沒兩樣。

「一良大人，今後我也會盡可能幫您的忙。水車已經全部設置完畢了，所以今天我能幫您做其他的事哦。」

似乎是在關心神情灰暗的一良，莉婕插口道。

「咦？全部嗎？東邊和南邊的水道也全都設置好了？」

一良驚訝地回問，莉婕笑咪咪地道：

「是的，大家都很努力工作，因此進度比預期的快上很多。至於水車的精密度方面，最近也會有所改善。」

「真是太厲害了……可是，改善水車精密度，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不是因爲人手不足而沒辦法做什麼嗎？」

「沒什麼。」

根據納爾森的說明，依財產高低，伊斯提領地的役男需準備的武器裝備也不相同。役男會依財產分爲五個階級，需準備的裝備與加入的兵種也不同。第一階級是最有錢的階級，第五階級是財產最少的階級。

「這樣啊……那就先試做一架好了。實際設置、試用後沒問題的話再來量產吧。已經做到一半的水車，反正也能使用在其他地方，所以還是繼續把它們做完。」

「 您方便嗎？」

「不是，這裏面有一小塊泡過一種名叫精油的藥液的布片。這香氣就是精油發出來的」

第一階級：頭盔、圓盾、胸甲、腿甲、長槍、劍。

一良答應道。莉婕鬆了口氣，微笑起來。

「村子……是平民送的嗎？」

「唔——這樣啊，果然還是錢的問題嗎 」

納爾森從門口探頭進來，隔著書櫃發現一良和莉婕還在房間後方，頗爲訝異。

納爾森點頭同意，莉婕鬆了口氣。莉婕想帶，良去的資料室裏，收藏了許多與領地有關的重要文件。其實就算納爾森面有難色也無妨，莉婕只要把設計圖從資料室拿出來給一良看就行了。但是那樣一來莉婕會很困擾。不和一良一起進資料室，就沒有意義了。如果是在資料室獨處，應該不會有人進來打擾。

「……這是？」

他打算先從伊斯提利亞的內政開始，並趁機一點一點地分辨清楚，哪些部分非得有他的支援不可。但也差不多可以先行瞭解一下軍事方面的資訊了。

第四階級：短槍，標槍、手盾。

莉婕裝出惹人憐愛的微笑，輕輕鬆開握緊的拳頭，朝一良走去。

一般而言，貴族從小就會學習騎術，基本上全被視爲騎兵。貴族養的私兵，武器裝備不但是由貴族提供，而且品質大多相對精良。其中有不少士兵能分配到拉塔，這些人裏會騎術的就錄取爲騎兵，除此之外的人則視爲與第一階級相同。

在過去，工匠們必須自己採買、交貨，除此之外還得洗衣煮飯，所有事情全都得自己來纔行。假如能把大部分雜務與較簡單的木工活交給助手，作業時間應該能大幅增加吧。而且對於原本無法勝任一般工作的傷殘退伍軍人而 ，雖然在工房工作的薪水不高，但也算有份收入。再加上有莉婕當他們的後盾，工作起來也可以安心。雙方的利害關係一致，是個雙贏的策略。

「師傅們稍微修正了一下車輪和揚水用木盒部分的設計，說這樣可以增加強度。由於我無法判斷這樣可不可行，所以想請一良大人看看……」

「太好了……那個，真的很感謝一良大人爲我們伊斯提領地做了這麼多事，不知該怎麼答謝您オ好……」

「一良大人 」

用過早餐後，一良與莉婕來到資料室。房間其實相當大，但因爲擺放了許多收納文件圖書的高大櫃子，因此給人少許的侷促感。書櫃與書櫃間有僅供一人通行的通道，假如想交錯而過，身體一定會碰在一起。牆上有通氣用的小通風口，但整個房間沒有窗戶。也因此，室內相當昏暗，唯一的光源是莉婕手上的燭火。

其中第一 、第二階級的役男屬於重裝步兵，其餘階級則是輕裝步兵。而且第一 、第二階級的圓盾必須是青銅製的，強度與大小都有嚴格的規定。除此之外，假如會使弓.則不分階級全部錄取爲弓兵。

莉婕單手按著皮紙不讓邊緣翹起，一邊說著，一邊以另一隻手把滑落到臉頰旁的頭髮理到耳後。那動作有種奇妙的冶豔感，一良不禁怦然心動。

「是的。請讓我瞭解一下領地內的軍備狀況，雖然我不一定能幫忙，不過還是希望能瞭解一下現況。」

「是的，而且還說是免費的，要不要採用都沒關係，要我先過目再說……真是太對不起他們了。」

莉婕以燭光照亮地面，緩緩朝房間深處前進。一良跟在她身後，在書櫃間東張西望。」

一良的要求讓納爾森有點驚訝。至今爲止， 一良從來不曾表現出想瞭解軍事方面資訊的態度，納爾森會感到意外也是當然的。不過，當初納爾森他們請一良做軍事方面的支援時，雖然一良婉拒了，但也不是完全不願意。當時， 一良是因爲自己對阿爾卡迪亞的外交和內政 無所知，所以不想貿然答應支援。

由領主準備規格統一的裝備，分給旗下士兵使用。這纔是最好的做法。規格統一 ，就能把戰力不均的情況控制在最低限度，而且能不分貧富差距地把士兵視爲同等戰力。

「花的圖案好美……而且非常好聞，這是香木嗎？」

「不，沒什麼啦。莉婕小姐不必在意。」

「是不到不夠的程度……但是我和師傅們聊天時曾提到，需要花上不少時間才能讓水道末端的蓄水池滿水，隔天師傅們就拿了新的設計圖過來……」

「我、我來看看……」

莉婕俏臉微紅地仰望一良說道。

「一直以來，領地的狀況不斷惡化，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一直爲此心力交瘁……可是自從一良大人來到伊斯提利亞後，未來似乎又充滿了希望，如果有什麼我能做到的事，請儘管開口吩咐，今後也請讓我在您身邊，作爲您的助力。」

也就是說，他非得和莉婕結婚不可。一良將會被招贅成爲伊斯提家的女婿。可是，這計畫最重要的第一步卻被自己的父親破壞了。有資格進資料室的人少之又少，莉婕原以爲絶對不會被打擾，結果失算了。

剛進資料室時，她其實沒打算做到那種地步，可是在聽一良解釋墜飾的事之後改變了主意。一良說，那墜飾是平民送的。如果一良是貴族，不可能隨身佩戴平民送的禮物。

伊斯提領地的財產階級與需準備的裝備如下：

被吉珂妮亞肯定、在鄰國有相當的權勢、驚人地有錢同時不在乎花錢，再加上個性穩重體貼，做事又很勤快。

「原來如此 請問，這煉子是打哪來的呢？」

「精神不太集中，而且還有黑眼圈，但臉色還不錯。只要這兩天充分休息過， 應該就能回來工作了。」「是嗎……真是太好了。」

莉婕鬆了口氣地安心微笑道。一良看著她，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吉珂妮亞身體不舒服的真正原因其實是自己。可是他沒辦法說出真相。

「前、前幾天從村子回來時，別人送的。」

看來木匠們是怕莉婕爲此感到困擾，纔會重新設計水車的。在工作忙碌之餘，爲了莉婕緊急騰出時間、重畫設計圖。

好多書啊……重要的資料都保管在這裏嗎？」

「莉婕小姐，你怎麼了？」

「是的。目前生產中的水車仍是按照原本的設計圖製作。但是師傅們說，只要許可下來他們馬上就能開始製作新水車。」

「嗯，嗯嗯，那就拜託你了。」

008

「納爾森的追加說明讓一良不禁瞪大眼睛。沒想到自己不在伊斯提利亞的這段日子，莉婕主動思考、做了這麼多事。不只把交代的事做完，還會思考怎麼樣才能做得更好，並自動自發地進行。看來莉婕雖然年輕，卻是相當優秀的人才。當然，這也是因爲她與人民的關係非常良好，才能進行得如此順利。換別人來主導的話不一定能成功。」

還有，就算不是貴族，只要會騎術、能準備拉塔，不論財產階級爲何都會成爲騎兵。騎術與弓術相同，需要長年練習才能精通。學會騎拉塔也許不需多久時間，可是想在騎著拉塔的狀態下使槍用劍，就得經過經年累月的練習才能做到了。因此，除了從小接受騎術訓練的貴族，極少有人能以騎兵身分上戰場作戰。

一良閣下離開伊斯提利亞的隔天，莉婕就陪著木匠們挨家挨戶地拜訪退伍軍人，依傷病的程度選出能勝任木工作業的人。這樣不但能幫他們再度就業，也能減輕木匠們的工作量，而且在莉婕的說服之下，助手的酬勞是由工房支付，因此不會壓迫到我們的財政。

莉婕從沒遇過條件這麼好的男人。雖然似乎感覺得到一良在本國有要好的女人，可是既然在回國前收下了莉婕的「親愛手環」，表示他多少對莉婕感興趣。

一良自言自語著，莉婕一如往常地展現惹人憐愛的笑容。

「原來如此，財產愈少的人需要準備的裝備也愈少啊。」

「隔、隔天嗎？他們也很拚呢。」

「沒必要在那麼暗的地方看吧？可以把圖拿到外頭啊。旁邊不是有諮商室可以使用嗎？」

他卻把那墜飾時時佩戴在身上，表示一良肯定也是平民。身爲平民的一良能與納爾森如此親近，表示一良是出身於平民也能有極大權力的國家克雷勒茲，是從該國過來支援的，極有權勢的人。

「不能由領主方面準備武器防具，統一發放嗎？」

莉婕注視著走遠的一良背影，握緊拳頭。儘管表情和平常一樣穩重，可是內心卻一點也不平靜。——……明明就只差一點了！！假如剛纔沒人進來打擾，莉婕本來是打算直接攻陷一良的。

「嗯，我來拿徵兵相關的資料。得重新清查領民財產，決定徵兵時的裝備與編制纔行。最近太忙，這件事做到一半就暫時擱著了。不過吉兒可能會逞強地起牀工作，我想趁她還沒出手前把事情先處理好。不快點解決，她會一直掛在心上的。」

剛纔那種哀婉夢幻的表情已然消失，莉婕以與平時無異的穩重態度回道。

「先不提槍與手盾，胸甲、頭盔、劍這些裝備與武器相當花錢，要求所有役男備齊這些東西，對家境普通或普通以下的人來說負擔太沉重了。所以纔會以財產爲基準，讓役男準備最低限度的裝備。」

莉婕發問時的表情讓一良不由得屏息。在極近之處仰望自己的莉婕眼眸，確實有點溼潤。可是她的表情與剛纔不同，摻雜著不安，似乎害怕聽見一良的回答。整個人感覺起來有些脆弱。在柔和燭火的映照下，莉婕的臉龐顯得嬌美無比， 一良不禁看得入迷。

