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往霧的另一端

在染上黃昏色彩的森林中，柯爾茲看著眼前的稻草人，笨拙地移動腳步。

他雙手握著木棍，握把之處已經被磨擦到有點發黑髮亮了。

「唔──好像不太一樣呢。我明明有好好觀察薇蕾塔姊姊她們的動作啊……」

柯爾茲回想著薇蕾塔練習時的模樣，舉起木棍。

右腳略微向前，把木棍舉到腰部的高度。

雖然他試著擺出和薇蕾塔相同的姿勢，但是不管怎麼擺，感覺都不太到位。

「兩腳之間的距離太窄了，再打開一步寬吧。」

「嗚哇！？」

身後突然冒出人聲，柯爾茲的心臟差點從嘴巴跳出來。

柯爾茲回過頭，眼前是一名黑色長髮的年輕女性。

她穿著長袖的旅行服裝和外套，腰間插著一把長劍。

手上提著木片編成的籃子，裏面放著野菇、果實、堅果等等的食材。

除了身上佩劍之外，她的打扮和村外警備隊的傭人沒什麼兩樣。

「你一個人練劍？」

「……對不起。」

「爲什麼要說對不起呢？」

柯爾茲道歉後，年輕女性訝異地問道。

「因爲我偷看西兒姊姊她們練習，所以你生氣了吧？」

自從柯爾茲偶然發現薇蕾塔和西薇絲翠亞會在偏僻的林子中練習武術後，他每天都偷偷跑來林子裏看兩人練武。

他以爲自己剛纔那些自言自語被這名女性聽到了，怕她因此生氣。

「絕對絕對不可以告訴她哦？說好了哦？」

「咦？可以嗎！？」

幾天前，有個調皮的男孩趁著西薇絲翠亞帶著孩子們到河邊玩時，偷偷跑進她的帳篷裏「探險」。

她以雙手握住劍柄，劍尖朝天，將右手朝身體收攏，看起來就像把劍舉在右胸口似的。

看到柯爾茲戰戰兢兢的模樣，女性面露困擾地苦笑。

「真的。」

「先從基本動作開始吧。請跟著我一起做。」

「嗯，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發現柯爾茲的表情微妙，年輕女性問道。

努力把所有動作記起來後才聽到這種話，柯爾茲不滿地抗議道。

柯爾茲雙眼發亮，又驚訝又期待地問道。年輕女性點點頭。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其實我也只有看過別人練劍，所以不知道這樣練正不正確。」

「你想學怎麼用劍對吧？雖然我用的劍術和她們不太一樣，但如果你願意學，我可以教你哦。」

「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教你劍術哦。」

「怎麼了？」

「要隨時注意讓重心向下……怎麼了？」

接著她扭轉身體，左半身朝前，雙腳跨大步張開，微微曲膝向下蹲。

順帶一提，西兒姊姊是村裏的孩子對西薇絲翠亞的暱稱。

不可以惹西兒姊姊生氣，否則下場十分恐怖。孩子們真切地體認到這件事。

他發現了立在牀邊的真劍，把劍拔出來在帳篷裏揮舞著玩。

她說完，放下籃子，從腰間抽出劍。

「這樣子拿劍，看起來一點也不帥……」

「不過你會告訴西兒姊姊吧？」

經她一催，柯爾茲趕緊學她的動作，拿起木棍。

天色漸漸昏暗了下來。

「……之後我會教你很帥的拿劍方式的。先跟著我一起做這些動作吧。」

一無所知的她一走進帳篷裏，就差點被男孩手中的真劍削掉鼻子。接下來就是地獄般的場面了。

碰到柯爾茲身體的瞬間，女性突然不說話了。柯爾茲不解地看著她。

運氣不好的是，西薇絲翠亞忘了帶釣竿，爲了拿釣竿回到帳篷。

「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她的，放心吧。」

「……真的嗎？」

「我沒有生氣哦。」

從她帳篷傳出的怒吼聲撼動了整個營區。三十分鐘後，雙腿發軟，屁滾尿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男孩被士兵送回自己家裏。

「我該告訴她嗎？」

西薇絲翠亞平常豪爽又親切，但是生氣時的氣勢非常嚇人。

大致教過柯爾茲基本的揮劍與接招方法後，年輕女性收劍回鞘。

她若無其事地道，開始矯正柯爾茲的姿勢。

年輕女性放下劍，朝柯爾茲走近，把手放在他背上。

年輕女性溫柔地笑道，看向柯爾茲手中的木棍。

「不、不要！西兒姊姊生氣起來超可怕的！」

「你的背彎起來了。要像棒子一樣，把脊椎挺……直……」

「……沒什麼。對，手的位置就是這樣。腳要張開得更寬一點。」

「等一下！？你都教這麼多了，纔跟我說不一定正確？」

女性輕笑著，拿起放在地面上的籃子。

「我想應該沒問題的。因爲大致上的動作都對。」

她說著，把籃子遞給柯爾茲。

「拿去吧。這些夠嗎？」

「夠是夠了……咦？你爲什麼知道我要撿這些？」

柯爾茲來到森林前，他的母親要他在附近的森林撿一些菇類和堅果回家。

可是他光顧著練劍，完全沒有采集，手邊當然就空空如也。

其實不只今天，最近他總是把時間花在模仿薇蕾塔她們的動作上，無視大人採集食物的交代，回家後總是捱罵。

「要乖乖聽父母的話纔行哦。下次先採集好食物再來練習吧。」

那女性轉移焦點道，溫柔地摸了摸柯爾茲的頭。

「天快黑了，快點回家。」

「好……你明天也會教我嗎？」

「當然。你隨時都可以過來。」

「耶！你不可以反悔哦？」

柯爾茲喜孜孜地問著，那女性苦笑道：

「我會信守承諾的。快回家吧，不然你爸爸媽媽會擔心你的。」

她輕推柯爾茲的後背，柯爾茲自然地朝回家的方向邁步。

「啊，對了，大姊姊你的名……咦？」

想起還沒問那女性的名字，柯爾茲回頭問道。

可是身後只有一整片昏暗的森林，沒有任何人在場。

「不，那些磚坯預定在其他地方燒製，請放著就好，之後我們會來取走它們的。」

「咦？不是嗎？」

「唔，把滑石粉混在黏土裏，就可以加強耐火的程度了嗎？我以前試著採取各地的黏土來燒製耐火磚，但是從沒想過要把滑石粉混在裏面呢。」

「其他的磚窯？伊斯提利亞有比這裏更優秀的窯嗎？」

雖然多少有些加油添醋，不過傳說的內容幾乎和事實一模一樣。

葛利夏村的磚窯是以日本的耐火磚砌成的，可以承受相當高的溫度，應該能製造出品質極佳的耐火磚吧。

老人看著一良給的皮紙上的文字，感佩地摩挲著下巴。

柯爾茲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結論是想破頭也沒用，於是帶著食物，急急忙忙地回家了。

「謠言好像傳得很廣呢。不過似乎沒有造成騷動就是了。」

葛利夏村有薇蕾塔建造的磚窯，一良打算在那邊燒製耐火磚。

高爐用的耐火磚必須經年累月地處在極高溫的環境裏，因此一良打算以最優質的耐火磚來建造。

「……欸？騙人？那個人也是神明嗎？到底有幾個神明啊？」

「哦，效果這麼好嗎？真期待看到成品。等磚坯一乾，我會立刻優先燒製它們的。」

「是、是這樣嗎？這故事還真扯呢。」

一良小心地選擇詞語回道。「哦哦！」老師傅意味深長地驚歎起來，說道：

「不是的，與其說更優秀……因爲其他地方已經有以加了滑石粉的耐火磚砌成的實驗窯，所以我打算在那裏高溫燒製耐火磚。」

柯爾茲緊張地環顧四周，但是完全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氣息。

一良正與一名白髮老人站在磚窯前說話。

「連奧瑪西歐爾大人都來了，戰爭果然快開始了吧……是說奧瑪西歐爾大人不知道葛雷西歐爾已經去伊斯提利亞了嗎？」

雖然也可以先在伊斯提利亞生產耐火磚，以那些耐火磚建造磚窯，再以磚窯生產的高級耐火磚建造高爐，不過從零開始實在太花時間了。

「……你說什麼？」

柯爾茲的緊張只有一瞬，隨即想起自己曾經目睹過一良消失的場面，很快地冷靜下來。

一良反射性地回問道，老師傅也一臉意外地回問。

「話說回來，能讓我看看那座實驗窯嗎？」

「請你們把滑石搗成粉末，加入黏土充分混合後，壓制成一般磚坯的形狀。這張紙上有滑石粉和黏土的比例。」

「該不會是傳說中以葛雷西歐爾大人傳授的知識完成的新窯吧？」

「我本來還信以爲真，所以只是謠言嗎？但是話說回來，如果葛雷西歐爾大人真的那麼在乎伊斯提利亞的話，應該早在上次戰爭時就出現了吧。不過真可惜啊，其實我有點期待能見到葛雷西歐爾大人的呢。」

隔天，一良與莉婕來到伊斯提利亞的某座磚廠。

這名老人是這磚廠的負責人，也是伊斯提利亞最高明的磚匠。

伊斯提利亞貴族宅邸使用的磚塊，幾乎出自他的磚廠。

他出聲呼喚那女性，可惜聲音空虛地迴盪在森林中，沒有任何人回應。

那磚廠佔地相當廣闊，挑高的大型建築物中有好幾個穹頂狀的磚窯。

對曾經有段時間天天見得到葛雷西歐爾的柯爾茲而言，這座森林就算出現其他神明，也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既然她是神明，知道媽媽要自己撿果子菇類回家，也就不奇怪了。

「當然。應該說我也很希望你能前去看看那座磚窯呢。由於我們必須在伊斯提利亞建造相同的磚窯和冶煉爐，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去參觀並參考那座現成磚窯的建造方法。因此把乾燥完畢的磚坯送去燒製時，要麻煩你也過去一趟了。」

「呃，可以告訴我那個傳說的內容嗎？」

「那真是太好了。真想知道是多高明的師傅建造的窯呢。既然如此，到時候我會帶著徒子徒孫一起過去參觀的。」

「這紙上寫的配方是最高機密，千萬不能外傳。用這種配方製造出來的耐火磚，耐高溫的程度是現有的耐火磚遠遠比不上的。如果這配方傳到國外，麻煩可就大了。」

由於對方教了自己劍術，因此柯爾茲擅自把她當成了戰鬥之神──奧瑪西歐爾。

「據說今年夏天，葛雷西歐爾大人出現在伊斯提利亞的領地內，救了許多鬧饑荒的村莊；而且聽說葛雷西歐爾大人現在正住在伊斯提利亞，不但復活了穀倉地帶，而且還傳授了水車等等的新道具與知識給我們哦。」

