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運籌帷幄
《中了40億圓樂透的我要搬到異世界去住了》 · すずの木くろ · 3.5萬 字
「原來如此,軍隊是因爲上級在視察村子時還要順便訓練部隊行軍,纔會繞過來嗎?」
「是的,艾薩克先生和以往一樣,只是讓父親陪同自己視察村裏後,就回伊斯提利亞了。大家的行動也都很順利,沒有引起任何問題。」
在晴朗的天空下,一良一面前往設置了水車的河邊,一面聽薇蕾塔報告昨天的情況。
按照薇蕾塔所說的,看來他們是順利度過這次的騷動了。
雖然也有村民提出了危險的方案,薇蕾塔卻機靈地巧妙誘導他們,讓事情得以安穩解決。
「太好了……不過薇蕾塔可能會被叫到伊斯提利亞去說明水車的做法……感覺你好像變成了我的替身,對你真是過意不去。」
「啊,您不用道歉!我至今得到過一良先生的許多幫助,這種程度只是小事一樁。而且就算被叫過去,我也會好好地應付,讓自己能夠馬上回來的。」
兩人邊聊邊走,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水車下方。現在水門處於關閉狀態,因此水車並沒有在轉動。
「就是這個轉軸的部分,在使用期間似乎有所磨損……」
一良站在探頭確認轉軸部分的薇蕾塔身旁,跟着察看零件狀況。
「我看看……啊,損耗得好嚴重,能在折斷前發現真是太好了。」
一良確認轉軸的損傷程度,並打開單手拿着的橫線筆記本。
他翻動內頁,打開畫有水車圖片的頁數,用紅筆記錄重點。再不趕快想出一點辦法的話,轉軸可能真的會斷掉。
「果然還是用金屬之類的材質補強轉軸或軸承之一會比較好吧……雖然也可以從日本帶銅過來修,不過使用在伊斯提利亞買來的東西會安全一點。」
將加工過的青銅或純銅拿來作爲補強材料的話,應該就能應付轉軸因爲迴轉摩擦而產生的耗損。
雖然這樣會比較費事,但爲了防範艾薩克或伊斯提利亞的官員到時逼問材料的採購處,這些東西還是去伊斯提利亞採買吧。
「要在村裏加工的話,就得做個稍微大一點的爐子,村子中只有用來修理鑿子等工具的小火爐……咦!?」
見薇蕾塔突然語塞,一良回過頭想確認是出了什麼事。
「水車的情況如何?」
「……」
儘管尚未確認過行李箱內裝了什麼,但總會有一、兩個能夠引起艾薩克興趣的東西。
「我說我是從神明的世界過來的,目的是爲了拯救葛利夏村的人們。」
他也知道自己該採取何種行動,才能得到好評價。
「你剛剛不是才說自己是商人,還是在附近徘徊時纔到達村子的嗎?你這兩段說詞根本就搭不起來啊。」
「薇蕾塔小姐,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面對如此回答的一良,艾薩克等三人面面相覷。
當艾薩克開口打算再次進攻一良話語中的矛盾之處,就被薇蕾塔插嘴蓋過。她應該也是覺得事情的發展很危險,這纔行動的吧。
可是身爲隊長的艾薩克應該不希望他們採取這種方式。
可是現在他的手邊只有筆記本和原子筆。
經過約十五分鐘後,艾薩克停止步伐,出聲詢問薇蕾塔。
哈伯如此嚴令,讓部下們開始行動。
看着如此斷言的薇蕾塔,艾薩克無力地深深嘆了口氣。
「我們的任務是將村民限制在家中,等艾薩克大人回來後,會再看情況讓傳令兵轉達之後的指示,到那時爲止都不要擅離自己的崗位。」
當初來到村子的時候,一良曾跟村人表示自己是個商人。儘管自己和當時一樣選擇了這個回答應急,但再採用這種拙劣的敷衍,也只會讓事情往更壞的方向進行,看來自己得在這裏做好覺悟纔行。
薇蕾塔已經陷入了恐慌狀態,自己必須代替眼前的這個女孩做些什麼。
若是村人目睹一良跟傳說一模一樣、雙手被綁在身後的模樣,可能會爲了保護一良而羣起暴動。
只要讓艾薩克看看郵差包和行李箱中的物品,應該就足以充分證明自己來自於神明的世界。
艾薩克瞪向想要插嘴的薇蕾塔,強迫她閉嘴,接着再次直視一良。
雖然還不曉得他們是怎麼察覺一良的存在,但首先一定要想點辦法打破這個絕望的困境。
「三十天……我上次來這裏是二十天前……」
一良站在他們的目光中,做了個小小的深呼吸。
「我有個問題。」
「這個……不用沾墨水就能書寫嗎……」
「那東西叫做原子筆,等回到村子,你還能看到幾個我從神明世界帶來的道具。」
他們一定是在想自己既是軍隊又身爲貴族,爲什麼要如此地謹慎對待這些區區的農民吧。
自己位於巴林家的房間裏,除了裝有今早從日本買回的物品的郵差包,還有真治交給他的行李箱。
艾薩克這麼嘟嚷過後,又像是在深思什麼般陷入沉默,再次面向前方開始走去。
當哈伯他們毅然執行葛利夏村的鎮壓作戰時,一良等人正一個接一個朝着葛利夏村走去。
「我來自位於葛利夏村森林深處的世界——這樣說你聽得懂嗎?」
「快點回答,還是你有什麼無法回答的理由?」
走在一良身側的薇蕾塔雖然沒被綁住,身後卻有兩名士兵牢牢地監視着她。
一良看了看走在旁邊的薇蕾塔,發現她和艾薩克一樣露出似乎是在思考某些事情的表情。恐怕是在想着到達村子後,自己該採取何種行動吧。
——在抵達村子之前,得讓他們替自己鬆綁纔行……畢竟自己現在的狀態就跟葛雷西歐爾的傳說完全相同。
若是讓他們看看自己從日本帶來的幾個道具,一良就有自信能讓這些人不由分說地接受自己是『來自神明世界的人』。
艾薩克無視還想補救的一良,直接看向站在他們身旁的士兵。
「這個嘛,我在神明的世界裏也是有在做生意的……」
要是自己無法哄騙過這些人,不光是一良,連葛利夏村的處境也會變得很糟糕。
如果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艾薩克,爲人跟巴林和薇蕾塔所說的相同,那或許還有挽救的餘地。這個人應該不太會做出忽視一良要說的話,立刻判處他絞刑的事情。當然,即使明白這點,眼下危機的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士兵們的表情僵硬,看起來都一樣緊張。
艾薩克邊問邊斜眼看着一良的臉,表情十分認真。
從旁人眼中來看,就宛如罪人一般。
「是葛雷西歐爾大人!」
艾薩克的口吻雖然透露出親近,望着兩人的雙眼卻非常冷漠。
「副隊長。」
「……」
一良的手被繩子綁在身後,緊緊地打了個結,無法輕易解開。
「……那只是我用詞上的失誤,就算是神明世界的商人也是會迷路的。我在來葛利夏村時迷了路,所以纔在森林裏稍微徘徊了一下。」
儘管一良在他們面前表現得非常光明正大,內心卻爲了這不習慣的行動而瘋狂地冒着冷汗。
「沒錯!」
「商人嗎……讓我看看你手上的那本書。」
「呃……應該是三十多天吧。」
包圍一良兩人的兩名士兵也看了過來,那兩道視線都像是在說——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他們臉上的困惑相當明顯,可以看出這個回答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一良就這麼被逮捕了。
可是使用葛雷西歐爾這個詞,也有可能產生更多矛盾。
艾薩克直視一良的雙眼,開口質問。
薇蕾塔凝視着站在眼前、擺出指揮官態度的男子——艾薩克——身體微微顫抖。
「……我是個旅行商人,在這附近徘徊的時候走着走着就來到葛利夏村,在那裏借住了一段時間。」
「……啊。」
在過去的一年裏,他作爲副官和艾薩克共同行動,也大致掌握了他的想法。
「……我還真不知道葛雷西歐爾大人居然會是個商人。」
被人指出話中的矛盾,一良不得不如此回答。
等哈伯說明結束,其中一名士兵舉起了手。
「葛雷……什麼?」
「不行,就算對方多少會表現出不服從的態度,也不能馬上對他們使用暴力。你們就努力說服他們,把人限制在家中。如果碰上無法處理的狀態,就叫我去處理。」
「是、是真的!這位就是爲了拯救村子而從神明世界前來的葛雷西歐爾大人!」
「嗯,沒錯。」
在這期間,於艾薩克身後待命的兩名士兵移動到一良與薇蕾塔旁邊,像是要包圍他們似的。
「萬一遇到村人抵抗,可以用這東西稍微教訓他們一下嗎?」
「艾、艾薩克先生,這位是……」
「不對啊,你剛剛還說自己住在村裏……」
聽到一良的回答,艾薩克並沒有表現出特別驚訝的樣子,反而把目光轉往一良手裏拿着的橫線筆記本。
「你是說這個男的是葛雷西歐爾大人?」
一良一面說着,一面想起自己放在村中房裏的東西。
「……是水車的設計圖嗎,還寫了些其他的東西……設計這座水車的人是你?」
艾薩克接過筆記本,用手指撫摸封面感受紙質,小聲地哼了哼。接着他一面一面地翻過內頁,手指停在畫了水車的那一頁。
在一見到士兵的當下,一良就因爲過於震驚而停止思考,可是看到薇蕾塔在自己身旁發起抖來的模樣,他反而成功取回冷靜。
在一片寂靜的森林中,哈伯從傳令兵口中收到聯絡,於是命令部下集合到自己周圍。
當他想着是否能找出機會回村一趟時,艾薩克維持着那張詫異的表情張嘴說道:
一良一邊回想自己從公司辭職的日期和今天的日期,一邊回答。
「葛利夏村的人們都認爲這名男子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嗎?」
「……你說什麼?」
初次體驗到使用原子筆的方便之處,艾薩克微微地發出了低喃。
面對三位士兵突如其來的現身,回過頭的一良啞口無言。
——這個人就是艾薩克啊,還真是年輕。
「我從未見過寫在這本書裏的文字,你是從哪個國家來的商人?」
一良把筆記本交給艾薩克,並對着膽怯地凝視自己的薇蕾塔露出微笑,小聲地表示「不要緊的」。
「你不要說話。」
以哈伯的立場來看,假使自己是隊長,必要時也會採取稍嫌粗暴的手段。
一良的腦裏一邊浮現不合時宜的感想,一邊花上幾秒思考該怎麼回答。
聽到這個預料之外的回答,艾薩克下意識地反問。
目不轉睛地盯着原子筆的艾薩克停下腳步,轉頭望向一良。
「這是命令,不許有異議。全體各自展開行動。」
艾薩克使用一良那裏取來的原子筆,邊走邊在皮紙上試寫。
「你是何人?看來不是葛利夏村的居民啊。」
從情況研判,這些士兵是預料到一良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纔會暗中埋伏於此吧。
一良曾由薇蕾塔口中得知村民和巴林的對話,所以認爲村人們拿起武器奮起的可能性非常高。
「把這個男人的手綁起來。」
原子筆與艾薩克平時使用的羽毛筆不同,在書寫文字時不需一直去沾墨水。
然後他筆直地凝視艾薩克,開口說道: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在艾薩克說出「這名男子」時,一良從他的說話方式中感覺到了彷徨。
聽到哈伯這麼說,大部分的士兵臉上都浮現了不滿的神色。
但從艾薩克的表情看來,這只是讓他更不相信自己。
「今天是你來到葛利夏村的第幾日?」
士兵邊說邊搖晃右手拿着的短槍,但哈伯對着他搖頭。
或許他是對於一良「來自神明世界」的言論感到有些在意吧。
「當然,這位肯定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
「讓你們這麼想的根據呢?」
「這個……」
聽到艾薩克的問題,薇蕾塔覷了覷一良。
是在問自己可不可以說嗎?處在這種狀況下,只能在某種程度上對他們誠實以對了。
一良看出薇蕾塔用視線傳達的意思,微微地點了點頭。
確認一良點頭同意後,薇蕾塔先是吸了吸氣,令自己冷靜下來後纔再度開口。
「因爲發生在村中的事情,跟流傳的葛雷西歐爾傳說完全一樣。在約一個月前,村子因爲食糧不足而差點滅村時,這位大人帶着許多糧食突然從村子森林的深處現身,拯救了我們。」
聽了薇蕾塔的陳述,跟在最後面的兩名士兵倒抽了一口氣。
可是艾薩克跟那些士兵相反,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那些食物跟衣服放在村中的何處?」
「這個……」
相較於迅速提問的艾薩克,薇蕾塔看起來就是一副邊想着該坦白到什麼程度邊說的模樣。應該是一面設想一良從日本帶回了何種物品,一面陳述的吧。
放在屋裏的大量書籍姑且有做過遮掩,也許不會被發現。
但郵差包和行李箱還大剌剌地放在一良的房間裏。
從日本回來後,一良還未打開過包包和行李箱,因此薇蕾塔也不清楚裏面放了什麼。
「就在巴林先生家裏的其中一間房內,裏面放了我從神明世界帶來的物品。」
「你帶來的所有物品都放在那間房裏嗎?」
艾薩克再度對從旁插嘴的一良提出問題。
一良拼命地思考有沒有什麼息事寧人的方法,可是這時艾薩克已經伸手去開房門,他只能暫且先將自己所煩惱的事情壓在頭腦深處。
一良沉靜地提出疑問,艾薩克則勉強回答着。
「我等等會說明,總之先進屋吧……你們兩個在這裏看守,無論什麼人過來,都絕對不要讓他們進來。」
面對一臉理解似地聽着這些話的一良,艾薩克的表情轉爲目瞪口呆。
雖然覺得換成「油」或許能讓他們得以理解,但說明起來可能會變得很麻煩,於是一良決定不再多說,只要做個似是而非的說明就夠了。
「如果你真的是葛雷西歐爾大人,當然不會被問罪。只是,萬一你說謊……」
「結果如何?」
完全弄不清楚狀況的哈伯聽到巴林透露的話語,臉上浮現詫異的神情。艾薩克張開嘴想要說明,但在覷了覷周遭的狀況後,走近哈伯身旁。
「原來如此,要拔掉會說謊的舌頭啊,那真的很可怕。」
「是神明世界中一種會燃燒的水,只要用這東西進行加工,就能夠做出那些物品。」
艾薩克隨後催促一良和薇蕾塔,讓他們跟在哈伯後面進去。
另外既然村人是被各自分散開來拘禁在家中,他們爲了拯救一良而聚集起來引發暴動的可能性便會減少。
在場的士兵不只有哈伯,房屋周遭還有幾名士兵正在巡邏。
一良勸諫似地叫住還不肯放棄的薇蕾塔。
「關於你犯下的罪……盧特。」
看到艾薩克的反應,一良將目光轉向薇蕾塔,發現她也微微搖頭。
總之,得先讓他們認同自己就是葛雷西歐爾。
「你來說說這名男子的罪狀。」
「我只是暫時把你的繩子解開,還請你不要有逃跑的念頭。要是有什麼不當的舉止,你的罪只會更重。」
一良穿來的衣服就摺好放在郵差包和行李箱旁,只不過艾薩克似乎是打算暫且先把它們放到之後再來討論。
「艾薩克先生,若證明了我就是葛雷西歐爾,那是否就能代表我是無罪的?」
即便自己要採取行動,也是在那之後的事情。
可是問題在於這之後……
那些人鐵定會使用各種手段討好一良,想看看能不能設法利用他吧。
「這……葛雷西歐爾大人……」
但若是他真的這麼做,葛利夏村的人們之後會受到何種待遇就不得而知了。
「這是皮製的嗎?」
「是哪個房間?」
由於艾薩克的態度謹慎,令一良不禁差點忘了他是個貴族。在這個世界中,一介農民跟貴族頂嘴會不會被視爲荒唐至極的魯莽之舉呢?
