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圣王国的圣骑士〈上〉

第三章 反攻作战开始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6.2万 字

《OVERLORD不死者之王》12 圣王国的圣骑士〈上〉 第三章 反攻作战开始插图(1)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12 圣王国的圣骑士〈上〉 · 第三章 反攻作战开始 · 第1张插图

1

马车轻摇轻晃。

这辆马车属于魔导王所有,与平凡的外观正好相反,内部高雅精巧,功能方面也优异出色。特别是久坐屁股也不会痛的柔软坐垫,让宁亚大为感动。

宁亚偷看坐在对面,视线投向车外的魔导王。

对方虽是可怕的不死者之王,但没有谒见厅晋见时的威慑感。

这可能起因自至今旅途当中,宁亚有了更多时间与魔导王对话。

而宁亚得到的几项新知之一,就是魔导王极为宽宏大量。

魔导王的态度极具君王风范,威严端肃,每个举止都流露出王者品格。

然而他跟宁亚像这样乘坐马车时,有时会表现出无异于一般人的态度,而且这阵子越来越多。

想必是顾虑到宁亚同坐马车,心情紧张,因此宽大地扮演庶民的态度吧。最近频率越来越高,必然是因为演技有所进步。

与其他成员相处时没有类似举动,想必是因为圣骑士身份地位较高。

(如此顾虑外国的一介平民……多么温柔敦厚的大人啊。)

他在看哪里呢?想必不是在看与马车并排奔驰的圣骑士,而是更不同的——与宁亚不同的什么——

「唔?我脸上沾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咦!——没有,失礼了,陛下!并没有什么问题……」

看样子自己是发起呆来,不小心盯着魔导王看了。魔导王好像很困惑,用他的白骨手掌抚摸自己的脸。

「的确坐马车闷不吭声的会闷坏人,好吧,就来讲讲话吧。」

虽然习惯了不少,但是要陪魔导王说话,仍让宁亚有点胃痛。

「我们关系并不亲近,因此至今我没谈过私人话题;不过我们已经同乘了几天马车,既然如此,差不多可以敞开心胸了吧。宁亚·巴拉哈,可否讲讲你的事情给我听听?」

「我的事情吗?」

一句话「自己的事情」实在有点不具体,而且宁亚完全不知道讲什么能取悦魔导王。

「拿给其他人看时,记得说一声是我借你的。」

魔导王终于愿意抬起头来,宁亚小小叹了口气。坦白说,刚才这一幕要是被别人看见,事情就严重了。

「是吗……但我还是想以某种形式支付报酬。」

「有了,那么虽然不算作为赔罪,我就把这个借给巴拉哈小姐吧。」

「不——」宁亚一眯起眼睛,自身的成长经历浮现眼前。「——家母原本是一名圣骑士。」

宁亚将食指抵在两边眼角上,揉了一揉。

应该说如果连这方面都不能聊,就没话可以说了。

「你被迫负责照顾我这种棘手工作,让我心里过意不去。不只是你,诸位圣骑士也是。要活用你的能力,布署于车外应该才是正确答案。」

而且是一位剑术了得,与宁亚截然不同的圣骑士。

魔导王迅速伸手探入长袍,取出一把弓。

惨了,再继续听下去会非常惨。如果比起圣王国的巅峰战士,一介随从的装备竟然更精良,说出去根本不能听。

孩提时期,她常常被朋友说:「你为什么要瞪我?」、「你在生气吗?」那时她常常向父亲抱怨,然后结果就是被母亲听到挨揍。

「只是,可能是当上随从,视野开阔了,有一天我明白到,这其实也是家父送我的礼物。不过我还是不想要这么凶恶的眼神就是。」

「请别这样!魔导王陛下!请抬起头来!」

宁亚想起来还有一个很棒的话题没提到。

所以家里都是父亲负责烧饭,宁亚小时候还以为别人家也是这样。

「不。」宁亚坐回椅子上,看向外面。「昨天幸有陛下帮助,我等平安通过了长城遗迹。我们挑不易被人看见的地方走,因此需要点时间,但我想明天或后天就能抵达据点。」

「原来如此……母命难违,或是敬慕母亲,是吧?」

(说不定只是看起来厉害——最好是!这绝对是惊世级的武器!)

