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灭的火焰

早餐后，莉婕坐在自己房间的化妆台前让艾菈帮她绑头发。

今天的发型通称圆髻。

别名包包头。

根据刚才早餐时一良的说法，今天到傍晚为止都要在谷仓地带设置水车。

因为是徒步移动，不是骑拉塔，所以除了轻便的服装外，头发当然也要绑成容易活动的发型。

「吶，关于刚才那件事，你怎么想呢？」

原本一直默默让艾菈绑头发的莉婕，视线突然从镜中的自己移到艾菈身上。

「呃……要我兼任一良大人侍女的事吗？」

「对，就是那件事。明明可以叫其他人当一良大人的专属侍女，为什么要特地指名你呢？」

「为什么……唔……」

艾菈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思考似地沉吟起来。

「因为我的侍女资历很深。还有就是因为我的年纪和一良大人相近吧？一良大人看起来大约25岁前后，说不定是因为这个缘故呢。」

「……嗯——」

应该不是吧？莉婕正想这么说，艾菈又开口道：

「不然就是……这是吉珂妮亚大人想让小姐对一良大人产生兴趣的手段。命令我成为一良大人的侍女，好让两位有接触的机会。从邀请一良大人与小姐全家一同用餐的事看来，我想一定是这样的。」

「嗯，我也这么想。」

莉婕点头同意艾菈的看法。

「几天前，母亲大人还特地来我房间谈一良大人的事，我很确定她一定是想引起我的兴趣。但如果是那样，有件事我就不懂了。」

「什么事呢？」

艾菈反问，莉婕以怀疑的表情微微歪头说：

「就是母亲大人不肯告诉我一良大人究竟是哪个国家的贵族。你不觉得那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吗？」

「因为那不是该主动提的话题……而且，只是传闻而已。」

「在我的提议下，玛丽现在是以借调的身分暂时到伊斯提家出差。等那男人离开伊斯提利亚后，玛丽就可以重回利维森家了。」

普洛堤亚的东边还有名为鄂尔泰尔的王国，这个国家也在上次的战争中与阿尔卡迪亚结成同盟。

「不必露出那种眼神，我没说现在就要毁约。喏，你也差不多该出门去军队那边报到了吧？」

也许是因为莉婕在场，艾萨克似乎比平常更卖力做事。

吉珂妮亚只告诉莉婕一良是来自某国的大贵族。

与莉婕梳妆打扮同一时间，利维森宅邸的某个房间里，哈伯正隔著桌子与父亲诺尔对峙。

相对地，诺尔只是轻笑挥手：

撑著布制大型阳伞的侍女站在莉婕身旁，为她阻挡阳光。

「父亲大人，您误会了。我并没有做出故意送走玛丽的行为。」

「是吗……说得也是。艾菈，你的手停下来了哦。」

刚才诺尔提到吉珂妮亚亲自上门要求为玛丽赎身，哈伯还以为玛丽的所有权一定已经转移到伊斯提家了。

住在纳尔森宅邸内以及在纳尔森家工作的人都知道，吉珂妮亚极度厌恶巴贝尔。

「纳尔森大人与吉珂妮亚大人结婚时，我稍微从前辈们那边听到一点传言……不过终究只是传言，无法确定是真是假。」

除了首都之外，克雷勒兹国内还有几个大城市，那些都市彼此结成强力的同盟，形成城邦联盟。

应该说，她变得比以前更圆融，对周围人的态度也更柔和了。

艾菈欲言又止，莉婕定定地看著她。

「……」

之所以不像吉珂妮亚那样穿完全金属制的青铜铠甲，而是穿重量相对较轻的复合铠甲，应该是因为体力不够强的缘故吧。

「……借调，是吗？」

几天后，吉珂妮亚总算冷静下来，向纳尔森和莉婕道歉，恢复成平常温和的模样。

「没错。」

在克雷勒兹，只要满18岁，所有公民都能得到参政权，可以投票支持或反对议会提出的议案。

「什么事？」

不单只是「方便活动」这种理由而已。佩带武器、穿著铠甲的模样会比只穿便服有威严，就算是较容易受人轻视的女性，只要穿上铠甲，也能变得威风凛凛。

「但是，那么厌恶巴贝尔的吉珂妮亚大人，就算让巴贝尔贵族走进家门，也不可能让他住下来或与全家人一起用餐吧。」

阿尔卡迪亚与鄂尔泰尔的邦交，因为距离的缘故，比与普洛堤亚更浅薄。

艾萨克与哈伯站在停放于附近的载货马车前方。

一良与众人说话时，艾萨克与哈伯不停地把装了肥料的布袋从车内搬出，放在停放于马车周围的60辆人力推车上。

「虽然你这次的手法有点强硬，不过是个挺好的策略。我要订正刚才低能小手段的说法。期待你日后更加精益求精。」

诺尔一脸严峻，哈伯则是淡然以对。

虽然不清楚吉珂妮亚为什么和纳尔森结婚，不过猜得出来，应该与巴贝尔有关。

提到与战争有关的事时吉珂妮亚的眼神就会突然变得很可怕，所以莉婕总是故意避开那方面的话题。

话说回来，这两个国家是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利害一致才会暂时交好的，等到与巴贝尔的战争正式结束后，两国的关系会变得如何，目前还无法肯定。

「当时父亲大人与兄长大人刚从古雷葛伦回来，因此我只是挑出在迎接您们时不会造成问题的人选而已。再加上兄长大人不喜欢玛丽，玛丽又很亲近我，这么一来，我挑玛丽随行也是很自然的。」