「我明白了。那麼馬上來我辦公室吧。莉婕，來幫忙拿文件。」

除了製材與木工作業之外，跑腿買東西、做飯之類的雜務也是由助手來做，我想應該能大幅減少師傅們的負擔吧。而且一間工房有好幾名助手，可以輪班工作，也不會過度勞累。」

「嗯？一良閣下？您和莉婕還在這裏啊？」

「咦？嗯，是啊。」

一良注意不讓自己頂著莉婕直瞧，伸出單手壓著設計圖邊緣。設計圖上的揚水用木盒比一良畫的稍大，此外還多了一些骨架來強化車輪的強度。乍看之下，設計本身沒什麼問題。

看著以悽婉的眼神仰望自己的莉婕， 一良緊張地拔高聲音回道。爲什麼情況會變成這樣？他的腦子完全反應不過來。

「相當困難呢……青銅製的裝備很昂貴，而且在非戰爭時期由我們準備所有裝備，保養起來也相當花時間精力，最重要的是，必須有足夠的財源纔有辦法那麼做。」

櫃子上貼著細長的說明用木條，讓人知道放的是哪些文件。書櫃中除了一疊疊的小張皮紙之外，還有許多捲曲收納的大張皮紙。莉婕一面前進，一面點燃牆上燭臺的蠟燭。房間深處有個稍微寬敞的空間，其中有張長桌。莉婕從最裏面的櫃子拿出一卷皮紙，把燭臺放在桌邊，將皮紙攤開在桌上。看樣子她打算直接在這裏讓一良看設計圖。

「原來如此。不需處理雜務的話，就能專心工作了呢……而且居然還是排班制」

「以財產分級，各自準備規定的武器和裝備？難道說這些東西的規格沒有統一嗎？」

第二階級：頭盔、圓盾、護胸、長槍、劍。

「好啊。是和木工有關嗎？」

沒被人打擾的話，兩人的關係應該會大有進展。假如夠順利，說不定能讓一良順勢說出我喜歡莉婕之類的話。想到這裏，莉婕不禁懊惱地咬牙。

一良拿起墜飾的部分說道，莉婕走近，輕觸著墜飾：

第五階級：投石器、石彈，手盾。

「什、什麼事！？」

「房間裏很暗，請留意腳邊。水車的設計圖在這兒。」

一良說不出話，只能勉強點頭。眸子裏那微帶溼潤的光點，是昏暗房間中晃動的燭火造成的錯覺嗎？莉婕正要繼續說下去，突然發現掛在一良胸口的某樣物體。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種水車還沒開始製作了？」

「只要時間充裕，成品的精密度應該就能提高。還有，我想和一良大人商量一件事……方便的話，能不能在餐後撥出一點時間呢？」

「是的，我正在請一良大人檢查水車的設計圖……」

其實是基於對吉珂妮亞的愧疚，纔會主動如此要求……也難以否定有這樣的成分在內就是。

「假如是有錢貴族的私兵，武器裝備通常是統一的；被徵召的平民就沒有硬性規定了。不過第二階級以上的役男則有規定長槍與盾牌的尺寸。」

「資料室嗎？這麼說來我還沒進去過那裏呢。」

「哦，這個啊，這叫做香氛煉。」

「不，因爲不需要看太久……父親大人您想找什麼資料呢？」

第三階級：頭盔、圓盾、短槍。

「唔，增加揚水量嗎？難道說目前製造的水車，揚水量不夠？」

一良回道。莉婕以欣喜的微笑再次看向他。眼中帶著敬愛的色彩，雙手緊握在胸前。

既然如此，就只能先發制人了。設法奪取一良的心，讓他情不自禁地和自己發生關係，之後就萬事大吉了。只要與大貴族，同時又是領主之女的莉婕有過關係，就算一良在克雷勒茲權勢過人，身爲平民的他還是得負起責任纔行。

「嗯。如果是一良閣下，這宅子裏的所有房間都可以自由出入。」

「一良大人……我……」

「是這樣啊……母親大人的情況如何呢？」

「啊，我也一起幫忙。」

莉婕以下定決心似的表情開口，可是入口處卻傳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兩人一驚，倏地拉開距離。

發現莉婕仍舊站在原地不動，一良回頭問道。

進入辦公室的一良一面看著數張文件， 一面聽著納爾森的說明。資料中的主要內容是：領地內徵兵時的基本事項。一良還看不太懂阿爾卡迪亞的文字，因此是由納爾森口頭說明重點。莉婕坐在他身旁，應一良要求，把文件上的內容朗誦出來。

「我請傷殘退伍軍人幫忙分擔一部分原本屬於師傅們的工作。曾經在前線長期生活的人，大多有建造營地與修理武器道具的經驗，因此我想他們應該可以幫忙做某種程度的工作。」

一良點頭承認。莉婕眼中微現喜色。但欣喜只有一瞬，莉婕再次以哀愁的表情看向一良胸口，原本碰觸墜飾的手輕輕按上了一良的胸膛。

「納爾森先生，也能讓我看看那些資料嗎？」

「是的，師傅們修正了水車的設計圖，我想讓一良大人看看……設計圖放在資料室，餐後我們一起去看吧。父親大人，可以嗎？」

「是的，除了放在父親辦公室的資料之外，所有重要的資料全都收納在這兒，但是因爲數量太多了，我也不清楚詳細的收納場所。」

可是，錢不是萬能，沒錢卻萬萬不能。不先想辦法解決領地的財政問題，就沒辦法改善裝備。

「這樣一來，果然還是得先提高穀倉地帶的產量，引進新道具，以各種方法降低成本纔行呢……假如手壓幫浦能增加礦山的產量就更好了。」

「是啊，尤其銀礦產量如果能增加，對滋潤財政而一言相當有助益。此外，假如銅與錫的產量能夠提升，裝備的成本就能降低，讓士兵能有更好的裝備了。」

「價格和品質嗎……唔。」

一良琢磨起以前芳慮過的，引進鍊鐵術的事。假如能在這一帶取得鐵礦石，並引進鍊鐵術的話，應該能大幅降低裝備的成本吧。雖然這是地球的情況，不過鐵的含量遠遠高於銅和錫。

含量多等於稀有度低，製造器物時需要的成本也會因而減少。假如能以鐵器取代青銅器，裝備的成本肯定能降低很多。而且鐵器比青銅器堅硬、耐用，品質也能因此提高。

跟青銅相比，鐵的加工程序更爲繁複，不過發展鐵器還是有很大的好處。雖然金屬工匠的負擔會因此加重，但只要導入以水車爲動力的鼓風機之類的道具，應該能某種程度地減輕他們的負擔。

一良曾聽薇蕾塔說過，四年後阿爾卡迪亞可能會再次與巴貝爾開戰。上次的戰爭以兩敗俱傷作結。可是沒人能保證下次開戰後，這個國家也能像上次一樣撐過去。

如果因爲自己袖手旁觀、太晚開始支援導致阿爾卡迪亞滅亡，那就無可挽回了。必要時還是該導入鍊鐵術纔對。可是，假如戰爭不會爆發，和平能繼續下去，就沒必要引進可說是劃時代發明的鍊鐵術了。

由於鍊鐵術很可能破壞阿爾卡迪亞與周圍國家的勢力平衡，導入前必須慎重評估纔行。

「納爾森先生，關於阿爾卡迪亞與其他國家的外交狀況……」

說到一半， 一良發現身旁的莉婕正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自己。太不小心了。莉婕並不知道一良是葛雷西歐爾。對於一無所知地問著各種軍備基礎知識的 一良，她當然會覺得很奇怪。

「……就等下次有時間的時候再問吧。」

一良說完起身，莉婕也跟著站起。

「唔，那麼詳細的部分就下次再說了。感謝您願意聆聽這些方面的事。」

納爾森向一良深深行了一禮。

離開辦公室後，一良與莉婕行走於廊上。現在是上午時分，下午他將與艾薩克、哈伯在中庭挖掘水力發電機用的水道。目前是早上十一點多一些，離午餐還有一點時間。

「一良大人，關於剛纔的事……」

一良正在心裏琢磨著武器裝備的事，莉婕小心翼翼地開口。

「啊，什麼事呢？」

艾菈把放在爐子上的青銅鍋裏的熱水倒入銅製水瓶，捧著水瓶過來。一良打開已經事先放入乾燥花草的玻璃壺壺蓋，將熱水倒入其中。香草在熱水中輕柔地伸展開來，熱水變成淡淡的粉紅色。這次泡的是以扶桑花和玫瑰果爲主，有消除疲勞效果的調和茶。艾菈把煨水果分別放入小盤子裏.加上叉子，放在一良與自己的面前。兩人就坐。

「嗯，這真的很甜很好喫呢！」

由於 一良帶來很多稀奇的道具，可以想像應該被設定成外國人了。直接找納爾森問詳細的設定是最快的，但是不著痕跡地在這裏問一下艾菈應該也無妨吧。

以水力發電機的發電量，就算供電給一良帶來的所有電器用品也沒問題。只要成功設置好水力發電機，今後就可以過著和日本差不多的生活了。

桌上銀盤中有以蘋果般的水果煮成的煨水果。所謂的煨水果，是把水果放入水果酒或糖漿中燉煮成的水果點心總稱。

「做了不少呢……是說這些到底能賣多少錢呢？」

「咦？隨意指定喜歡的料理？沒有固定的菜單嗎？」

當天晚上。

「謝謝您。請務必等我空出時間後一起去參觀。而且我也很期待能和您上街呢。」

我會讓下面的人認爲一良閣下出身於非常高貴「的世家，讓他們不做些無用的打探』。但說是設定成出身高貴的世家，到底是什麼身分？一良沒有仔細問過。

一良來到廚房時，艾菈已經坐在椅子上了。

「人手由我們來準備，要做什麼請儘管吩咐，我會立刻著手進行的。」

「咦？」

「其他還有誰知道這些事？」

「謝謝您。其實我在家時經常做這種點心給弟弟妹妹們喫，很受好評哦。而且我也爲莉婕小姐做過幾次，她也稱讚很美味呢。」

「呃… 」

喫完午餐的一良與艾薩克、哈伯站在中庭。

「艾菈小姐，你曾經從納爾森先生或吉珂妮亞小姐那兒聽說過關於我的事嗎？」

「我看看，『水力發電機需有一定程度的坡度才能運作』……呃，不能在平地發電啊？」

一良以爲莉婕要說的一定是資料室的事。意料之外的提議讓他不小心泄露心聲。這反應好像自己很期待那件事的後續似的， 一良趕緊點頭答應提議。

「會的。每天傍晚我都會向吉珂妮亞大人報告我的工作內容，以及調整莉婕小姐隔日的預定行程。」

「啊，沒什麼，請繼續說下去，然後關於拯救的部分，有說什麼嗎？」

艾菈不知爲何還是相當緊張。她煩惱了一會兒，最後放棄掙扎似地開口：

一良買的水力發電機是讓水流通過粗大的PVC管，以此發電的種類。PVC管中有電風扇般的葉片，流入管子的水會推動葉片，使其旋轉葉片的扇軸連接著發電機，利用流水的動力讓發電機運作。

「您，您在說什麼呢……？」

雖然如此，畢竟對方是能心平氣和地詐騙賣家謀取暴利的人物，爲了避免再次上當，這次得慎重地與對方交手纔行。下次和莉婕逛街時，假如身上連半毛錢也有沒有就傷腦筋了。找點適合的東西拿去那邊變賣兼探探情況也不錯。想到這裏， 一良吁了口氣，看向桌邊的紙袋。