就是因为这样,跟这位国君说话才对心脏不好。

换言之国君低头,如同举国低头。当然,若是面对地位崇高之人,也不是不可能。

(——啊?)

但宁亚不过是外国一介平民,真要说起来,魔导王根本没有必要向宁亚这种小人物道谢。

「噢,抱歉,是不喜欢外观华丽的吗?那么我另有一把比较内敛的,叫做特别巨弓,同样以卢恩的惊人技术制成……」

「多谢陛下,竟为了小的设想如此周到……」

「小的受命担任陛下随侍,是众所皆知的事,请陛下万勿介意。更何况没有什么事比担任陛下的随侍更重要。」

宁亚绷紧神经。

「这点小事小的绝不推辞,陛下。」

「呜!」

(啊,完了。本来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想说这把弓或许只是华而不实的魔法道具,这下看来绝对不是普通东西。要是一个弄不好……比圣剑还厉害的话……咦?等……等一下……不……不至于吧……)

「——谢陛下。」

那弓远超过能藏在衣服里的大小,宁亚眨了几下眼睛,但事实不变。

(还得拿给别人看吗!如果可以,真想拿块布包起来藏好——但为了保护陛下而借用的武器,总不能藏着不用吧——啊——好像开始头痛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还不算华丽吗……应该是陛下标准太高了吧……要是在这把弓上留下一点伤痕,是不是得赔?谁来赔?啊啊,胃好痛……我不想再想弓的事情了……啊!)

「……别这么说,擅长远距离武器的圣骑士候补生,是吗?真是非常稀有。换作是我,我会建议你继续锻炼弓术。若是有其他人擅长使剑,剑术交给那人去精进就是了。」

魔导王不住点头,对宁亚露出笑容。她整张脸险些抽搐,不过自认为有尽力巧妙隐藏。

魔导王抬起头来,偏了偏头。

「小的不敢抬头挺胸说自己是弓箭手,陛下。我只是比起剑还比较会使弓罢了,还挨骂没把剑练好呢。」

真不容易。魔导王喃喃道。

这把弓有些部分像是直接使用动物组织制成,但并不显得腥臭,反而酝酿出一种神圣。

言之有理。

「小的虽为凡庸之人,但直到陛下功成名就之日,誓将尽忠职守,诚心诚意为陛下效力。」

(真不敢相信,那样聪明绝顶的魔导王陛下,不可能不知道低头的意义。即使如此,他仍然对我这种小老百姓低头,难道陛下对我如此——不对,不可以自大。我不可能有那种价值,这只是证明了魔导王陛下度量有多大,即使对平民也尽到礼数而已——啊!糟糕!)

对宁亚而言,像伟大父亲那样的人物才配称弓箭手,自己不过是比一般人稍稍擅长一点而已。

「请……请别再拿了!这把就够好了!恕我婉拒那一把!」

(不行!不可以依赖陛下的温柔!我得退让一步才行。)

它比普通的弓做了更多装饰,看起来十分沉重,然而拿在手上却惊人地轻。拿到手上的瞬间,有股力量流入体内,似乎强化了肉体。不过拿着觉得轻大概并非因为这个原因,而是这把弓本身就轻巧。

「家父在长城与亚达巴沃军交战捐躯了。我联络不上家母,不知道下落如何,不过我想应该是守卫都市而战死了,因为我认为她会抵抗到最后一刻。」

「是吗?但就算如此,也还有时间吧?继续说刚才的故事给我听听,还没听你说你为何为立志成为圣骑士呢。既然擅长弓术,应该也可以往这方面发展吧?怎么会走圣骑士这条路?为了维护正义?还是因为这是国家的骄傲?」

「我缺乏顾虑地问到了你失去的家人,虽说不知者无罪,但还是该致歉才合乎道义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巴拉哈小姐在随从中,是罕见的弓箭手了。」

堂堂国君,竟然对自己一介随从低头。

宁亚无视于心里的声音说「这人不是圣王国之王」,垂首致敬。

「那么你父母如今何在?」

声音温柔地说出的这番话,让宁亚睁圆了眼。

之前魔导王也提过要支付报酬,那时宁亚当然拒绝了,没想到现在老话重提。宁亚已经开始斟酌字眼想婉拒,然而魔导王话还没说完:

「怎么了?你不肯收?不是要随侍我身边,还负责保护我吗?既然如此,我认为你应该用更好一点的武具巩固防守,不是吗?」

最后,平淡无奇且毫无起承转结的话题结束,魔导王深深点头。

(不……不对吧,那是要立场对等的人才有这必要,国君与外国平民绝对称不上对等,况且我方还向人家求救……)

说是据点,实际上只是个洞窟罢了。

用看的就知道,讲得明白点,这是该称为超超级的一级品。

「……唔嗯,原来如此,不,你说得对,身为国君就是如此。」

这绝不能让其他人拿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宁亚用力握紧了弓。

「这是魔法武器,请你用这个保护我。」

宁亚在狭窄地板上单膝下跪。

宁亚莫名地开始头晕。

就常识来想,应该拒绝。这很可能是魔导国的国宝级武器,但是那样名贵的宝物,有可能随便借给外国随从吗?

眼看魔导王还想拿出其他武器,宁亚带着尖叫阻止。一旦看到下一把武器冒出来,宁亚觉得自己应该会发疯,而且搞不好一整天都得用来擦借来的武器。

「请……请快快抬起头来!您不用向我道歉的!」

「陛下!小的感恩戴德,借终极超级流星一用!」

「是,虽然附近邻居都用异样眼光看我们,不过我认为我们家庭很美满。」

大概是指以为已经跟对方拉近关系,其实想跟外国人混熟还是很难吧。

国君的肩膀上,当然压着自己国家的重量。如同轻视国君者会被视为轻视该国,国家是透过君王而存在,是很普通的观点。

宁亚死命压抑想大叫出声的冲动。

这位大人不但是一国领袖,个体而言还拥有压倒性力量,但却绝不高高在上,而是纡尊降贵来到相同的视线高度,善意与下人对话。

「……原来是这样啊,她虽然这样说,却没有阻止女儿成为圣骑士,想必是位慈母了。」

「这叫终极超级流星,是以名为卢恩的古老技术制成。出于一些原因,我将它带在身上,专门用来借与他人使用。噢,这边本来是刻有卢恩文字的,不幸磨损得看不见了,真是可叹哪。」

宁亚一边缅怀乡愁的记忆一边说。

既然君王对自己表示敬意,宁亚当然也该回礼。

「看来我不慎问到你的伤心事了。」

在那个瞬间,宁亚第一次知道何谓杀意。

「啊,不是,我跟家母说要成为随从时,她连剑都拿出来了,还跟我说:『打赢我再说!』是因为家父拼命帮我挡剑,我才得到允许。要是照正常方式打斗,我是绝对赢不了的。」

「啊,不是的。家母经常告诉我,不要去当什么圣骑士。而且家母不怎么擅长母亲的职责,洗衣裁缝是做得来,但烧饭之类的完全不在行,做什么都很草率,烤个肉常常是半生不熟。」

「…………噢,嗯,不错,该怎么说?真是和乐的……一家人啊。」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那……那么你怎么会立志成为圣骑士?没想过以令尊的职务为——唔嗯,令尊是家庭主夫吗?」

然后魔导王低头致意。

「话虽如此,向外国国君收取了什么,会影响你的立场。所以容我只口头致意吧,今后想必会给你造成各种困扰,还请你多照顾了。」

魔导王迅速再次低头,由于是第二次了,冲击不再那么大,但仍足以令宁亚焦急。

魔导王说得认真,足够让宁亚感觉到他在说真心话。不过魔导王冒出一句自言自语:「独特组合是通往稀有职业的途径。」宁亚听不太懂但感觉是暗喻,仿佛含意深远,让她有点好奇就是。

「是吗?容我找个借口,这把弓还不算特别华丽喔。如果你想要其他——性能更好的武器,尽管跟我开口。」

(虽然受到命令不要把国内情报告诉魔导王,不过这点事情应该没问题吧。)

魔导王边说边再次伸手探入长袍——

宁亚双手发抖着接过弓。

「陛下!我在陛下的国度,看到了陛下巨大又雄伟的雕像!」

「对,正是。例如说你为何成为随从,随从又有哪些工作,可以讲讲这些事情给我听吗?」

「不,家父也是为国效命的军人。只是,我之所以没有以家父的职业为目标,是因为……为什么呢?我的凶恶眼神是父亲遗传的,也许我曾经因为这样而怨恨过家父吧。」

宁亚低头领命,开始讲起魔导王要求的内容。话虽如此,并不是什么聊得起来的话题。不过就是关于自己的家人,还有随从的工作内容等不怎么有趣的话题。

「不不,抬起头来吧……好了,坐到椅子上继续刚才的话题如何?到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吧?」