莉婕正沉思著，艾菈垂眼开口道：

在两国结盟之前，民间早已透过海、陆路进行贸易，因此建交后的关系自然也不差。

「难道是巴贝尔的贵族？」

「哈伯啊。」

伞盖的部分是正方形平面，伞柄末端则是插在侍女别在腰间的固定用道具上。

东方邻国克雷勒兹并不存在握有巨大权力的贵族。

玛丽也跟著一良来到谷仓地带，她正和其他随从及卫兵们一起站在不远处待机。

照理说，那种资讯根本没必要隐瞒起来不让莉婕知道。而且假如想让莉婕对一良感兴趣，那么做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走陆路的话距离太远，而且必须跨越三次国界，因此主要是以海路进行贸易。

「哈伯啊，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约好的事吗？」

「……是的。」

「……这些事，是听谁说的？」

据说当时吉珂妮亚用尽各种污言秽语咒骂巴贝尔、扬言要让巴贝尔人全部死光，不过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玛丽会被指名？你分明是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才在一良这名贵族借住时故意派玛丽去服侍他——一般而言都会这么认为吧？」

诺尔质问著，但口气还是很稳重。

诺尔轻叹了口气，原本严厉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虽然在战争爆发之前两国会因海权等问题，偶尔陷入关系恶劣的状态，但自从有了巴贝尔这个共同的敌人后，双方就友好起来了。

就在哈伯握住门把时，诺尔叫住了他。

吉珂妮亚之所以会那么痛恨巴贝尔、对巴贝尔的话题如此敏感，就有合理的解释了。

顺带一提，目前克雷勒兹和普洛堤亚的关系极为良好。

因此权力无法集中在少数某些人手中。

「那样一来就只有普洛堤亚这个可能了……话说回来，母亲大人为什么那么讨厌巴贝尔呢？被他们找藉口突然侵略，要说讨厌的话当然是很讨厌，可是该怎么说，母亲大人的厌恶程度非比寻常……」

「……哼，既然如此，为什么上次外出时要把玛丽一起带走？选其他人不也可以吗？」

「听说在巴贝尔兴起战争的几个月前，伊斯提领地内的北方山地，有几个小村子被强盗攻击。村民全不是被残杀就是成为俘虏……而……」

除了军部司令外的一切政府要职，包含推进国政的政务官或外交官等等，全都是以抽签方式选出，而且任期只有一年。

「比起其他侍女，玛丽的厨艺还不够火候，所以我只是让她在厨房帮忙，又顺便服侍一良大人而已。父亲大人的说法反而更像是欲加之罪呢。」

四年前结束的那场战争还没休战时，阿尔卡迪亚透过克雷勒兹，与普洛堤亚结成了对抗巴贝尔的同盟。两国间的交流是从那之后才开始兴盛的。

「既然如此，你应该很清楚吧。不必那么急，只要你能在军中谋得好职位，为利维森家带来好处，玛丽就是你的。这是让玛丽从奴隶身分解放必要的资金。」

因为克雷勒兹自古以来就是直接民主制。

「……我告辞了。」

倘若传言为真，那么攻击北方山地村落的，应该是巴贝尔吧。

莉婕站在一良身旁，以认真的表情听著他说话。

这些话使哈伯看向诺尔的眼神变得稍微锐利了点。

——果然有可爱的女孩子在，就会奋起呢。

「啊！对不起！」

莉婕提醒著不知何时停下手上动作的艾菈，将视线移回镜中的自己身上。

早餐后，谷仓地带的入口处，一良站在作业员们面前再次确认工作内容。

四年前，各国决定坐下来谈、缔结休战协定时，吉珂妮亚为此和纳尔森大吵一架的事相当有名。

哈伯故意推荐玛丽的事在诺尔想法中已经是事实了，不过哈伯能如此条理分明地辩解，让他颇为欣赏。

「为什么之前都不告诉我呢？」

可是提到与军事有关的话题时就另当别论，对于锻炼等事完全没有妥协的空间，这部分和以前还是一样的。

听说吉珂妮亚强烈主张不缔结休战协定，认为应该和北方蛮族合作，夹击巴贝尔。

因此它们也被称为「克雷勒兹城邦联盟」。

「知道的话就别使些低能的小手段。倘若我因此对你们观感不佳而毁约，你也会很伤脑筋吧？」

为了打包行李，艾菈今天没跟著莉婕出门，是由其他侍女为莉婕撑伞。

哈伯微蹙起眉头。

「……虽然只是传言……」

当然，克雷勒兹国内也存在著贫富差距，可是富人与贫民的权利都是相同的，而且身分都是普通国民。

虽然现在国内仍然有过去贵族政治时期残留下来的贵族，可是那些贵族的立场与平民没有太大差别。

「咦？我想那应该……」

简单来说，克雷勒兹是个以一般公民为主的国家。

位在克雷勒兹东方的普洛堤亚是王政国家，虽然国内有权力强大的贵族，可是直到最近几年为止，普洛堤亚和阿尔卡迪亚之间没有深厚的邦交。

第一次听到吉珂妮亚的过去，莉婕表情复杂地沉默下来。

「吉珂妮亚大人好像是村子里的幸存者。虽然不知道过程，但是后来她自愿加入军队、得到纳尔森大人的赏识，并且在战争即将结束前与纳尔森大人结婚。」

就算纳尔森试著说明阿尔卡迪亚的现状与其他国家的状况，吉珂妮亚仍然不改她的主张，甚至痛骂纳尔森是懦夫。

鄂尔泰尔的国土和普洛堤亚差不多大。

「……说得也是。」

又不是在做军事训练，有必要穿著铠甲吗？虽然一良这么想，但是对她们来说，在户外做这类工作时，穿著铠甲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