被艾薩克如此下令的年輕士兵——盧特——按照命令,端正自己的姿勢。
站在一良身旁的薇蕾塔露出像是有些苦惱的神色,不過一良自己也非常緊張。讓艾薩克看到從日本帶來的各種道具後,他也只能承認一良就是『來自神明世界的人』……也就是葛雷西歐爾了吧。
「不,是用石油提煉製成的。」
「石油?那是什麼?」
「應該會被處以拔舌之刑吧。若是被人弄清楚你是說謊的,那法官便會判斷你是假冒神的名義煽動民衆,只會判處與極刑同等的刑罰。」
「我們接下來要前往村長家,請兩位安靜地跟着。畢竟我們雖然讓村民全都待在各自的家裏,但難保不會隔牆有耳。」
讓士兵回到崗位上後,艾薩克回頭看向一良兩人。
「罪……呃,我是因爲犯了什麼罪才被抓的?」
看樣子這個世界的法律比一良所想的還要完善。
一到達村長家,在入口討論些什麼的哈伯和巴林便大聲叫道。
艾薩克以奇妙的表情低聲說完,撫摸幾下郵差包後,將臉轉向一良。
艾薩克進入客廳後,走向一良所指的房間。
「是的,部隊的士兵和村人都無人受傷,因爲副隊長嚴令我們絕對不能採取粗暴的行動。」
「……這樣啊。」
「……一良?」
一良提出的問題就等於是在問——你們能夠對神施予刑罰嗎?神明信仰在這個國家十分盛行,艾薩克身爲其子民,自然只能回答那一句話。
「就是那個客廳裏面的房間。」
不過他嘆了口氣後,再次端正自己的神情。
艾薩克裝模作樣地說道,等一良反問,他才露出懷有深意的笑容開口道:
村民都被限制在家中對一良反而方便,因爲這樣他目前的樣子就不會被看到了。
「一切正如他所說的,不過因爲村民相信你是葛雷西歐爾大人,我才暫時解開你的繩子,但這不代表你會被無罪釋放。在審訊結束前,還請你配合我們的指示。」
行李箱是樹脂所制,然而艾薩克從未觸摸過這種東西。
「但是……」
「……會怎麼樣?」
「艾薩克大人!」
「已經讓全體居民回到各自的家中了,村長家也完成了鎮壓,現在副隊長正在村長家中進行指揮。」
「是!」
自從他開始住進村裏生活後,曾給村人們帶過幾次食物,所以每個家庭應該都還有剩下儲備的份量。育有嬰兒的家庭裏應當還留有奶粉,其他人的家中大概就是米與罐頭了。
只是沒想到,自己是因爲被逮捕纔會有瞭解這點的機會。
「是!」
「艾薩克大人,這究竟是……」
「是嗎,辛苦了,你回去監視吧。」
「……總而言之,一切都等回村確認過屋裏的房間再說。只要看到你所謂的從神之國度帶來的物品,我應該就能有某種程度的判斷。」
「我跟村裏的人們說了,自己是名爲一良的旅行商人……不過大家應該早就察覺到我的真實身分了。」
「很好,沒有人受傷吧?」
看到巴林的臉龐變得面無血色,一良微笑着表示「不要緊」。
一到達村莊的入口,在那裏監視的其中一位士兵便朝着艾薩克跑來。
「可是……」
艾薩克如此低喃後,將目光轉往站在一良身後的士兵。
「什麼……!」
艾薩克暫時停止原先要公佈答案的嘴,呼喚站在薇蕾塔身後的士兵。
在衆人走了約十分鐘後。
艾薩克頷首同意盞持的說明,重新看向一良。
聽到這份報告,艾薩克滿意地點點頭。看樣子,在一良兩人離開村子的期間,村子已經被艾薩克的部隊壓制住了。
只要抓準時機逃回日本,一良就能恢復自由之身。
「從眼下的狀況來看,只能這麼做了。」
面對表情滿臉不安的薇蕾塔,艾薩克點頭表示「沒錯」。
聽見命令的士兵簡短地回應後,將手裏的短槍交給鄰近的同僚,開始解開束縛一良的繩索。
「一良先生!您沒事吧!」
「……」
當然,艾薩克也是頭一次見到以聚酯纖維製成的郵差包。
「這是水做的啊。」
考慮到今後的事情,還是儘量不要帶給他們壞印象會比較好吧。
即使艾薩克不會對一良出手,聽過他報告的人們也不會保持沉默。
「……沒有,其他村民的家裏也有一些我帶來的食物。」
「是僞證罪和非法入國罪。但若他的名字有記載於葛利夏村的住民簿上,將不適用於後者。另外,若是他出身於葛利夏村以外的國內村落,就是並未經過許可的遷居,除了某些特別情況,否則他將會因爲非法遷居而被處以罰金或是強制勞動。」
「薇蕾塔,不要緊的。」
「意思是,您們要把這位大人帶到伊斯提利亞去審問嗎?」
「是。」
「……你說什麼?」
看到盧特回答得如此流暢,一良一邊撫摸被解除束縛的手腕,一邊暗暗佩服。
「看來艾薩克先生跟我以前見到的領主不太一樣,那我就照他所說的,去那個伊斯提利亞跟他們談談吧。」
「……是這個嗎?」
哈伯儘管一臉困惑,仍按照艾薩克的指示進屋。
首先,一良肯定會被他們帶到伊斯提利亞去。
「把這個男人的繩子解開。」
看來艾薩克也知道葛雷西歐爾的傳說,纔會認爲讓一良保持這種狀態回村有不妥。
看來「石油」這個詞在這個世界無法通用。
等確認兩人都點頭同意之後,艾薩克朝着村長家邁開腳步。
就算艾薩克承認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他也不可能就這麼當場放一良自由。
「……這個嘛。」
「我想確認一下里面的東西。」
「我不會因爲身分曝光這點小事就捨棄村子的,請各位放心。」
艾薩克說完後,再度朝着村莊邁進。
打開房門的艾薩克走近放在房間中央的郵差包和行李箱,蹲下身邊摸邊輕聲低吟。
當一良對艾薩克如此回答時,巴林露出驚愕的表情。
「……我知道了。」
一良走近郵差包,蹲下拉開拉鍊。
包裏放着精油和力保美達等一良從日本買來的多項商品。
一良把手伸進包裏,從中取出筆型手電筒。
「那是什麼?」
「等等,你先看着吧。」
對着興致勃勃地凝視手電筒的艾薩克說完後,一良將筆型手電筒朝向牆壁,按下位於側邊的開關。
「什麼!?」
在開關打開的同時,超高亮度的LED強光就這麼照向牆壁。這幅光景對艾薩克來說過於衝擊,令他不禁倒抽一口氣,站在一良背後的哈伯也和艾薩克一樣露出驚愕的表情。
「這是在圓筒中放入光精靈力量的照明道具,其他還有……」
艾薩克等人的反應讓一良知道,自己剛纔的舉動的確是有效果的。
趁着衆人因爲過於驚訝而說不出話來時,一良補上有些馬虎的說明後,再次將手伸進包裏,想着下一個要讓他們見識什麼。
「這東西叫做罐頭,裏面裝有食物。只要維持這樣的狀態,就能夠讓食物保存好幾年。」
一良拿出新的罐頭,遞到艾薩克面前並加以解釋。
「裏頭的食物不會腐壞嗎?」
「若是在事前指定的保存期限內,那就不會有問題,不過每樣食物的保存期限都不同……你要不要打開看看?」
「……不,暫且不用,等之後到了伊斯提利亞再讓我試試吧。」
一良一面對艾薩克解說,一面在內心鬆了口氣。從艾薩克的應答來看,他基本上是相信一良的說明的,只是要帶一良去伊斯提利亞的決定並未更改。
「啊……我果然無論如何都得去伊斯提利亞一趟嗎?」
「……不好意思,因爲眼下還無法斷定你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即便你讓我們見識到各種道具,卻仍然沒有你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的證據。」
面對這兩人,一良捨去直到剛纔還掛在臉上的微笑,以認真的表情張口說道:
「可是,不這樣就不能向葛雷西歐爾大人謝罪……」
哈伯聽到一良的宣言,以萬般懇求的表情傾訴。
——這……這傢伙還真是麻煩。
雖然自己的做法有些強硬,但總算是能夠確保村民的安全了。
看來他是真的打算要刎頸謝罪。
面對還想定下自己罪行的艾薩克,一良對他這麼說完,強制地結束這個話題。
老實說,現在的一良根本不可能一次填滿幾萬人的肚子。而且不管他怎麼想,長期持續搬運數萬人份的食糧這個主意顯然也不現實。
艾薩克抬頭仰望一良,先是滿臉感激的神情,但隨即又轉爲消沉並低下了頭。
之後只要再給予這個國家一點支援,自己的行動就不會給村子帶來困擾。
「哈伯,注意你的用詞!我們現在是在神的面前啊!!」
「現在阿爾卡迪亞國內面臨大規模的饑荒,許多人民正爲飢餓所苦。可否請葛雷西歐爾大人發揮您身爲慈悲與豐收之神的力量,拯救我們免於水火呢?」
「……」
一良一說完,艾薩克一臉嚴肅地當場單膝跪地,並低下了頭。
自那之後又過了約十分鐘。
「……我明白了,葛雷西歐爾大人所說的條件內容,我會直接傳達給領主納爾森大人,也一定會努力讓一切符合葛雷西歐爾大人的期望。」
「今後,無論我在葛利夏村做了什麼事,都希望你們不要干涉。萬一村子與村民遭受到不當的對待,我將會收回一切的援助。」
一良確定附近的樹木就是自己做過記號的那棵後,便走過之前造成薇蕾塔瞬間移動的場所。
面對急忙隨着自己站起的艾薩克,一良露出帶有深意的微笑。
剛剛,一良是以「自己並沒有特別優待葛利夏村」爲基準在闡述條件。
一良捉住艾薩克的手腕,將短劍拉開他的頸部。
「葛雷西歐爾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我們給予葛利夏村特別的待遇嗎?」
每個人肯定都會這麼想——爲什麼只有葛利夏村能夠盡情領受到神的恩惠?