「陛下——」

「呃——有很多时候例外。我想想,若是被人看到陛下向我低头——那个——陛下会被人看轻的,因为我只是一介随从。」

没错,这才是第一优先该讲的话。

「——哦。」

听到魔导王一反刚才的态度小声回答,宁亚开始不安,不知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魔导王都拿自己的名字当国名了,宁亚以为他爱出风头,所以才会打造自己的巨大雕像,好让自己的力量在邻近地区广为人知。

(是不是称赞得不够?)

「那雕像不但显示出魔导王陛下的伟大,又让陛下的力量广为人知,在圣王国没有那样雄伟壮丽的雕像。」

这绝不是谎话,那雕像不只巨大,还兼具栩栩如生的写实性,堪称建筑艺术的极致。有个地方叫灯塔角,虽然那里的海龙雕像也是同等大小,但那个粗糙多了,而且被海风吹蚀得破旧寒酸。

「部下也常这么说。」

(噢,我懂了!因为听部下的赞美听习惯了,所以他的意思是说,这点程度没什么!)

「部下似乎在推行计划,想在我国各处建造那个雕像。」

「原来如此,为了赞扬魔导王陛下的伟大,或许的确是个好主意呢!」

魔导王好像很吃惊地看着宁亚。

「……唔,嗯。不过,我觉得在全国各地设置我的雕像,不是很好的点子。但我那些部下却说要在都市中央打造超过一百公尺的巨像,借此扬名世界……以为越大越好,这种想法太短浅了。」

「……为什么呢?」

魔导王干咳一声。宁亚脑中忽然闪过疑问:明明是不死者,喉咙还会卡到东西吗?不过魔导王正要说话,不能打断。

「王者的伟大不是以物质宣扬的。」

「啊!」

宁亚几乎是震愕了,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宁亚忘了魔导王是不死者,真心尊敬起这位人士。

这位大人真的是位王者。

无意间,宁亚的视野角落看到魔导王握紧了手。

在洞窟里走动,不时还会看见洞窟里当警卫的圣骑士,以及平民或神官的身影。

(这位大人不可能注意不到现场气氛……也许身为王者之人,都不会把小人物放在心上吧……)

不久,在圣骑士的带路下抵达之处,前方有一块布垂挂着,布帘内传来议论纷纷的吵杂声。

宁亚将魔导王告诉自己的事情转述给所有人听。简短说明结束后,室内受到一片死寂支配。

魔导王稍稍往旁让开,于是宁亚穿过他身边,走上前去。

如同魔导王所指出,圣王国解放军当成据点的,是一座岩石山上穿出的天然洞窟。

「卡斯托迪奥团长,魔导王陛下带领随从巴拉哈驾到。」

「换个新据点是吗……」

宁亚只看着脚边,确定魔导王下车踏在地上才抬起头来,向圣骑士问道:

(原来如此!陛下说得没错,不会有其他可能了。才来到这块土地几分钟,就推测出这么多状况……好像连对手的思维都被他摸透了,真厉害……)

「那么我也一起去吧。」

「呃——这样譬喻可能有所冒犯,不过假如你们找到了捣蛋老鼠的巢穴,若是让它们四散逃逸,岂不是很麻烦?敌人大概是打算等所有老鼠聚集起来,再一口气解决掉吧。」

宁亚想不出答案。

听了蕾梅迪奥丝这番话,房间里所有人一齐向魔导王低头致敬。

「陛……陛下,我们至今没掩盖过足迹,难道敌人是故意放过我们……究竟为什么?」

「——!」

宁亚集众人视线于一身,但仍转向马车,低头行礼。

说得一点都没错。

不死者是不会疲劳的存在,所以宁亚学过,逃离能以同样速度移动的不死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种知识实属理所当然,但魔导王完全破坏了她对不死者的刻板观念,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此人会不会只是戴着骸骨面具的人类魔法吟唱者。

室内一口气安静下来。

话虽如此,终究只是洞窟。

(不过还是要跟团长说一声……好吧,至少他们没拿出武器,或许已经不错了。)

魔导王用平坦的——仿佛念书一样的口吻提出疑问,听得宁亚睁大双眼。

宁亚明白他说的「我们」指的是「圣王国与魔导王」,但听起来又像是在说「宁亚与魔导王」,心里有点慌张。

即使如此,毕竟还是不能让外国国君睡大通铺。

这时,魔导王手中的纸条已经消失不见了。

(为了拯救受苦的人民,什么手段都该用。团长不就是这样想,才会同意利用他国,而且还是利用这么可敬的君王吗!)