这次哈伯毫不掩饰地皱眉，静静走出房间。

可是能从他的眼中窥见少许怒火。

是哪个国家的贵族？就算莉婕如此询问，吉珂妮亚还是不肯告诉她国名。

所谓的直接民主制，是指所有公民都能直接参与政治的制度。

「可是阿尔卡迪亚附近的国家里，只有北边的巴贝尔有大贵族不是吗？东边的克雷勒兹不存在那么有权势的贵族，普洛堤亚不但在克雷勒兹的另一边，而且和阿尔卡迪亚也没那么友好。」

「当然。」

「你变得很伶牙俐齿了嘛……算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哈伯略一躬身，朝房门走去。

此外，休战协定缔结完成后的那几天，吉珂妮亚的情绪恶劣到极点，连纳尔森和莉婕都没办法向她开口说话，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

莉婕穿的不是平时的礼服，而是薄长袖的衣裳。外头罩著以青铜补强而成的轻皮甲，腰间佩著长剑。

一良抱著不算正确的感想，对艾萨克涌起亲近感。

莉婕本身姿色极佳，穿礼服时当然不用说，就连晨练时穿著轻便服装或现在穿著铠甲的模样，也都美得像幅画。

身穿铠甲、不苟言笑的莉婕有种肃穆感，但那肃穆感反而更强调了她惹人怜爱的感觉，会令人不由自主地看傻了眼。

假如被这种层次的美少女注视，大部分男人都会努力奋起以求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吧。

「照昨天的工作进度看来，我想只要半个月时间，应该就能把所有布袋里的东西全部撒完。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一良说明完毕后，过了一会儿，作业员们开始嗡嗡地吵闹起来。

虽然一良说的那些话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可是作业员们仍纷嚷不停。

为什么那么吵呢？莉婕和艾萨克等人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们。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年轻男子举手发问：

「午餐时间可以回家吃饭吗？」

「不行。各位的伙食由我们准备。时间到的时候会通知大家集合，一起用餐、休息。」

「伙食费会从薪水里扣掉吗？」

「伙食费完全由伊斯提家负责。其他与作业有关的费用也都不会从薪水中扣除，请放心。我们准备的伙食份量应该很充足，但如果不够的话请尽管说，我们会增量的。」

一良说完，作业员们发出开心的「喔喔！」声。

伙食方面的问题，昨天一良已经和吉珂妮亚讨论过了。

由于是在烈日下长时间工作，不让作业员们吃饱的话应该会导致工作效率低下。

而且做体力活会流许多汗，所以料理中要多放点盐。

「也不能一直工作。每过半刻请稍微休息一下。时间到时会由监督作业的艾萨克先生下令休息。到时候会有人提水桶供各位喝水。就算当下不觉得渴也要喝些水才行。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听了一良的说明，发问的男人与其他佣人们都露出可以接受的表情。

数秒过后，没有人提其他问题。一良点点头，下令开始工作。

「唔，昨天设置水车的地点是这里，那么今天就换这边吧。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设置到五、六架呢……」

「一直待在屋子里很闷……而且在外头能和各式各样的人说话，是很快乐的事。还有就是能直接观察市民的生活，可以学习到不少事。」

所以组装的过程比昨天更顺利。

她基本上有在认真听课，可是因为对农业兴趣缺缺，所以现在记得起来的内容很模糊。

「是这样啊……」

莉婕偷看著倒在银盘中的蛤蜊巧达汤，如此心想。

也许是为了让一良一起遮阳吧，莉婕紧跟在他身边，眺望著正在施肥的众人。

一良以为莉婕在说客套话，如此回道。不过莉婕却表情一亮，变得十分欣喜。

「不，这架水车没问题，可是昨天和吉珂妮亚小姐设置的那架就有点状况了。看样子不是所有零件都有问题，不过似乎混了一些瑕疵品在里面。」

莉婕的盘子里放著薄松饼、香草拌盐水腌鸡肉、切成薄片的李子般水果、以水稀释过的水果酒。

「咦？哦，谢谢，那就万事拜托了。」

「莉婕小姐很用功呢。既然你平常会到处探访，那么应该很清楚城里的商店和餐饮之类的啰？」

吉珂妮亚说零件是委托城里工匠制作的，应该是哪间工坊的工作精度有问题吧。

要是再问下去，老实说她没信心讲得出正确答案。

事实上，制造大豆油或橄榄油的工厂确实会以离心机来分离油质，因此一良的想法并没有错。

虽然也有事先把肥料运到伊斯提利亚的可能，不过比起肥料是什么时候运来的，莉婕对一良到底是从哪个国家来的更感兴趣。

他本来就不认为莉婕平常会和政务或农务扯上关系，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问得太详细。

——可是，压榨法似乎本来就是种很花时间的方法。如果能用离心机来榨油，应该会更有效率吧？

一良边走边思考著，忽然察觉身旁的莉婕正以不安的表情窥视自己。

玛丽把一良的餐具摆好后回马车那儿，从包袱中拿出罐头。

看样子，今天应该能再设置三到四架水车吧。

莉婕抱歉似地说著，一良笑著向她道谢。

「唔——这架没什么问题呢。所以是零件的精密度有落差吗？」

——哦。所以那些装了名为肥料的东西的布袋是由一良大人准备的……咦？

「嗯，也刚好告个段落，差不多该吃午餐了。」

今天一良带的是蛤蜊巧达汤和甜面包。

「呃、呃呃……还有圆葱和一些叶菜类作物……对了，入秋后会开始种面包麦和拉塔麦。」

「呃……往年的话，由于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所以种的是冬季地瓜和豆子吧，收获时期是雪季开始前。」