「我會教給你們增加農作物產量的方法,還有水車等等更有效率的道具做法。若是有注意到別處,我也會給你們建議……只是,我有幾個條件。」
令人厭煩的汗水從額頭淌落,一良將自己想要如此大叫的衝動吞回喉嚨深處,開口說道:
兩人正因爲能夠得到神明幫助而歡喜不已,聽到有條件時邊面面相覷,看起來像是無法料到一良會提出什麼要求。
但是當他說出「無論我在葛利夏村做了什麼事,都希望你們不要干涉」時起,就已經對這個村子另眼看待了。而且葛利夏村現在不只受到他的糧食支援,也成功增加了農作物的產量。
「但再這樣下去,會有幾千、甚至幾萬人餓死的……!」
「……對於我們的各種無禮之處,我在此致上最深的歉意。一切都源自於我的專斷獨行,哈伯和其他身爲我部下的士兵是無罪的。我會以我的性命來償還這份罪過,請您饒恕他們。」
「薇蕾塔。」
老實說他無意這麼做,但要是在此嚴加拒絕他們的請求,演變出來的事態應該也對葛利夏村的居民毫無益處。
即便一良表示納稅及其他義務就按照慣例,應當仍有幾點是他們無法釋懷的。
可是現在的艾薩克和哈伯都無法表達否定的意見。
若是慈悲的神明,一定會這麼說吧——一良一邊思考,一邊儘可能地露出柔和的表情闡述道。
既然慈悲與豐收之神現身於自己眼前,會向對方求救也是理所當然的。
之前他也聽薇蕾塔提起過,現在這個國家正面臨乾旱而產生的大規模饑荒。
「去神明世界的入口。」
然後在薇蕾塔快要到達一良所在之處時,她的身影便瞬間當場消失無蹤。
「應該是兩百萬人左右。」
但他也認爲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了。
「我並沒有說要完全不管,爲了讓你們克服這次危機,我也會多少協助你們的。」
「好了,這樣就證明了我是真正的葛雷西歐爾,那也就沒有去伊斯提利亞的必要了,是不是?」
但是目前還沒有一良就是神明的決定性證據。
聽到艾薩克宣告兩百萬人的時候,一良有一瞬間差點直接昏倒。
艾薩克痛苦地呻吟道,短劍在他的頸部留下了刀傷,傷口滲出些許鮮血。
即使遭受艾薩克宛如斥責般的告誡,但哈伯仍試着想要直言懇求,一良朝他溫柔地微笑。
即使心裏這麼想,一良卻仍維持着微笑,然後摸了摸艾薩克的頭。
一良單膝跪下,把手放在艾薩克的肩上。
當一良以無可奈何的口氣這麼說完,哈伯當場單膝跪下,將臉朝向一良。
「……」
等一良一口氣全部說完後,艾薩克和哈伯的神情都變得有些訝異。
艾薩克從腰間拔出短劍,抵在自己的頸部。一良與哈伯見狀,急忙衝了過去。
「沒有謝罪的必要,你只是忠實地在執行自己的任務……而且你在這種狀況下還想要庇護部下的精神也令人讚賞,那我又爲何要向你這樣的人問罪呢?」
「我也在此懇求您,王族與各個地區的領主都爲了守護領民而使盡各種辦法,但災情還是不斷擴大,請您務必要拯救我國的人民。」
當一良表示要赦免艾薩克的所有罪過時,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三人都發出驚訝的叫聲,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一良斜眼看了看正在窺視自己反應的艾薩克,當場考慮幾秒,得出答案後便將手放在膝上站起身。
看到擺在自己眼前的數種道具,艾薩克的內心應該已經開始認定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了。
「薇蕾塔!?」
看着一臉急切地對自己訴說的哈伯,一良在心裏嘆氣,想着「他們會這麼要求也是當然的」。
「可、可是,這樣的話……!」
「啊……這個嘛……」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在那種狀況下,誰都會表現出與你相同的反應。」
雖然這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受災戶,但即使假設目前處於飢餓的人民比例只有百分之一,還是有兩萬人這麼多。
此景落在旁人的眼中,便是神直接赦免了艾薩克的罪。
「約四十五萬人……請問,這個人數果然是太多了嗎……?」
「咦!?」
聽了一良的解釋,巴林顯然鬆了口氣。看到自己的女兒在面前突然消失,不管是誰一定都會感到不安吧。
如果一良自己不做點什麼,這個腦袋頑固的隊長是不會屈服的。
而且從他們的話來看,現在是整個國家都陷入了嚴重的饑荒,需要救濟的人數就算是假設數字的二或三倍也不奇怪。
一良等五人來到了村外的雜樹林中。
「我赦免你來到這個村子後所犯下的所有罪過,所以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消、消失了!?」
「……葛雷西歐爾大人,請容我冒昧稟告。」
「條件嗎?」
「不要緊的,薇蕾塔只是回到了森林的入口而已。」
但只有艾薩克滿臉複雜地站在原地。
「那麼,我就讓你瞧瞧我是葛雷西歐爾的證據吧……請大家跟我來。」
「嗯——我有個問題,這個國家全部共有多少人口?」
「可是我不但直呼葛雷西歐爾大人爲『你』,還用繩子綁住了您。區區的人類居然對神做出那些行爲,終究是無罪可恕……」
他們是沒想到一良會說出如此執着於葛利夏村的發言吧。
不過一良也很清楚,自己所謂的「一點支援」應該會相當麻煩。
「咦?等、等等!」
看着表情瞬間綻放出光采的哈伯,一良溫柔地點頭,哈伯身旁的艾薩克也感動地眼泛淚光。
艾薩克回答得艱辛,額上也浮現了些許油汗。
「好的。」
「艾薩克先生也請走過來看看,只是會跟薇蕾塔一樣,返回森林的入口處就是了。」
目睹薇蕾塔在自己眼前消失,巴林和哈伯一齊露出驚詫的神情。
「從這前方開始就是神的領域,除了我,誰都無法往前走。」
「不,沒這回事。只是以我的想法來說,我並不喜歡直接拯救所有的人。人類的問題,就該以人類的力量解決。」
聽到一良叫喚,薇蕾塔朝着他的方向開始前進。
「艾、艾薩克大人!?您要做什麼!」
艾薩克同樣以認真的目光反問,但一良搖搖頭。
向現身於眼前的慈悲之神求救,對方卻偏偏以「你們自己想辦法」爲由推託,他會想要表達抗議也是很自然的事。
「您、您說的是真的嗎!?」
——我身爲葛雷西歐爾的證據……只有那個了吧。
「喂、喂,你說跟你走、到底是要去哪裏?」
聽到艾薩克的回答,一良總算放下了心。
當一良爲了該如何回答而支吾其詞時,原本低着頭的艾薩克也將短劍收回鞘中,擺出與哈伯相同的姿勢並抬起頭。
「葛雷西歐爾大人……」
「請你住手!就算你獻上自己的命,我也只會覺得困擾!」
可以說除了葛利夏村外,一良在異世界變得幾乎沒有任何自由。
——廢話!這也太多了!!
「可是……」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爲了避免你們貪圖自己方便而榨取村民從我這裏得到的知識,請不要強迫居民遷居或把他們叫走。至於納稅及其他義務,只要跟着以往的法律走就好。當然,如果你們之後想重新制定法律,或是有鑽漏洞等行爲,那就另計。」
「兩百萬人……那我順便再問個問題,伊斯提地方約有多少人口?」
即便如此,這個結果還是比自己被逮捕、村民被問罪的下場要好得多。
「那麼,我就去一趟伊斯提利亞吧。」
一良說完後就站起身,艾薩克與哈伯驚訝地仰望着他。
「您願意跟我們前往伊斯提利亞嗎!?」
「是啊,這樣的話在各方面都會比較方便吧?」
如果自己沒有跟着,就這麼讓艾薩克等人回到伊斯提利亞,他們很有可能會在說明時擅自將事情誇大。另外,萬一伊斯提利亞那邊把一切解釋成對他們有利的方向,那就糟了。
儘管會很麻煩,一良還是認爲自己該親自前去與伊斯提利亞的領袖們好好談談。
「那我們這就立刻出發……我們有將拉塔跟着部隊一起帶來,請葛雷西歐爾大人騎着它行進吧。」
「一良先生……」
當一良等人正在討論這些時,薇蕾塔跑了回來。
薇蕾塔看着跪在地上的艾薩克與哈伯,似乎察覺到了話題進展的方向。
「薇蕾塔,我們必須分別一段時間了,我得去伊斯提利亞進行交涉。」
一良說完後,薇蕾塔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露出忍耐的表情將目光投往地面。
「不要緊的,過幾天我一定會……」
回來——正當一良想這麼說的時候,薇蕾塔立刻抬起臉。
「我也要去!」
「薇蕾塔……」
看到薇蕾塔拼命宣言的模樣,一良一臉爲難,不知該怎麼回應。
薇蕾塔知道一良只是個普通人類,會這麼說也是因爲擔心他吧。
可是一良想盡量避免村人遭受損害的可能性。
她身上穿的服裝則和上次前往伊斯提利亞時相同。
「因爲沒辦法帶那麼多食物,所以支援應該會是以教授水車等道具的做法爲主吧。」
出鞘的雙刃劍身看起來保養得很好,但仔細一瞧就能發現劍身和劍柄的部分到處都有經常使用的痕跡。
看到一良充滿自信地回答,薇蕾塔輕輕地嘆了口氣。
當一良再次開口想要安撫不安的村人時,有一名男孩從村人當中走到他面前。
「可是……這樣的話一良先生會不會無法從伊斯提利亞回來啊?我認爲他們請您傳授的技術絕對不會只停留在水車。如果我是領主大人,就會編造各種理由,儘可能地將一良先生留在自己手邊,因爲我想要的並不只有水車等等可以提升農耕產量的那些技術。」
裏頭的檔案只有在村中悄悄拍下的幾張照片,薇蕾塔瞥了眼相機後,以認真的表情開口說道:
薇蕾塔如此回答了雙手環胸嘟嚷的一良,接着取出斜放在行李箱中的劍。
被薇蕾塔這麼一說,一良嗯了一聲,擺出暫時陷入思考的動作。
「柯爾茲?」
劍上並沒有特別加上什麼裝飾,是把給人強大印象的出色長劍。
只要能事前拍下暗殺對象的容貌,接下委託的暗殺者要鎖定目標的時間就可以大幅縮短,所以自己也得小心使用纔行。
不管一良怎麼想,這些東西都跟鄉村生活毫無關聯。
「好了,力保美達和罐頭是必需品,其他的……還是全部帶走吧。」
「是。」
就算一良這麼保證,也無法完全拭去村人們的擔憂。
房子前已看不見鎮壓村子的士兵身影,在場的士兵也只有看守房屋入口的兩人和艾薩克而已。
「若士兵提出關於村中人物的問題,該如何回應?」
「那我們回家去取行李吧。我想在出發前跟村人們做個說明,請巴林先生讓大家到屋前集合,然後巴林先生的行李就麻煩薇蕾塔一起整理了。」
一良讓村民平靜下來後,纔再次張口說道:
「呃,剛纔我在樹林裏也跟艾薩克先生他們說了,就是以葛雷西歐爾的名義稍微扶持一下伊斯提地方,我打算以援助作爲交換,讓領主保障村子的安全和我的自由。」
村人們滿臉不安,不停質問位於人羣中心的巴林。
一良握着那把劍,低聲說道。一旦被警察發現自己持有這種東西,肯定會因爲違反槍刀法而被逮捕。
兩人拿着行李走到屋前,發現全村的居民已經集合在此。
「豈止是沒說,就連那扇可以通往這個世界的門,我也沒有告訴任何人。昨天回到日本的時候,我有迂迴地試探過他,可是他卻是一副完全不曉得的樣子……不過他也可能是明明知道,卻故意裝傻做出那種反應的。如果相信我只是住在鄉下,就不會讓我拿着這麼危險的東西了。」
薇蕾塔身後揹着一個大背袋,沒有像之前那樣拿着短槍等武器。
「請大家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被強迫帶到伊斯提利亞的。過個幾天,我一定會回到村子,請各位放心。而且我不會獨自前往伊斯提利亞,巴林先生和薇蕾塔也會與我同行。」
「保養得真好……材質是鐵嗎?」
「那個,一良先生。」
「就說是他國貴族在逃亡途中來到了村裏,不用回答是哪個國家,只表示要鄭重對待這位貴客,把人帶到伊斯提利亞就行了。」
「嗯,應該是鐵製的,也有使用過的痕跡……該不會是爸爸用過的吧?」
聞言,前來聽取一良發表消息的村民間的氛圍漸趨柔和。
只是不安仍未自他們的臉上散去,即使一良沒有像傳說那樣,是於頸部被綁上繩索的狀態下遭人帶離的,可是他被軍隊帶走的事實並沒有改變。
「要是納爾森大人不認同一良先生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的話怎麼辦?雖然您讓艾薩克先生他們在村子的森林裏目睹了我消失的瞬間,但這一幕很難展現給納爾森大人看吧……」
「……這是啥?」
一良啪的一聲開啓行李箱的鎖,把箱子攤開。
「哈伯。」
艾薩克恐怕是想防止士兵泄漏葛雷西歐爾存在的可能性,還有避免傳言擴散。
可是實際瞧瞧行李箱裏的物品,乍看之下居然還有像是電擊槍和防毒面具之類的東西。
「沒事的,我過幾天一定會回來,到時候再一起玩吧。」
與短劍不同,這把劍不僅劍身長,握在手中的重量也相當沉。
一良口中的「危險的事情」,指的就是暗殺要人。