老師傅豪邁地笑道，一良也配合著他笑了起來。

達成協議後，一良向老師傅道謝，與莉婕離開磚廠。

坐上馬車後，莉婕小聲地對一良說道。

他們搭乘的馬車是有頂篷的公共馬車般的形式。

雖然有點冷，但是可以看清楚周圍模樣，比密閉式的車廂好。兩個人都是這麼認爲的。

順帶一提，這輛馬車是採用了一良在日本查到的「懸架式」避震法制造的新型馬車。

和這個世界的馬車相比，搭乘起來相當舒適，不過就生產的優先順序而言，重要性不高，因此目前只製作了幾輛而已，沒有普及到民間。

「嗯啊，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雖然內容有點誇大就是。」

「謠言就是這樣的嘛。但說真的，準確度還滿高的呢。」

「是啊。沒想到連水車都被提到了。」

之前在穀倉地帶說明如何施肥時，就連聽不懂阿爾卡迪亞語的外國勞工也聽得懂一良的話。

謠言應該就是因此傳開的。會出現「葛雷西歐爾大人復活了穀倉地帶」的傳聞，當然不意外。

不過沒想到，就連水車的發明都被算到葛雷西歐爾頭上。

「我本來以爲就算葛雷西歐爾的謠言傳開，內容也只會侷限在復活穀倉地帶這件事上而已。所以說傳聞到底是怎麼加油添醋的……」

「施肥和設置水車是同時期發生的事，會給人這種聯想也是當然的吧。」

「不過，慈悲與豐收之神教人制造水車，聽起來不會怪怪的嗎？如果是什麼知識之神或技術之神教人怎麼製造水車，聽起來還比較合理一點。」

「是嗎？我不覺得特別怪呀……這麼說來，你以前說過你的國家裏有類似奧瑪西歐爾大人或奎爾西歐爾大人般的人在，那麼有知識或技術之神嗎？」

「知識或技術……哦，有啊。有個製造天地異變，讓世人陷入恐慌，最後變成學問之神的厲害神明哦。」

「這、這是什麼神明啊……祂叫什麼名字？」

「祂的名字是菅原道真，不過大家都叫祂天神大人。」

菅原道真是日本平安時代的人物。

他是日本知名的學者、文學家，也是政治人物。後來在政治鬥爭中失利，被流放到偏遠地區，最後病死異鄉。

所謂的串窯又稱階梯窯，是在斜坡上建造階梯狀排列的複數穹頂狀窯室，將其串連而成的集體窯。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一來，就必須準備非常多磚塊纔行了。還有，也必須準備制炭用的木材。」

「我知道你的意思，總之不用加西歐爾啦。」

有必要的話，一良也可以直接從日本帶高品質的鐵來這邊使用，不過目前離休戰期滿還有四年，無須那麼躁進。一良如此認爲。

「菅原道真西歐爾大人，好長的名字啊。」

「它叫做串窯，是在斜坡上建造好幾個剛纔磚廠中的那種窯，把它們全部連結在一起的集體窯。一次可以燒製更多磚塊或陶器，而且又省燃料。當然也可以拿來燒製木炭哦。」

反正一良預定不久之後回日本一趟，到時候向大型五金行訂購木炭，也是個方法。

由於熱空氣有向上爬升的特性，因此只需在最底部的燃燒室升火，就能連同上層的窯室一起加熱。

一良想到什麼似地叫了一聲，莉婕不解地問道。

薇蕾塔連珠炮般地說明著，艾薩克從中插嘴，代替衆人發問。

現在是十一月底，冬季馬上就會來臨。

「那個，薇蕾塔小姐，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一良聽說過，冬季時柴火的價格會偏高，假如因爲制磚、鍊鐵而使柴火價格更加飆升，反而會造成一般民衆的困擾。

當然，生產效能也是傳統磚窯無法相提並論的。

艾薩克與薇蕾塔，和少數礦工以及護衛抵達有鐵礦脈的河牀。

「怎麼了？」

「說的也是。馬上就要入冬了，柴火的需求量也會增加，要提早準備好木材纔行呢……啊。」

他死了之後，朝中政敵莫名地一一病死，而且京城裏還出現許多異常現象，世人因此陷入恐慌。爲了安撫道真的怨念，朝廷基於日本特有的「御靈信仰」，把他升格爲神明，加以祭拜。

「對了，你想在伊斯提利亞生產耐火磚？」

兩人在噠噠的馬蹄聲中閒聊著。

景氣纔剛因糧食價格穩定下來而回溫，不能在這種時候大量採購木材，潑市場冷水。

「雖然這是四個月前的事，不過當時葛利夏村因爲作物歉收，所以改成以木材繳稅，我想其他村子應該也有同樣的情況纔對。而直到明年春天或夏天爲止，那些村子應該都還是以木材抵繳租稅，所以我們大可直接把那些木材轉用來制磚和鍊鐵，不是嗎？」

「不用加西歐爾啦。」

「嗯，就這麼做吧。話說回來，還真想不到饑荒造成的影響居然能以這種形式成爲正面回饋呢，世事真是難料。」

礦工們點點頭接過礦石，不過他們從剛纔起，就心不在焉地看著其他地點。

「哦，原來有這麼一回事啊？既然如此就不需要擔心燃料問題了呢。之後再問問父親大人現在已經收了多少抵稅用的木材吧。」

莉婕也會一如往常地笑著向他們揮手致意。

薇蕾塔把衆人集合在巖壁旁，開始進行說明。

路上的行人在見到莉婕時都會停下腳步，彎腰向她問好。

「是啊。是說，反正都要建造新窯，乾脆來建造生產效率更好的特殊磚窯好了。」

「也有那種窯嗎？是什麼樣子的窯呢？」

如今，菅原道真以學問之神的身分被供奉在天滿宮（天滿神社）之中，深受人們崇敬。

人們的視線也自然地集中在與莉婕共乘的一良身上，看得到不少人私下交頭接耳地說著些什麼。

「咦？可是菅原道真是『學問』的意思吧？掌管學問的神明，所以是菅原道真西歐爾大人不是嗎？」

「……啊！所以天神西歐爾大人的說法纔是正確的呢！」

「收集起來的礦石可以用木筏直接送到下游，省下搬運的工夫。請大家利用我們沿途來的河川，把礦石運送到伊斯提利亞。」

她從地面撿起幾塊鐵礦石，交給礦工作爲參考。

兩人一面聊著，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每個窯室各有小型的燃燒室，可以視情況追加柴火，能相當程度地節約燃料。

「那樣一來，我不就變成『一良西歐爾』了嗎？直接叫祂菅原道真大人就好了啦。」

兩天後的早晨。

「這些條紋模樣的巖壁全是鐵礦脈，河牀上的那些岩石堆裏也有很多鐵礦石，我想，可以先從那些岩石堆開始收集。」

「有什麼問題呢？」

在艾薩克的視線前方，有好幾道灰白色的煙從樹林之間上升。

那些煙看起來離薇蕾塔一行人不遠，只要稍微走一小段路就能抵達。

「山的另一頭好像在燃燒什麼東西。那些煙是怎麼回事呢？」

「那些是炭窯發出的煙。說到這個，也必須在伊斯提利亞建造炭窯纔行呢。」

「這裏已經有窯了嗎？總共有幾座呢？」

「總共有十座，由於村子裏的鍊鐵爐會用到大量的木炭，所以必須隨時制炭纔行。」

前往伊斯提利亞之前，薇蕾塔把收集鐵礦石、制炭等鍊鐵相關的工作全部託付給村裏的人進行。

仔細一看，河牀上有不少製造木筏時剩下的圓木殘骸，以及烹煮食物後的火堆痕跡。

「也就是說，那邊隨時都有葛利夏村的人在？」

「是的，會有好幾個人在那兒輪班。假如對這座山上的事不熟或是有什麼問題，可以找他們幫忙。除此之外，由於村裏的人經常來這裏尋找礦石，要是見到他們，也請別起疑。」

薇蕾塔說完，繼續向衆人進行說明。

她打開地圖說明周圍的地理環境，把整理好的備忘錄交給礦工的工頭。

把必要事項大致說明完畢之後，薇蕾塔拎起裝著自己換洗衣物的束口行囊。

「那麼我先回去了。」

「咦？先回去？你要一個人從這裏回去？」

「是的，用跑的很快就能到了。」

「可是回去很花時間，而且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還是和我們一起……」

「謝謝，但是我可以保護好自己的。先告辭了。」

說完，薇蕾塔確認太陽的方位，走入森林。

薇蕾塔從山中森林鑽出，在荒野奔跑了兩個小時左右，抵達葛利夏村。

薇蕾塔告訴過西薇絲翠亞自己之所以想前往伊斯提利亞的動機。

薇蕾塔轉身正想走進村子，西薇絲翠亞想到什麼似地叫住她：

「你在那邊還順利嗎？見到他了嗎？」

「這樣啊？那就不能慢慢休息了呢。」

「咦？是這樣嗎？我完全沒發現呢。」

「不，我想在傍晚前回到伊斯提利亞。」

「是，我們現在一起住在納爾森大人的宅子裏工作。」

西薇絲翠亞趕緊放開薇蕾塔，笑道：

「然後呢，昨天傍晚我進森林時，果然又看到他在練習。我心想，如果他真的那麼想學，我也不是不能教他，但是在我出聲叫住他前，發現他的樣子怪怪的，所以就躲起來偷看了一下。」

想在一良身邊，幫一良做事，爲一良盡一分心力。說著這些想法時，西薇絲翠亞的雙眼一直閃閃發亮。

看樣子她似乎很嚮往那種場面。

「薇蕾塔！！」

「好的，謝謝您。」

「出了什麼事嗎？」

「那麼下次有時間時再慢慢聊吧。我可是很期待聽到『你跟他』的事哦。」

西薇絲翠亞略微惋惜地說道，但是又立刻展露笑容。

來到村外的薇蕾塔朝著村外警備隊的營地走去。她想先和西薇絲翠亞打過招呼後再進村。

「是嗎是嗎？薇蕾塔真是孝順的好孩子呢。」

「啊！對不起對不起！」

「今晚要在村子裏住下嗎？」

「啊，對了。」

西薇絲翠亞在薇蕾塔面前猛地停下腳步，笑容滿面地抱住薇蕾塔。

「你們村裏有誰學過正統劍術嗎？」

「那孩子似乎對劍術很有興趣，我們回去之後，他都會一個人留在那邊練習。我本來以爲他很快就會膩了不玩了，但是沒想到他居然一直持續下來。而且不是隨手揮揮，表情和態度都很拚命，感覺起來非常認真哦。」