其实他本来想带杂炊饭的调理包和罐头来，可是米饭类得泡水加热数十分钟，所以作罢。

——什么？浓汤？天气这么热，不会坏掉吗……

一良说著，向站在附近眺望水车稍作喘息的随从们下达准备午餐的指示。

「哇！太棒了！我会努力帮一良大人的忙，好让您有时间上街的！」

「是的，我常出门散步来转换心情。」

贵族千金的身分似乎也不轻松呢。

突然提到这种话题，莉婕回想著以前文官教过她的课程内容。

一良觉得好像知道莉婕之所以受人民爱戴的原因了。

其实一良也不清楚压榨法的详细作法，只大概知道是从大豆或菜籽中榨取而来。

「她说往年的这个时候通常已经开始准备种植下一季作物了，但我忘了问是哪些作物，你知道吗？」

「让田地恢复生命力……是吗？」

应该是被溅起大量水花转动著的水车的魄力所震慑，没想到要发问吧。

在这个世界里，就算是午餐，喝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果然施肥这种概念本身不存在于这边世界的农业里。

不过喝醉的话会在日常生活中造成问题，得适量饮用。

「已经枯死的作物是没办法复活的，但还活著的作物应该可以恢复活力哦。撒在田里的那些东西叫做肥料，是可以让田地恢复生命力、很像灵丹妙药般的东西哦。」

「地瓜和豆子啊？还有别的吗？」

零件上没有标记出自哪间工坊，是把所有工坊的成品全部混在一起使用。

莉婕愣怔地仰望著不停把大量河水送进水道里的水车。

一良曾见过父亲真治以离心机把泡过油的金属器材上的油滤掉，所以觉得应该也可以用来榨油。

「好、好像是放到木箱里压碎……呃，那个，真是对不起，虽然我以前曾经听文官上过课，可是详细内容已经忘了，没办法回答……」

出乎意料的积极回应让一良有些吃惊地道谢。

虽然猜不出那些话里有多少诚意，但她似乎是真心想帮忙做事。

一良观察著刚架好的水车汲水的情况，确认水车的旋转速度。

「是啊，我对这一带的农业情况不太熟，如果你知道的话请告诉我是哪些作物。」

两人并肩而立，眺望了一阵子水花四溅的水车。

「这么说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城里的路上呢。你很常上街吗？」

「呃，播种的作物吗？」

——我记得一良大人离开伊斯提利亚，是八天前的事。而且他是两天前回来的，所以单程要花上三天时间。从伊斯提利亚到克雷勒兹，三天内是绝对到不了的……咦？所以他到底是上哪儿去了？

莉婕做梦都没想到会被一良问起农业方面的问题，慌张地在脑中挖掘回忆，她事到如今才后悔当初该更认真听课。

——真是外向活泼的人啊，难怪会受市民欢迎。

仔细调查这个世界的榨油方式后，应该能找出方法有效提高榨取量或缩短制油时间吧。

一良信心满满地说著，莉婕一边应声，一边在心里感到疑惑。

就算真要逛街，也得等谷仓地带的事告一个段落再说。

莉婕正边走边琢磨著时，一良把脸从地图里抬起来说：

「好棒……我第一次知道有这种道具呢……」

作物是基于神的恩惠与祝福才会长大的。这种想法在这边的世界里才是常识。

随从们轻快地答应后朝马车跑去，拿出组合式简易餐桌椅，快手快脚地将其组装起来。

莉婕似乎对农业或食品加工技术之类的不熟悉，还是换个话题吧。

接著只要把从宅邸带来，已经预煮好的食材放进盘子里，午餐就准备完成了。

「咦？看起来转动得很顺呀？这样也算瑕疵品吗？」

由于她还不知道罐头这种东西的存在，因此以为是把在宅邸内煮好的浓汤直接带来这里。

「我经常去逛主要的商店街，和那一带的老板、店员都很熟哦。而且因为会和艾菈一起外食，所以也知道很多好吃的餐厅。方便的话，下次要不要一起上街呢？我可以当导游哦。」

「哦，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就麻烦你了。」

桌面铺著桌巾，排放著银盘与水杯。

「原来如此……对了，豆子是哪些种类？是直接吃还是加工用的豆子？」

跟著他的卫兵与随从和昨天的是同一批人，已经有一次组装水车、挖掘水道的经验了。

也许是因为换了话题而安心，莉婕看起来松了口气。

而且她昨天好像因为与客人见面而忙碌不已，平常应该都是趁著空档学习的吧。

「豆子有好几种，我记得冬豆是先乾燥后保存，或者拿去制油。」

——能在单程三天的距离之内拿取肥料的国家。有钱的大贵族。因为是母亲大人一起去拿取肥料，所以不可能是巴贝尔人，剩下的可能性只有克雷勒兹……可是没听说过克雷勒兹有如此富有的大贵族……

「只要有这些水车，以后谷仓地带的沟渠就不怕没水了。不过零件中似乎混入了一些瑕疵品，所以之后得去工匠那边确认制作过程才行。」

而且也没有规定满几岁才能喝酒，就算是莉婕这样的少女，在日常生活中也是会喝酒的。

与昨天和吉珂妮亚一起设置的那架水车不同，这架水车的转动速度很一致。

——是类似日本榨大豆油的方法吗？我记得好像叫作压榨法吧？

而且应该也得花上相当时间才能准备出这么大量的肥料才是。就算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也还是需要存放肥料的场所。