袋子裏除了昨晚沒能拿給吉珂妮婭的乳霜、保溼凝露等美容產品之外，還有一瓶力保美達。

「早餐和午餐是等一良大人您們用完餐之後纔開始喫，喫的是當天負責掌廚的人統一煮好的餐點。晚上時這大食堂是開放的，只要有空就可以過來喫，而且可以隨意指定喜歡的料理很好喫哦。」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吉珂妮亞大人命我成爲您的侍女時，只簡單地告訴我這些而已……」

「呃……」

一良把完成的不規則狀玻璃珠放入裝有降溫砂的餅乾罐，關掉噴燈的火，伸了伸懶腰。降溫砂裏現在有超過三〇顆大小不同的玻璃珠。一良花四個鐘頭時間做了這些珠子，不過材料還有很多。

一良在自己房間裏，以純氧噴燈融化綠色的透明玻璃棒。從純氧噴燈噴出的藍色火焰是將近二〇〇〇度的高溫火焰。高溫火焰的光對眼睛不好，所以一良戴著護目鏡工作。他左手拿著玻璃棒，前端抵在火焰上旋轉， 一點一點使其融化。

「你們平常什麼時候喫飯呢？我對侍女只有忙碌地一直工作的印象而已。」

「既然打算一次賣掉，要不要把材料全做完呢……是說做這個意外地花時間呢。」

「麻煩你了。我來確認一下需要用到的材料和設置高架渠的地方吧。艾薩克先生，請你準備水車。我記得木工工房那邊有好幾架正在製作的水車，就把那些拿來用吧。」

一良拿起腳邊的紙袋，放在桌上。」我想請你把這袋東酉拿給吉珂妮亞小姐。」

「不、不行嗎……可惡，好想喫看看啊 ！」

「是啊，看來還得做些前置作業纔行呢……」

「艾菈小姐，你早常會和吉珂妮亞小姐見面嗎？」

沒想到他們會告訴艾菈這些， 一良有點迷惑。不過他又想到，應該是在把艾菈指派爲自己的專屬侍女時順便說的吧，所以又理解地點點頭。

「啊，艾菈小姐你也快點喫吧，放輕鬆一點，不必太拘謹。」

「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啊，艾菈小姐，晚安。」

「好的。我立刻去召集人手。」

雖然他原本就認爲莉婕是擅於社交的活潑女孩，可是最近那活潑的方向好像有點朝著意料之外的方向前進。之後，一良與莉婕在中庭談天，直到午餐時間到來。

「……說一良大人會賜給我們祝福之力。」

沒用完的汽油就先放著，假如出現需要在其他場所用電的情況時，可以連同發電機一起帶出去使用。最重要的是，要是能開冷氣，每天就都能過著清爽舒適的生活了。

一良總共買了六·五公斤的玻璃棒。把那些材料全部做完似乎得花上很多時間，看來只能分批，每晚製作一部分了。思索到這裏， 一良突然想起之前賣給雜貨店的那顆紅水晶。那紅水晶和上次給納爾森看的低透明度水晶不同，是半透明的水晶。再加上是機械切削成正球體，價格應該非常昂貴吧。

「欸？是在說這個？」

「啊！是！」一良出聲叫著因見到美容用品而愣住的艾菈，艾菈緊張地渾身一震，回應道。突然看到這種東西.不驚訝反而很困難吧。一良原本想直接說明用法，忽然想到一件事。

「假如您對軍事方面的事有興趣，我可以帶您參觀基地哦。近衛兵與其他私兵天天都會在那邊操練，只要去訓練場或兵營就能看到他們練習的情況了。」

一良附和道，莉婕非常開心地微笑起來：

「好的！那麼我會調整之後的預定，向您報告我能同行的時日！」

一良頗爲震驚。他從沒向納爾森和吉珂妮亞他們說過，長期攝取自己帶來的食物後能得到強大力量的事。雖然不久前曾給艾薩克和哈伯喝過力保美達，但一良特地叮囑過，不能把這事說出去。

「那麼，可以在宅子的水道上設置幾架水車嗎？然後以高架渠把舀起的水運到我房間前。」

「謝謝一良大人的誇獎！……太好了。」

可是，既然納爾森和吉珂妮亞完全沒聽說，就表示雜貨店的老婦人是把那顆紅水晶賣到其他領地或國家了。這件事代表的意義是：那名老婦人有管道能把那種價值連城的寶石以「來路不明」的狀態賣掉。假如這次做的玻璃球也能利用那管道脫手，將有很大的助益。

「一良大人，這麼晚打擾您真是抱歉。我做了一些之前說過的點心……不知道會不會造成您的困擾呢？」

「哦哦，如果是那樣……不，還是會穿幫的。一定會穿幫。」

一良從椅子起身，拿起紙袋與裝著花草茶具的木箱。

一良說完拿起叉子

而且力保美達是隻喝一瓶就能完全恢復體力的飲料，所以他們應該也無法因力保美達察覺長期攝取日本食物能得到強大力量的事吧。

「不知道艾菈小姐在不在廚房呢？」

「您、您要來食堂嗎？我想廚師應該會嚇到吧。」

「原來如此……下次我也來喫看看吧。」

「啊，我已經煮好熱水了，馬上就能泡茶哦。」

「關於祝福之力，有具體地說過什麼嗎？」

「必須有從高處流下的水纔行嗎？」

「……欸？」

「那個……我只知道可以得到怪物般的力量而已.詳情我不清楚……」

旁邊是裝著水力發電機的紙箱，說明書被攤開放在箱子上。順帶一提，午餐時吉珂妮亞仍舊沒露面。看來她今天整天都會在自己房間裏休養。

「啊！沒有！請務必帶我去看看！我從以前就想參觀軍方的設施了。」

艾菈原本還有點束手束腳的感覺，可是一良不擺架子地和她聊天，因此她也漸漸不再那麼緊張了。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等談話告一個段落， 一良趁機切入正題。

「嗯，嗯嗯，好。」

想起自己的行程，莉婕以惋惜的表情說道。回葛利夏村的期間，莉婕拒絕了所有的見面請求，儘可能地把穀倉和其他的事做完。可是被她婉拒的求見者們不肯放棄，寧願延期也想與莉婕見面，因此她現在是被見面的預定綁死的狀態。原以爲以有事不方便見面爲藉口拒絶，那些人就會放棄了。

「好的，請問直接交給吉珂妮亞大人就行了嗎？」

上次給納爾森等人看寶石時，他們全都對這些正球體的寶石感到無比驚訝。從他們的反應看來，肯定是從沒看過，也沒聽說過那種寶石吧。昂貴的寶石會被富有的大貴族或王族搶著收藏。假如那顆紅水晶出現在伊斯提利亞的市面上，納爾森他們應該會多少聽到傳聞。

一良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本來只是隨口問問自己的角色設定而已，沒想到會從艾菈口中聽到這些。見到一良的反應，艾菈也跟著雙肩一顫。

「不不不， 一點也不困擾！這點心看起來很好喫呢！」

看著期待不已的莉婕，一良覺得有點疑惑，但還是點頭同意。不管在資料室時，或是剛纔的對話，自從一良回伊斯提利亞後，莉婕的態度就突然變得很奇怪。

「那阿婆現在肯定過著喫香喝辣的生活……下次再去探探情況吧。」

目前一良是以汽油發電機爲冰箱供電，不過只要水力發電機設置完成，以後冷氣機、微波爐之類的家電也全都能使用了。

「那事不宜遲，今天下午……啊，我有見面的預定。那麼明天……也有呢……真是抱歉，等我調整，接下來的行程之後，再一起去參觀吧。」

「我開動了。」

「雖然還要視當天有什麼食材而定，不過其實還滿好說話的哦。而且只要事先告訴掌廚的人晚餐想喫什麼，基本上是有求必應。由於晚餐只有上晚班的人才會來喫，所以不必準備太多餐點，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

「嗯，我想他們應該有大概交代過我的事，你有聽說過什麼嗎？納爾森之前曾說過」

「好啊。那就在最近找個時間到街上逛逛吧。」

納爾森說，就算是透明度低的寶石，只要是正球體，也有將近一亞爾的價值。那時候被雜貨店的老太婆狠狠敲了筆竹槓，不知道她到底靠著那顆水晶賺了多少。

香甜的滋味讓一良露出微笑。以水果酒燉煮過的水果味道清爽甘甜，口感相當好。由於不是以砂糖燉煮，所以甜而不膩，很適合作爲餐後點心食用。假如放在冰箱裏冰涼，應該會更好喫吧。

「良大人其實是葛雷西歐爾大人，是來拯救伊斯提領地的！」

聽到一良的喃喃自語，在一旁看著他的哈伯問道。

玻璃棒前端受熱融化成球狀，冒出火焰。一良把融化後的前端按在桌面的碳板上滾動、整理形狀。整理好形狀後，一良用夾子夾住球體的部分，以火焰加熱球體與玻璃棒的交接處，將其切斷，接著再加熱切斷部位，整理好該處形狀後，大功告成。

「這樣啊……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哦，沒關係啦，我今天下午也有事要做，等之後再一起去吧。」

一良走到桌邊，向面帶不安表情的艾菈笑道。艾菈也因此露出安心的笑容。

一直觀察著一良反應的艾菈鬆了口氣微笑起來。

「唔，是這樣啊？不然假扮成衛兵之類的再過來？」

「哦，好期待喫起來是什麼味道啊。我先泡個茶再來享用吧。」

「唔——……不，我先創明一下里面的東西，請你照著轉述給吉珂妮亞小姐聽。」一良說完，從袋子裏拿出力保美達和各種美容用品， 一一放在艾菈面前。艾菈的視線停在各式各樣的美麗瓶身上，無法移開目光。」這是我國家的美容產品，可以保養肌膚，用法是 艾菈小姐？」

艾菈的表情因這問題而緊繃了起來。

一良應聲後纔想起資料室的事。回想起莉婕當時溼潤的眸子，一良不由得面紅耳赤。那時的她給人一種氣勢洶洶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見到一良，艾菈露出放心的表情起身，向一良深深一鞠躬。她身上穿的不是上次，那種睡衣，而是白天穿的侍女服。看來她一直等著一良過來。

艾菈在一良的催促下開始動口。在這之前，艾菈只服侍過一良用餐，不曾兩人一起喫東西

看來莉婕想得太天真了。但要是一直拒絕，給人的觀感不佳，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從今天下午開始恢復見面。

當天下午。

「這樣啊……」

一良雙手抱胸，尋思到底是怎麼回事。艾菈是自己的專屬侍女，吉珂妮亞告訴艾菈這些事還算合理。雖然希望吉珂妮亞能知會自己一聲，不過她那麼忙，說不定是忘了通知吧。

可是，吉珂妮亞知道怪力的事，就真的很意外了。雖然有想過是不是葛利夏村的人泄漏的，可是從村民對一良的崇拜態度，以及艾薩克、哈伯至今爲止的態度看來，這個可能性很低。——這麼說來，是從之前強盜攻擊村子時留下的痕跡……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想到這裏， 一良發現自己漏算了一件事。攻擊村子的強盜沒有被巴林等人全部殺死，應該還有幾名倖存者。他們當然目睹了巴林等人戰鬥時的模樣，肯定是他們說出去的。如果是從強盜那裏得知怪力的事，那麼食物效果的部分應該可以視爲還沒曝光吧。一良從沒和那些強盜見過面，所以完全忘了他們的存在。整理好思緒後， 一良發現艾菈正以極爲不安的表情窺視著自己。