看來她相當中意薇蕾塔。

「好、好的。那麼我先告辭了。」

見西薇絲翠亞無法接受這回答似地沉吟著，薇蕾塔問道。「嗯……」西薇絲翠亞點點頭說道：

「沒有啦，因爲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嚇了我一跳。你是一個人回來的？」

西薇絲翠亞以誇獎小朋友般的態度摸著薇蕾塔的頭。

她總是這樣，只要有點小事就會摸薇蕾塔的頭。

薇蕾塔正在向站崗的士兵表明來意，只見有人從營地後方朝這邊衝來。

「是的，因爲我有點在意家裏的情況。」

她以穿著鎧甲的身體緊緊抱住薇蕾塔，大力蹭著她的臉頰。

「西、西薇絲翠亞大人！好痛！會痛啦！」

薇蕾塔頗爲驚訝。在她的認知裏，柯爾茲一直是個「喜歡搗蛋的淘氣小男孩」，沒想到他居然也有這麼專注的一面。

「如果是徵兵時教的速成兵器使用法，有好幾個人學過，但是正統劍術，我想應該沒有人學過吧。」

最重要的是，柯爾茲才六歲而已。

「哦──這不是很棒嗎！要是有什麼傷腦筋的事，就儘管找我商量吧。雖然我不一定能幫上忙，但是至少能聽你訴苦哦。」

「你這小子──我好想你啊──！」

「唔──是這樣啊……唔──」

「你還在村子裏時，柯爾茲每天都會在遠處偷看我們習武，你有發現嗎？」

她可以理解男孩子崇拜劍術的想法，但是這麼小的孩子極度執著某件事，這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了。

「請問是哪裏奇怪呢？」

薇蕾塔很感興趣地問道，西薇絲翠亞表情有點微妙地說：

「就是啊，他居然使出了我和你練習時從來沒用過的劍法，就是雙手拿劍的劍法。你有看過那樣的劍法嗎？」

「不，我從來沒有看過有人那樣子拿劍……那是很少人使用的劍法嗎？」

「雖然不至於完全沒人使用，不過是幾乎沒人在用的握劍方法哦。而且最近很少有機會使用到雙手劍了。」

聽西薇絲翠亞這麼說，薇蕾塔歪頭疑惑了起來。

就她所知，村裏沒有任何人會那樣子使劍。

雖然巴林和洛德會使用一些簡單的武術，但不是西薇絲翠亞教薇蕾塔的那種正統武術。

「那就怪了，因爲我看他比劃得有模有樣，應該是有人教的纔對……啊，不好意思拖住你了，你快回去吧。」

「啊，好的，那我告辭了。」

薇蕾塔行了一個鞠躬，便朝著村子走去。

薇蕾塔從一直放下沒拉起的開合橋上經過，踏入村子裏。

她走在田埂上，眺望著長滿巨大作物的菜田，接著看到專心拔著地瓜藤，以免藤蔓和葉子分掉多餘養分的父親身影。

「爸爸，我回來了。你在拔地瓜藤啊？」

巴林抬起頭，看見女兒，立刻變得眉開眼笑。

「嗯？哦哦！是你啊！我按照你說的方法照顧這些地瓜，不過還挺費時耗力的呢……你見到一良先生了嗎？」

「見到了，而且一良先生讓我和他一起做事哦。」

聽了薇蕾塔的回答，巴林放心地微笑起來。

「是嗎是嗎，真是太好了。你就盡情去做想做的事吧，村子裏的事不用你擔心。要好好加油哦。」

「嗯，謝謝爸爸。要我幫忙嗎？」

薇蕾塔一點頭，女孩們立刻發出「噢噢！」的讚歎聲。

「呃、呃……『請多指教了』這樣。」

女孩們不是以腳踏式磨牀（以旋轉的方式磨削金屬用的磨輪）打磨箭頭，就是以小型火爐加熱鐵棒，在箭身上製造插箭頭用的孔穴。

「你們總算在一起了啊～我本來還很擔心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呼──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

「那你先去把要處理的事弄一弄吧，有時間的話再來幫我的忙。」

「嗯，有。」

「所以說你成功把一良大人從莉婕大人那兒搶回來了嗎！哎唷！我每天都擔心到睡不好呢！」

「然後呢！？一良大人怎麼說！？」

她們全都以「該不會吧？」的表情看向薇蕾塔。

薇蕾塔當然也打蛇隨棍地道：

薇蕾塔有點被她們的氣勢壓倒，支支吾吾地回答。

「話說回來，薇蕾塔你回來幹嘛？碰上什麼傷腦筋的事了嗎？」

不知爲何，女孩們尖叫起來，有人以雙手摀嘴，眼眶含淚；也有人和其他女孩又叫又跳地抱在一起，欣喜若狂。

「只有這樣！？沒有說別的嗎！？」

「白高興一場……」

發現薇蕾塔悶不作聲，表情有點心虛，女孩們紛紛安靜了下來。

「……」

「哦哦～～你能幫忙的話就太好了……不過你應該是有事纔回來的吧？」

「有見到一良大人嗎？」

「我回來了。」

那興奮的模樣使薇蕾塔頗爲尷尬，眼神左右飄忽不定。

「那、那個啊，讓我們確認一下，你有沒有跟一良大人告白？」

「好。」

見薇蕾塔說不出話，女孩們一下子全傻眼了。

「……不、不過，你們不覺得薇蕾塔很努力了嗎？而且他們也住在一起了，一定沒問題啦！」

「……呃，呃呃……」

薇蕾塔把頭稍微伸進去一點，向女孩們說道，女孩們全都放下手邊工作，跑到她身邊。

「薇蕾塔真是有夠廢的……」

「啊！薇蕾塔！你回來啦！」

「嗯，見到了。」

「然後呢然後呢！？你有說想和一良大人在一起嗎！？」

「我只是回來看看各種工具的製造進度而已，所以可以順便拔一下藤蔓。不過我想在天黑前回伊斯提利亞，不能留在村子裏太久。」

衆人簇擁著她，「歡迎回來！」有人邊喊邊抱住她，也有人狂揉她的頭髮，把她擠得不成形狀。

薇蕾塔向巴林道別後，朝著村子後方走去。

她悄悄探頭，從大開的門看進房內，見到妮娜與幾名村中少女正在其中做事。

「我怎麼覺得很有問題呢……」

小屋中的氣氛變得和靈堂一樣。

「可、可是，我以後能幫一良先生的忙，和他一起住在納爾森大人家裏哦！」

「他、他說『啊，好的』。」

不消多久，她來到某間小屋前。

「你帶了那麼多設計圖和機械過去，被納爾森大人看到的話，當然不可能放手讓你跑掉啊……居然讓最棒的時機溜了……」

被女孩們奚落，「就算你們這樣說，我也……」薇蕾塔淚眼汪汪。

妮娜硬是轉移話題，想打破沉重的氣氛。

「沒有，我是幫忙帶路，讓其他人知道鐵礦脈在哪，順便回來看看這裏的情況而已。」

「哦，所以確定要開始挖礦了？一良大人沒有一起回來嗎？」

「沒有，因爲這次只是幫忙帶路，所以和我到礦脈那邊的只有礦工和艾薩克先生的部隊而已。一良先生留在伊斯提利亞準備其他鍊鐵的前置作業。」

「也就是說他正和莉婕大人在一起……好痛！！」

妮娜賞了多嘴的女孩一記柺子，順著薇蕾塔的話應答著。

「你們這邊呢？還順利嗎？」

「很順利哦！工具已經用得很得心應手了，光靠我們做也沒有問題哦。」

妮娜說著，拿起旁邊的鐵箭給薇蕾塔看。

那支箭的外型與一般的箭不太一樣，呈船錨狀。

在地球上，這種箭頭稱爲闊頭箭，一旦刺入身體，除非以特殊道具處理，否則拔不出來。

「不過這種箭頭做起來很花時間呢。不能做成普通的箭頭嗎？」

「普通箭頭的話，就算刺進身體裏也能馬上拔出來，殺傷力不大；但是被這種箭射中的話，不但拔出來很費工夫，而且傷口也會因此爛成一團，很容易化膿感染併發症。」

「是、是這樣啊？」

薇蕾塔的回答太過血腥，妮娜有點不敢恭維地應道。

最近這幾個月裏，村民們在薇蕾塔的指揮之下，開始生產各式各樣的道具。

例如工具機、土木用工具，以及薇蕾塔現在拿在手上的特殊箭頭等等，種類繁多，而且用途各不相同。

這種形狀特殊的箭頭製作起來相當費時耗工，薇蕾塔正在摸索該如何加快生產速度。

「量產的部分呢？是不是像你之前說的，會在伊斯提利亞生產一大堆東西？」

「關於這件事，發展得有點出乎意料。武器目前應該只會在村子裏生產了；至於工具機之類的，我想應該很快就會開始在伊斯提利亞量產吧。」

薇蕾塔的表情稍微暗了下來，其他女孩們面面相覷。

「欸欸……」

由於一良已經事先設定好計算稅收的公式了，所以計算出來的結果肯定不會有錯。

「先把箭頭移到圖示上面，然後像我剛纔做的那樣，連續按兩下左邊的按鍵。」

「啊，和報告書上的內容一樣。不過好像有一些格子狀的部分呢。」

鍵盤上的每個按鍵全都貼上印有這邊世界文字的貼紙。

檔案很快地開啓，試算表軟體的版面出現在螢幕上。

「好。」

薇蕾塔頑固地表示，女孩們無可奈何，只好點頭。

按下按鍵，把文字輸入電腦，這種機械式的動作其實沒有什麼做得好不好的分別，但一良還是正面鼓勵著興高采烈的莉婕，繼續教下去。

「開、開玩笑的啦。不要發出那種聲音啦。」

聽到一良絕望般的呻吟聲，莉婕趕緊把滑鼠放回滑鼠墊上。

「……我沒有說。」

莉婕以右手舉起滑鼠，在液晶螢幕上連按兩下。

看著啪地出現的柱狀圖，莉婕發出感佩的讚歎聲。

一良拉長身子，闖入莉婕與電腦之間，拿走莉婕手上的滑鼠。

「這是我昨天照著報告書輸入進去的資料。格子是空白的部分。借我一下。」

「不過，我應該還是會在伊斯提利亞那邊製作一點武器吧。但不是全部，只有弩弓和蠍弩就是了。」

不久之前，他請莉婕寫出這個國家的所有字母，接著把那些字掃進電腦裏，製作成字型檔。

「一良先生今後似乎會在軍事方面協助伊斯提利亞，我會幫他忙的。不過在這邊製造武器的事，還是先別讓他知道吧。拜託你們了。」

她緩緩地把遊標移到檔案圖示上，連按兩下左鍵。

租稅的種類設定成可以做複數選擇，因此能把不同時期的徵稅結果呈現在同一個畫面裏。

女孩們一下子不安了起來。

「哇！好棒！好厲害！」

莉婕照著一良的指示，把遊標移到表格的空白部分，點一下之後，交互看著螢幕與鍵盤，以食指按下按鍵。

除了莉婕，一良也打算讓艾菈及瑪麗以電腦做事。如果莉婕先學會了，就能代替一良教她們使用，如此一來一良就輕鬆多了。

他點開之前做好的表格，一面看著報告書，一面把內容輸入到表格裏。

「我真的有辦法學會使用這個嗎？感覺起來很難呢。」

當天傍晚。

後來莉婕說「我也想用這個」，於是展開了一對一的教學。

一良原本就打算讓莉婕以電腦處理文件，莉婕主動表示想學電腦，正是求之不得的情況。

「我說那個啊……薇蕾塔，你應該有把我們在村子裏製造各種武器的事告訴一良大人吧？」

在一良的房間桌前，一良坐在莉婕旁邊，教她如何使用電腦。

「薇蕾塔，我之前也說過了，你最好把所有的事告訴一良大人比較好哦。雖然我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