没错，莉婕完全不清楚一良离开伊斯提利亚后前往何方。

听了一良的说明，莉婕把目光移回一良身上，不可思议地回问著。

要将肥料撒遍这么广大的谷仓地带，要用上的份量自然非常多。

「啊，对了，我昨天和吉珂妮亚小姐稍微聊到一件事……」

她是因为无法详细回答榨油方法，所以觉得愧疚吗？

所谓的离心机是以高速转动的离心力来分离液体中不同成分的物质，或者进行萃取时使用的机器。

「制油……是怎么做的呢？」

尤其祈祷丰收的仪式种类与细节作法部分，她已经快忘光了，不过关于播种时期与作物种类的话，还勉强留了一点在脑中。

把施肥的监督工作交给艾萨克和哈伯后，一良看著手上的地图，朝著河川方向走去。

她打开跃子，以布巾包裹罐身，再次回到餐桌前。

仰望著流畅旋转的水车，莉婕回应著。

不到几分钟，有如咖啡厅室外席般附有阳伞的坐席就完成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目前得尽快处理的事太多了，很难找得出空闲时间。

「这作业的规模相当大呢。只要把那些袋子里的东西撒在田里，作物就能复活了吗？」

「没错。原本应该拿森林中的落叶腐化后变得有点像土壤、名为腐叶土的材料，混在田里的土壤中帮土地添加活力。不过目前情况太严重了，光靠腐叶土没办法补救，所以使用的是我准备的特殊肥料。这种肥料的效果很强哦。」

这反应和以前在葛利夏村第一次向薇蕾塔他们解释肥料功效时一模一样。

看来今后有必要在所有零件上标记这是哪间工坊制作的。

几个小时后……

就算说有瑕疵品，可是莉婕想像不出那些瑕疵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缺陷，而且她似乎也不打算发问。

「啊，请别在意。知道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哦。」

题外话，莉婕的酒量相当好，是世人说的「酒豪」。

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把浓汤放在马车内好几个小时，就算没有腐坏，味道应该也会变差。

「那就快点开动吧。啊，玛丽，你也可以吃饭休息了哦。我这边不需要你服侍，请自由休息吧。」

玛丽一鞠躬，回马车处拿自己的午餐。

「你们也快吃吧，吃完饭后好好休息一下。」

莉婕也仿效一良，向随侍在身边的侍女及卫兵们说道。

随从们有些受宠若惊地道谢，招呼著从马车中拿出午餐的玛丽，一群人一起前往河边坐著用餐。

他们似乎对玛丽很好奇，抢著和她攀谈。

一良离他们有段距离，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那互动颇为和乐，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

「一良大人，要不要尝尝这鸡肉呢？」

好了，来吃饭吧——一良正准备把汤匙放进巧达汤里，莉婕已经将自己的盘子梢微朝一良推去，劝说道：

「这是艾菈做的，不但美味，而且配著面包吃也很搭哦。我让她多准备了一些，欢迎品尝看看。」

「哦，是吗？那我就吃一口吧。」

一良却之不恭地以叉子戳起一片鸡肉放入口中。

肉似乎是鸡腿肉，醎度适中又柔软，而且香草的香气凸显了鸡肉的鲜美，相当好吃。

「哦哦，这真好吃。下次请艾菈小姐教我怎么做好了。」

一良因料理的美味笑了起来，莉婕笑咪咪地道：

「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马车上还有多准备的料理，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谢谢。也请莉婕小姐吃吃看我的蛤蜊巧达汤吧……啊，没有盘子，车上应该有吧。」

「啊，没关系，请别客气。下次有机会时再试吃吧。」

一良正想起身去马车上拿盘子分装蛤蜊巧达汤作为回礼，莉婕连忙阻止了他。

其实，莉婕之所以请一良吃自己的料理，是因为她怀疑一良的巧达汤已经酸臭掉了。

莉婕立刻否决了这个意见，使一良感到不解。

「基本工时和以前一样，是做到把晚餐收拾完毕为止。但假如工作时间之外一良先生有什么吩咐，还是要确实做好哦。薪水已经把预估的加班费算进去了。」

——虽然有时会被他凝视，不过他的眼神和那些来找自己见面的家伙们不同，不会纠缠不清，而且还有种纯情的感觉。既然如此，主动进攻的话应该能成功吧。

虽然因为薪水加倍而心花怒放了一瞬，可是听说签下去后10年内不能主动解除契约，当然要好好检视聘约内容。

艾菈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回答。吉珂妮亚温柔地微笑著，却片刻不停地催问道。

事先拉好防线，让一良不必因直接承认自备的浓汤坏了而感到面上无光。

「呵呵，没问题的。我会好好记帐，老板您只要专心和客人说话就可以了，这样一来店里绝对会赚大钱的。」

艾菈反射性地拿起笔，拚命浏览著聘书上的内容。

「基于某些原因，所以我希望你能想办法从中穿针引线撮合他们。但是也不能做得太明显，要自然地撮合。」

「不不不，没那回事哦。店里没有老板的话会很伤脑筋的。」

「没有每天确实地算好交易金额的话，就没办法正确地做生意了。每隔好几天才算一次帐的店是不认真的店，一定会倒闭的。」

这数字已经高过近卫部队的队长，在佣人中可说是顶级薪资了。

顺便一提，艾萨克也和一良一样会在意视线问题，可是莉婕不怎么在乎他的反应。

说明这些事时的莉婕看起来很有精神。

莉婕一面和一良聊天，一面思考起自己和一良的将来。

莉婕柔和地微笑著，坐回自己椅子上开始用餐。

「啊，我也这样想过，所以问过店里的人为什么不那么做。听说大家晚上都忙著记帐和清点货品，所以没办法营业哦。」

她相当清楚城里情况与市民的生活。

看来得先和一良打好关系才行。可是一良的相关情报好像被纳尔森和吉珂妮亚控管住了，艾菈从没听人说过什么关于一良身家背景的八卦。

——多、多了一倍啊……

一良似乎很动摇，脸红耳赤、不知所措。

艾菈震惊地看著薪资的部分，全身僵直。

反正也不急著立刻提升好感度，而且看样子一良已经相当中意自己了。

艾菈安心地笑著答谢后，再次看起聘约。

「如何？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能感受到一良会留心不让自己看过头的态度，光是这点就使莉婕对一良颇有好感。