「啊，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從你這裏聽到那些事……請別這麼緊張，我沒生氣。」

「是、是的。可是，那個……對不起。」

「不，沒事啦，應該只是聯絡方面的疏失而已，你沒有錯哦。」

一良笑道，艾菈鬆了一口氣，表情緩和下來。雖然聽到了各種意外發言，不過既然艾菈已經知道一良是葛雷西歐爾，那麼說明起美容品和力保美達就簡單多了。今後也會在各方面接受艾菈的照顧，讓她知道自己是葛雷哲歐爾反而比較方便做事。

「呃，那就接著剛纔要說的話。首先這個叫做保溼凝露，要先把臉徹底洗乾淨才能使用，份量一次大概這麼多……」

一良一瓶一瓶地把所有美容用品的使用方式解說給艾菈聽。

兩天後的早晨。

一良和瑪麗帶著早餐來到餐廳時，其他人已經全到齊了。

吉珂妮亞也坐在位子上， 一見到一良就笑顏以對。之前那種略帶疲倦感的神情已經完全消失，身體狀況看起來極好。由於一良透過艾菈送了一瓶力保美達給吉珂妮亞，推測應該是力保美達生效了。

「一良先生，早安。很抱歉我連續休息了兩天。」

「不不不，沒關係的。你身體好點了嗎？」

「是，變得非常好。今天不管做多少事我都不會累哦。」

吉珂妮亞以明朗的表情回道， 一良在心裏鬆了口氣。兩天來，吉珂妮亞哭泣的臉一直在一良腦中揮之不去，讓一良莫名感到焦慮。不過見她現在這模樣，應該已經把心情整理好了吧。

「呃，一良大人，關於今天的預定……」

一良就坐後，莉婕以歉疚的表情開口。是錯覺嗎？她的臉上似乎還殘留著點疲憊之色。

「繼昨天之後，今天也有見面的預定，所以無法和您一同視察基地……真是抱歉。」

一良繼續追問，吉珂妮亞頓了頓，偷瞄了一良一眼。感覺得出來那視線有探究一良想法的意思。

一良小聲低語著，吉珂妮亞連忙轉頭看著他：

麥格雷加在莉婕的介紹之下，向一良行了一禮。他的金髮中夾雜著白髮，修剪得整齊的落腮鬍讓人印象深刻。眼神相當銳利，全身發出一股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老兵氛圍。而且身材也很健壯，應該有一八○公分高吧。

目前正值乾旱期，許多水井都乾涸了，就鑽巖工程而一言時機正好。假如祭出汽油式鑿岩機，應該很快就能完工，可是鑽巖時的噪音相當驚人，太過引人注目，不能在城裏使用。

「之前不是活捉了三名攻擊葛利夏村的強盜嗎？後來有偵訊他們嗎？」

「不，是我不好，做了讓你誤會的事，真的很抱歉。那個……對不起，讓你害怕了……」

不過既然對象是盜賊匪類，應該也不會特地開庭審理纔是。良內心戰慄地感受著這世界與日本之間的落差，一面不著痕跡地轉換成和平的話題。

一良與吉珂妮亞確認掘井工人們鑽井的樣子後，留下兩名衛兵，前往下一個地點。

照艾菈的報告， 一良和莉婕進展得很順利。而且莉婕似乎也很積極地想拿下一良，既然如此，自己更該小心，儘可能地避開他們兩人在一起的場合。

「謝謝您，今天要請您多擔待了。一良大人，這位是訓練教官麥格雷加。」

吉珂妮亞說完，愉快地微笑起來。

一良帶來的手動鑽孔機前端呈直筒狀，尾部有T字型的把手。直筒的前端有張開的鳥喙般的鑽頭。把開口處抵在地上、轉動把手，就能往下把土挖掘起來。筒子裏設有活門，因此被鑽起的土不會掉出外面。鑽頭是以鋼鐵製成，只要不過度用力，應該很難損壞吧。

「不，大後天我一定會空出時間的，請務必讓我與您同行。」

「謝謝您。演習的內容就照之前討論的那樣吧。」

吉珂妮亞回憶似地想了一想，說道：

「這個嘛，想像成那樣應該沒問題吧。」

「哦，好的。總之我先看過再說。莉婕小姐，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要塞都市……也就是縮小版的伊斯提利亞嗎？」

四人對話的當下，餐點已經準備完畢。四個人久違兩天共進早餐。

「您要去視察基地嗎？」

許多木造平房等間隔地排列在基地中。每棟建築的用途各不相同，有營房、武器庫、醫院和糧倉等等，種類繁多。也許是爲了防範害蟲，糧倉是離地面約一公尺高的幹欄式建築。此外，沿著石牆還有許多木造的看守塔，給人相當森嚴的感覺。

一良訝異地問著，麥格雷加也露出意外的表情。至今爲止， 一良有許多和艾薩克說話的機會，但談論的全是工作方面的事，幾乎不曾閒聊或談論過他自己的私事。

「我是一良。今天請多關照了。」一良反射性地回道，麥格雷加笑了起來

當天下午。

男子發現莉婕，朝兩人走來。

仔細觀察吉珂妮亞的肌膚，確實比以前更柔嫩有彈性。洗髮精和潤髮乳應該也出現效果，頭髮看起來更加柔順有光澤。

「我手邊還有庫存，用完的話請告訴我，對了，如果身體不舒服也請馬上跟我說，我會再送藥給你的。」

突然聽到血腥的事， 一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但是想想在這邊的世界裏，那是理所當然的做法，也就硬逼著自己接受了。偵訊完立刻行刑，想來沒被送到法庭接受審判吧。

「瞭解。」

「久仰一良大人之名，我是負責訓練士兵的教官麥格雷加·圖倫。」

「啊！不！是我自己誤會的，不是一良先生的錯！我已經沒事了，請別在意。」

「一良先生，前幾天，我亂了分寸，真是抱歉。還有，謝謝您的藥品與美容用品。」

「不，沒關係。這樣啊，斬首示衆……」

一良道歉，吉珂妮亞趕緊爲他緩頰。

從伊斯提利亞的水井湧出的是含鐵量很高的自由地下水。不但水質差，而且水量還會依季節增減，供水量很不穩定。假如繼續挖掘，應該能抵達水質好、水量也穩定的地下水脈。

「原來如此，是冬天專用的臨時住處啊。」

剛纔從外頭眺望基地時，只見石牆連綿到遠方。以交通的角度來看，城裏有這麼巨大的基地，是非常不便的事可是，對駐守在基地的士兵而言，這樣就可以隨時上街了。考慮到他們的生活環境，這樣的土地規劃也是很合理的吧。基地外有許多似乎是針對士兵開設的小喫店和服裝店。

「像這樣把前端抵在地上，轉動把手的話，鑽頭就會鑽進地面了。鑽出來的土會被收在筒子裏，挖到一定程度之後，要把筒子拉出來、把土倒掉。重複這幾個動作，往下一直挖。」

「同規模的基地啊？感覺就像建造小型的城市呢。」

「我是第一次聽說。這麼說來，艾薩克先生從來不提這方面的事呢……」

再加上她是以「祝福之力」來稱呼村民的怪力，所以應該沒發現怪力的原因是長期攝取一良帶來的食物之故。本來以爲吉珂妮亞會懇求一良也賜給他們那種力量，可是她好像沒那個意思。在任何方面都表現得很節制，讓一良很意外。

「那些強盜呢？還被關在牢裏或什麼地方嗎？」「不，偵訊完馬上就行刑了。首級現在還放在南門外示衆，不過也該收回來了呢。」

「謝謝您。要是納爾森他們知道藥的事， 一定會很驚訝。」

「我想只要挖個一天，就能到達含有劣質水的褐色砂層了。但就算有水出來也請繼續向下挖，要一直挖到發現優質水或到達規定深度爲止。不過碰上岩層時就要立刻停手，換其他地方挖看看。」

「您願意過目就已經是我們的榮幸了，謝謝您。」

「是這樣啊？唔，那小子本來就不愛提親戚的事……他不喜歡因爲親戚身居要職而被另眼相待的感覺吧。說不定別和他談論這方面的事比較好哦。」

如果真的找不出可以直達地下水脈的地點，就只能使用事先準備的鑽巖用鎢鋼鑿，以人工方式鑿破岩層來取得優質地下水了。既有水井全都已經挖到岩層上方，所以一良已經把鎢鋼鑿交給其他掘井工人鑿巖，雙管齊下，同時進行掘井工作。

「謝謝……呃，送你的那瓶藥水，效果怎麼樣？」

「連、連續四天都與客人見面嗎？視察的事晚幾天也沒關係，你還是好好休息個一天比較……」

「雖然不到截然不同的程度，但國界附近的碉堡規模比這要塞還大上許多。由於是以能讓整個軍團駐守爲前提建造的，因此有完整的城市機能，與其說是碉堡，用要塞都市來形容也許更貼切呢。」

「謝謝您。其實，明天和後天的見面預定也已經安排到晚上了……可以等到大後天再去視察基地嗎？」

雖然使用入浴劑時也出現了類似的效果，可是威力和美容用品相比，可說是天壤之別。而且原本差點病倒的身體，也因力保美達而完全恢復了。儘管她已經因一良帶來的道具性能而驚訝過許多次，但沒想到他竟然連這種魔法般的藥品和美容用品都有。一良以宛如道歉的形式送來這麼上等的藥品與美容用品，吉珂妮亞當然會發現那天晚上的事是自己想太多。直到昨天傍晚爲止，吉珂妮亞都心情低落地悶在房間裏，不過還是努力地轉換心情、振奮精神。

「想知道什麼請儘管問我。軍事方面是由我統領的，我想應該能給您滿意的回答。」

「原來如此，很有他的風格呢。」

這種手動鑽孔機雖然無法穿透岩層，但假如是較薄的礫石層，則可以把鑽頭換成附屬的特別鑽頭將其穿透。

「不，沒什麼。請別在意。」

「是的。才用過一晚，肌膚就明顯好了很多，就像魔法一樣呢。」

一良問出他頗爲在意的事：

「好。是說這基地還真大啊……」

吉珂妮亞小心翼翼地說著，完全沒有以前那種咄咄逼人的感覺雖然不知道她有什麼心境上的改變，但最近可以強烈感受到她對良的感謝與關懷之意。盛氣凌人地要求他人幫忙會讓一良反感，不過現在這樣自立自強的模樣，反而會讓一良想伸手拉她一把。」好，之後我會分一些藥給他們的。」