「可是啊……」

剛纔製作成字型檔的文字之一，出現在格子裏。

「比用手寫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對吧？按下這裏的話還能製作出圖表，不用一一比較數字，也能輕鬆地和前幾年的稅收狀況做比較哦。」

「出現了！出現了耶！！」

一良指著螢幕上名爲「徵稅報告書」的檔案說道。

「嗯。可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哦哦──！」

「沒問題沒問題。沒有那麼難，馬上就能學會了。我們先從練習打字開始吧？」

「做得很好哦，就是這樣。」

只要她完成一個小動作，一良就會以「好棒哦！」或者「你很有天分哦！」之類意義不明的話來稱讚莉婕，莉婕似乎也頗樂在其中。

兩人如此練習了一會兒，門口傳來敲門聲。

「我是薇蕾塔。」

「咦？哦哦，請進。」

一良說完，薇蕾塔開門走進房間。

見到莉婕與一良並肩坐在一起，薇蕾塔顯得有點尷尬，但是在與一良四目相對的瞬間，她便換上微笑說說著「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但是，你不是和艾薩克先生去西北邊的山地嗎……」

「是的，我今天早上把艾薩克先生他們帶到礦脈所在地後，提早跑回來了。」

「是、是這樣啊，跑回來的啊……」

薇蕾塔朝兩人走近，從他們背後探出身子看向電腦螢幕。

莉婕稍微轉過頭，微微一笑：「歡迎回來。」

但是她又立刻回頭，盯著螢幕繼續打字。

看樣子，她正學得樂此不疲。

「這個東西，難道就是電腦嗎？」

「是啊。有這個的話，處理起文件就方便多了，所以我想說也讓莉婕學起來。其實我也想讓你使用電腦，可以請你學一下怎麼用嗎？」

「啊，好的！請務必教我怎麼用！」

「太好了。我還帶了好幾臺備用電腦過來，現在就拿出來用吧。」

一良起身走向放置在房間角落的木箱。

他從箱子裏拿出裝著筆電的紙箱，搬到桌上，打開箱子，拿出一臺深紅色的筆電。

在一旁看著他舉動的薇蕾塔發出「哦！」的驚歎聲。

「咦？我能與吉珂妮亞大人共進晚餐嗎？」

沒想到吉珂妮亞會這麼說，薇蕾塔誠惶誠恐地道謝。

他在兩人的圍觀之下做起基礎設定，這時吉珂妮亞敲了敲門，走進房間。她手上握著幾張皮紙。

「莉婕也要學嗎？我也能學會怎麼用嗎？」

「雖然這臺也很美觀時髦，不過紅色的也很好看呢。」

「我想多瞭解一點礦山的事，可以邊喫晚餐邊說給我聽嗎？」

「嗯，這種道具叫做電腦，我想讓莉婕和薇蕾塔學會怎麼用它。」

薇蕾塔訝異地問道，吉珂妮亞笑道：

吉珂妮亞說完，把手上的皮紙交給一良。

「啊……呃……」

吉珂妮亞點點頭，對房間外的衛兵交代晚餐事宜。

薇蕾塔喃喃自語著，所有人全看向她。

交代完畢，她走到一良等人附近，看著筆電上的畫面。

「好、好的！謝謝您！」

「咦！？」

「那就先謝謝了，下次再教我吧。」

「啊，要試試看嗎？其實用法不難，我想你應該很快就能學會哦。」

莉婕因她的聲音抬起頭，見到反射出鮮豔光澤的機身，發出同樣的讚歎聲。

「那就好，這樣一來就只剩鍊鐵爐和精煉鐵的部分要做了呢。事不宜遲，明天就去葛利夏村吧。」

「一良先生，關於玻璃珠的交易，克蕾亞說有些部分她有點在意，這是報告……咦？薇蕾塔，你回來啦？」

「這是當初讓我們看河川整修工程的照片時使用的道具嗎？」

一良接過皮紙，瀏覽起來。

兩人伸手摸著筆電說道。鏡子般的外殼映照出她們的臉龐。

一良訝異地問道。莉婕和薇蕾塔用「怎麼了嗎？」的眼神看著他。

「照克蕾亞的說法，流到黑市的玻璃珠有很多氣泡，顏色大多是黃綠色或深藍色，而且透明度不高，品質比不上我們的珠子。雖然說不會影響我們珠子的價格……但還是能替巴貝爾賺到不少錢吧。」

「……咦！這是真的嗎？」

「一般來說都是要花那麼多時間的嘛。採礦作業還順利嗎？」

莉婕驚叫一聲。

「是的，我是不久前回來的。至於艾薩克先生他們，我想應該要再過二、三天才會回來吧。」

磚坯已經一批一批地乾燥完畢，只要等薇蕾塔回來，就能運到葛利夏村燒製了。

簡單來說就是必須等薇蕾塔回來才能繼續進行的狀態，她這麼早回來，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閃亮亮的，看起來好美啊。就像化妝品的瓶罐一樣呢。」

「我已經把分辨礦石的方法以及礦石的運送方法告訴他們了，而且附近還有葛利夏村的人在那邊制炭，有疑問的話可以去找村民幫忙，所以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

順帶一提，莉婕使用的筆電是白色的，也同樣反射出美麗的光澤。

一良說著，把電源線和滑鼠接在筆電上，按下電源鍵。

「……應該是鐵和銅吧？」

「對方賣的玻璃珠品質如何？」

「上面寫了什麼？」

「當然可以。如果你願意，以後就和我們一起用餐吧。今後還有很多事要靠你幫忙，我想這樣子比較方便做事。」

「爲了配合室內擺設，所以設計外觀時有考慮到時尚感吧。不只紅色和白色，還有其他顏色哦。那個木箱裏還有兩臺電腦，顏色也都不一樣哦。」

「最近克蕾亞小姐利用的黑市，除了我們之外，也有其他人少量販賣起玻璃珠。有一些玻璃的價格因此下跌。而且克蕾亞還寫說，那些玻璃珠可能是巴貝爾產的。」

薇蕾塔把頭湊過去看皮紙上的內容後，微微皺起臉。

「鐵和銅？什麼意思？」

吉珂妮亞問道，薇蕾塔猶豫地看著一良。

不過她很快就看開似地道：

「雖然我無法完全肯定，但是那些玻璃說不定是人工製作的。加工技術不夠高的話，製作出來的玻璃就容易出現許多氣泡。之所以都是黃綠色和深藍色的珠子，我猜應該是以氧化鐵或氧化銅上色的緣故。」

聽了薇蕾塔的話，吉珂妮亞看向一良。

「我、我想應該就是這樣。如果他們能發展出精煉鐵的技術，就算另外發明玻璃工藝的技法，也不會太奇怪。」

一良對玻璃的上色方法一無所知，但是既然薇蕾塔這麼說，應該就沒錯吧。

見到一良的反應，莉婕以「這女孩也太厲害了吧……」的眼神看向薇蕾塔。

「也就是說，只要我們想做，也能做出玻璃工藝品？」

「可以的。但是品質應該無法像一良先生帶來的那些玻璃那麼好。」

「是嗎？一良先生帶來的那些是非常特別的玻璃呢……但就算是這樣，那些玻璃珠肯定還是對他們的財政有所幫助。」

「是的……」

「怎麼了嗎？」

發現薇蕾塔似乎有什麼疑問，一良問道。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假如巴貝爾真的發展出加工玻璃的技術，爲什麼要特地把產品流出到黑市販賣呢？」

「應該和我們的想法一樣吧。因爲數量不多，可以趁機大撈一筆。黑市其實很賺哦。」

「是這麼說沒錯……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薇蕾塔還是有些無法接受似地思索著。

「不管怎麼樣，如果他們真的發展出玻璃加工技術，不久之後市場上應該會出現玻璃杯或碗盤之類的產品吧。到時候就算再不願意，也能知道巴貝爾是不是真的發展出相關技術了。總之我們就先觀望一下吧。」

薇蕾塔頓了一下，點頭同意一良的話。

吉珂妮亞轉頭看著一良。

「我想要藍色的玻璃杯！很透明的那種！」

「哦，好的，晚一點請借我使用看看。我想知道的是，那個噴燈發出的火焰，溫度有多高呢？」

她不但不在意莉婕的態度與以前不同，而且好像還有點開心。

一良正與兩人閒聊著，原本沉默不語的薇蕾塔開口了。

「說的也是。對不起，我想太多了。」

「一良先生。」

「啊，當然其他人也有份哦。」

原本除了與一良獨處時之外，在面對其他人時，莉婕仍然會裝模作樣；但是最近她也漸漸開始在吉珂妮亞面前露出本性了。

兩天後的夜晚。

「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想要紅色的，最好是能用來裝刨冰的容器。」

「既然如此，就搶在他們的品質提升前多放出一點玻璃珠賣吧。反正不賺白不賺。」

「那、那就麻煩你了。」

薇蕾塔喃喃說道。一良不解地歪頭。

「那麼我想要橘色……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請問那是噴燈嗎？」

「對了，薇蕾塔你想要什麼顏色的？」

「那麼就先觀望一陣子吧。雖然說他們的資金因此增加，會讓我們很困擾就是了。」

「那麼下次我就帶玻璃杯回來吧。所以你要努力學好電腦哦。」

聽一良和吉珂妮亞的討論告一段落，莉婕以慵懶的聲音說道。

「我、我明白了。」

「對。你想用用看嗎？這裏有很多玻璃棒可以讓你試哦。」

「是啊。不過一下子放出太多玻璃珠又會引起其他人注意，該放出多少數量，就要請你們加以調整了。」

「大概兩千度吧。」

「啊，不會不會，以後要是有什麼在意的事，你就儘管說出來吧。」

見莉婕眉飛色舞的樣子，吉珂妮亞也插嘴道。

薇蕾塔指著牆邊桌上的噴燈頭，問道。

「假如一良先生帶來的玻璃必須以這麼高的溫度才能融化，那麼巴貝爾的人就算把玻璃珠拿去加熱，應該也無法證明那些珠子是人造品吧。」

畢竟吉珂妮亞也在克蕾亞的雜貨店裏見過莉婕的本性，莉婕說不定是認爲事到如今再裝也沒什麼意義吧。

「咦！真的嗎！太好了！」

「哎呀，這麼好，真是讓人羨慕耶。」

「反正我們現在也沒辦法做什麼。不過這樣一來，巴貝爾產的玻璃品質應該會逐漸提升，我們的玻璃珠的價錢可能會多少被影響吧。」

話說回來，莉婕居然沒有在纔剛認識的薇蕾塔面前裝模作樣，令一良頗爲意外。不過就一良而言，這樣也比較輕鬆就是了。

一良叮囑道，吉珂妮亞笑了起來。

「是說玻璃杯……我也想要有一個呢～」

「我明白了。」

「兩千度……既然如此，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薇蕾塔點點頭，在桌前坐下，開始上起一良的電腦課程。