「葛雷西歐爾大人,倘若讓巴林先生和薇蕾塔小姐一起前往伊斯提利亞,要把握村子現狀和整理至今的經過都會更加容易。而且比起只有葛雷西歐爾大人與我們同去,我認爲這麼做才能讓村民感到安心。」
一良從行李箱中拿出類似防刃背心的物品,露出苦笑。
一良若無其事地說道,但薇蕾塔的臉上卻充滿不安的陰影。
一良邊說「給我看看」邊從薇蕾塔手中接過劍察看,劍身似乎確實是鐵製的,恐怕是用鋼鐵鍛造而成的吧。
然後因爲剛纔話中出現了一個令她在意的詞,於是她出聲詢問:
一良輕快地斷言,薇蕾塔儘管有些驚訝,卻仍張口說道「可是——」,繼續接下去。
若是被與暗殺有所牽扯的人知道數位相機的存在,對方必定會對它垂涎三尺。
一良一看到哈伯站起了身,便往房子的方向開始走去。
這番話令聚集的村人們再次產生騷動,騷動的氣氛正逐漸擴散。
「您說要到伊斯提利亞去和納爾森大人交涉,是要交涉什麼呢?」
「沒事沒事,無論他們怎麼說,過幾天我就會使用神明的權限堅持回村。畢竟對外我就是葛雷西歐爾,既然我要求回村,領主也不會強硬地反對吧。大概最多也只會找些像是讓護衛兵陪同我回村的理由,命他們監視我這樣。」
「呃,衣服、書、劍和靴子,然後還有皮製手甲……啊,這個手背的部分好像放了金屬板進去唷,靴子的鞋底似乎也裝了什麼金屬在裏面。」
「一良先生,我認爲這個數位相機還是別讓人看到比較好,特別是貴族。要是他們知道數位相機的使用方法,肯定會無論如何都要把東西弄到手的。」
這樣的話,村民一定會感到不安。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夠獨自前往。
目前他們還未對伊斯提利亞的上級做出任何報告,會如此判斷也是當然的。
「你說得對,況且這些東西的量也挺多的……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這個行李箱裏放了什麼呢,打開來看看吧。」
她解開固定的金屬鈕釦,握住劍柄,把劍拔出劍鞘。
「然後,放在這個房間裏的道具您要嘛就是全帶到伊斯提利亞,要嘛就把不要的物品帶回日本。既然艾薩克先生和哈伯先生看到了這房裏的道具,若是您把行李放置在此,他們就有可能派人潛入這裏來取得這些東西。不過他們兩位都打從心底相信一良先生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應該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那個、數位相機指的是可以拍攝照片的道具吧?您有帶來嗎?」
「那個混蛋老爸,其實知道那個房間可以連結這個世界吧?」
「貴族……嗯,你說得很對,他們可能會把這東西用在危險的事情上,得儘量注意別讓人瞧見了。」
「咦,您沒告訴令尊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事嗎?」
這臺相機從一良中彩券前就是他的愛用品,儘管型號有點老舊,在當時卻是價格不斐。
但他們的失態也僅只出現那一瞬間,兩人馬上就模仿艾薩克,一起低下了頭。
當一良正在思考該如何答覆薇蕾塔之際,艾薩克從旁插進兩人的對話。
當一良昨天詢問真治屋裏那個房間的事情時,他表示自己『不知道有那種房間』。可是光看他要自己帶來的行李箱內容物,那番話的可信度顯然令人懷疑。
艾薩克邊站起身邊呼喚跪在旁邊的哈伯。
一良找了找郵差包,從裏頭取出一臺銀色的數位相機。
站在一良的立場,若有人四處散佈葛雷西歐爾現身的消息,那麼自己也會很困擾,所以他們的判斷正中一良的下懷。
這個世界沒有照片這種東西,要知道某人的長相就只能實際見過真人,或是從肖像畫去推測。
一良肩上揹着郵差包,手裏提着行李箱。
看到接受一良指示並恭敬低頭的艾薩克,在屋子前看守的兩位士兵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
「我知道了,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叫我一聲。」
「……我知道了,就讓薇蕾塔和巴林先生與我同行吧。」
從父親真治手中接過行李箱時,他曾說過裏頭裝了『防盜用具和在鄉下生活時可以派上用場的東西』。
「我本來是覺得只要讓他看看打火機或力保美達之類的,並讓艾薩克他們幫腔,事情就會簡單得多。不過要是那兩個人只是最下層的差役,那要讓領主相信的確得花上很多時間……但根據薇蕾塔和巴林先生至今的說明,納爾森這位領主在處事上似乎挺能變通的,所以一定不會有問題的。一旦出了什麼差錯,只要給他看看數位相機之類的東西,他應該就能理解了。就算得不到他的信任,我的提議對於身爲領主的他來說也沒有壞處,我想他會接受的。」
「請安靜。」
柯爾茲仰望着一良,眼中噙着淚水想要張嘴說些什麼,目光卻又馬上落到腳邊。一良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柯爾茲齊平,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當一良回房開始物色攜帶物品時,微蕾塔坐到他身旁出聲叫道。
自從一良和薇蕾塔回到房裏後,時間又過了三十分鐘。
若是讓薇蕾塔一同前往伊斯提利亞,以納爾森爲首的伊斯提利亞領袖們或多或少都會對她有印象。
「我明白了。」
一良與薇蕾塔一進入屋內,便前往放有他行李的房間。
「我去拿行李,艾薩克先生請在這裏等着,我馬上就回來。」
「你跟巴林先生一起過去,將士兵撤回村外。」
「是嗎?日本真是個治安良好的國家啊……」
聽聞艾薩克和哈伯之間的對話,一良在內心點頭贊同。
自從在雜樹林經歷瞬間移動後,薇蕾塔便完全錯失一良他們的對話,因此很在意一連串事情的詳細經過。
只是當他們一看到一良,便馬上安靜下來,一起看向他。一良走到村民面前,開口宣佈:
整把劍長約80公分,劍身的長度也有60公分左右。以外觀來看,西洋的騎士劍與其最爲相似。
「若真是這樣,那這把劍就很重要了,必須好好珍惜。好了……我也去做一下旅行的準備。」
的確就如艾薩克所說,有巴林和薇蕾塔陪同,村人們的心情也會有所不同吧。況且要是一良獨自前往伊斯提利亞,那情況就變得跟葛雷西歐爾的傳說一模一樣了。
聽到一良這麼說,薇蕾塔與巴林臉上都浮現了安心的神情。從艾薩克和哈伯那裏傳來的氛圍來看,他們似乎也放下心中的大石。
「一、一良大人,我……」
一良探頭看了看行李箱裏頭,便直接僵在原處,反而是薇蕾塔代替他拿起其中的幾個物品開始調查。
薇蕾塔留下邊看着劍邊陷入沉思的一良,走出房間。
「扶持是指……支援食糧和授予道具的知識嗎?」
「那、那個,我……」
看到薇蕾塔一臉意外的表情,一良點點頭。
「嗯,有帶來。」
「各位,爲了授予些許智慧給統治這個地方的領主,我決定將前往伊斯提利亞一段時間。」
看來下次跟真治談話時,自己有必要再逼問他一次。
柯爾茲抬起臉,下定決心張開了嘴。
「柯爾茲,別說些讓葛雷西歐爾大人困擾的話。」
但艾薩克的聲音打斷了柯爾茲想說的事,而且話中的內容令在場的村民大喫一驚,紛紛看向他。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村人們都認爲『一良以爲自己身爲葛雷西歐爾的祕密並未被人察覺』。
他們已經曉得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的事情,絕對不能讓本人發現——如此考慮的村民會驚訝也是自然的。
「艾薩克先生。」
一良看向艾薩克,以目光警告他別插嘴講些多餘的事情。艾薩克端正姿勢,朝着一良行禮。
與皺起臉的一良相反,艾薩克的內心鬆了口氣。
如果事情發展下去,讓柯爾茲坦承暴露一良真實身分的人就是他——在場的村人就有可能對柯爾茲和他的家人施以制裁。
自己被厭惡、憎恨都是沒辦法的事,因此艾薩克也看開了。
然而若是因爲他的緣故而使得村民彼此反目,那自己就無顏面對一良了。
雖然柯爾茲的確是做了壞事,不過讓他就這麼繼續隱瞞,對他的將來也好。
即使柯爾茲無法忍受罪惡感,應該也只會對雙親吐實吧。
這樣的話,柯爾茲的雙親勢必會去找巴林商談。
按巴林的性格來看,肯定會要他們封口,別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一良完全不曉得艾薩克的心情,嘆了口氣後再次站起身環顧村民。
「我一定會回來的,所以在我不在的期間,請大家務必不要輕率行事。」
一良認真地叮囑神情不安的村人們。
將村民留在原處後,一良等人離開了村子。
艾薩克的部隊和馬車一同停留在離村莊有些距離的場所待命。
一良露出前所未聞的神情反問巴林。
薇蕾塔與巴林在一良身後拿着自己的行李,仰頭望着騎上拉塔的他。
「一良大人,關於用餐這部分……」
若是長時間騎乘,感覺會累積不少疲勞。
晚餐似乎也準備就緒,有某種燉煮料理的香味飄了過來。
「那麼,我先到部隊前列去了。如果您有什麼事,請向哈伯提出。」
「啊,沒事,我維持這樣就好……另外,我有些事情想問問。」
由於騎着拉塔很長一段時間,一良精疲力盡。他一接過皮袋,便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拉塔開始行走,坐在它背上的一良一邊隨着它的動作搖晃,一邊用雙腳夾住拉塔的腹部取得平衡。
「一良大人,抱歉讓您久等了。帳篷已經準備完畢,我來給您帶路。」
「現在能夠準備的只有備來用於行軍的麪包及肉乾,很抱歉得讓您和其他士兵喫同樣的東西……」
儘管艾薩克和哈伯只懇求自己救濟正處於嚴重饑荒的人民,不過若是還有其他造成緊急問題的因素,事前知道也沒有損失。
就這樣,一良以哈伯爲對象,先行預習了發生在阿爾卡迪亞的許多問題。
「啊,沒事……」
「沒關係,請別在意。」
太陽緩緩地靠向地平線,周遭也逐漸染上夕陽的色彩。
巴林和薇蕾塔察覺到士兵所持的短劍裝飾,因此在一開始軍隊到達葛利夏村時,就知道他們是貴族了。
艾薩克低下頭向一良表示感謝後,轉向坐在地上的士兵。
拉塔身上裝着坐鞍,坐起來的感覺好像也不壞。哈伯得到一良的首肯,便跑到了拉塔身旁。
「居然是這樣……我完全沒注意到。即使身爲貴族,也有這麼多人會加入軍隊,並以士兵的身分認真訓練啊。」
拉塔的背很高,因此一良目前的視線高度約爲2.5公尺左右。
可是沒有相關知識的一良根本不會注意到這點。
哈伯向一良低頭行禮後,混進附近的士兵中開始準備搭設帳篷。
能夠享用麪包與肉食,代表士兵的伙食遠比那些農民來得豐富。
「一良先生,辛苦了。來,這是水。」
「咦?這個部隊的士兵們全部都是貴族嗎?」
「雖說是士兵,但這支部隊的成員應該都是指揮官候補。我聽說他們會先在這種部隊裏累積幾年經驗,再各自成爲自己領地召集的軍隊指揮官,或是去隸屬伊斯提家的軍隊擔任隊長。」
「我完全不介意啊,謝謝你。」
一良的視線轉到周圍的騎兵,確認了他們的拉塔也是沒有鐙的。
「全軍,排成兩列縱隊!趕緊做好行軍準備!」
「非常感謝您的體諒,那我也去幫忙準備露營,請一良大人您們暫且在此稍候。」
也就是說,這支部隊就類似士官候補生集團吧。既然是這樣,那一良也就能理解爲何他們的伙食如此充實了。
當一良等人閒聊起這些話題後,又過了約一個小時。
「哦,搖晃得真厲害。」
這個國家在降雨時節一到,河川便常常氾濫,引發洪水,受害的似乎也不只是葛利夏村。
聽聞這些訊息,一良想起以前從薇蕾塔口中聽到了洪水之事。
「前往伊斯提利亞需要二到三天的時間,其實本來是想讓您乘坐馬車的,但馬車已經載滿了帳篷等等物品……」
「一良大人,請讓我來協助您騎乘拉塔。」
「是的,除了洪水以外,還有老舊建築坍塌和環境衛生的問題……」
看着士兵們的模樣,一良隱隱察覺到這支部隊的士兵水準並不高。他們全部都很年輕,包含艾薩克在內,部隊裏沒有半個比一良年長的人。
對一良來說,這是能夠體驗軍隊飲食的絕佳機會。他很好奇在這個世界的軍隊中會出現怎麼樣的伙食,甚至在這方面的興趣還大於關心餐點的品質。
哈伯一面牽着拉塔的繮繩,一面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仰望一良。
現在的一良兩手空空,郵差包和行李箱則由剛剛在屋前負責看守的兩名士兵拿着。
在拉塔的背上搖晃了四小時後……
騎乘拉塔的當然只有一良,另外兩人必須徒步移動。
看到哈伯難受似地這麼說,一良便以笑容作爲回應。
「一良大人,要是您覺得不適應,請儘管吩咐,我們可以馬上爲您準備馬車。」