「……和怪物一樣嗎？」

「那小子就是死腦筋。不過是個可靠的男人，今後也請您好好使喚他吧。」麥格雷加再次向一良行禮，轉身看向莉婕。」莉婕小姐，首先演練重裝步兵的基本動作如何？」

「謝謝您。不過今後我會注意別過度逞強的。還有就是……方便的話，希望您也能分一些藥給納爾森或艾薩克他們。我想他們一定比我更累……」

「除了近衛兵之外，所有兵種都會在這裏接受訓練。現在這個時間他們應該正在廣場操練，我們過去看看吧。」

他們一見到莉婕便會立刻停步，立正後彎腰行禮。莉婕向他們報以微笑，陪著一良在基地中行走。

「是經常打家劫舍的慣犯啊……除此之外還有說什麼嗎？」

「都行。騎兵和弓兵也準備好了嗎？」

城內的某一角二良正對掘井工人們說明手動鑽孔機的用法。吉珂妮亞身穿鎧甲站在一良身旁，專心聽著他說明。四周有布幕包圍，不讓旁人看到挖掘的場面。

「咦，侄子？你們是親戚嗎？」

「當然，隨時都能開始演練。」

「好的！」

排得滿滿的行程讓一良擔心起莉婕的身體。一良不在伊斯提利亞的期間，她應該忙著設置穀倉地帶的水車以及與工匠們交涉。而且還會在百忙中找出時間，請專屬講師教導她內政與軍事方面的學問。一良覺得莉婕應該稍微休息一下，可是她本人似乎沒那種打算。

「這是模仿戰時軍團要塞建造的基地，所以規模相當大。真正開戰時，會在前線建造許多和這裏規模幾乎相同的基地。」

「我知道了，到時候就麻煩你了。不過我也不確定能不能給你們建議，所以請別太過期待哦。」

「是的，前天我從納爾森先生那兒稍微聽說了關於武器和裝備的事，所以想親眼看一看。下次有時間的話，還想瞭解一下外交方面的事。」

莉婕說，這種要塞會盡可能建造在大河附近。一方面是容易取水，另一個理由是能以船隻與其他城市互相聯絡。水運比陸運來得經濟，把陣地設置在船舶能到的地點，物資的運輸就能輕鬆許多。假如附近就有村落或城鎮，則會以與其相鄰的形式來建造要塞。

「太好了。你喜歡那些美容用品嗎？」

「哎呀？您不知道嗎？」

「有的，在您前往村子的那段期間，由我親自偵訊。」

一良追加了一句，以免吉珂妮亞過度期待。可是吉珂妮亞似乎沒有特別惋惜的樣子，反而對一良嫣然笑道：

「非常有效，真是太了不起了。喝下去後才經過一晚，全身的疲勞立刻消失，不愧是神明世界的祕藥呢。」

這次的掘井工程就是要鑽到地下水脈的所在之處。可是褐色砂層之下往往有很厚的岩層，因此首先要做的是找出能直達地下水脈的地點。

聽著兩人的對話，吉珂妮亞有點意外地看著一良。

「呃……他們說，葛利夏村的村民全都強得和怪物一樣 」

三天後的早晨。用過早餐的一良在莉婕的帶領之下，來到城中的軍事基地。四周築著高聳的石牆，無法從外頭窺探內部情況。基地裏，到處都可見到穿著鎧甲的士兵或僕役的身影。

「莉婕小姐，讓您久等了。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能開始。」

這幾天下來，吉珂妮亞發現一良相當關心自己。託艾菈轉交的美容用品之福，原本因忙碌而粗糙的肌膚，只經過一個晚上就變得水嫩有彈性。

吉珂妮亞一如往常笑得很柔和，讓一良打從心底感到安心。雖然喫早餐時確認她已經恢復精神，可是一良沒信心能和以前一樣自然地與她交談。不過照這樣看來，應該不需要多擔心了。

「啊、那個，我們並沒有打算對葛利夏村的村民做什麼哦！知道祝福之力的只有我和納爾森……啊，還有艾菈也知道……關於偵訊的事，我應該和您創清楚的，對不起瞞著您……」

「聽說小侄艾薩克很受一良大人照顧，今後我們叔侄倆就要請您多多關照了。」

艾薩克與哈伯沒有跟來，在場的只有一良、吉珂妮亞、幾名護衛與僕役，還有工匠而已。想在納爾森的宅邸中設置水力發電機，必須先建好水道，那件差事就落在艾薩克與哈伯頭上。

兩人在人羣中並肩而行，吉珂妮亞小聲地說道。也許是在觀察一良的反應吧，她抱歉地略爲垂下眼簾。

「就是那種感覺。冬季來臨時不論敵我都無法戰鬥，因此會在前線建築要塞，躲在其中過冬。但是前線要塞的城壁似乎不是石牆，而是土牆或木牆的樣子。」

如果您願意的話，早餐後我就帶您去參觀吧。吉珂妮亞原想這麼說，可是發現坐在對面的莉婕身散發出黑色的氣場，趕緊把話吞了回去。都是因爲一良那意料之外的發言，害吉珂妮亞差點多嘴了。

「由你親自偵訊啊……問了些什麼呢？」

一良安慰著臉帶歉意陪罪的吉珂妮亞，在心裏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吉珂妮亞對村民的怪力瞭解到什麼地步，但是至少她沒打算隱瞞這件事，而且似乎也不打算利用村民。

莉婕一如往常地穿著鎧甲，但今天頭髮是放下的，沒有紮成包包頭。

「呃，問了他們之前犯過哪些案，還有做案的詳情。由於他們的口供和之前的檔案記錄相同，所以應該沒有說謊的嫌疑。」

「這麼說來，我之前聽說你們在與巴貝爾相鄰的國界建造碉堡，那種碉堡和這種要塞不一樣嗎？」

兩人邊聊邊走，抵達了訓練場。訓練場相當寬敞，有點像未經鋪裝的操場。數百名重裝步兵正等間隔地列隊站在訓練場中央。那些士兵們手上拿著長約五公尺的長槍，上臂套著青銅製的圓盾。圓盾上有繩索，不用時可以掛在頸部。重裝步兵隊伍旁還有騎兵與弓兵的隊伍，各約100人左右。一名身上穿著比其他人更體面的鎧甲、頗有年紀的男子正站在士兵面前說話。

「是嗎……不過和客人見面也是很重要的事，我這邊等你有空時再幫忙就可以了，不用太在意。」

「對了。」

「由於他們肯老實招供，所以判了斬首刑，賞他們一個痛快……呃，關於處刑的方法，是不是該和您商量一下比較好呢……」

「哎呀！真是太謝謝您了！如果您願意的……啊，不，沒事。」

「唔，畢竟一良閣下已經在內政方面非常照顧我們了……儘管這麼說，倘若能得到您在裝備方面的建議，還是求之不得。請您多多指教了。」

麥格雷加向莉婕行了一禮後，跑步回列隊的士兵那兒。

「呃，難道說這是爲了我特別安排的演習嗎？」

一良戰戰兢兢地發問，莉婕則是一如以往地微笑道：

「是的，既然一良大人想看練習的場面，我想還是讓您看看正式演習的樣子比較好。如果您有什麼要求請儘管說出來，我會立刻爲您準備的。」

「好。怎麼好像害你的工作量又增加了呢……對不起……」

一良誠惶誠恐地說著，莉婕一如往常地嫣然笑道：

「沒這回事。能爲一良大人效勞，我做什麼都甘之如飴。請別客氣，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吧」

「步兵連！」

就在兩人說話時，士兵似乎已經準備好了，麥格雷加發號施令的聲音響徹整個訓練場。就連站在訓練場的角落也聽得一清二楚，音量相當大。配合著號令，重裝步兵大聲吆喝著，將圓盾舉到身體前方鎧甲與圓盾碰撞在一起，響起一陣低沉的金屬撞擊聲。

「密集陣形！」

重裝步兵立刻縮短與周圍同袍的距離，整齊劃一地組成密集陣形。士兵們將前後距離縮小到一公尺左右，左右距離則只夠讓右手拿槍。

「舉槍！」

最前列的士兵雙手握萕槍身，向正前方突刺。後列的士兵則是從前排士兵長槍間的縫隙中把槍刺向正前方，更後列的則是把槍刺向略高的斜上方。愈是後方的士兵，舉槍的角度愈高。

「哦哦，這就是步兵方陣。我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呢……」

數百名士兵一齊組成的陣形極有魄力， 一良讚歎了起來。這些士兵組成的陣形稱爲步兵方陣，又稱重裝步兵密集方陣，是將攻擊力集中在前方的戰鬥陣形。朝前方刺出的槍陣浩大，可以在正面對峙時發揮壓倒性的威力。可是相對地，這種陣形對於從左右兩側進攻的敵人極爲脆弱，必須有其他配套方法來保護側面。

「與其他領地或國家相比，伊斯提利亞的重裝步兵拿的槍特別長，說不定是因此纔會覺得稀奇呢。這和一良大人國家的陣形很不樣嗎？」

「呃 該說不一樣呢，還是……」

一良嗯嗯啊啊地不知該如何回答莉婕的問題，

「前進！」

這時麥格雷加的號令聲又響了起來。步兵們舉著槍，有條不紊地向前走。前進到某個程度後、麥格雷加再次下令，部隊停下腳步。

聽了一良的話，吉珂妮亞驚訝地問道。平常忙得連休息時間也不多的一良居然知道那種管道，當然讓人感到意外。

「呃，不，我想太高壓的做法可能會讓對方逃走或是反撲，還是用和平一點的手段吧。」

沒多久，帶著點藍色的細砂層從碎石間探出頭。同時，水也從細砂層汨汨湧出。

「咦？」

「一良先生送給我們的那種玻璃珠非常稀少，雖然我們領地西北方的山地也出產黑曜石，但幾乎從沒發現那麼美麗的種類。」

「好的。距離要多遠呢？」

一良拉出放在馬車角落的鑿岩機，拿給艾薩克。接著又把從宅邸帶來的汽油發電機與空壓機擺在井旁。他戴上與護目鏡一體成型的防塵面罩，頭上頂著寫有「安全第一」的黃色工程安全帽，把毛巾卷在脖子上，戴上工作手套後大功告成。

意料之外的提議讓莉婕感到困惑。但當她瞄到一良正興味盎然地看著自己後，便接過了麥格雷加手上的投石索。

「那假如反過來，被敵人的騎兵從背後突擊時該怎麼辦？」

震動聲開始變高，而且周圍溫度也涼到有如打開冰箱一般。地下水慢慢從岩層下方滲出。見地下水出現， 一良瞬間恢復精神，喜孜孜地專心鑽著僅剩的岩層。

一良與身穿鎧甲的吉珂妮亞坐在馬車裏，一面眺望著外頭的伊斯提利亞穀倉地帶風景. 一面前進著。兩人乘坐的是有頂蓋的廂型馬車。艾薩克與哈伯騎著拉塔在前方帶路。馬車後方是騎著拉塔的第二軍團近衛兵。

麥格雷加說完低頭行禮，走進附近的營房。

士兵隨即完成與剛纔方向呈直角的方陣。

一良爽快答應，吉珂妮亞雀躍地來到一良的位子上，開始壓起手壓桿。井水一下子噴了出來。看著配合著自己的動作噴出的大量井水，吉珂妮亞感動得」哦哦！」嘆息。她彷佛拿到從沒見過的新奇玩具的孩子，兩眼閃閃發光，看起來相當快樂。

「假如不走正規管道，應該有些方法纔對。可是，有本事處理那麼多珍貴寶石的店家……假如是做贓物買賣的地下商人也許能辦到，不過伊斯提領地在這方面取締得很嚴格，我想應該幾乎沒有那種商人才對。」