反正男人这种生物就是这副德性。虽然她对这种事已经看开了，可是被注视过头的话还是会在意，而且被投以纠缠不清的视线时仍会感到恶心。

「呃、呃……」

「嗯？什么？」

——如果有专属佣人，我就不需要出门采购物资了；玛丽习惯这边的工作后多少能帮忙服侍一良大人，应该也没问题……可是，既然工作量没有暴增，薪水却加倍，这表示……

「哦，这样也很不错呢。有精明干练的美人当老板娘，我就能放心地和客人……不对，这样一来店里根本不需要我了啊……」

「啊，店里的人说绝对不能那么做。」

不少市民也工作完毕踏上归途，路上涌现不少人潮。

说不定他只是认为钱该花在刀口上罢了，但看来似乎不像纳尔森或艾萨克那样彻底奉行节俭的美德。

在纳尔森宅内的某个房间里，艾菈正坐在吉珂妮亚的正对面，听她说明聘约的变更之处。

眺望著熙来攘往的行人，一良没有多想地说著。

既然是吉珂妮亚推荐的人选，应该不会有什么可疑的出身。而且能被纳尔森那么信任、亲近，个性方面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唔，是吗？那下次再分你吃吧。」

艾菈神情紧张地发问，吉珂妮亚则是柔和地微笑回答。

「要、要我做那种事吗……」

一良若无其事地把盘中的面包撕成小块，沾著汤吃了起来。

命令她去撮合那两人，但艾菈对一良可说是一无所知。

如此一来他对莉婕的好感度就会大幅上升。莉婕在心里期待著浓汤的腐坏。

尽管一良也曾呆呆地盯著自己不少次，但只要一回过神，就会马上移开视线。

除此之外聘书中还写到，资方将会在一楼提供个人房与家具，免费借给艾菈使用。艾菈甚至能自由使用宅子里的浴室。

「这次的聘约和以前不同的地方有：今后10年之内不能由你主动解除契约、除了服侍莉婕之外还要兼任一良先生的侍女，以及教育玛丽这些部分吧。还有就是必须优先完成一良先生的要求、完美地办好他交代的事。除此之外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在这里签名，这样一来契约的更新就完成了。」