身为不死者的魔导王,跟圣王国人民面对面的时间越短越好,圣王国这边也不希望他接触到据点里俯拾皆是的机密情资。

逃进此处的人员有圣骑士一百八十九名、神官——包括见习或相关人士——七十一名,以及无处可去的平民八十七名,合计三百四十七人。自然别想一人一个房间。

「陛下所言正是!」

「多谢陛下!小的这就去通知团长此事。」

「只有圣王女陛下能领导我们,抱歉,我们无法接受外国君王的指挥。」

「而且怎么说呢?高达一百公尺,恐怕日照什么的会是一堆问题吧。」

「……我无意侮辱你们,但我有几个疑问。方便回答的话,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们似乎没有掩盖足迹,不要紧吗?之后会有人去做吗?」

「抱歉,属下有事想禀报卡斯托迪奥团长,可以请您带路吗?陛下表示也想同行。」

还是说——正因为他是不死者?因为是不死者才有这种观点?

宁亚吞吞口水,然后问道:

他们应该已经听先进洞窟的团长他们说过了,即使如此,仍无法掩饰对魔导王的惊愕视线。

所谓的君王,都是这么伟大的存在吗?

(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吧,魔导王陛下虽然是不死者,但说的话全都很对,也会遵守约定。只要是为了拯救现在这个瞬间还在受苦的百姓,暂时拥戴外国君王或许也是正确的判断?)

听到团长的声音,圣骑士掀起布帘。

「你忘了吗?我可是不死者喔,我不需要休息。」

等大家抬起头后,魔导王威风凛凛地开口:

爬上这座人迹未至的山,会留下不少痕迹。

圣王女与高级贵族,也都是抱着这种想法统治人民吗?

结果无论如何都得硬是搬开一些物品,为魔导王准备个人房间。

不只如此,自从逃进此处后,他们做过整修,现在洞窟内依用途分成几区,供人就寝的地方甚至搭盖了类似房间的设施。他们又从这座山的山麓——往下铺展一百公尺以上的森林砍树收集木材,做了简单家具设备。

魔导王对人民的慈悲为怀,怎么想都不是演技。宁亚甚至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不死者了。

「……有很多种可能性,不过一般而言最有可能的……」

魔导王英明到能确切指出这么多问题点,宁亚只能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的看法?也许可以每次采取行动后,就即刻将据点移至他处吧。」