就在一良考慮著今天挖到這裏就好時，忽地發現腳邊傳來冷氣。

「是的，因爲我的身分，將來必須帶領軍隊作戰，所以從小就開始學習各種武器與戰術的用法。」

四小時之後。以水桶把裝滿岩石碎片和泥土提上去的動作重複了好幾十次， 一良已經挖了約兩公尺深。岩層非常堅硬，得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向下鑽。雖然中間休息了好幾次，可是不熟悉的體力活已經讓腰痛和疲勞到達極限了。最重要的是，他的雙手已經因爲鑿岩機的震動而失去知覺。

以前， 一良與莉婕在中庭聊天時，她曾說過「身爲伊斯提家的人，必須習慣如何使用武器纔行」。應該是基於軍方領導者的身分，所以必須精通戰爭時會用到的各種武器吧。

「重裝步兵是常備軍，也是軍隊的主力部隊。爲了維持高度戰鬥能力，所以平常就會訓練得非常精實。」

一良叮囑完艾薩克，藉著掛在井邊的繩梯爬到井底。井底混合了下午的高溫與泥土的溼氣，非常悶熱。雖然腳下是岩層，可是表面都是潮溼的泥巴。

「好，接著就是把蓋子釘牢了。」

一良繼續鑽破岩層，又向下挖了約十公分後，湧出的水量變得很穩定。他關掉鑿岩機，呼了一口氣後，把腳邊的岩石碎片放入水桶裏。

「莉婕小姐的天資優異，將來 定能以優秀的軍團長身分，活躍於戰場上吧。」

掘井史的書中提到，接近地下水脈時，鑿岩機的震動聲會有些許不同，而且還會傳來冷氣。一良太專心鑽巖了，所以沒有察覺，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震動聲確實有點不太一樣。

「雖然莉婕小姐看起來是那個樣子，但她其實努力過人哦，應該是躲在沒人見到的地方偷偷練習吧。」

「……麥格雷加。」

「那就馬上開始穿透岩層吧。艾薩克先生，請幫我拿這個。」

「哦！水開始變清澈了……嗯，這水好喝。」

「這就是受壓含水層啊？很像海灘上的砂呢。」

「近一點。我想平射。」

「石彈和鉛彈，您想用哪一種呢？」

聊著聊著，馬車抵達了穀倉地帶外的開拓預定地。現場已經有一口挖掘好的水井，也以木板補強過井壁了。兩人走下馬車，艾薩克與哈伯也從拉塔下來，跑到他們身邊。

麥格雷加把裝了鉛彈的布袋交給莉婕，跑到約三〇公尺遠的場所，將靶子插在地上。

「也好，那就麻煩你了。」

「要慢慢放下來哦！」

「我先下去了，等我下去之後請用繩子把鑿岩機垂吊下來。」

「有教學用的投石索和投石棒。我現在就去拿，請稍等。」

「繩子要綁緊一點哦，要是砸到頭就不好玩了。」

一良拿出電動起子，將手壓幫浦的臺座以螺絲釘牢牢固定在木製井框上。接著他不斷地壓著手壓桿，讓水進入吸水管中。如此重複了一陣子，渾濁的水從出水口噴出。看來在這種深度可以順利地汲水。

吉珂妮亞點頭同意了一良的提議。比起威脅，給甜頭的話會更容易使喚對方。對方拿自己好處的期間，應該會相對老實地聽自己的話。不過也要注意，別讓對方爬到頭上就是了。

「話說回來， 一良先生是什麼時候知道那種管道的呢？您平常很少一個人出門吧？」

幾天後的下午。

「在依斯提領地是這樣沒錯，資料室中有整理好的過去戰役的報告，回去之後要不要看看呢？」

應該是推測出一良完全沒有軍事方面的知識吧，莉婕詳盡地解說著該如何運用部隊。一良確實完全不瞭解部隊的基本狀況與戰術的運用方式，因此莉婕的解說很符合他的需要。

「好厲害……這麼簡單就能把水吸上來，這樣一來農民就輕鬆多了。」

「久等了，莉婕小姐要示範一下嗎？」

「你也會用投石器啊？」

「舉槍！」

一良自言自語著，打開電源。

士兵立刻收回長槍原地右轉。接著麥格雷加再次下令：

莉婕一面看著井然有序地前進的重裝步兵， 一面應對如流地回答一良的問題。兩人繼續談論著部隊的運用之術，重裝步兵繞完訓練場一圈，回到原地。接著，原本待命中的騎兵來到重裝步兵兩側，弓兵則在重裝步兵前方排成橫列。

隨著號令，弓兵們扯弓搭箭，射向前方的麥杆制靶杆。做完指示後，麥格雷加再次朝一良和莉婕走來。

吉珂妮亞看著如湧泉般噴出的井水，讚歎不已。她說自己本來是農民，應該深知汲水的辛苦。一旁的近衛兵們也「哦哦」地低聲驚歎。比起發電機或鑿岩機，手壓幫浦出水的景象對他們來說似乎更有衝擊力。

「剛纔提到的兵種，是戰場上的全部兵種嗎？」

「是我們私下去求人家幫忙銷售玻璃珠，不給對方一定的好處，對方應該不會願意幫我們做事。我想，還是準備一些報酬給對方纔好。」

麥格雷加滿意地拍手喝采。接著，原本應該在遠處演習的數百名士兵也一齊大聲叫好，爲莉婕鼓掌。不知何時，演習已經停止了。」哦哦！正中靶心呢！能在那麼遠的距離打中，真是厲害 .」

「唔……從礦山裏挖出來的玻璃那麼少啊？」

順帶一提，目前在宅邸供電的是水力發電機。通往良房間的水道和高架渠已經在今天早上完成了，所以房間中的所有家電現在全部改成以水力發電機供電。

因擊中靶心而鬆了口氣的莉婕瞪著麥格雷加，麥格雷加笑著，裝模作樣地向她道歉。一良不懂這段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話，但還是爲莉婕拍手喝采。

「是嗎？那麼之後我再和您一起去看看吧。只要亮出伊斯提家的名號，以人身安全爲保證，命令店家幫我們做交易的話，對方也不得不從吧。」

「這和把水桶垂到井裏，裝水後再拉上來的效率差太多了，幾乎不花力氣，就連女性也能輕鬆汲水呢。」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失禮了。」

可是，就算聽見馬達聲，近衛兵的臉色也沒絲毫變化。該說不愧是軍人中的精英嗎？本來以爲他們至少會有點驚訝呢。一良把空壓機插在發電機上，把送風用的管子垂到井裏。

良事先提醒著，打開發電機的開關。低沉的馬達聲隨即響遍周圍。

「您知道哪裏有這種店？」

「那，那個，可以讓我試試看嗎？」

麥格雷加走到兩人這兒，站在莉婕身旁眺望著仍在演習的士兵。弓兵們已經射完箭，換成拿著短槍的騎兵走上前方。重裝步兵也維持著密集陣形，開始前進。

數十分鐘後。

「請啊請啊。」

「哦哦，所以纔會每天早上在中庭練習啊。」

「訓練得真是精良……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呢。」

「我明白了。」

「正式戰鬥時首先是由弓兵射擊，結束後纔是由步兵向前進攻對吧。」

「通常會在重裝步兵的左右兩側配置近戰用的輕裝步兵與騎兵，以防禦從左右方出現的敵軍。戰鬥時讓步兵部隊直進，趁著步兵部隊牽制敵軍時，讓騎兵隊繞到敵軍後方夾擊。」

一良接過垂吊下來的鑿岩機，解開繩索。他將鑿岩機前端的鑽頭抵在岩層上，雙手緊緊握住把手。

「漂亮！」

一良指揮著艾薩克與哈伯，將手壓幫浦放置在井口。手壓幫浦被固定在木板制的臺座上，像蓋子一樣蓋住井口。

幾天前， 一良拿了一些在自己房間燒製的玻璃珠給納爾森與吉珂妮亞。雖然他們說過會先行調查好市價與銷售管道，但看樣子，似乎無可避免會引起注意。

「是的。其實除了弓兵，還有投石兵也會一起進行攻擊，之後換成輕裝步兵上前投擲標槍。但這兩個兵種都是有事時纔會徵召，不是常備軍……很遺憾無法讓您見到訓練時的模樣。」

「是的。雖然曾經學過一陣子，可是很久沒練習了，不知道能不能打中……有點危險，請您離這裏遠一點。」

兩人正聊著，麥格雷加從營房回來了。他手上拿著投石索——兩旁綁著繩索的皮製杯狀容器，與投石棒——在長約1公尺的木棒上綁著投石索的武器，以及上半部爲大塊木板的靶子。

「實際戰鬥時，通常是怎麼運用部隊的呢？」

「嗯，不過我也只知道一間就是了。我在想能不能利用那裏。」

「會有點吵哦。」一

「唔……哦哦！變涼了！」

「這時就會讓配置在重裝步兵後方，包含近衛兵在內的預備隊迎戰。預備隊是全軍最精銳的部隊，只要沒有特殊狀況，是不會被簡單突破的。」

莉婕把鉛彈裝入杯狀容器中，將繩索高舉過頭，開始甩動起來。隨著手臂的轉動速度，杯狀容器也愈轉愈快，發出呼呼的破風之聲。待旋轉速度到達極限後，莉婕鬆開一邊的繩索，鉛彈朝著前方高速飛去。鉛彈命中木靶中央。砰的一聲，木板破碎四散。

吉珂妮亞做出危險發言， 一良趕緊提出替代方案。聽到「以人身安全爲保證，幫我做事」的命令，對方當下的確會同意。可是，之後肯定會隱藏起行蹤，而且很有可能把我方的祕密泄漏出去作爲報復。

「對對，就是這樣，要慢慢地放下去……好，這樣就行了。」

「咦！我纔不優異呢……話說回來， 良大人想看看投石器，這裏有嗎？」

「鉛彈好了。可以幫我設靶嗎？」

「我把鑿岩機放下去了哦——！」

「就由重裝步兵從敵軍中央直接擊破，等敵人潰敗時再讓輕裝步兵和騎兵去追擊他們。」

「這樣啊 沒有不會太招搖的方法嗎？」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我很少做這方面的交涉……」