「哦，那真是太感謝您了。我也會努力學電腦的。」

「放心吧，我懂的。我會再和克蕾亞商量的。」

「什麼意思？」

「其實不用那麼高溫也可以軟化就是了。不過應該不用擔心變成那樣啦，我們拿去黑市賣的珠子，大小形狀都不規則，而且數量也不多，不會被人發現的。」

她又看了一眼噴燈，輕輕搖了搖頭，把視線放回液晶螢幕上。

一良站在葛利夏村的入口與西薇絲翠亞交談。

薇蕾塔站在一良身旁，吉珂妮亞和莉婕、艾菈、瑪麗則待在不遠的地方看著他們對話。

原本一良只打算和薇蕾塔兩人一起回葛利夏村，但是莉婕說「我也要去！」堅持也要一起來，只好讓她跟著了。

至於吉珂妮亞，她似乎本來就打算一起過來，連理由都沒找，就理所當然地來了。

不只如此，最近一良出遠門時，她都會找些理由，與一良同行。

「那麼這些師傅就暫時麻煩你多關照了。是說他們白天都在村子裏做事，應該不會太麻煩你纔對。」

「好的！交給我吧！」

西薇絲翠亞很有精神地應道，感覺起來頗爲開心。

她臉頰微紅，從剛纔起就時不時地以饒富深意的眼神瞥著薇蕾塔。

薇蕾塔則坐立難安似的，眼神四處亂飄。

「那我們就先回巴林先生家了。大家明天見。」

「吉珂妮亞大人、莉婕大人，我們先告辭了。」

兩人說完，正準備走進村子裏，莉婕卻拉住一良的袖子。

「嗯？怎麼了？」

「……不要把我，留在這裏。」

她以細若蚊鳴的音量說道，「噢噢！」西薇絲翠亞叫了一聲。

衆人看向她，她趕緊轉頭看向一旁。

「又不是再也見不到面，明天早上就會過來找你了啊。」

一良說著，想起上次和艾菈喝茶時，艾菈說過的話。

他不禁看向艾菈，艾菈以「我也沒辦法」的表情向一良苦笑。

「是、是！」

他轉頭，目光與吉珂妮亞對上。

「可以的。但是我家的被子不夠多，如果可以從這邊帶過去的話……」

本來以爲只會有一良和薇蕾塔回來的巴林，突然被一羣身分高貴的不速之客闖進家裏，使他相當緊張。

「……那個，莉婕大人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在寒舍過夜呢？雖然只是簡陋的平房，但是有浴室，我想住起來應該比帳篷舒服吧。」

「莉婕你也別在這裏發呆，光靠她們搬東西太辛苦了，至少把自己的換洗衣服帶好。」

一良、薇蕾塔、巴林、莉婕和吉珂妮亞，五個人環繞著圍爐，坐在巴林家的客廳裏。

「薇蕾塔，可以一起幫忙嗎？」

「不會不會！我們家又小又亂，才真是對不起您們。請儘管住下來吧！」

「嗯？」

「這下子，你可欠了我一份人情哦。」

由於沒什麼事情可做，一良望著站在爐竈前的兩人發呆，這時坐在他身旁的莉婕輕輕拉扯起他的衣襬。

吉珂妮亞意味深長地說完，以輕快的腳步走進營地。

一良呆呆地望著衆人在營地裏進進出出的模樣，吉珂妮亞忽然噗哧一笑。

「哦哦，不然我們一起煮吧？畢竟我好多年沒下廚了，所以以你爲主，我在旁邊當助手好了。」

「突然上門叨擾，真是不好意思。這幾天要麻煩你關照了。」

艾菈和瑪麗回營地了。她們似乎打算睡在那邊。

艾菈身旁的瑪麗則是交互看著莉婕和薇蕾塔，顯得很驚慌。

「好、好的。」

「哎呀，連浴室都有啊？我也可以用嗎？」

數十分鐘後。

巴林緊張地回道，吉珂妮亞嫣然一笑：

見莉婕沒精打采的模樣，薇蕾塔有些客氣地提議道。

吉珂妮亞說完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嗯，好！」

「謝謝你。不過白喫白住也未免太厚臉皮，這幾天就由我來煮飯吧。雖然說我也只會做一些普通的菜而已。」

「哦，好的，沒問題，我立刻去準備熱水。」

「咦？」

薇蕾塔還沒說完，吉珂妮亞插嘴道。

薇蕾塔一同意，吉珂妮亞立刻命令艾菈與瑪麗準備各種用品。

不只寢具，她們似乎連換洗衣物和食材都打算搬進巴林家。

「……嗯。對不起。」

「謝謝你。我也可以順便住在你家嗎？睡在帳篷很難消除疲勞呢。」

出乎意料的提議。莉婕驚訝地看著薇蕾塔。

她驚訝到說話不再拘謹。薇蕾塔有些笨拙地微笑道：

巴林急急忙忙地前往院子燒水，客廳裏只剩下一良和莉婕兩人。

「呃，是！爸爸，洗澡水讓你準備了。」

薇蕾塔見狀，也連忙起身。

「好的。」

「可、可以嗎？」

「吉、吉珂妮亞大人！我來就好，請您回去休息吧！」

「好了好了，天都黑了，我們還是快點開始吧？」

也許是因爲在別人家吧，她顯得有點拘謹。

「那個，沒看到那女孩的媽媽耶……他們家沒有其他人嗎？」

「薇蕾塔的媽媽已經去世了，而且她是獨生女，沒有其他兄弟姊妹。」

「這樣啊……她媽媽是因爲戰爭的關係而過世的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們也沒聊過這方面的事。」

「村子裏沒有墳墓嗎？」

「我沒看到呢。而且也沒看過他們去掃墓，可能墓地離這裏很遠吧。」

「這樣啊……」

「怎麼了嗎？」

見莉婕似乎有點憂鬱，一良問道。莉婕很快地轉變回原本的表情。

「沒事。比起這個，明天要做什麼？一整天燒製耐火磚和參觀鍊鐵作業？」

「嗯，我是這麼打算沒錯。這些作業都是薇蕾塔主導的，有問題就問她吧。」

莉婕疑問道：

「你不一起做嗎？」

「我要回那邊的世界準備肥料和各種工具，不過當天就會回來了。」

「咦！？我也要去！帶我過去！！」

莉婕和當初的薇蕾塔一樣，以期待的眼神叫道。

聽到她的聲音，在廚房做事的吉珂妮亞和薇蕾塔回過頭。

「怎麼了？」

「啊，那個……一良說他明天要回到神明世界，所以我想叫他帶我過去。」

「唉呀，好像很有趣呢。」

「不，那個……」

「母、母親大人！請不要擅自提議，又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這件事不在我的權限範圍之內，所以我無能爲力。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請你們放棄吧。」

一良沉吟起來，吉珂妮亞愉快地開口：

被月色照耀的田埂上，一行人以散步的感覺緩慢地前進。

「唔……」

「只要我能通過那裏，你就會帶我過去那邊的世界嗎？」

「真的沒辦法繼續往前走？」

「你那自信是打哪來的啊……」

「能通過的人就可以和你一起過去，不行的就乖乖回家，這樣不就好了？」

「所以說，只有我能通過那裏嘛。」

「呃……不好意思，我沒辦法帶其他人過去。因爲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走進那片雜樹林的深處。」

薇蕾塔稍微浮現不悅的神色。

「開玩笑的啦。對不起。我也很在意，所以也讓我一起去吧。」

「咦？真的要做嗎？而且是晚上……外面很冷耶？」

「說的也是，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結果呢？喫完晚餐，大家一起去試試看吧？」

吉珂妮亞說著，看向一良。

「我曾經和薇蕾塔還有……不對，我只和薇蕾塔試過而已。」

吉珂妮亞倒是不怎麼驚訝，只是以「哦哦～～原來如此啊～～」的態度聽著一良的話。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不行？說不定我可以通過呀？」