「尤其是杂货店那种商品种类很多的店，盘点、记帐起来特别费力。如果是个人经营的店，所有事情全得自己来，更是辛苦呢。」

莉婕说著，拿起餐巾，稍微探出身子温柔地帮一良擦拭嘴角。

「真的吗？」

「应该吧。」

聘约中记载著每月薪资、工作时间、大致上的职务内容、备考等等。

再加上他非常大方，连那么高价的项炼也能面不改色地直接送给莉婕。

从这些话听来，吉珂妮亚似乎也不打算强人所难。

「不过也可以趁著店休日一次把帐单整理完啊，这样一来不但晚上能营业，而且应该能赚到更多钱吧。」

根据莉婕这几天的观察，一良不论对谁都很客气有礼，而且做事相当勤勉。

「我在家中吃饭时曾经想过，一良先生国家的料理和阿尔卡迪亚的好像有点不同呢。您平常都是吃这种名为蛤蜊巧达汤的料理吗？」

莉婕平时接触的人中，极少男性有这种态度。

把时间往前倒回一点，正当一良和莉婕开始进行下午的作业时……

还在营业的只有餐饮业者而已，一般商店都开始收拾、关店了。

他似乎还会在纳尔森家待上一阵子，今后慢慢让他对自己产生好感就行。

在后方护卫与随从关爱的眼神之下，两人愉快地谈天说笑著。

是不是贵族对莉婕来说并不重要。她在意的是权力、财力，最重要的是某种程度的大气。

工作到底会变得多严苛，所以才会开出这种程度的优厚条件呢？

——咦？没反应？真可惜。

艾菈抬起头，战战兢兢地看向吉珂妮亚：

以前从洛德那边听到的莉婕风评，还有莉婕自己说的「和老板店员很熟」的事似乎是真的。

艾菈有些难以启齿，倒是吉珂妮亚笑咪咪地爽快承认。

「啊，呃……」

那彷佛是不给艾菈时间思考，让艾菈只能点头似地。

「真的吗……如果我开店的话，一定会倒掉呢……」

一良说著，莉婕噗哧笑道：

「嗯，我希望你能帮忙撮合他们。」

「咦？怎么了吗？」

其中一张由雇主保管，另一张则是由艾菈保管。

「咦？为什么？」

傍晚时分，本日的工作结束，两人走在街上。

发现莉婕盯著自己，一良不解地问道。

如果今早和艾菈做的猜测没错，吉珂妮亚今后应该会以许多小动作让自己能与一良共同行动。

吉珂妮亚把装著墨水的陶罐与羽毛笔朝艾菈方向推来，问她是否有什么异议。

没想到吉珂妮亚会如此直接地下指令，艾菈尴尬地低著头。

自从她成为莉婕的贴身侍女后，薪水就不算低了，可是这次吉珂妮亚开出的金额比之前多了一倍。

「天色一暗，商店就几乎全关门了呢。若连晚上都营业的话，应该会有更多客人，可是没人那么做哩。」

「嗯，大概就是那种感觉，不过和粥不一样，谷物本身会留著一点硬度。」

「唔——不，也不是那样……每餐都会吃的是把谷物泡水炊煮成的食物。以那种食物为主食，配菜则是烤鱼或蔬菜汤之类的吧。」

一良完全没发现莉婕的心思，把蛤蝌巧达汤送进口中。

「谷物吗？是类似把面包麦或拉塔麦泡水煮成的食物吗？」

虽然有点在意一良的国籍，不过就算他是大贵族出身的说法只是为了引起莉婕的兴趣，真实身分是克雷勒兹的平民，但他有钱有权的事实仍然不会改变。

身为大贵族的莉婕与一般人居然有这么深的交流，一良有点意外。

「哦，是这样啊？那还真辛苦呢。」

「呵呵，您的嘴边沾到食物了。」

由于姿色过人，莉婕从小就常被男性盯著不放。

抢先说自己有多准备的料理，并且让一良说出「好吃」的感想，这样一来就算一良的汤真的坏了不能吃，改吃莉婕的料理时也比较不会尴尬。

奉命和不知可以深入到哪个程度的人套交情，老实说这令艾菈觉得很困扰。

「关于兼任小姐和一良大人侍女的部分，现在的我没办法确定是否能胜任这样的工作量，如果真的做不来的话，可以和您商量、调整工作内容吗？」

「……吉珂妮亚大人，关于小姐和一良大人……那个，难道说……」

「应该！？」

接著，等一良发现自己的浓汤坏掉不能吃时，就会发现莉婕是多贴心的女孩了。

莉婕在心里暗暗失望，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笑著对一良说的话点头。

没多久前才刚开封的蛤蜊巧达汤当然不会腐坏。

优渥的待遇让艾菈在心情激动的同时，又有些寒毛直竖。

艾菈眼前放著两张开头有「聘书」几个字，内容一模一样的皮纸。

「当然。我不会逼你做太多工作的，放心吧。如果有必要，我还会指派人手当你的专属佣人。再说，只要玛丽习惯了这边的工作，你的负担应该会轻松不少，所以就算辛苦，也只有一开始的时候吧。」

「咦，谢、谢谢你。」

艾菈没和一良谈过工作之外的话题，连他到底是什么个性都不清楚。

「就、就算我没动作，一良大人好像也很喜欢小姐，小姐也对一良大人很感兴趣，所以我在旁边撮合反而不自然吧……我想，只要顺其自然应该就可以了……」

「是啊，但是顺其自然的话，也有最后没在一起的可能性不是吗？那样一来我会很伤脑筋的。不论如何，我都想提高让他们在一起的机率。没问题的，你一定办得到。」

吉珂妮亚以柔和的口吻和表情，硬把这任务推给艾菈。

再这样下去会在得不到重要情报的状况下屈服了，艾菈连忙开口问道：

「可、可是，艾萨克大人呢？那个……我觉得纳尔森大人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想让艾萨克大人成为女婿哦？」

这疑问让吉珂妮亚微露讶异之色。

艾菈从来没有违逆过吉珂妮亚的命令或发表意见，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如此回问。

吉珂妮亚的表情让艾菈发现自己刚才那番话，依理解的方式不同，有可能会变成是艾菈在责备吉珂妮亚。她心想「糟糕！」可是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

「唔——这个嘛……艾萨克是个好孩子，家世也没话说，我也觉得他和莉婕很相配。可是，一良先生的条件比他更好哦。该怎么说明才好呢……伤脑筋……」

吉珂妮亚把手放在嘴边沉吟著，艾菈战战兢兢地等著她回答。

虽然吉珂妮亚平时态度温柔、语气柔和，可是盛怒时极为恐怖。

艾菈曾亲眼见过几次吉珂妮亚生气的模样，不过都只是远远看到，而且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除了军事相关话题之外，吉珂妮亚很少大声说话，但从其他侍女和卫兵们那边听说过吉珂妮亚生气时模样的艾菈，当然会在意自己是不是惹吉珂妮亚生气了。

出言不逊的话，搞不好明天就不用上班了。

与担著那种心的艾菈相反，吉珂妮亚并没有特别不高兴的样子，她梢微思考了一下后把视线移回艾菈身上。

「说得也是呢。完全不告诉你一良先生的事情，又要你帮这种忙，你应该也会困扰吧。硬要拜托你做这种事，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不会。」

「好。那么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是领地内的最高机密，绝对不能说给其他任何人知道……」

艾菈本来以为吉珂妮亚是要收回刚才的命令，所以松了一口气，可是又被吉珂妮亚接下来的话吓得脸色僵硬。

刚刚，吉珂妮亚说了「最高机密」几个字。

「……又会开始打仗吗？」

可是吉珂妮亚却说葛雷西欧尔真的现身救了某个农村。

从今以后艾菈将会变成吉珂妮亚的手中棋子，而不是纳尔森的了。

——问题可大了呢！

突然变得严肃的气氛让艾菈觉得自己冷汗直流。

不过那恨意一闪即逝。她再次温柔地笑著看向不安地望著自己的艾菈。

艾菈算是很幸运，没有亲人死于四年前为止的那场战争里。

刚开始听吉珂妮亚说明时，她很不愿意知道太多，可是听到现在.也不得不多问了。

弟弟妹妹们已经到了可以从军的年纪，应该会被徵召吧。

「这次绝对没问题。」

「好的，我告辞了……」

「不必那么紧张啦，如果莉婕自己有那个意思，我想事情应该不会太困难。你只要在后头梢微推一把就好。太在意这件事的话，表现出来的样子反而会很可疑，要注意这点哦。事情就这样。你可以先下去了。」