目前井的深度約七公尺，不需要擔心缺氧問題；可是挖到將近十公尺深時，沒有空壓機的話就可能會缺氧了。在地下深處做挖掘工作時，送風設備是不可或缺的道具。

「唔，是這樣啊？這麼說來，那間店反而很珍貴呢。」

「好了，要開工囉。不知得花多久才能搞定……」

「嗯？好像變涼了……這麼說，水應該快出來了？」

「收槍！右轉！」

「關於那些玻璃珠，商人說，就算是最小顆的也值兩萬亞爾以上。但那麼多的玻璃珠一次出現在市面上，無可避免地會引人側目。」

「唔……呃，因爲發生了很多事。」

「假如騎兵隊無法突破敵軍呢？」

「投石兵嗎？有點想看看是什麼樣子呢是說莉婕小姐在這方面懂得真多，平常就有在學習了嗎？」

長時間工作下來，全身大汗淋漓的一良以雙手捧水牛飲了一番，接著把頭湊到水柱裏。岩層下方湧出的水很沁涼，正適合發燙的身體。

「機會難得，大家一起來淋水吧？很涼很舒服哦。」

「我來壓水，你們去喝吧。」

「我來就.好了，請您先喝水吧，吉珂妮亞大人。」

「艾薩克大人，讓我來吧，您也先休息休息。」

「不不不，哈伯你應該也累了，我來就好，你先淋淋水，喘口氣吧。」

「我只是把水桶拉上來而已， 一點也不累哦。這種事還是讓低階的我來做吧。」

「艾薩克大人、哈伯大人，這種瑣事讓我們做就好，請您們一起去淋水吧。來來，吉珂亞大人……」

「別在意啦，我來做就好，你們去淋水吧。」

「不，不能讓吉珂妮亞大人做這種事。」

「吉珂妮亞大人，讓我來做吧。」

「不，應該由我來纔是。」

「夠了！我要做啦！」

「大家輪流不就好了嗎……」

一良苦笑地看著不知爲何搶起手壓桿的吉珂妮亞等人，也因爲成功挖到優質水而鬆了一口氣。

之後，衆人在井邊吵吵嚷嚷了約三〇分鐘，在太陽開始西斜時啓程回城。以一良爲首，所有人全都充分地淋過水，每人從頭到腳全是溼的。

不過由於日照強烈，空氣乾燥，應該在回到伊斯提利亞前就會乾了吧。

「照這樣看來，應該能一天完成一口井吧，從明天起就暫時以掘井爲主要工作項目好了。」

吉珂妮亞他們已經委託掘井工人，在穀倉地帶外圍的土地上掘好許多淺井了。既然已經確認鑽破一定深度的岩層後就會流出優質水，之後只要像今天一樣重複鑿巖的工作就好。

「不過手壓幫浦還來不及量產，所以在手壓幫浦完成前就先以『桔槔』來取水吧。雖然效率比手壓幫浦差了點，但還是比用繩子和水桶汲水方便很多。」

「我走在前面。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

聽了老婦人的話， 一名女孩迷惘地道。其他女孩也以不安的眼神看著她。

一良與吉珂妮亞搭著馬車回邸的同時。納爾森宅邸的中庭裏，莉婕與穿著華美服飾的中年男子一起坐在長椅上。男人的名字是尼貝.斐迪南。是從古雷葛倫領地來訪的富商

「我知道。不過就算事情真的變成那樣，比起交手，還是以逃走爲優先吧。我不想因爲這種事受傷。」

「來人啊——！把廚師帶過來——！」

老婦人從懷中拿出布袋，交給離她最近的女孩。女孩立刻打開袋子，確認裏面的金錢。

「不、不，我沒事 而且天色已暗，您也差不多該回去歇息了。」

只要改變服裝和髮型，給人的印象就會截然不同。就算有人曾見過她一、二次，應該也認不出來是吉珂妮亞本人吧。這是在大衆傳播媒體不發達的這個世界纔有辦法做到的事。

「她們是算日薪的童工。請小孩子做事不必付太多工錢。」

不過，現在還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詐騙的慣犯哦。」

「哦哦，那就拜託你了。必須是靠近河邊的平坦場所，你有想到什麼適合的地點嗎？」

「請別在意那種小事。而且新廚師的手藝真的非常好，我很希望尼貝大人能品嚐那些料理」

吉珂妮亞說完柔和地微笑起來，走進店裏。

女孩們向老婦人低頭道謝後，拿起房間裏的籃子出去了。

吉珂妮亞悄聲道，走在老婦人身後。一良也跟著吉珂妮亞穿過通往裏面房間的門。

「不，等一下我們還有急事……可以馬上開始談生意嗎？」

「好，那麼從現在開始儘可能拓展新農地吧。人手就麻煩你準備了。」

「是啊，有她在的話，應該能順利找齊人手吧。」

莉婕有點僵硬地笑著抽開被尼貝握住的手說道。尼貝拍手回應：

昨晚， 一良向納爾森與吉珂妮亞提起，他被雜貨店老婦人以不合理低價收購陶笛和紅水晶的事。他們知道，這位老婦人有管道能完全不引起流言地銷售珍奇寶貝，不過納爾森卻說

既然有位於河流附近的農地，運水時應該很方便。就算不能直接以水道引水，只要有手壓幫浦和高架渠，應該就能把水引到田地裏了。

等女孩們全離開後，老婦人叫兩人坐下。

這五天來，莉婕經常和一良一起行動、幫一良做事。拜訪工房時，只要由莉婕出面交涉，工匠們都能欣然接下工作，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幫了一良大忙。

一良走到店後方，朝著和以前一樣，正在記帳的老婦人說道。

「呃 好。」

「這麼多人啊 可是他們本來就有許多工作，究竟能不能順利召集到呢……」

「說得也是呢。但若是真的出現暴力傷人的情況，埋伏在附近的私兵就會直接過來抓人，所以我想應該沒問題的。只要我們不變成人質的話。」

老婦人邊說邊拿起小袋子。她說著

「哎呀，可是……」

「哦哦，說得也是。既然如此，就讓我們在溫暖的餐廳共進晚餐吧。不久前我發現了一間很棒的餐廳，今天就去那兒用餐吧。」

一良誇著莉婕，吉珂妮亞開心地微笑起來。

如果有她在，這次的召集交涉說不定也能進行得很順利吧。今天她有見面的預定，所以沒有跟來。現在應該正與哪家的貴族或富商會面吧。

「不不不，過去已經承蒙莉婕小姐款待多次了，偶爾也該由我回禮。來來來，我們快出發吧。」

尼貝的發一言完全無視莉婕後半段委婉趕人回家的暗示。感受到危機的莉婕立刻提出對策。雖然猜不出他想帶自己到什麼樣的餐廳，可是呆呆跟去的話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等一下。」

「歡迎歡迎，你想賣什麼我全都會買下的，交給我處理吧… 話說回來，這位大姊是？」

「嗯？……哦，不必擔心，今天的薪水還是會照發哦。」

「我是他太太。纏著他硬要跟來逛逛。」

之後，兩人又如此互不相讓了好一陣子。

「交涉時還是得小心爲上。雖然應該不至於，但對方還是有可能來硬的，畢竟是會做出詐欺行爲的黑店，就算有一、二個保鏢也不奇怪。」

爲了預防萬.一，吉珂妮亞在斗篷下藏著短劍。假如交涉出現齟齬，氣氛變得很差，出現像是保鏢或打手的人物時，將由吉珂妮亞出面解決那些人。一良從納爾森那兒聽說過，只要吉珂妮亞手上有武器，幾乎沒人打得過她。

吉珂妮亞將頭髮在後腦綁成一束，雖然有點敷衍但也算是變裝過了。由於她經常出現於與軍事有關的設施，有不少人認識她；可是一般平民則很少見到她的臉。

一良覺得吉珂妮亞似乎話中有話，但還是點了點頭。

一良要求的人數太多，吉珂妮亞略帶不安地皺眉。工匠們早就忙得焦頭爛額了， 一良也深知此事。可是不先把這些工具機做出來，就無法量產其他機械。雖然很對不起其他客戶，但還是隻能延後他們的訂單，讓工匠們優先製作這些工具機了。

「這樣就沒問題了。保險起見，我們進裏面的房間談吧。」

「哎呀！您感冒了嗎？雖然是夏季，但早晚還是偏涼呢……唔，您的手有些冷呢，來來，坐過來一點吧……」

「不，由我請客吧。」

「井水夠多的話，應該就能種拉塔麥和麪包麥了吧？」

「唔，是嗎？那就這樣吧。」

剛纔設置好的手壓幫浦已被拆下，現在正躺在馬車裏。在新開墾的農地區，預定會使用伊斯提利亞量產的手壓幫浦。從日本帶來的兩具手壓幫浦則會交給金屬工匠作爲樣本，加以拆解分析、研究其原理和製作方法。

「哦，還真是個漂亮的老婆啊。你也真是人不可貌相耶。」

「聽起來真是個好地點，到時候一定要去看看。」

吉珂妮亞立刻回絕，老婦人也不在意，坐了下來。兩人跟著她坐下。

「謝謝您的讚美。那孩子也很仰慕一良先生，今後也請讓她陪在您的身邊。」

原本沉鬱的吉珂妮亞在聽完一良的話後露出喫驚的表情，接著馬上開心地笑了起來。

老婦人訝異地看著在店裏東張西望的吉珂妮亞。吉珂妮亞聞言，向老婦人微笑道：

「我準備了一些和上次差不多的寶石……是說，剛纔那些女孩是？」

「是的，我是之前來賣過寶石的人。這次又有一些東西想賣……」

「呵呵，沒什麼。就像一良先生說的，現在不是拘泥於小節的時候呢。可是……」

「話是這麼說，不過以現在的情況，能利用的就該儘量利用，所以還是多少睜隻眼閉隻眼吧。」

「好了，你今天帶了什麼過來啊？」

幾天後的下午。一良帶著吉珂妮亞來到伊斯提利亞的高級商業區。他們的穿著與平時不同，特地換上了樸素的平民服裝。身上罩著斗篷、手上提著束口行囊，扮成旅行者的模樣。

「好的，歡迎光……咦，我記得你是……」

「假如使用您說的桔槔，雖然耕作範圍有限，但還是能以比現在少的人手耕種作物。原本在穀倉地帶設置水車的人手現在空出來了，就讓他們去開墾新農地吧。」

「原來如此啊」納爾森點頭表示理解。」

「就是這間雜貨店。我以前來賣過幾次東西。」

「莉婕有成爲您的助力嗎？」

一良和吉珂妮亞本來的打算是：直接亮出伊斯提家的名號，與對方提出合作的交涉。但是在那麼做之前，應該先隱瞞真正身分，和之前一樣與對方交涉，試探那老婦人的反應。納爾森是這麼說的。假如那老婦人仍像上次一樣只顧著壓低價錢，就表示她只有那種程度的小聰明罷了。

一良一面從行囊中拿出小布袋， 一面問道。

「 我知道了，我會盡量把人找齊。叫莉婕一起來幫忙吧。」

吉珂妮亞以毛巾擦著濡溼的頭髮，柔和地微笑道。雖然她不久之前因目睹手壓幫浦的性能而興奮到忘我，但現在已經恢復成平時沉穩的模樣了。其他人似乎也有失態的自覺，在離開井邊時，多少帶著點羞赧之色。

房間裏有六名女孩。年紀不一 ，從六歲到十多歲都有。她們手拿著針線或小刀，坐在地板上製作皮鞋、皮手套之類的皮製品。房間裏有一張長桌，也有暖爐。

「現在纔剛過完中午，要不要去河邊撿我之前告訴過你們的圓石頭？最近掘井師傅們好像很忙，拿去給他們的話應該會跟你們買下來哦，那邊的籃子就借你們用吧。」

「還有，從明天起我會請艾薩克先生和哈伯先生幫忙，讓他們學會鑿岩機的用法。等掘井的事能全部交給他們進行後，我們就去西北山地找適合設置蓄水池的場所吧，也差不多該開始建造冰窖了。」

老婦人說完，拿起放在角落的「準備中」牌子放在店門口。

「不！今天有絕佳的食材！請和我在這裏共進晚餐吧！！」

「隨便找張椅子坐吧。要喝茶嗎？」

「與對方合作之前，必須先探清對方的本性。」

「還有，雖然要麻煩你這麼多事，很對不起，不過我希望你能幫忙集合老練的木匠和金屬工匠各二〇到三〇名左右。因爲得優先製造加工原木用的製材機、加工金屬用的工具機纔行。」