「不讓我們試試看的話，莉婕一定會在意到睡不著覺嘛。您就讓她試試吧。」

「沒有人能走進樹林深處？那是什麼意思？」

「是嗎？我只不過是幫你說出你的心底話而已呀。」

一良與莉婕並肩走在前方，薇蕾塔和吉珂妮亞跟在他們後頭。

「是這樣啊……就算以一良先生的力量，也沒辦法帶我們過去嗎？」

一良不太情願地說道，吉珂妮亞嘻嘻笑道：

如此這般，衆人臨時決定來一趟「雜樹林夜間之旅」。

「嗯，絕對不行。」

莉婕和吉珂妮亞看向薇蕾塔。

「不只我而已。以前也有不少人試著進入雜樹林深處，但是走著走著，就會走回雜樹林的入口。所以最近已經沒有人試著那麼做了。」

她臉上寫著「我也想去」幾個字。

「有人試過嗎？」

莉婕莫名其妙地問道。

一良如此回答後，莉婕露出「我纔不相信」的訝異表情。

莉婕看起來頗爲興奮，眼中充滿期待之色。

吉珂妮亞取笑道，莉婕鼓起腮幫子。

「你還是不要太期待比較好，我想應該是沒辦法通過的哦。」

莉婕好勝地問道，一良露出困擾的表情。

「除了我，其他人只要來到某個地點，繼續往前走的話，就會被傳送到雜樹林的入口附近。就算牽著我的手，或是抱住我，結果都一樣。」

「那麼我和一良去試就好，請母親大人留在這裏看家。」

用過晚餐後，四個人走出巴林家。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我一定能通過的啦。」

與興沖沖的莉婕相反，一良則是一副灰溜溜的模樣。

他回想起當初薇蕾塔失敗時消沉的模樣，莉婕等一下肯定也會變成那個樣子吧，一良腦中只有這個想法。

「話說回來，晚上真的好冷呢。幸好有帶披肩出來。」

吉珂妮亞按著包裹著上半身的披肩，呼出白色的氣息。

十一月底的氣溫原本就寒涼，今晚更是特別冷。

雖然每個人都穿得很厚，但是在外頭待久了，還是很有可能感冒。

順帶一提，吉珂妮亞和莉婕沒有穿著鎧甲，是一般的便服。

雖然她們有帶鎧甲出門，不過沒有監督工程的預定，所以這次應該派不上用場。

「回去時熱水應該已經燒好了，請立刻泡在浴缸裏溫暖身體。換新的熱水太花時間，只好委屈大家輪流使用同一缸熱水了。」

「那麼就得先把身體洗乾淨才能進去泡澡了呢。有可以洗淨身體的地方嗎？」

「有的。浴室的地板是以砂漿灌製而成的，上面鋪著高架式的木地板，可以直接在那兒洗淨身體。我把作爲浴室的小屋建造得很密閉，應該會比外頭溫暖很多。」

「那還真令人期待。是哪種浴缸呢？」

一行人聊著，來到那片雜樹林前。

漆黑的樹林散發出詭譎的氣氛，「嗚啊……」莉婕的臉有些發僵。

「那我們就快點進去吧。」

一良以筆型手電筒照亮地面，在黑暗的樹林中邁開大步前進。

莉婕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緊抱著一良的左手不放。

「怎麼？你會怕嗎？」

「暗、暗成這樣當然會怕啊。是說爲什麼你們全都一臉不在乎的樣子……」

走在兩人身後的薇蕾塔和吉珂妮亞也一臉無所謂地在樹林中大步前進。

「再往前的話就只有我能過得去了。要試試看嗎？」

你先走。兩人都是這個意思。

「不、不要編故事嚇人啦！」

莉婕以認命的眼神看向一良，朝著他邁步。

「我也是。我最近經常留在山裏過夜制炭，所以很習慣這種黑暗了。」

吉珂妮亞張望著四周問道。一良點點頭。

「你幹嘛講得那麼不情不願啊？」

一良解開莉婕的手，自己一個人繼續向前走，來到樹木的另一側。

「……咦？」

數十分鐘後。

「怎麼了？不過來嗎？」

「呵呵，沒什麼。」

一良向站在相對前方的莉婕問道。

一良回頭看著三人說道。吉珂妮亞和莉婕面面相覷。

吉珂妮亞默默點頭，和莉婕一樣緩緩向前走。

走到離被做記號的樹幹還有數步之遙的地點時，莉婕的身影倏地消失了。

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莉婕露出膽怯的神色，小步小步地前進。

不過薇蕾塔的眼神變得銳利了一點就是。

走在前方的兩人哇哇亂叫，不一會兒，衆人來到某個地點。

「我沒有編故事哦，這是真……好痛！不要打我的肚子啦！」

「當、當然要過去啊。只要往前走就好了對吧？」

吉珂妮亞失聲驚叫，表情變得有點僵硬。

「嗚嗚，爲什麼只有我害怕呀……感覺好像會有什麼幽靈出現……」

「她、她跑到哪裏去了？」

一良問道，薇蕾塔嫣然微笑。

「我就說吧？」

「就說這不是編出來的。那個女鬼抓著我的手，在黑漆漆的森林裏……」

接著，她也在同樣的地點消失了。

「你是爲了嚇我才編故事的對吧！」

那是薇蕾塔上次走不過去的地點。不遠的樹幹上有一良以石頭刻下的記號。

「就是這裏嗎？」

「就算問我爲什麼……因爲我從小習慣在山裏行走了嘛。薇蕾塔，你呢？」

「啊──啊──！我什麼都沒聽到──！」

與態度稀鬆平常的三人相反，只有莉婕露出膽怯的神色。

「啊──說到這個，上次我在這樹林裏遇到有點詭異的事哦。那是個頭髮很長的女鬼，我們本來一起烤火，結果火堆的火突然消失，然後我的手被她抓住……」

她的表情十分安心。

「好了，我們回樹林的入口吧……怎麼了嗎？」

「應該已經回到雜樹林的入口了吧。吉珂妮亞小姐，你也過來吧。」

「請便。」

見她那個樣子，一良打趣地說道：

「……」

一良無奈地嘆了口氣，朝薇蕾塔走近。

說完，她讓自己走在一良身邊。

薇蕾塔蹲在獨立的浴室小屋外的竈口前，盯著舞動的火焰。

小屋周圍被黑暗與寂靜包圍，偶爾爆烈的柴火聲是唯一的聲響。

浴室內的熱氣從牆壁上方的小窗口蒸騰而起，透出朦朦朧朧的油燈光芒。

「吶，薇蕾塔小姐。」

薇蕾塔正出神地思考著被傳送到雜樹林入口的原因，頭上忽然傳來呼喚聲。

她一仰頭，莉婕正從窗口看向自己。

莉婕以毛巾包著頭髮，若隱若現的肩頭因熱氣而泛起桃紅。

直到進浴室爲止，莉婕的情緒看起來相當低落，不過現在似乎已經恢復精神了。

「啊，請問是水溫不夠熱嗎？」

「不會，這樣剛剛好哦。」

莉婕笑咪咪地說著，交叉雙手趴在窗邊。

與之前不同，她的口氣變得相當親暱，使薇蕾塔略感困惑。

「我問你哦～～爲什麼你肯讓我們住在你家呢？如果你那時候什麼話都不說，就可以和一良獨處了哦？」

「咦？呃……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不過，你開口說要讓我們過夜之後，又覺得很後悔不是嗎？既然如此，爲什麼要主動提議呢？」

聽莉婕那麼說，薇蕾塔露出詫異的神色。

莉婕苦笑道：

「你自己沒感覺嗎？你的想法全都表現在臉上了哦，特別是和一良有關的時候。」

「嗚……有那麼明顯嗎？」

「有。」

「因爲那麼做會被一良討厭嘛，所以是不得已的。是不得已的啦。」

「是、是的。」

「……你真是溫柔。」

「呵呵，您果然很溫柔呢。」

「如果你不介意，以後我想用現在這種感覺和你互動，不要再像以前那麼拘謹……可以嗎？」

「我想，應該和你剛纔說的原因一樣吧……我也不是很明白。」

薇蕾塔抬起頭，莉婕溫和地笑看著她。

「咦？只因爲這樣？只是因爲這種理由，所以讓我住在你家？」

「馬上改口太難了，所以慢慢來就好。我也是花了一段時間才習慣的。」

「那又爲什麼在我剛搬到宅子的那天，讓我和一良先生獨處，一起喫晚餐呢？」

「那是因爲……」

「所以呢？爲什麼讓我們住下來？」

「莉婕大人也很溫柔呀。您明明能輕易把我推得遠遠的，卻沒有那麼做，不是嗎？」

「我可不是在稱讚你……算了。然後啊──」

莉婕把下巴頂在前臂上，深深嘆道。

「我做的事根本都是半調子。其實我是故意安排你住在離一良房間很遠的四樓，而且還拉住一良，不讓他去幫你搬行李。我個性很惡劣的，真是討人厭呢。」

「啊嗚嗚……」

莉婕傻眼地說著，薇蕾塔傻笑道：

聽薇蕾塔那麼說，莉婕露出詫異的神色。

莉婕目光遊移了一下，嘆了口氣，看向薇蕾塔。

「……你沒有發現嗎？」

「呃……」

薇蕾塔這麼回答後，莉婕再次傻眼。

「好的，我沒問題的。」

「可是，寂寞是很難忍受的事，那種感覺，很苦的。」

「咦？是那樣的嗎？」

說到這裏，莉婕定定地看著薇蕾塔。

「是、是的。」

「啊哈哈……我很笨對吧？」

說完，她微微低下頭。

看著薇蕾塔抱住頭的樣子，莉婕噗哧笑了起來。

「你人也未免太好了吧？早上晨訓時我還抱著被你討厭的覺悟向你宣戰呢，你還真難對付……」

薇蕾塔迷惘著不該如何回答，莉婕定定地看著她。

「那個……因爲您看起來很寂寞……的緣故。」

薇蕾塔笑道，莉婕鬆了一口氣，漾開笑容。

「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敏銳還是遲鈍耶，雖然我知道你很聰明就是了。」

「太好了。對了，你以後也別畢恭畢敬地對我說話吧。就像一良那樣和我說話，也不必叫我大人了。」

不是平常那種穩重的微笑，而是極爲自然的笑容。

過了半晌，薇蕾塔戰戰兢兢地開口：

「呃，謝謝稱讚。」

她表情認真了起來，而且似乎有點緊張。

「……咦？」

「那、那個，莉婕大人……」

薇蕾塔緊張起來，莉婕的表情明顯罩上一層陰影。

「……果然不行嗎？」

「不、不是不行，但是像我這種人……」

「你不用在意那種事啦。像現在這樣互相顧慮的，實在很累人，以後就請多指教了。」

莉婕說完便微笑起來。薇蕾塔雖然很混亂，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同一時刻，巴林家的客廳。