吉珂妮亚像在说给自己听似地自语著，轻轻闭上眼睛。

突然冒出祝福这个词，艾菈忍不住回问。

假如今后能顺利让一良与莉婕相恋，让他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伊斯提家与伊斯提利亚，就算是军事方面，他也会帮忙吧。

「如果是和平时代，光是那些帮助就已经够让我们感激不尽了，可是对现在的伊斯提领地来说，只有那样是不够的。不让他尽早赐给我们更多援助的话，就赶不上与巴贝尔开战的日子。」

艾菈不安地说著，起身行了一礼后离开房间。

以略微著魔的表情说著那些话的吉珂妮亚察觉艾菈看著自己的视线，脸上恢复成原本的表情，露出自然的微笑。

艾菈签完名，吉珂妮亚收下聘书将其放在自己手边。

「现在发生的事，就和童话故事的内容完全一样……不，比童话更惊人。那是大约两个月前，发生在葛利夏村的事。本来陷入饥荒的村子现在完全复活，而且原本全部枯死的田地，现在变成不可思议的丰收状态。」

但假如战火重燃，这次说不定就会有人战死。

很明显的，正是因为有纳尔森这个阻碍在，所以吉珂妮亚才没有强逼莉婕勾引一良。

听到开战，艾菈以不安的表情问著吉珂妮亚。

就算听说什么怪物般的力量，艾菈也很难想像那是什么状态，可是既然吉珂妮亚这么说，应该就是真的吧。

艾菈做好觉悟，以认真的表情听著。吉珂妮亚脸上也不再有微笑，而是摆出严肃的神情。

虽然不知道人们会以什么形式得到祝福，可是如果真的能够得到有如怪物的惊人威力，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吉珂妮亚会对一良那么执著。

「你知道葛雷西欧尔大人的传说吗？」

「呃，是……」

老实说她很恐惧，但也无可奈何。

「其实一良先生不是人类。他是葛雷西欧尔大人哦。」

可是，艾菈没有拒绝听下去的选择权。

「对了对了，撮合莉婕和一良先生的事是我们俩的秘密哦。不能跟纳尔森说，当然也不能告诉莉婕。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找我商量，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她不想再过那种天天担心收到亲朋好友死讯的日子了。

「是的……」

虽然一开始请求军事支援时被拒绝了，不过这次应该会成功。

双亲、弟弟妹妹都健在，虽然有几名亲戚在从军时受伤，可是所有人全都活到了休战之后。

艾菈屏气凝神地听著吉珂妮亚的话。

「我、我明白了。」

完全超乎想像的宣言让艾菈不由自主地回问。

「没错，祝福。虽然只是猜测，不过一良先生会把祝福赐给和他亲近的人哦。得到他祝福的人们，力量会大到就像怪物一样。只要有那种力量……」

「不过呢，只要有一良大人充足的援助，就一定没有问题。那个人……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人来称呼他，不过他的知识还有带来的道具，全都不是以我们世界的常识可以理解的。只要有他的道具、知识，还有祝福之力，我们就绝对不会输给巴贝尔。」

她以为吉珂妮亚是在开玩笑，可是吉珂妮亚的表情极为正经。

也许是回想起上一场战争的事，吉珂妮亚眼中浮现强烈的恨意。

这是有如天方夜谭般的内容。艾菈只能呆呆地应声。

也只能认命地自我安慰，至少比失业好。

反正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吉珂妮亚命令的勇气了。

「不过，可以在听我说明前先签名吗？如果听完你还是不想帮忙，我也不会勉强你一定要撮合莉婕和一良先生。不必想太多也没问题哦。」

刚才挣扎失败反而让情况恶化，已经无计可施了。

「谢谢你。那么我要继续说下去了。关于一良先生的事……」

吉珂妮亚的态度极为认真，完全没有说笑的感觉。

「葛雷西欧尔大人如何出现在我们领地内、答应帮我们复兴领地的过程就略过不提。总之葛雷西欧尔大人现在正努力复活伊斯提利亚周围的谷仓地带哦。除此之外还答应会帮我们开发出可以提高工作效率的道具、解决市内的水患以及改善卫生等等哦。可是啊，我们不确定他愿意帮我们帮到什么程度。」

「基、基本上知道……小时候当成童话故事听……」

「……咦？」

艾菈一点也不想知道那种事，不用多想也可以猜到，知道那种事之后会被卷进极为麻烦的事态里。

吉珂妮亚目送艾菈离开后吁了口气，将身体靠在椅背上。

尽管莉婕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不过她没有强逼女儿莉婕去勾引一良，已经算是够有理性了。

不能告诉纳尔森，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吉珂妮亚个人的决定。

「会吧。就算我们不想打仗，巴贝尔也会主动攻打过来。那个国家就是那样，没血没泪，全是恶魔哦。」

努力想摆脱这项任务，反而弄巧成拙了。

艾菈在心里疯狂吐嘈，可是也只能泪眼汪汪地点头，拿起羽毛笔沾墨水。

吉珂妮亚笑咪咪地催著艾菈签名。

出现了得以打倒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巴贝尔这种绝佳机会，当然会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一良的帮助吧。

「祝福之力？」

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接受了吉珂妮亚的请托，可是事到如今，艾菈也已经无法拒绝了。

葛雷西欧尔的传说她从小就听过很多次了，不过艾菈只将其当成童话故事，没想过那会是真的。

从葛利夏村的状况看来，一良会给予中意的对象强力的支援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