「別這麼說。這也算是幫我做面子嘛。總是受您款待，會讓我臉上無光呀。」

「哈啾！」

「好的，我會命文官調派人手。」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對方以詐欺的方式獲取暴利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我實在不想借用那種人的力量做事……」

「您好，我有些東西想請您收購。」

「咦？可是……」

009

「這個嘛 ，山腰有個廢村，不遠處有河流經過，而且周圍還有已經沒在耕種的農地，我想應該能利用那裏吧。」

「哦哦，是這樣啊？那麼下次務必讓我喫喫看。好了好了，我們走吧。」

「咦？怎麼了？」

「好的，謝謝。我們走吧。」

「嗯，沒有比她更能幫上忙的人了。有人望，做事又認真，而且還很顧慮周圍的人，實在無可挑剔呢。真的是非常優秀的人才哦。」

「嗚……不，今天請讓我做東道吧。府裏最近聘請了相當優秀的廚師，馬上就能準備好美味的料理哦。」

「呃，謝謝……話說回來，寶石的事……」

「我對那一帶的地形很熟，應該能幫上忙。到時候就由我來帶路吧。」

她應該考慮到一良可能從別處得知寶石的價值，因而搶先做出某種程度的開誠佈公，讓一良也能多拿點錢。假如沒有這種程度的思考能力，就無法成爲合作的對象。

吉珂妮亞說著，把手按在被斗篷遮住的腰背之處。

老婦人抬起頭，見到一良的臉後驚訝地揚眉。

順帶一提， 一良也把之前和薇蕾塔等人一起造訪伊斯提利亞的事告訴納爾森了。因爲被問起去那間雜貨店的原委，所以一良就照實全說了。聽到一良那時還遇見莉婕她們時，吉珂妮亞相當驚訝。也許是回想起艾菈見到一良時的反應吧，

老婦人朝屋子深處走去， 一良想跟上，卻被吉珂妮亞阻止。

「你們幾個，今天可以下班了。」

所謂的桔槔，是把長木棒設置在底座上，外型有點像蹺蹺板的汲水工具。在木棒靠近井口的那端用短繩綁上長棍，棍子下方掛著水桶，短的一端則綁上重物。由於有重物的幫助，取水時輕鬆許多，可以減輕不少汲水者的負擔。

「……明明有這種正式的店面，卻膽敢藐視法律、詐騙無辜人民……」

可是一良想盡可能低調行事。之所以不找艾薩克或哈伯同行，單純是因爲吉珂妮亞遠比他們更強。沒人比她更有實戰經驗，碰到緊急狀況時她可以最快做出反應。再加上比起男性，和女性同行更容易讓對方降低戒心。

不論是新農地，或是用來製冰，保存冰塊的蓄水池和冰窖，都得在冬季來臨前完成纔行。雖然不知道冰窖能派上多少用場，可是想到日本的冰窖歷史，應該不至於徒勞無功吧。

「我想應該會造成各方面生產暫時停頓，可是隻要那些工具機完成，之後的生產效率會下子提高很多。所以還是得先讓工匠們放下原本做的事，以生產這些機械爲優先。」

「我看看……」

把袋子裏的寶石倒在手掌上。

「哦，又是些好寶貝呢。」

欣賞著反射美麗光澤的寶石，老婦人滿意地點頭。這次一良帶來的是切削成正球體的青金石、土耳其石和紅水晶。和上次的紅水晶不同，顏色鮮豔但沒有透明度。

「好， 一顆六〇〇〇亞爾，三顆總共一萬八〇〇〇亞爾。」

「六……咦？」

「六〇〇〇亞爾。這些太罕見了，所以只能提這種大概的價錢，但應該也很不錯了吧？」

老婦人笑咪咪地對瞪大雙眼的一良說道。他身旁的吉珂妮亞表情沒什麼變化，靜靜聽著兩人交談。

「呃，可是我上次拿來的透明粉紅色寶石，你是用二五〇〇亞爾買下來的吧？」

「不好意思啊，上次我故意把價錢壓得太低了。不過這次出的是公道價，當然，以後也是哦。」

老婦人面不改色地道， 一良訝異地看著她。

「爲什麼不像上次一樣騙我？如果這些寶石那麼值錢，只要再矇騙我就能大賺一筆啊。」

「當然是爲了以後還能繼續賺錢啊。要是再騙你，等你發現真相時不就會拿去別的地方賣、跟這間店說再見了嗎？你看起來有管道可以一直拿寶石來賣，那麼爲了彼此著想，有錢一起賺不是更好嗎？」

「……就算你這麼說，搞不好其實又是在騙我們呢。」

「看帳簿就知道了，等我一下。」

一良仍然以懷疑的眼神看著老婦人。老婦人隨即起身回到店面。

「吉珂妮亞小姐，這個人似乎可以用呢。」

「是啊，看來不像只會爲了暴利騙人。但是不知道她一次能買下多少寶石，還有銷售管道……」

「的確，不知道會把寶石賣到哪裏……到底是哪些人在買這些東西的呢？」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老婦人拿著帳簿回來了。

「這，這還真是謝謝 可是，到底是誰會買這些東西？出得起這麼多錢的人物……」

看著信心滿滿的莉婕，克蕾亞半是傻眼地苦笑起來。莉婕從好幾年前起就是這間店的常客了，而且總是以真面目和克蕾亞往來。她第一次進這間店沒過多久就被克蕾亞看穿本性，自從被克蕾亞揭穿真相後就一直是這個調調。

「一、一定是同名的其他人啦！您要去哪裏！？快坐下來啊啊！！」

「沒錯。三萬五〇〇〇亞爾。真是的，我可是很辛苦才賣到這價錢的哦。」

老婦人打斷一良的話。

「讓艾菈教你不就好了？她至少有過一、二個男人吧？」

「艾菈……這麼說來，難道……」

「那個不行。不過只要事成了，我會一直給他灌迷湯、拚命收他禮物的，你就好好期待吧。」

「咦！莉婕小姐，您是說您要夜襲一良大人嗎？」

一良滿臉笑容地從門後方探出頭。

「我這邊還是老樣子。艾菈你也來啦？」

「我想應該是克雷勒茲的大人物。雖然身分是平民就是了。」

「嗯？你們在這裏等一下。別出來哦。」

「我看看……哦，這次也都是好東西吶。」

「嗯，我想變賣這些，可以賣到多少錢呢？」

「哦，克雷勒茲啊。個性好、又很有錢是吧？就結婚對象來說豈不是正好？你已經決定是他了？」

「嗯？艾菈你怎麼……了……」

「什麼啊，你沒好好預習過嗎？」

聽到艾菈這名字， 一良與吉珂妮亞面面相覷。

「你看起來挺累的呢，發生什麼事啦？」

「好久不見。最近太忙了沒辦法來。克蕾亞你怎麼樣啊？」

「不，剛纔那聲音是……」

艾菈因爲莉婕的話乾笑不已。就在她不經意地看向店後方的門縫時，僵住了。

正當吉珂妮亞代替一良想說明真正來意時，店門口響起女性的喊叫聲。

「克蕾亞——！你在不在——！」

老婦人坐在椅子上，打開帳簿推過去給兩人看。以皮紙綁成的帳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買賣商品的名稱和價格。吉珂妮亞指著寫了「粉紅色的黑曜石」的部分。

「該怎麼說……你也真是強悍呢。」

艾菈尷尬地沉默著，克蕾亞震驚地看著她。

「總之就是這樣。以後和你做生意時不會再敲竹槓了。我會連上次害你損失的部分也一起補上 嗯，七五〇〇亞爾，我現在就補償給你，不過以後那種寶石全都要拿來我這裏賣哦你賺我賺大家一起賺。」

「哦，這不是大小姐嗎？好久不見了吶。」

「那，那個， 一良先生，她叫我們不可以出去，所以現在不能過去。」

老婦人說完，把帳簿抽回自己身邊，看向一良。

「是這行嗎？售價是……」

「呃，哈哈哈……哈。」

「是啊，就算再怎麼有權有勢，只要和領主女兒發生過關係，就非得負起責任結婚不可。這叫先發制人啦。」

「我連男朋友都沒交過……」

「呃，不是，關於這件事，其實……」

發現艾菈的樣子不對，莉婕也跟著朝門的方向看去，接著，語塞了。

「原來如此我就想說她最近怎麼莫名其妙地一直逼過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好久不見了，克蕾亞奶奶。」

「畢竟我也是頭一次看到那種寶石啊，還煩惱了一陣子該怎麼定價纔好呢。幸好定了高價還是賣掉了。」

「感覺好像比預期的更順利呢。有辦法那麼豪邁地出大錢買下寶石，又有本事高價賣掉。可見她很有手段……咦？吉珂妮亞小姐你怎麼了？」

「讓我來說吧，其實……」

「……咦？三萬五〇〇〇亞爾！？」

「咦？不會吧？難道說你到這個年紀了還是處女？」

「就當成這樣吧。這次也算你多一點……對了，你上次說的男人，已經確定身分了嗎？」

「是、是這樣啊。不過嘛，每個人都有他的際遇啦……是說我可是很期待大小姐的成果哦。如果是類似你上次給我看的那種像墜飾的東西，我可以出到很好的價錢哦。拿得到的話儘管拿來賣。可以的話我是很想直接買下你那個墜飾啦。」

「和跟我收購時的價錢差了十四倍？根本搶錢嘛。」

吉珂妮亞訝異地看著微開的房門。一良也跟著看向房門方向，克蕾亞與進入店裏的女性的交談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兩人閉上嘴巴，豎耳聽起她們的對話。

「……好吧，只能說辛苦你了。然後呢？今天要賣的是那傢伙送的禮物嗎？」

「……」

「我不打探你的底細，你也不打探我的底細。做不到的話這筆生意就別談了。」

老婦人——克蕾亞——說完後離開房間，走到店面去了。

一良再次起身，不顧一直扯著自己手臂的吉珂妮亞，徑自走出房間。

「唷。」

一良禁不住地從椅子上站起，吉珂妮亞立刻拉住他，讓他坐下。她的表情有點緊張。

「那個色老頭，只有送的禮物沒話說，唯一可以稱讚的就只有這點了。」

勁爆的對話讓一良驚呆了。吉珂妮亞則是在一旁臉頰抽搐著。

「都是那個白癡商人啦，他實在有夠煩的。一直糾纏著要和我見面，只要逮到機會就摸我……最近這一次還差點被他帶出家門呢。要是真的被他帶出去，根本不曉得會被怎麼樣。那傢伙怎麼不快點去死啊。」

「那種上等貨色可是很難得的呢。啊——好像有點緊張起來了，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成功……」

「我常聽到有經驗的女孩在討論這個，可是我也只有閒聊程度的知識而已。希望一良大人能溫柔一點啊……」

「久等了看，這是上次買下的寶石賣出去時的價格。」

「咦？可是，來到店裏的人是……」

「嗯。他好像也很中意我，乾脆今晚衝到底好了。因爲那個人在自己國家好像有情人，要是拖拖拉拉的，他可能就回國去了。」

一良看著價錢的部分瞪大眼睛。老婦人無奈地嘆著氣。

「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