一良打開筆記本，列出回日本時要準備的東西。

吉珂妮亞坐在一旁，端詳著筆記本上的內容。

巴林似乎不敢與吉珂妮亞在一起，早早就躲進臥房。

「玻璃杯、肥料……啊，保養品還有剩嗎？」

距離上次送吉珂妮亞保養品，已經有三個月半的時間了。

假如每天使用，庫存應該不多了。

「現在用的是最後一瓶，而且只剩一半左右了。」

「既然如此，我會多帶一些保養品過來的。有特別中意的保養品嗎？」

「唔……每一種都很好用，硬要說的話，就是現在用的這一種吧。」

吉珂妮亞從堆放在附近的行囊中拿出一罐白色的保溼凝露，交給一良。

一良依稀記得，這瓶比其他保養品貴了一個檔次。

「嗯嗯，那我多帶幾瓶一樣的回來吧。除了這個之外我還會帶其他種類回來，你就都試試看吧。」

「謝謝您。自從使用了您送的保養品之後，我的皮膚變得非常好，每天早上照鏡子時都很開心呢。」

「……算是祕密吧。」

雖然沒喝力保美達，體力還是完全恢復了。說不定她是因此才察覺食物的功效的吧。

瑪麗的話，之前沒送過她這類東西，趁這次也帶一些給她好了。一良盤算著，在筆記本中寫下比之前更多的數量。

「求求您。可以把那些食物也分給我喫嗎？」

一良心臟噗通一跳，趕緊把視線移回筆記本上。

這種說話態度，明顯表示吉珂妮亞已經掌握正確資訊了，一良只好招認：

她的語氣不是發問，反而像是自言自語。

回想起來，一良曾經給吉珂妮亞試喫過罐頭，也送過她市售的刨冰。

那種已然知曉一切的口吻，使一良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這也太亂來了吧……」

「真的很對不起。可是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

儘管說出來的話兇殘無比，可是她臉上卻掛著微笑。

吉珂妮亞說著，看向筆記本。

當時一良也送了力保美達給她，但是她應該沒有馬上喝掉纔對。

「沒有。就連他們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裏，我都不知道。」

「我想要力量。所以一定要喫您帶來的食物纔行。」

「……爲什麼想要食物呢？光喝藥水不夠嗎？」

聽吉珂妮亞這麼說，一良朝她看去。肌膚看起來確實緊緻飽滿有光澤。

一良停下手上動作，看向吉珂妮亞。兩人四目相對。

「日用品的部分應該就這樣了吧。還有就是食物和嗜好品……」

「平常您都只喫自己帶來的食物，就是這個原因嗎？」

吉珂妮亞仍然低頭看著筆記本。

「呃，然後，還有什麼非帶不可的東西嗎？也帶一些入浴劑好了？」

「得到力量之後，你打算做什麼？你爲什麼想要那麼強大的力量呢？」

「我想把巴貝爾人全部殺光。」

「請您賜予我力量。和這個村裏的人一樣的，強大無比的力量。」

一良回想著冷凍櫃中還剩哪些東西，寫下米、肉類等食物，就在這時，吉珂妮亞開口問道：

一良訝異地看著吉珂妮亞。

「那個，我可以請問一件事嗎？」

「啊，對不起。這件事是祕密嗎？」

吉珂妮亞有些困惑地苦笑道。

成分不一樣，效果果然差很多嗎？一良仔細地觀察起吉珂妮亞的臉時，吉珂妮亞笑了起來。

「您帶來的這些食物，是不是和您之前送我的藥水一樣，都有迅速恢復體力的效果呢？」

「好啊，現有的已經用完了，如果能補充新的就太好了。還有，洗髮精也快用完了呢。」

不只吉珂妮亞和莉婕，也得準備薇蕾塔與艾菈的份纔行。

吉珂妮亞平淡地說完，轉頭看向一良。

「光靠這一點點資訊，你想怎麼做呢？」

「爲了把毀了我故鄉的那些傢伙殺光，我需要強大的力量。」

雖然這些食物本身沒有太高的營養價值，不過連喫兩盒刨冰，熱量應該很高吧。

「我知道了。下次我會多帶一些過來的。」

「……你已經查出仇家有哪些人了嗎？」

「可是，我知道那件事是巴貝爾在幕後策畫的。」

「而且，如果可以，我想親手做到這件事。因爲被我殺死的巴貝爾人中，可能有那些傢伙在內。」

「是的。非常亂來呢。」

吉珂妮亞柔和地笑了起來，看向燃燒的爐火。

微微搖曳的橘色火光，把她的紅眼映照得更加鮮紅了。

「自從那件事之後，我一直追查著那些傢伙的下落，但是連一丁點兒線索都找不到。我想，我一定永遠找不出那些傢伙了。所以，也只能這麼做了。」

「……」

「這些話很愚蠢，對吧？」

一良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保持沉默。

吉珂妮亞也默默凝視著火焰，不再說話。

沉重的沉默籠罩著客廳。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食物的功效的？」

一良無法承受那樣的沉默，於是問道。

「就在剛纔。」

「咦？」

一良驚訝地瞪大雙眼，吉珂妮亞抱歉地看向廚房。

廚房裏有個大布袋。

裏面放著一良帶來的米和罐頭等食物。

「村裏的作物明明多到喫不完，但是這個家的廚房卻充滿了經常食用您帶來的食物的痕跡。考慮到瑪麗最近的樣子、傳說裏食物的效果，還有村民的怪力，我覺得這樣的結論很合理。」

「難道說，你剛纔是在套我的話嗎？」

「是的。」

「……唉。」

一良捏起掛在胸口的香氛煉墜飾，湊到鼻子前聞著。

一良取下香氛煉，交給吉珂妮亞。

「像是艾菈和瑪麗，甚至納爾森和艾薩克他們都是。他們最近常常一有什麼事，就去您的房間向您報告，接著泡在房間裏不肯離開。我想，應該是因爲您做了什麼吧……不是嗎？」

雖然不是誘導性提問，但是和吉珂妮亞說話時，自己常常會在不知不覺之間說出沒必要讓她知道的事，一良有這種感覺。

「請便。」

說到這裏，一良發現自己正莫名其妙地泄露出非必要的資訊，於是住了嘴。

聽到這裏，一良雙手一拍。

一良不禁驚叫，不明所以的吉珂妮亞驚訝地看著他。

「這煉子是什麼人送您的嗎？」

墜飾中微微發出薰衣草的柔和幽香。

「因爲這個墜子？」

一良搔著頭，看向吉珂妮亞。

「應該是因爲這個吧。」

事到如今，隱瞞也沒有意義了。一良半是看開地說明道。

吉珂妮亞說著，伸手碰了一下墜飾。

「不只藥水和食物，也有這種用聞的藥啊……」

「對不起。」

不然是什麼意思？一良臉上寫著這幾個字，吉珂妮亞有點困惑地開口：

「欸！？」

「是的，因爲這個墜飾裏有泡過特殊液體的布塊……」

「嗯，好啊，拿去吧。」

「你之所以跟著我們來葛利夏村，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嗎？」

吉珂妮亞端詳著墜飾，以手指撫摸上面的花朵雕刻。

吉珂妮亞打開墜飾的栓子，拿出收在裏面的小布塊。

一良疑問道。吉珂妮亞點點頭。

「可以讓我看看嗎？」

吉珂妮亞理解地點點頭，打量著墜飾。

但是她很快察覺一良驚叫的原因，苦笑起來。

「從前陣子起，只要待在您身邊，我就會覺得心情很平靜，很安寧……會想一直待在您的身邊。我想其他人應該也都一樣吧。」

「其他人？」

吉珂妮亞把視線放在自己腿上。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有一半是。如果運氣好，說不定可以確認這件事。是基於這種心態。」

「因爲我不想和您分開。」

「……咦？」

「好漂亮的花……而且這種香氣，給人一種非常安心的感覺，您之前送我的洗髮精也有類似的香味，可是不會讓人有這種感覺，爲什麼呢？」

她把布塊打開，發現裏面包著一條繡著白色刺繡的手環。

吉珂妮亞不解地看著他。

「……一半？那另一半呢？」

「我想應該是因爲成分不一樣吧。就算是同樣的香味，效果也不會完全一樣。」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啊，這裏面有手環啊？我都沒發現。」