當艾薩克抵達最前列的同時,前方傳來了一聲「前進!」的叫喊,部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邁出步伐,開始行軍。
「你剛剛說阿爾卡迪亞全國都面臨大規模的饑荒,而除了糧食不足外,國內還有其他造成問題的要素嗎?」
「沒有鐙啊……」
聽了薇蕾塔的說明,一良重新注意起周圍士兵所帶的短劍。
等一良把手放上坐鞍,哈伯立刻繞到他背後,以像是由下往上推的方式讓他坐上拉塔。雖然一良的動作有些緩慢,卻仍是在哈伯的輔助下設法跨坐到了拉塔身上。
本來在旁邊看着一良騎乘拉塔的艾薩克這麼說完,就往部隊的最前方走去。
在一良的眼中,對水神獻上供品與祈禱,期望神明解決,採取這種非科學的對策根本派不上用場,可是這種方法在這個世界卻是理所當然的。
一良委婉地拒絕哈伯的提議,卻準備了幾個問題想要詢問他。
「隨時都能夠出發,我打算請葛雷……一良大人騎乘騎兵用的拉塔,您認爲如何?」
士兵們大部分都正坐着休息,站着的只有負責警戒周遭的警衛兵。
一良發出「喔喔……」的讚歎聲,興致勃勃地望着士兵們急忙排成行軍隊形的樣子,而哈伯就在此時牽着拉塔回來了。
「除了糧食不足,偶爾會發生的大洪水也是一大問題。每年我們都會對席普西歐爾大人獻上祈禱與供品,乞求不要發生水災,但是祂答應請求與拒絕時的差距實在非常激烈。雖然我們也有整治河川,可是一旦下起大雨就束手無策了。」
部隊的士兵們從馬車上取出帳篷及烹飪器具,急忙在一良周圍開始準備露營。
當伊斯提利亞的領袖們承認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時,應該也會跟他商量饑荒以外的各種問題吧。趁現在理解問題內容,事前思考對策也不壞。
牽着繮繩的哈伯聽到一良的話,立刻反應過來,這麼補充道。
部隊爲了搭帳篷而停止行軍。
「是的,請儘管問。」
一良藉着哈伯的幫助下了拉塔,一邊撫摸自己的臀部,一邊伸起懶腰。
在這種關鍵時刻,就算覺得有點疲累,也還是該繼續忍耐拉塔背上的晃動纔對。
「您說『あぶみ』……嗎?」
一良等人一靠近部隊,注意到他們的哈伯往這裏跑來。
太陽早已深深傾斜,再過兩個小時,這附近便會被黑暗所包圍。
一良之前曾以徒步的方式前往伊斯提利亞,因此他十分清楚要徒步旅行有多麼費事。
如果一良真的提出要求,其他士兵肯定會對他冷眼相待。
看到被哈伯牽着繮繩的拉塔,一良注意到一件事。
最初見到哈伯時,他給一良一種文靜又英武的印象。不過或許是因爲長相稚嫩的關係,他這麼一笑,在一良眼中的印象便變得柔和了些。
「我以前還在軍隊裏的時候,雖然會有面包,卻從沒見過肉乾呢。這支部隊的士兵似乎都是貴族的孩子,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上層特別禮遇吧。」
這東西主要是作爲人上馬時的踏腳處,還有騎馬時控制姿勢用的踏板。有鐙和沒鐙之間,騎乘的難易度可說是天差地別。
鐙指的是垂在馬兒腹部左右的踏板。
「我無所謂。」
「洪水嗎……真是個嚴重的問題。還有別的嗎?」
幸虧有坐鞍,讓一良不至於滾下拉塔。但因爲沒有鐙,找不到立足點的雙腿難以支撐。
經過仔細觀察後,一良發現他們的短劍的確都有漂亮的裝飾,而且每個士兵的都不同。
看起來有些疲累的艾薩克從正在作業的士兵中走出,來到一良身邊。
「什麼事都沒有,請別介意。」
上一次住在伊斯提利亞的大衆旅舍時,喫到的食物只有少許蔬菜配上味道極淡的湯。兩相比較之下,部隊的食物已經算是很豐盛的佳餚了。
部隊裏似乎也有騎兵,附近的樹旁系了數頭跟馬十分相似的動物——拉塔。
艾薩克大聲地下達指示,本來坐着的士兵立刻站起身,開始快步排成兩列的行軍隊形。
手持繮繩的哈伯聽見一良不自覺說溜嘴的呢喃,當場反問。
沒錯,這頭拉塔身上裝的坐鞍並沒有附上鐙。
既然自己能夠在籾底不會生出水泡的狀態下移動,那他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謝謝,騎乘拉塔還挺累人的……」
士兵們大部分都是步兵,少數似乎是騎兵的士兵們奔至繫着拉塔的樹旁,解開繮繩。
一良以這樣的回答矇混過去,並將手放到坐鞍上。
兩人也沒跟一良解釋過半句,他當然也就什麼都不清楚了。
在旁邊待命的哈伯趁着一良喝了水喘口氣時出聲叫喚。
「這還是我第一次體驗軍隊的伙食,沒想到居然還有面包跟肉乾,看來軍隊的糧食是有特別待遇的。」
「哈伯,已經做好出發準備了嗎?」
聽到哈伯說明拉塔是騎兵所用,一良將目光轉向系在樹旁的拉塔。
當三人開始覺得準備工作花了不少時間之際,士兵終於開始陸續地架起帳篷。
洪水會造成嚴重的災情,就代表這個國家的治水技術尚未發展起來,因此沒有采取什麼高明的對策。
一良看着周遭士兵,述說自己的感想,薇蕾塔和巴林也跟着點頭贊同。
成了馬騎士……更正,是拉塔騎士的一良放眼望去,發現周圍的部隊士兵沒花多少時間就整頓好了行軍隊形。
雖然一良並不清楚詳情,但隸屬這支部隊的士兵大概就類似擁有指揮官候補指揮官頭銜的新兵吧。
然後位在後方的薇蕾塔拿着裝了水的皮袋,跟着巴林一同前來。
可是要空出馬車,就表示車上的帳篷等行李會交由士兵來拿。
「沒錯,每個士兵掛在腰上的短劍都有家徽的裝飾,那代表了他們的貴族身分。艾薩克先生和哈伯先生處於能讓這些貴族服從於他們的立場,所以應該是比其他士兵更加高貴的貴族。」
儘管途中夾雜好幾回十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一良的臀部還是因爲一直跨坐在拉塔背上的緣故而隱隱作痛。
「知道了,薇蕾塔和巴林也可以跟我一起住嗎?」
一良詢問站在前方準備帶路的艾薩克。
在那一瞬間,艾薩克以像是在考慮的目光看向薇蕾塔與巴林,不過很快便又開口說道:
「……是,既然一良大人這麼說,那我們會馬上準備。」
得到艾薩克的允許,一良點點頭,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
一良等人跟在艾薩克身後,抵達其中一個帳蓬前。
帳蓬面積約有三坪大,並擁有長方形的外觀。
中心雖立有柱子支撐,但天花板卻是三角形,感覺即使下雨也不會積水。
周圍也架設好了幾個帳篷,大小都差不多。
「就是這個帳蓬。」
艾薩克說完,便拉開以厚布做成的入口,走了進去。一良們也跟在他身後,進入帳篷中。
「哇啊……好壯觀……」
映入眼中的光景令薇蕾塔出聲讚歎。
這也難怪,畢竟帳篷角落放置了張鋪有上等動物毛皮的簡易木牀,中央還放了長桌和長椅。
再加上天花板的樑柱上還吊着提燈,裏頭放有已經點起火的蠟燭。
蠟燭柔和的光線照亮整個帳篷,亮度足以讓人做點簡單的作業。
對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來說,露營代表的就是直接露宿。
除了一良他們之前住的休息用小屋等設施,能在這種舒服的環境下休息是相當難得的。
「那麼,餐點馬上就會送來。用完餐後我會準備兩人份的褥單,請巴林先生和薇蕾塔小姐使用。」
艾薩克說完,對一良低頭鞠躬後便離開帳篷。
尼貝只要逮到機會就會嘗試與莉婕進行肢體接觸,是個性格極爲不合常理、卻又頗富行動力的男子。
「……」
若是不慎在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時候,讓一良被比艾薩克更有權力的人以「這傢伙是誰?」爲由盯上就麻煩了。
「按照這個速度行軍,應該會在後天的黃昏前抵達伊斯提利亞……」
而且製鹽手法在古雷葛倫被列爲最高機密,所有情報都不會外流。
一良沒有辦法,只能將撕好的麪包泡進燕麥粥中弄軟,才總算讓它恢復爲能夠入口的硬度。
諷刺的是,不僅是類似這次的野外行軍訓練,他們在伊斯提利亞的一般訓練中也留下了優秀的成績。
他們對部隊的士兵解釋一良的身分爲『他國的流亡貴族』,並隱瞞他是葛雷西歐爾之事。
當一良等人正在帳篷裏享用晚飯之際,在離這裏有些距離的另一個帳篷內,艾薩克和哈伯正在商議明天的行軍計劃。
這些鹽的交易價格相當高昂,可是在莉婕開始與尼貝見面後,販賣給伊斯提家的價格便打了八折。
哈伯得到了能讓葛雷西歐爾這等強大存在記得自己的好機會。
基於艾薩克的立場,他很希望納爾森即使必須中斷其他公務,也要跟一良見面。
艾薩克會這麼說的原因在於家中的排場,從艾薩克是部隊隊長、哈伯是副隊長就可看出,艾薩克的家世比哈伯更爲高貴。
他死命地使出讓手也不停顫抖的力氣,最後面包發出幾聲聽起來不舒服的聲音,裂成兩半。
「這就是所謂的戰鬥糧食嗎?」
可是伊斯提利亞進口古雷葛倫所產的食鹽交易,都被尼貝這個富商一手把持着。
至今他曾好幾次伸手去攬莉婕的肩,或是撫摸她的頭髮。
此外,應該是一良專用的托盤上還有顆像是小蘋果般的水果,以及裝了水果酒的銅杯。
接着有其他三位士兵接替兩人,端着放了晚餐的托盤進來。
「莉婕小姐,這些事差不多也該報告給納爾森大人和吉珂妮亞大人知道了……」
一良拒絕了薇蕾塔的幫忙,再一次用盡渾身的力氣撕扯變成一半的麪包。
每當發生這種事,莉婕就會開玩笑似地委婉拒絕他這種行爲,並巧妙地避開。
「莉捷小姐……」
這位名爲尼貝的男子每次爲了事務前來伊斯提利亞之際,幾乎都會請求與莉婕見面。
「的確,你說得也有道理。若我取消所有返回後的預定事項,領着葛雷西歐爾大人回到宅邸,也無法跟其他人說明自己這麼做的原因……」
「那傢伙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如果只是想要攬肩或握手,那我還能忍受,結果居然是摸大腿,他到底是發什麼神經啊!?」
「嗚……可是這樣就會讓他丟盡顏面,連之後的食鹽交易也……」
聽到艾薩克的回答,哈伯在內心握緊拳頭,暗暗說了句「很好」。
「那個,這麪包是不是特別硬啊?」
「話說回來,在貴族軍隊里居然能喫到這麼豪華的伙食,實在無法讓人想像目前還面臨糧食不足的危機。」
「他摸了我的大腿。」
艾菈建議莉婕將尼貝至今的騷擾行爲報告給雙親知曉,但她卻露出苦惱的表情。
其實莉婕也不想跟尼貝見面。
薇蕾塔比對着自己手中的麪包與一良的麪包,毫不費力地就用指尖撕開前端,張嘴喫下。
「意思是先不將葛雷西歐爾大人帶到納爾森大人的家宅,而是你那裏嗎?」
「是,因此萬一我們的轉達不順利,葛雷西歐爾大人就得在伊斯提宅邸內的等候室等候。所以在納爾森大人做好準備前,我認爲招待葛雷西歐爾大人到我們利維森家的宅邸小憩也並無不可……」
士兵們將托盤放到桌上,與剛纔的兩人一樣深深鞠了個躬後才離開。
「不過竟然連我們的份都準備了……讓我有些意外呢。」
「……原來如此,會面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結束,與其勉強在半夜舉行,這樣說不定更好。不過這樣的話,帶到我的……圖倫家的宅邸比帶到你那裏會更妥當吧。」
「可是,以前納爾森大人不也說過『如果發生什麼事情,就坦白說出來』嗎?最近尼貝大人的舉止變得更加肆無忌憚,我認爲最好將事情至今的經過一起報告給納爾森大人知道……」
莉婕纔剛洗過澡,覆蓋了半個背部的秀髮還帶着水氣。她身上的服裝也不是平日穿的禮服,而是及膝的純白束腰外衣。
如果只有自己人倒還另當別論,但他們可不能讓同行的一良配合部隊徹夜行軍,如果有帶着隨從——哈伯腦中浮現了這種想法,卻將其深埋心中,沒有說出口。
「對啊,不過住在這裏面,就可以不用在意夜晚的寒氣,放心休息了。」
一般來說,要以哪家的宅邸招待一良,顯然一看便高下立判。
好硬,中間的白色部分倒還好,皮的地方卻硬到會讓人懷疑這是否真的是麪包的程度。
而在這個時候的伊斯提利亞,艾菈正於納爾森邸的其中一間房內安慰泫然欲泣地坐在化妝臺前的莉婕。
艾薩克一邊用羽毛筆在桌面的幾張皮紙上書寫今日的行軍紀錄,一邊輕喃道。
一良露出像是感慨良多、又像是理解般的怪異表情咀嚼麪包。
「你說得對,回到伊斯提利亞後,我會馬上請求納爾森大人與葛雷西歐爾大人見面。只要說明理由,並請納爾森大人將會面一事列爲最優先的事項,應該就不會讓葛雷西歐爾大人等太久……」
三人各自坐在托盤前,說了聲開動後,便開始喫起料理。
附帶一提,莉婕並沒有對警衛兵提起自己被尼貝觸摸大腿的事。
「啊,不用了,因爲我沒有自己撕過,我再努力看看。」
——這麼說來,他曾經看過某篇報導寫着,蘇聯時期作爲軍糧的黑麪包硬得要命,令人搞不懂爲何要做得這麼硬,自己是否也碰上了相同的狀況呢?
即便不曉得能否讓納爾森同意會面,這樣對待遠比國賓更加重要的葛雷西歐爾真的妥當嗎?
「本來是想盡量在明天就回到伊斯提利亞的,但照這個樣子……如果徹夜行軍,那還有辦法在後天早上抵達……」
一良回應後,兩位年輕的士兵隨即進入帳篷。
「待在這裏面的感覺好像很舒服呢,放了好幾個這樣的帳篷,馬車當然會被塞滿啊。」
是艾薩克或哈伯細心,連兩人的份一起預備了吧。
不過哈伯似乎看出了艾薩克擔心的問題,抓緊時機說出自己的提議。
這個做法在部隊中還行得通,可在回到伊斯提利亞到一良與納爾森見面的這段期間,他們其中一人必須緊跟着一良。
可是確信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的只有自己和哈伯,納爾森還不清楚這個事實。這樣是否會造成會面因情況而推遲,而令一良感到不快呢?
本來依照啓程前訂立的計劃,在行軍時單程所花的時間只要兩天,實際上卻是花費了三天。
「啊,當然,事情正如您所說的那樣……但艾薩克大人回到伊斯提利亞後不是還要忙着撰寫報告書、打理葛雷西歐爾大人與納爾森大人的會面事宜嗎?而我在返回伊斯提利亞後就沒事了,因此可以在抵達後馬上帶領葛雷西歐爾大人前往宅邸。而且我也能直接對宅邸裏的傭人們下達指示,所以在我的宅邸應該會比較方便。」
說出這番話後,哈伯嘆了口氣,沮喪地表示這也是個難以實現的主意。
現在這個時候,知道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的只有薇蕾塔、巴林和他們兩人。
只有非常少數的下級貴族例外,貧窮令他們能夠以熟練的手法烹飪和處理身邊的雜務。
「嗯嗯?」
一良等人聊了幾分鐘,帳篷外便傳來「餐點送來了」的聲音。
見艾薩克開始主張要將一良接到自家宅邸,哈伯急忙反駁。
一良發出激動的聲音,從郵差包中取出數位相機,喀嚓地拍了張紀念照。
貴族出身的部下平常都將身邊的雜務交給隨從或奴隸去做,所以處理事情的能力相當差勁。
不過這個行爲與其說是對巴林和薇蕾塔的體貼,還不如說是想要改善一良印象的手段。但無論如何,在這裏看着準備好的食物也沒意義。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到達伊斯提利亞後的事情。必須秉告納爾森大人,請他儘快跟葛雷西歐爾大人會面。」
若只是單純的見面也就算了,問題就出在尼貝的性格。
只是不管一良用了多少力氣,都無法將麪包弄碎。這東西到底有多硬啊?他抱着這種想法看向薇蕾塔與巴林,可是兩人都很平常地從邊邊把麪包撕開,送入口中。
一良一面說着,一面捏着麪包的一端拉扯,想把它撕碎來喫。
兩人將中央的長桌和長椅移到旁邊,把另一組長桌椅搬進帳篷。
「是,本來的話,我們自然有必要將葛雷西歐爾大人帶到納爾森大人那裏,但部隊要在後天晚上才能抵達伊斯提利亞,在那時就急忙安排會面,不只是納爾森大人,可能也會對葛雷西歐爾大人造成負擔……當然,前提是要先跟葛雷西歐爾大人商量過,並得到納爾森大人的首肯纔行。」
和一良他們的帳篷一樣,兩人的帳篷裏也吊着放入蠟燭的提燈,燭光柔和地照耀室內。
面對擔心地詢問自己的警衛兵,莉婕只是保持僵硬的笑容,堅決表示「什、什麼都沒有發生」。
伊斯提家將這些食鹽轉賣給隔壁的克雷勒茲,這份差價已經成了他們貴重的收入來源。
一良交互看着自己分成兩半的麪包,以及津津有味地大口吃着麪包的薇蕾塔及巴林,不禁問道。
莉婕今日前去與來自古雷葛倫地方的中年富商見面,對方的名字是尼貝·斐迪南,而這場會面直到距離此時的短短一小時前才結束。
一良目送艾薩克的背影,並將郵差包等行李放到地上。
一良邊將數位相機收進包包底部邊說,巴林和薇蕾塔都深深地點頭同意。
看到他們的樣子,一良以爲是自己撕東西的方式不對,於是緊緊握住麪包,使勁地想要拉開它。
「我好久沒喫麪包了。」
放置在桌上的三個托盤中,各有兩個拳頭大的麪包、肉乾和蒸地瓜,然後深盤子裏還煞費苦心地放了穀物製成的燕麥粥。
一良是葛雷西歐爾的事實,在眼下這個時間點還是高度機密。
即使外頭吵着沒有食物,但該有的地方還是會有。
「的確有點硬呢,需要我幫您撕開嗎?」
只是不曉得這個人今天是在想什麼,居然趁着兩人在昏暗的中庭長椅比鄰而坐時,直接碰觸莉婕的大腿。
「好,那我明天就跟葛雷西歐爾大人提出剛纔討論的內容。」
「他摸了我的大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道聲音聽起來感覺很緊張。
他們將桌椅放到原本的桌子對面,弄成面對面般的形式後,對一良深深行了一禮,這才退出帳篷。
輸入伊斯提利亞的鹽主要來自西方的古雷葛倫地方和南邊的弗拉伊斯地方。雖然兩個領地都供給一定數量的食鹽給伊斯提利亞,但來自古雷葛倫地方的鹽品質極高,弗拉伊斯地方的食鹽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聽了哈伯的提案,艾薩克瞬間皺起臉。
艾菈一邊仔細地用布巾擦拭莉婕的長髮,一邊煩惱地想着該說些什麼安撫眼眶泛淚的她。
手中拿着終於裂成四分之一大的麪包,一良戰戰兢兢地咬了一口。
「但是……」
就算招待一良到自己家裏,若沒有時時盯着,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問題。
原因就在於露營準備異常耗時,因此他們都會早早結束行軍。
由於過於震驚與厭惡,莉婕忍不住發出悲鳴,使得警衛兵趕到現場。於是會面就這麼結束,演變成現在的結果。
聽完哈伯的意見,艾薩克以「你說得也對」表示理解。
其實以前莉婕曾跟納爾森商量過尼貝的事,不過就僅只那一次。
當時納爾森向尼貝抱怨,而尼貝也對莉婕道歉,暫時停止對她的性騷擾之舉。
但約在這半年間,尼貝的騷擾舉止又有了復發的趨勢。
「我再試着忍耐看看,如果他做出更超過的舉動,我就去找父親大人談談。」
「……我明白了,但是,請您不要太過勉強自己。」
看到莉婕說這句話時精疲力盡的樣子,艾菈擔心地望着她。
儘管莉婕平常會在艾菈面前口吐謾罵或不停地說別人的壞話,但不知是不是因爲性格認真,她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做出努力。
現在伊斯提利亞面臨的財政狀況更是大大地增強了這個傾向,莉婕深深地嘆了口氣,伸手拿起放在化妝臺的小布袋。
「總之,明天去把這些全都賣了。我已經決定好要用這些錢喫好喫的東西,買漂亮的衣服,然後好好地大玩一場。」
「明白了,我跟您一起去。」
莉捷拿着尼貝贈送的禮物,不滿地噘起嘴。
看着這樣的莉婕,艾菈苦笑着點頭。
兩天後的夜晚。
哈伯帶領一良走在靠近伊斯提利亞中心的大路上。
大路的兩旁聳立着好幾棟石造的大宅邸,給人一種豪宅的感覺,不過這些建築幾乎都是平房。
這一區的用地上,大半都是由兩層樓的簡樸建物共同組成的房子。
這裏與街道外圍雜亂的景觀相反,寬廣的景色看起來輕鬆悠閒。
薇蕾塔和巴林就跟在一良與哈伯身後。
昨天早上,哈伯請求一良到自家宅邸過上一晚時,還用笑容表示薇蕾塔與巴林也務必一同前來。
兩人看起來都相當驚訝,還非常惶恐地道謝。
儘管感到疑惑的部分很多,但男子並不打算提出更加深入的問題。
「啊,我不用了,哈伯大人剛剛說馬上就可以喫晚餐,所以我想說先不要喫東西。」
根據哈伯的說明,這輛馬車的乘客似乎只有農民。
由於過度使用平常不太會用到的肌肉,強烈的肌肉痠痛讓大腿發出無聲的慘叫。
一良的背後站着一位體格健壯又裸着上半身的光頭男性。
「嗯嗯,的確是這樣沒錯……那我也再喫一個就好。」
「薇蕾塔和巴林先生就誠實地回答領主的問題吧,只是村民喫了我帶來的食物後變得更有力這件事,我希望你們保密。」
哈伯絞盡腦汁思考是否還有其他需要的物品,而男子以像是在看什麼珍稀物品般的視線看着他。
從葛利夏村出發開始,一良就不斷地在拉塔的背上搖晃。
男子的右手拿着形狀奇特的青銅鐮刀,左手拿着銅製的小鉗子,如尊神像般站在那裏。
而且當他仔細地問過後,才得知那位農民目前正寄宿於宅邸中,不對此感到疑惑纔是不正常。
若是納爾森得知了食物的效能,很難說他不會採取行動以便全盤接收留在葛利夏村的食物。
一良一回答,剛纔在玄關大廳迎接一良等人的侍女瑪麗便走進房裏。
畢竟一般來說,一介農民是不可能踏入貴族家中的。
乍看之下,她的年紀應該還可以被稱爲少女。
被帶領前來的路途上,他是曾稍稍妄想過這裏的傭人說不定會幫忙脫衣,想不到妄想居然變成了現實。