「是薇蕾塔送我的。上次從葛利夏村出發前往伊斯提利亞時，她送給我的。」

「這樣啊……到目前爲止，您都沒發現放在裏面的東西嗎？」

「是啊。我都是把栓子打開，直接把液體滴在布上，所以沒有發現。」

吉珂妮亞有些壞心眼地看著一良。

「所以……您打算怎麼做呢？」

「什麼東西怎麼做？」

「就是這個。這是白色的刺繡哦？」

她把手環放在掌心展示給一良欣賞。

「唔──這個嘛……既然薇蕾塔把它放在墜飾裏，那就繼續把它收在裏面吧。畢竟是護身符嘛，這樣就可以順便帶在身邊了。」

「咦？」

吉珂妮亞傻眼地叫了一聲，就在這時，大門被打開，薇蕾塔和莉婕回來了。

聽到開門聲，吉珂妮亞倏地握拳藏住手環。

莉婕已經改穿睡衣，把披肩罩在肩膀上。

「抱歉久等了，請母親大人入浴吧……您怎麼了？」

「沒、沒什麼事。」

吉珂妮亞起身，和莉婕輪替似地與薇蕾塔出門。

「……你們剛纔在聊什麼？」

莉婕走進客廳，在一良旁邊坐下。

「哦，在聊我的墜飾上的香味。」

「這樣啊──那個墜飾現在在哪裏？」

飄出窗外的水蒸氣和燒柴的煙融合在一起，朝著上空飛昇而去。吉珂妮亞半張著嘴，眺望著那樣的景色。不斷改變形狀的煙霧莫名地令她覺得很有意思。

「咦？哦，是的。」

「呼──」

「真是對不起啊，不但硬是住進你家，還讓你做這種下人做的事。」

「……雖然應該不至於，不過如果你對母親大人做奇怪的事──」

「哦──」

暖意滲入稍微變冷的身體裏。

「怎麼了嗎？」

「呵呵，謝謝你。你洗澡時就由我來看火吧。」

「嗯。我想知道他住在村子裏時過著什麼樣的生活，還有剛來到這個村子時的事之類的。可以告訴我嗎？還是說，這些是不能說的事？」

「很有意思呢。」

「可以告訴我那時候的事嗎？」

「呃，是。」

「水蒸氣和煙混在一起，看起來霧濛濛的。」

「嗚嗚……有那麼好懂嗎？」

薇蕾塔緊張地說著，吉珂妮亞輕笑了起來。

「沒、沒什麼！反正我平常本來就會做這些事的！」

莉婕問道，伸手戳著平常垂掛著墜飾的胸口。

吉珂妮亞答道，看向小窗戶。

吉珂妮亞把脖子以下的部位泡在熱水中，深深呼出一口氣。

吉珂妮亞又眺望了一陣子煙霧，最後滿足地坐回熱水中。

「咦！怎、怎麼能讓吉珂妮亞大人做那種事呢！」

「怎、怎麼可能啊！」

「咦？啊，嗚……」

「你和一良先生在這個家裏共住了一個月是吧？」

「是我們上門叨擾，做這點小事也是應該的……啊，難道說你本來想請一良先生幫你看火嗎？」

「請問水溫還可以嗎？」

「是啊。尤其和一良有關的時候，表情和態度超明顯的。」

嗯──她高舉雙手，大大伸了個懶腰，接著嘩啦一聲，將手放回水中。

從天花板垂掛下來的油燈發出帶著暖意的黃光，水蒸氣在光線的照耀下，騰騰地朝窗外湧去。

她看著水蒸氣，發了一會兒呆，沒來由地站了起來，把頭探出窗外。

「啊，好像被吉珂妮亞小姐拿走了。」

「嗯，溫度剛好。謝謝你。」

莉婕嚴肅地警告道，一良不禁冷汗直流。

說到一半，莉婕笑了起來。一良無力地嘆了口氣。

「是的。」

吉珂妮亞笑了一會兒，再次仰望窗口。

從聲音想像著薇蕾塔面紅耳赤的模樣，吉珂妮亞肩膀一抖一抖地輕笑起來。

見吉珂妮亞把頭伸到窗外，薇蕾塔問道。

「開玩笑的啦。不要當真嘛。」

「你實在很好懂呢。」

「啊嗚……」

「那時候的事……？」

「不，沒這回事……」

「太好了。不想說的部分可以不說沒關係，比如只屬於你們兩人的回憶之類的。」

「好、好的……那麼，一良先生第一次出現在我們村子，是大約半年前，某個非常炎熱的夏日……」

吉珂妮亞閉上雙眼，放鬆地泡在熱水中，聽著薇蕾塔娓娓道來。

一良初次造訪葛利夏村時的模樣。

他如何拯救薇蕾塔身患重病的父親。

爲了飢腸轆轆的村民，特地運來許多糧食，煮粥給大家喫。

燃燒巨大的篝火進行求雨儀式，而且真的下雨了。

在那之後，一良帶來各種農具、水車、肥料，幫助村裏的大家。

起初，薇蕾塔相當謹慎地挑選內容與修飾說法，但是吉珂妮亞時不時地附和她的話，又問她各種問題，使薇蕾塔漸漸地解除心房，愈講愈開心。

「然後一良先生就說，他很想到城裏參觀一下，後來我就找了幾個村民，大家一起前往伊斯提利亞。」

「哦，有這回事啊。想到城裏參觀一下，很像一良先生會說的話呢。」

「呵呵，是呀。然後半路上，一良先生的腳還長了水泡呢。」

雖然辛苦但是快樂的旅途、抵達伊斯提利亞後發生的各種騷動……薇蕾塔以快活的聲音敘述著這些事。回到村裏之後，每天一起翻土、製作道具、直到入夜還繼續教薇蕾塔怎麼畫設計圖……薇蕾塔完全停不下來。

光是聽她說這些，就能深切感受到薇蕾塔有多麼仰慕一良，與一良生活的那些日子，對她來說有多麼快樂，多麼充實。

「還有，我們去森林深處找阿爾卡迪安蟲時，發現了生長在高處的利可果的成熟果實……」

「唔，我已經泡得差不多了。再泡下去就要頭暈了呢。」

「咦！？啊，對、對不起！我不小心就……」

「不用在意啦。下次再繼續說給我聽吧。」

「好、好的！」

那是薇蕾塔以耐火磚建造的小型木炭高爐。

原本與衆人一起眺望高爐的吉珂妮亞察覺她的視線，點了點頭。

衆人目送一良離開後，前往營地與磚匠會合。

儘管他們經過村中的田地，見到巨大蔬菜時瞪大了眼睛，但是注意力馬上就被高爐吸走了。

「至於這個是用來燒製高爐用耐火磚的磚窯。使用方式和一般的磚窯一樣，但因爲是以高品質的耐火磚建造的，所以能以高火力……那個，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他的徒弟們也打橫站成一列，眺望著高爐。

數十分鐘後，三人與磚匠們一起站在村子角落的磚窯前。

插入鑰匙，發動引擎後，車子發出有特色的巨大噪音。

薇蕾塔說完，「難怪了」、「果然啊」，其他磚匠們紛紛如此說道。

高爐旁有水車，與皮製風箱連結在一起。

「這塔還真是巨大，是新型的爐嗎？」

隔天早上。

附近有一個高約三公尺左右的磚造塔狀建築。

「哦，自動運作啊？想得出這麼方便的機械，真是了不起。」

原來如此啊。磚匠們不疑有他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順帶一提，薇蕾塔是以「田裏用了得到葛雷西歐爾之力加護的森林土壤來耕種」爲由，說明蔬菜爲何如此巨大。

你已經把製造武器的事告訴一良了嗎？這類的問題就暫且不問吧。

莉婕目瞪口呆地看著漸行漸遠的搬運車及一良的背影。薇蕾塔不解地看著她。

一良一如往常地告別，爬上停在院子一角的農地搬運車。

老師傅仰頭看著高爐問道。

薇蕾塔一面說明著，一面看向吉珂妮亞。

早餐後，衆人來到屋外。

「是用來融化金屬的熔煤爐，燃燒的溫度比一般的火爐高，所以要用耐火磚建造。等耐火磚燒製完畢，我們也會在伊斯提利亞建造這樣的高爐。」

發現磚匠們以詫異的表情看著高爐，薇蕾塔問道。

「是、是這樣啊……」

「呃，這種爐子叫做木炭高爐……」

老師傅點點頭，眯起眼睛仔仔細細地檢視起高爐的壁面。

接著一良駕駛著搬運車，朝雜樹林前進。

「那、那是什麼啊……我第一次見到那種東西。」

「那個叫做農地搬運車，我第一次看到時也嚇了一跳呢。」

回到主屋後，吉珂妮亞悄悄地把香氛煉放進一良的換洗衣物中。

「好了，我們去營地找師傅們吧……莉婕大人？」

一良要回日本，所以換上了從日本穿來的衣服。

「好的。我會準備好晚餐的。」

「建造這些爐子的人是老練的匠人嗎？」

「唔……高爐旁邊的水車，是用來驅動風箱的嗎？」

老師傅交互看著高爐與磚窯問道。

磚窯目前沒有運作，裏面是空的。

「那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我晚上就回來。」

「是的。風箱將會配合水車的轉動，自動運作。」

他的弟子們也在高爐周圍轉來轉去，確認造型。

「不，這是我和村裏的人一起建造的。」

老師傅也附和他們的話般地點頭。

「嗯嗯……這高爐造得不怎麼好呢，磚塊的堆疊手法太粗糙了。還有這個磚窯，這種造法沒辦法讓窯裏所有角落的溫度一樣平均呢。」

「嗚……對、對不起。」

「窯的底部呢？有先鋪上圓木再以黏土填平嗎？」

「沒、沒有。只有把地面清乾淨，鋪上黏土而已。」

「地板有朝煙囪的方向傾斜嗎？」

「也、也沒有……」

聽著老師傅接連挑出缺點，吉珂妮亞與莉婕面面相覷。

深受一良信任的薇蕾塔，不管制作什麼應該都很完美才對。她們有這樣的刻板印象。

「老爹，你說過頭了啦……」

「嗯？」

聽到自家老大不停挑錯，一名弟子提醒道。

老師傅發現薇蕾塔一臉氣餒，重點是吉珂妮亞和莉婕正盯著自己和薇蕾塔瞧，趕緊改口。

「啊！不是啦！就外行人來說，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很有模有樣了哦！」

「……」

「小姐也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嘛！而且仔細一看，其實也沒有那麼差哦，嗯嗯嗯！」

老師傅拚命地以算不上稱讚的稱讚，討好變得相當沮喪的薇蕾塔。

做出那麼多宛如貶低吉珂妮亞推薦的薇蕾塔般的發言，似乎令老師傅感到相當緊張。

「那、那麼，請您快點教我們如何燒製耐火磚吧。我們帶了很多磚坯過來，可是要燒很久的哦！哇哈哈！」

「好的……」

「我一走進房間，景色就突然變了，出現一條石廊……爸，你有在聽嗎？」

真治也知道那扇門可以通往異世界。從過去與真治的對話，一良敢如此斷言。

鈴聲響了幾次之後，電話接通了。

一良單刀直入地問道，真治深深嘆了口氣。

回到日本的一良坐在老屋的外廊上，打電話給各方面的業者。

『……』

「我就直接問了，你知道那扇門可以通往異世界對吧？」

『……有啊。』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問我，不過我沒有任何能告訴你的事。應該說，我不能告訴你任何事。』

『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哪些人發展出什麼樣的關係，但是絕對不要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要自己思考，選擇你認爲最好的路走。不管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都要選擇你能接受的那條路。』

問題在於，真治知道多少異世界的事。還有，爲什麼真治不主動把那扇門的事告訴一良。

『給你一個忠告。』

「那個村子叫做葛利夏村，當時發生了很嚴重的饑荒。基於情勢，我帶了不少食物和道具過去給村民使用，甚至在那邊住了下來。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現在我住在名爲伊斯提利亞的大城市的領主家裏，幫他們改善內政問題。」

一良的父親真治沉默地聆聽一良說話。

『……餓死？你不是隨時能回來嗎？既然如此，喫的就很好解決吧？如果在那邊沒得喫，多帶一點這邊的食物過去不就好了？而且你剛纔不是說自己帶了不少食物和道具過去嗎？』

「……既然如此，爲什麼什麼都不跟我說呢？你讓我來到這間老屋，就是希望我能在那邊的世界做點什麼，對吧？」

『對。我知道。』

在微妙的氣氛下，衆人開始進行耐火磚的燒製作業。

「對不起啦，因爲我人在不方便打電話的地方嘛。是說，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喂，爸，好久不見了。」

『……這樣啊。』

「……我完全不懂你想說什麼。什麼叫做不能告訴我任何事啊？」

追加訂購肥料、確認工程計畫書的進度、向大型五金行的主任店員確認是否能購買某項商品。

明明知情，卻說不能告訴自己。有人能接受這種回答嗎？

『針對一直裝傻的事，我向你道歉。但是之所以不告訴你那個房間的事，是因爲我認爲應該那麼做，而且那麼做纔是最好的方法。我希望你儘可能地以自己的想法行動。無論如何，這都不是父母該插手的事。』

一良無法理解真治的意思，於是回問道。

聽筒另一端傳來混合了安心與不高興的聲音。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

『什麼好久不見！』

一良以這些話爲前言，隔了一拍後繼續說道：

「老屋裏有一間上了掛鎖的房間，不過我在半年前把那房間打開了。」

同一時刻。

『離上次打電話已經超過三個月了哦，我不是說每個月至少打一次電話給我嗎？』

打完所有該打的電話，一良正想把手機收進口袋，又突然住了手。

他自言自語著，再次點開螢幕，撥打電話。

「……我還是聽不懂。可以講得更簡單明瞭一點嗎？」

真治語氣稍微強硬了起來。一良不再說話。

『把一切全告訴你的話，對你絕對沒好處。不過，我可以給你一點建議。』

「然後啊，我走到石廊盡頭，看到一片從來沒見過的雜樹林。走出雜樹林後，出現一個村子。」

「……也差不多該問清楚真相了吧。」

「呃，我還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是說，至少要告訴我食物的事吧？我差點就餓死在那邊了呢。」

『啊──先不管那個了，你聽我說。』

真治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

『失去的東西是永遠回不來的哦。要常常提醒自己，哪些事物纔是對自己最重要的。』

「我說啊，你可以說的更具……」

『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要我幫忙準備材料道具的話，隨時可以打電話來找我。就這樣。』

「欸？等、等一……」

一良話沒說完，把聽筒移開耳邊。

液晶螢幕上顯示出「通話結束」幾個字。

「所以到底是怎樣啦……」

一良坐在外廊上，凝視著手機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