哈伯也已經不是孩子了。
「晚飯要在洗過澡後再享用嗎?」
「哈伯少爺,歡迎回來。」
哈伯聽到男子的回答後,便打開門走出房間。
看到薇蕾塔的反應,一良苦笑着開口說道:
他會不跟自己詳細說明,或許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男子以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
男子一邊回答,一邊在內心懷疑這道無論怎麼想都不正常的指示。
這回要用馬車載送農民,肯定有什麼內幕。
「在明日白天之前準備好一輛接送用的馬車,和四名護衛兵是嗎?」
「我知道了。」
「那麼,請讓我協助您脫衣。」
「不但讓農民住進宅邸,還使用接送用的馬車並加上護衛……那位農民該不會是微服出巡的貴族,還是什麼別的大人物吧?」
要說有的話,也只限定於被買作奴隸的場合,或是被僱用爲傭人的時候。
「嗯,拜託你這麼安排。」
「這樣啊。」
「……」
被領至脫衣處的一良面對準備向自己上衣出手的瑪麗,整個人顯得有些退縮。
「嗯,騎着拉塔時需要一直用腳取得平衡,比想像中還累。這樣的話,還不如走路呢……」
只要隨便找個瀕死之人使用力保美達,一良就能被公認是擁有奇蹟恢復藥的存在。
要是納爾森看了一良的道具,卻仍不相信他就是葛雷西歐爾的話,就將力保美達作爲最後的手段。
一行人一進入宅邸的玄關大廳,一位年輕的侍女便深深地行禮迎接他們。
「請自由使用這個房間,等到浴室整理好,會有別的侍者來給各位帶路。」
「失禮了。」
從哈伯身上傳出的氛圍來看,他顯然不打算詳細解釋。
只是食物這部分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主屋是平房,但土地旁邊還蓋了棟兩層樓的細長石造建築。
「浴室已經打理完畢,因此我來給各位帶路。若是可以的話,希望一良大人能先行沐浴……」
「那我也別喫吧,可以喫到貴族料理的機會可不是常常有的,我要空着肚子享用。」
「不,就只是單純的農民,還是到處都能看到的一般人。」
因此他的肚子比平時更餓,來到葛利夏村後被抑制的食慾也一下子爆發出來。
「這麼說來,喫午飯時也是,一良先生嘴上念着肚子餓,所以除了軍隊提供的餐點外還喫了罐頭呢。是因爲騎乘拉塔很累嗎?」
他們長期食用一良給的食物,因而獲得極大的力氣——這點沒必要主動說給別人知道。
房間牆上還裝了燭臺,柔和的亮光照亮室內。
「是的,如果預定行程沒有延誤,目前應該是兩位大人離開古雷葛倫地方、進入伊斯提地方的時候……」
即使知道這種安排對自己沒有任何不便,但一想到對方是利用自己與父親來增加一良對他們的好感,薇蕾塔就實在高興不起來。
一良說完後,又拿起一顆水果開始削皮。薇蕾塔見狀,發出輕輕的笑聲。
之後三人繼續深入討論,卻突然聽見有人叩叩敲響房門的聲音。
聽到一良的要求,薇蕾塔和巴林點頭同意。
等哈伯進入自家用地,一良等人也一個接一個地跟在他身後。
走過幾棟大宅後,哈伯在一棟庭園漂亮又寬廣的石造豪宅門前停下。
哈伯帶領一良等人抵達客房,行了一禮後便離開房間。
根據一良的使用方法,力保美達這張牌在談判時應該可以發揮出驚人的威力。
男子方纔從哈伯口中收到準備私兵與馬車的命令,但當中的內容卻讓人充滿疑問。
光是飲用就能恢復體力、完全治癒疾病的力保美達,也同樣必須隱瞞。
看不出騎馬居然會是這麼激烈的運動。
「我知道了。」
爲了向納爾森說明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他們有必要將一良帶來的各種便利道具展示給他看。
在一良和瑪麗前往浴室的時候……
基本上,領主的問題應該都會統一由一良來回答,可要是薇蕾塔與巴林不經意地將自己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說溜嘴,那就麻煩了。
「竟然連我們也被帶到這麼豪華的房間裏……」
門前站着一名男子,他一看到哈伯,便深深地低頭鞠躬,說:「歡迎您歸來。」
「謝謝您,那我帶您過去。」
玄關大廳的石頭地板被打磨得光可鑑人,牆邊建了幾根石柱,上頭都刻有雕刻。
從三人現在還能待在一起來看,與領主見面時他們也不會把人帶開個別詢問吧。但爲了預防萬一,還是先統一口徑較爲安全。
一良將所持的行李放到地上,環顧房間內部。
目前只有葛利夏村的村人們曉得一良帶來的食物效果。
「另外,還需要兩套寢具……不,爲了以防萬一,就準備三套吧,記得也都要上等的。」
一良立刻從桌上拿起某種像是蘋果的水果,用刀開始削皮。
「居然還有浴室,這個家庭看起來相當富裕呢,真不愧是貴族啊。」
男子快步從一良他們的身側掠過,站在宅邸巨大的木質對開門前。
「請進。」
不習慣的騎乘動作比想像中還要嚴酷,令一良全身上下都充滿了濃厚的疲勞感。
「這樣啊。」
一和一良對上視線,男子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一定是打算趁現在讓我對他們家抱持好印象吧,是爲了之後的佈局嗎?」
這樣的哈伯居然會提出這種指示,而且沒跟自己商量半句,這可是極爲嚴重的大事。
「這裏就是我的宅邸。」
「我知道了。」
薇蕾塔本來想着哈伯能爲自己跟父親安排旅館就很不錯了,沒想到竟然得到與一良相同的待遇,對方這種出乎預料之外的應對令她很驚訝。
另外,高級的圓桌上放着裝有新鮮水果的木盤,也備有水果刀。因爲這裏沒有水壺,所以這些水果應該是用來代替飲料的吧。
「我帶了重要的客人回來,瑪麗馬上去準備餐點和浴室,客房由我來帶他們去。」
「嗯,記得士兵要找有本事的。還有告訴他們,不要因爲對方是農民,態度就草率起來。食物和帳篷也都要最高級的。」
被稱爲瑪麗的侍女對哈伯深深一鞠躬後,對着一良等人再次行了一禮。哈伯回過頭邊說「請往這邊走」,邊催促他們往宅邸深處前進。
一良邊大口吃着削好的水果邊說,薇蕾塔露出總覺得無法釋懷的表情點頭。
當哈伯把手握上門把,準備離開房間時,又回過頭表示「話說回來——」。
如果還有貴族同行那也就算了,但要用馬車來護送農民,這是令人難以想像的事。
這名男子是從很久以前就侍奉於利維森家的管家,不僅負責管理其他的傭人,而且若是家裏的主人像這回般下了指示,從調派馬車到安排護衛等等,任何工作都需由他一肩扛起。
男子馬上抬起頭,用雙手推開大門。同時,固定在門邊的銅鈴響起了輕脆的鈴聲。
直到哈伯靠近,男子才用雙手緩緩地打開門扉。
不過讓一良感到畏縮的原因並不只有想脫去自己衣服的瑪麗。
不過這次的交涉基本上只會出現對領主有利的提案,很難想像他們會刻意採取引起一良反感的態度。
男子跟哈伯的交情也很長,從這位少爺出生開始,男子既是他的教師也是傭人,兩人的關係非常親近。
「不用露出那種表情啦,這些對現在的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而且像這樣適當地建立關係,對我也方便……啊,對不起,只有我在喫,我現在就幫薇蕾塔你們削。」
望着手持用途不明之兇器的肌肉男,一良就這麼當場僵住。瑪麗沒等他回應,上前就要脫掉一良的衣服。
哈伯正在宅邸的其中一間房內,與身穿長袍、年約四十多歲的男子面對面交談。
「話說,關於跟領主會面時要談的內容,我們還是姑且先統一口徑吧,畢竟有些事情還是別讓領主知道比較好。」
「父親與兄長有五天不會回來吧?」
瑪麗道過謝後,隨即帶着一良離開房間。
一良身穿素色的上衣和長褲,那都是之前薇蕾塔做給他的。
瑪麗快速地脫去這些衣物,卻在看到接着露出的灰條紋內褲時瞬間僵了一下。
但她馬上就當場跪下,伸手拉着一良的內褲,想要脫掉它。
「啊,這個我自己脫就好!」
一良急忙用手壓住差點被拉下的內褲邊緣,謝絕了瑪麗的協助。
一被一良拒絕,瑪麗立刻縮回手,嘴裏說着「失禮了」並站起身,留在現場待命。
……看來她是打算等着自己脫完衣服。
「那個,後面的事情我可以自己來……」
看到一良爲難的樣子,瑪麗在那一剎那間露出了像是在思考的表情。
然後她輕聲地笑了。
「我明白了,換洗衣物會在您沐浴期間準備好,請您到時候直接穿上即可。」
瑪麗說完,行了一禮後便用雙手抱着一良脫下的衣服,離開脫衣處。
一良目送瑪麗的後背離去,邊嘆氣邊脫下內褲,卻在脫到一半時想起這裏還有位肌肉男,於是轉過頭。
「請您放心交給我吧。」
肌肉男臉上浮起跟剛纔一樣清爽的笑容,微微舉起手裏拿着的鐮刀並說出這樣的臺詞,到底是要交給他什麼啊?
「請問,那個鐮刀是用來做什麼的?」
一良維持着手拉內褲的姿勢,以有些僵硬的神情問道。
男子頓時愣了一下,卻馬上恢復原先爽朗的笑容,張口說道:
「這是用來將您全身的體毛刮乾淨的工具,我的技術很好,常常得到老爺的誇讚,請您放心。」
看來這名男子做的工作就類似日本所謂的除毛師。
「嗚嗚,肚子餓了,再喫一顆水果好了……」
「您們能夠喜歡真是太好了,我們還備有上等的水果酒,各位能夠飲酒嗎?」
只是若真是如此,一良的樣子還是有些怪異。他只是以無法理解般的神情撫摸肚子,看起來並不是特別痛苦。
聽到哈伯的指示,另一位侍女在薇蕾塔的杯中倒入果汁。
某一次一良連續好幾天忙於繁重的工作,連喫飯的時間都沒有,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整整一天沒有進食,就那麼癱倒在公司桌上,這回的症狀跟那時非常相似。
巴林振奮地說,而哈伯微笑着表示「那真是太好了」,便呼喚瑪麗將水果酒注入銅杯中。
於是一良也學着三人的動作,將位於附近那盤像是烤牛肉的肉食移到小盤子中。
聽到一良訴說腹部的不適,薇蕾塔驚訝地急忙衝了過去。
「哎呀,這樣啊,那來點果汁如何?」
後來一良在網路上將那些症狀作爲關鍵字輸入,好調查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結果得到了一個專有名詞。
「您沒事吧!?是肚子痛嗎!?」
哈伯看着專心大口吃肉的一良,放心地鬆了口氣。
「這提案還真是令人高興,我想應該會有什麼事情需要你幫忙,到時就麻煩你了。」
會有這種反應,是因爲放在面前的料理水準遠超出他的預期。
於是他推測,這個國家的人民可能全都沒有穿內褲。
一良以前也曾經有過這種經驗。
一良說完,便想站起身去拿放在桌上的水果。
看到一良全身以熱水洗過、清清爽爽的模樣,薇蕾塔興致勃勃地詢問。看到這樣的薇蕾塔,一良的腦內瞬間冒出「這個女孩也沒穿內褲嗎?」的疑問。但他急忙打消這個念頭,闡述起對於貴族浴室的感想。
附帶一提,他們準備的換洗衣物中並不包含內褲。
一良抓着撐住自己的薇蕾塔肩膀,雙腳使勁站好,重新調整姿勢。
看上去有些緊張的薇蕾塔說道,而巴林也贊同似地點頭。
想不到在他將要起身之際,腳步竟不穩地晃了晃。
「……咦?」
一良說着說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薇蕾塔也將手放在一良的腹部上,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那一處。
「沒事,只是肚子的狀況好像……」
不過倘若真是如此,那現在就不是在這裏悠哉的時候,而是該趕快回到日本就醫。
然後當他向薇蕾塔道謝、想放開她的肩膀時,目光落到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一良以難解的表情摸着肚子,而薇蕾塔也坐立不安地把手貼在他的腹部上。
桌上的料理很多都是一良平常在這個世界中從未喫過的食材,種類也很豐富。料理當中有像是烤牛肉般的肉食,也有道菜看起來類似淋上醬汁的魚肉切片。
「餐點準備的時間過長,真是非常抱歉。因爲此處位於內陸,不像弗拉伊斯地方般有那麼多美食,但還是請各位品嚐看看。」
「是肚子餓到眼睛快花了……」
「……這是怎麼回事……」
不斷地發抖的指尖,再加上想要起身卻蹣跚的步伐。
「我對酒有點……」
就在這時,至今都在聊些像是料理或街上等穩妥話題的哈伯停下用餐的手,出聲呼喚一良。
在衆人開始享用晚餐後經過約十五分鐘,每個人的肚子都填飽到一定程度,正在小憩。
因此一良的下半身目前空空如也。
餐廳的桌子是長方形的長桌,長的那一邊約長四公尺左右。
附帶一提,這些被刺成一串的毛毛蟲似乎並不是阿爾卡迪安蟲,而是別種昆蟲。
一良用右手搓揉自己的腹部,再次看向抓着薇蕾塔肩膀的左手。不出所料,他的左手手指仍抖個不停。
一良急忙對一臉不安的薇蕾塔解釋,雖然肚子的確是有種異樣感,但襲上一良的感覺與痛苦完全不同。
事實上,這道料理是在加了鹽悶烤的肉上,淋上以香草與水果熬煮的醬汁的一道菜品,烹煮方法也和烤牛肉相當類似。
一良脫掉內褲後,以清爽到無法言喻的笑容面向男子。
「謝謝您,若是有什麼需要,請您儘管提出。」
「能!」
「啊,沒什麼,我並不覺得痛或難受。」
一良的杯裏被瑪麗注入與巴林杯中相同的酒。
「那我也喝吧。」
「能符合您的口味真是太好了,這裏還有很多料理,請儘量喫。」
兩位負責服務衆人的侍女在離桌子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方待命,她們面前都有張鋪了桌巾的小桌子,桌上放有幾個裝了飲料的銅壺。
支撐一良的力道與那副纖細的體格不搭,強健得足以令他不至於摔倒在地。
「好厲害……我從沒見過這麼豪華的料理。」
「兩位要來一杯嗎?」
「今後,若是一良大人在伊斯提利亞需要安排人或事物,請務必交給我。別看我這樣,我在伊斯提利亞的商人與其他貴族那裏還是有點面子的,肯定能夠幫上您的忙。」
「我開動了……嗯,這個真好喫!」
沐浴過後,一良在脫衣處換上傭人準備好、品質高級的舒適長袍。
「這是用來拔除腋毛的,好了,我們趕快來除毛吧!」
桌上擺了幾個大得需要用雙手來端的盤子,當中盛滿各種料理。
「話說回來,一良大人,我有個請求……」
餐點裏該不會放了毒吧——有一瞬間,她的心裏產生了這樣的恐懼。
由於哈伯不曉得該端出什麼料理才能使一良滿意,纔會儘可能地準備多種菜色。但看樣子,一良最初取用的第一道菜就足以令他判定合格了。
果汁和水果酒都呈現淺淺的粉桃色,大概是使用同樣的水果做出來的吧。
面對輕快點頭的一良,哈伯把雙手放在桌上,深深地低下頭。
餓到兩眼昏花的一良雀躍地將取來的肉食送入口中,併發出讚歎聲。一良嘴裏的肉食無論是口感還是味道,也都跟烤牛肉很相近。
當他們各自坐到牀頭與房內配置的沙發上,互相說起料理的感想等話題時,薇蕾塔注意到一良的樣子好像有些奇怪。
看了哈伯的做法,巴林和薇蕾塔也把手伸向近處的料理。
「這還真是……」
「我就不用了。」
喫過晚飯後,一良等人回到房間,讓喫得隆起的腹部休息並悠閒地說笑。
回到房間後,與自己交換的巴林被瑪麗帶往浴室。
哈伯說完,便開始將自己座位附近的盤中料理移到手邊的小盤子裏。
哈伯和一良各自坐在桌子兩旁的副主人位上,而薇蕾塔與巴林坐的是桌子側面的位置。
烤牛肉在日本就能喫到,因此一良很清楚那種味道,這讓他開始渴望起大蒜、胡椒、山葵或醬油之類的調味料,不過這應該就叫做奢求吧。
一良就維持着這種姿勢陷入沉思,卻依然想不出原因。是自己的飽足中樞壞了嗎?如果自己的身體變得無論喫再多也不會有飽足感,那他就能夠理解了。
巴林和薇蕾塔也一樣穿着相似的長袍,只是與一良身上的那件外觀有些不同。
哈伯脫去直到剛纔還穿着的盔甲,身穿與一良同款的寬鬆長袍。
走出脫衣處後,就在近處待命的瑪麗陪同他再次返回客房。
一良聽了哈伯突如其來的要求,將差點送入口中的毛毛蟲串燒放到了小盤子上。
「啊,可以,那就給我那個吧……」
「不、不好意思,總覺得腳步不太穩……」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雖然也有幾道像是毛毛蟲串燒與炒毛毛蟲等讓日本人看到便會昏倒的料理,但既然能端上這張餐桌,那應該就是高級食材吧。
「其實我就算喫了東西,肚子也沒有脹起來,從昨天……不,前天開始就是這樣了,可是昨天還沒這麼嚴重……啊,我說的沒有脹起來是指感覺,實際上喫了多少還是會顯示在肚子上啦。」
「那你左手的鉗子是拿來做什麼的?」
在一良洗過澡的一個小時後……
一良看着擺在眼前的料理,邊說邊暗自佩服。
其中一位侍女就是瑪麗,另外一人是一良等人抵達宅邸後到這裏才第一次見到。
「一良先生,這裏的浴室如何呢?」
「咦!?」
包含哈伯在內的四人來到利維森宅邸的餐廳,於無數豪華料理的前方落座。
一良平日在葛利夏村時便常喫薇蕾塔親手煮的高級毛毛蟲料理,因此餐桌上出現毛毛蟲對他來說已經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沒有任何問題。
「一良先生!」
「果然很奇怪……」
一良那意料之外的言語令薇蕾塔與巴林當場愣住,這也難怪,畢竟一良方纔享用晚餐時喫到肚子都明顯膨賬起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男子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失望的神情,那個模樣很奇妙地令一良印象深刻。
回程中,一良詢問瑪麗怎麼處理她剛纔拿走的衣服,得到了對方會幫忙洗滌的回應。
沒錯,那是一良還在公司上班,每天一心努力工作的時候。
「是什麼請求?」
現在一良的胃已被完全填滿,幾乎沒有食物可以進入的縫隙,可是他仍舊錶示自己餓得受不了。
貴族的飲食這種東西,一般農民連看的資格都沒有,所以薇蕾塔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薇蕾塔,我已經沒事了,謝謝你。」
一良揉了揉自己喫得膨賬到極限的肚子,微微皺起臉。
「來,請盡情享用吧。手碰不到的料理可以由侍女爲各位取來,請不要客氣。」
旁邊的薇蕾塔馬上撐住差點跌倒的一良。
「一良先生,怎麼了嗎?」
一良放開費蕾塔的肩膀,坐在置於房間角落的郵差包前,開始搜索裏面的物品。
「好險——差點就毫無所覺地餓死了。」
「您已經知道原因了嗎?」
薇蕾塔看着搜尋郵差包裏的一良,在他背後出聲問道。
一良自己是理解了,薇蕾塔卻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認爲是低血糖症,不過也只是可能啦。」
低血糖症指的是血糖大量降低時所引發的手部顫抖與四肢無力等症狀。
會不會出現症狀是因人而異,不過人在肚子餓到極致、血糖降低的時候,大多都會產生類似病症。
「低血糖症……啊,我之前也有學過吧。可是……」
得知一良是低血糖症,薇蕾塔卻是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以前唸書時使用的參考書是這麼寫的——低血糖症常會出現在空腹時。而一良纔剛喫完晚餐,並不符合這項條件。
「哎呀,是不是低血糖症,只要喫了這個就能知道了……嗚嗯,雖然很餓,但肚子卻裝得滿滿的耶……能喫得下嗎……」
在薇蕾塔似乎想提出異議的目光下,一良從郵差包中取出塑膠湯匙和橘子罐頭,拉開罐頭的拉環並打開蓋子。
打開罐頭的獨特金屬聲在房內響起,並飄來一股微微的甜香。
一良把罐頭送到嘴邊,咕嚕咕嚕地喝光裏頭的糖水,再用湯匙將橘子掃進嘴裏。
「如果我喫了這個能夠恢復,就能夠說明爲什麼作物會急速成長,並且村裏的人們能夠快速恢復了。而關於身體能力得到強化這點……姑且也算有了解答吧……」
巴林驚訝不已,搞不清楚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薇蕾塔則與父親相反,滿臉認真地聽着一良的話。
「一良先生,那個『低血糖症』指的是什麼呢?」
「啊,所謂的低血糖症就是……」
一良向摸不清頭緒的巴林說明詳細的症狀。
就算假設那些食物和肥料有特殊效果,但一良帶來的東西全都是市面上常見的普通商品。
他回想自己這幾天喫的食物,還有剛纔出現的症狀。
如果把這兩點放在一起思考,就能夠針對一良與這個世界的食物關係得出兩個假說。
這個假說很容易就能夠解釋一良出現類似低血糖症狀的原因,和村中田裏的作物急速生長的理由。
可是這樣就表示,這個世界的人類在幾乎得不到營養的狀況下,不但能夠維持生命,發揮出來的力量也與一良所在世界的人們不相上下。
當然也可以想成是這樣——當他從日本前來這個世界之際,這些東西就被加上了待殊的效果。
唯一喫過的只有行軍第二天晚上喫的一罐罐頭,還有剛剛喫的橘子罐頭。
「果然如此,那麼……」
至於村人們也是,他們平時一直處在嚴重營養不良的狀態下,一口氣補充身體必需的營養後,這才取回自己本來的力量。
一良從三天前的中午過後,就幾乎沒再喫過自己自日本帶來的食物。
「呃,一良先生……?」
可是若真是如此,那麼一良沒受到任何影響這點便顯得很詭異。
若對象是薇蕾塔的父親巴林,一良認爲將自己的事情全都坦白地告訴他也並無不可。
雖然想跟薇蕾塔說明自己剛剛建立的假說,可由於巴林也在,因此一良暫時保留了這些想法。
一良先花了約二十分鐘說明低血糖症及回答薇蕾塔的提問。
要是這個世界的食物真的幾乎沒有營養,那麼在這三天裏只喫了兩個罐頭的一良顯然就是營養不良。
然後一良當場站了起來,確定自己的身體狀況。他的腳步不再踉蹌,手指也停止顫抖,看來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低聲說完後,一良雙手環胸,開始沉思。
一良從郵差包裏取出胃藥,將幾顆藥錠放入口中。
這個假設裏有項前提,就是村民身體的基本機能非常優秀,只是得到的燃料不足以讓他們完全發揮這些機能。
但是巴林深信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所以一良也不覺得需要刻意去顛覆他的想法。
面對相信自己就是葛雷西歐爾的巴林,要說明自己目前就是這種狀態可能會很古怪,但事情已經發生,所以一良也無可奈何。
雖然很對不起薇蕾塔,但一良決定將之後的補救全都交給她。
在一良獨自苦思的期間,薇蕾塔不知何時靠了過來,此刻正一臉擔心地瞧着他。
關於作物,可以想成是這樣——村裏的作物最初都處於慢性的營養不良狀態,然後突然有了森林中的腐葉土和日本帶來的營養肥料補充養分,這才長回了本來的模樣。
不過這樣能夠說明這個世界的人類爲何能夠維持生命,卻無法解明他們食用日本食物後急速恢復、甚至變成超人的原因。
第一個假設是,這個世界的食物幾乎沒有包含任何營養成分。
這已經不能算是燃料費率低廉了,他們本身就是超越常識的究極生物。
第二項假說就是,儘管一良無法藉由這個世界的食物吸收營養,日本的食物與肥料卻對這個世界的人類和作物有着特殊的功效。
田裏的作物自然也一樣。
「啊,對不起,一個人想得這麼入神……我已經不要緊了。」
而在這個假定中,有一項勉強的假設——這個世界的食物也含有營養,只是一良無法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