站在车门前的一名圣骑士看到宁亚手中的弓,可能太惊愕了,眼睛睁得好大。

「……唔。」

「掌握解放军行踪?」

宁亚大受冲击。

其中一角涌出地下水,天顶不高但横宽很宽,还有大到可容纳马匹的空间。此外还长着散发青白幽光的蕈菇——有半个人那么高,不需灯火。

蕾梅迪奥丝向站在宁亚身旁的存在问道。

魔导王想必不会动怒,因为这位国君个性十分温厚。不过就是这种人,生起气来时特别可怕。

「……我没有特别为人民着想,这点程度很正常吧?」

以蕾梅迪奥丝为首,聚集在房间里的人都一脸苦涩。因为除了这个据点之外,他们想不到还有哪个地点可以藏身。

「只要情况没有生变,我想不需要担心。只是麻烦的是,不只是我方状况,敌方状况的改变也会提高我方遭受攻击的可能性。」

圣骑士与神官等人——未参加使节团的人——起身迎接魔导王,眼中充满各种情感。

因此宁亚应该警告大家不可表现出失礼态度,但一个一个叮咛也不是办法,况且说了也不能解决问题。因为对圣王国人民以及有生命之人而言,不死者就是敌人。

宁亚的脸低垂下去,以免胸中累积的污秽思绪溢于言表。

「请他们进来。」

乘坐马车来到此地的旅途中,宁亚已经知道眼前这位君王智慧过人。她心想魔导王也许会立刻给她答案,结果正如她所料。

「列位大人,失礼了。属下这就开始说明方才魔导王大人告诉我的事情。」

「大家听好了,这位大人正是魔导王安兹·乌尔·恭陛下。这次陛下对我国国难仗义相助,特地只身前来救援,切勿有所怠慢!」

三人以圣骑士、魔导王、宁亚的顺序进入洞窟。

高大蕈菇发出青白幽光,感觉挺阴森恐怖的。特别是蕈菇丛生的地方,一堆蕈菇在壁面形成怪物般的影子。肌肤也被照得惨白,简直像成了死尸一样,但不可思议地,宁亚现在并不觉得讨厌。

房间里一阵动摇。

不久,有人从外面敲马车门。

无意间,宁亚发现走在前面的魔导王拿出一张小纸条在看。宁亚很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魔导王将它藏在手心里,看不见上面写的文字。

「怎么了,魔导王陛下?」

(……吓到了呢,嗯。我很能体会你的心情,这实在不是随从该拿的武器……)

他们之所以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是因为过去圣骑士团曾被派遣至此,讨伐以此处为巢穴的魔物。

真的,宁亚完全忘了。

连宁亚都看出来了,魔导王想必也察觉了。然而从他的背影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至今宁亚从未将魔导王寄放在自己这边的弓带到马车外,因为自从借了弓以来,魔导王正好都没下车。结果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拿给任何人看。

宁亚一瞬间想到也许自己不该一个人听,而是该请魔导王在团长面前说明;然而她无法制止来自恐惧的好奇心。

「不,在问我之前,诸位是怎么想的?我只是来对抗亚达巴沃,不是来指挥你们的。我主导太多部分,等击退亚达巴沃完了后,不会有麻烦吗?」

「初次有幸见到诸位,我乃安兹·乌尔·恭魔导王。我这次不是代表国家,而是以个人身份想帮助各位。那么容我先提一件事,来到此地我注意到一点,想问问诸位有何看法,就由圣骑士派给我的随从向各位说明吧。」

「谢陛下,那么可以劳驾您一起前来吗?」

「咦?可是,陛下长途跋涉应该累了。我们准备了房间,您还是到房里休息比较好吧?」

「当然了,还有你不用谢我。因为在打倒亚达巴沃这个目的上,我们是同一阵线的。」

「魔导王陛下,房间已备妥。」

换做平常,会先派前导通知魔导王到来一事,预先准备;然而现今圣王国受到亚人类辖制,圣骑士不擅长发现敌踪,无法担任前导;因此现在,宁亚与魔导王仍坐在马车上,在洞窟外等候。洞窟里的大家想必正在拼命挪开东西,搬运床铺或柜子吧。应该还会把借来的魔导国国旗挂起来。

但又不好请他使用传送,平常回魔导国待着。

「呃,喔,好的,我明白了,那么请跟我来。」

魔导王接着说出的玩笑话,让宁亚重新体认到伟大君王的谦虚为怀,惶恐不已。这位大人才是王者中的王者。

蕾梅迪奥丝即刻否定。

「能否请陛下将您的看法告诉我们,以作为参考?」

「……那么陛下有何高见?」

「……还是说诸位愿意受我指挥?若是如此,我必以最好的手段解救这个国家。」

「看样子你们是想不到其他地点了,既然如此,只能以每次行动都会加快亚达巴沃军进攻的时间为前提,商讨作战计划了……好了,话就讲到这里,容我回房间去吧。」

「当然,若是以人民丰衣足食的物质生活来宣扬王者的伟大,那是另当别论;但用我的雕像来做宣传又能怎样?我是希望能以安定和乐的统治广为人知。」

宁亚先开门。

「陛下身为不死者,为何能如此为民着想呢?」

「应该是为了掌握你们解放军的行踪吧?」

宁亚颤声向魔导王问道。

(这样很失礼耶……)

若再补充一点,圣骑士带的马会留下马蹄印,明眼人一看就露馅了。那么至今没被敌人发现,纯属偶然,还是——

宁亚也打算一起离开,但魔导王伸手阻止她:

「不好意思,希望巴拉哈小姐能留在这里,代替我听讨论内容。」

「遵命,陛下。」

魔导王应该没把宁亚当成自己人,但是认可她作为代理了。既然如此,一定要完成这份职责,否则魔导王会对她感到失望。一想象魔导王对自己失望的样子,宁亚心中就莫名地骚动不安。

「那就有劳喽。可以吧,卡斯托迪奥团长?」

「只要陛下同意,我等没有异议。」

听了这句回答,魔导王就转身背对众人,与带路的圣骑士一同出了房间。

等他走过转角看不见了,一名神官开口说道:

「那就是魔导王……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那人不会有问题吗?可不能为了抵御饿狼却引狼入室啊。」

「说得有理,为了逃离眼下苦难而饮鸩止渴,实在不妥……这样完全是破产者的典型案例喔?」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吧,不要旧话重提,毒药已经吞下肚了。」

(直呼魔导王,是吧?不加敬称就对了?)

魔导王人一离开,大家的态度转变让宁亚心中恼火。

身为圣王国臣民,她能理解大家对不死者的反感,他们的态度也很正常。反而是宁亚感到不快才叫奇怪,自己怎么会这么气恼呢?

「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就只能忍忍……实际上他已经表现了自己的用处……但即使是我们这些神官,都不见得能治愈那种剧毒喔?」

什么叫做利用价值?陛下不但提醒我们注意疏失,还提供因应办法,你们不但不心存感谢,还想着能不能利用?

(——啊,我懂了,什么是我从魔导王陛下身上感觉到,而现今圣王国所缺乏的……就是高洁的人品。所以我心里才会这么……)

自己是多么有福啊。

能与魔导王共乘马车,有机会亲眼判断魔导王虽为不死者,却是值得尊敬的君王。

所以自己对这些人该怀抱的情感,或许是怜悯才对。

这是因为圣骑士虽然在还是随从时会学习裁缝等技能,但家具制作就实在没学过了。

古斯塔沃讲完整件事后,「哦——」魔导王反应平平。

「那么,我明白巴拉哈小姐为何回来,但副团长阁下有何要事呢?」

圣王国阵营最正确的做法,难道不是把魔导王的慈悲心肠告诉这里的人,往后都用心怀感激的态度面对他吗?

(事到如今,隐瞒又能怎样……)

「知道了,够了,继续讨论吧。」

「呃,啊,是!我无意轻侮随从巴拉哈,只是认为身为副团长的我进行说明比较好,因此前来。」

「不,没有。关于这部分,我们也打算从俘虏收容所弄到手。」

既然屏退了护卫,可见他来到这里除了解释作战,绝对有其他用意。宁亚不认为他会图谋行刺,不过假如真有万一,她将必须挺身为盾,拿出武器保护魔导王。

「——这个问题日后再行商议,我在走访外国时想过,不如先袭击俘虏收容所,解放那里的人民。」

「原来如此!不愧是卡斯托迪奥团长。」

所有人视线集中在板着脸的蕾梅迪奥丝身上。

「嗯。随从宁亚·巴拉哈,将那个——」

「不是,那么魔导王陛下对这项作战计划有何高见?」

「看来要获得南境协助,还需要点条件了。」

「巴拉哈小姐也要在场吗?不让她知道不是比较好?」

宁亚心中皱眉。

「很遗憾,王国的粮食比想象中更昂贵。况且就算买得起,养活这么多人几个月的粮食会是一大包袱,难以搬运。」

「原来如此!」

「唔嗯……如果你们是这么想的,我一个外人也不会说什么。不过只有一点我得讲清楚。」

宁亚很清楚那人想说什么,虽然心里火冒三丈,但表情丝毫不变地断言:

「这个吗?」魔导王指指自己的床。「这是我用魔法做的。这套被褥嘛,也差不多。记得是百分之百纯什么棉,躺起来挺舒服的。要是我能睡,想必能有个好眠吧。」

「除了地点之外,粮食也是一大问题喔。现在是冬天,粮食还比较好保存,但也只能勉强度过这个冬天。在王国似乎没能获得协助,但怎么没从当地买些粮食回来?」

「——团长,请等一下。我想还是由我转达较好,要对一国之君解释作战计划,窃以为还是该尽到礼数。」

「也是……古斯塔沃,你认为怎么做比较好?」

这时,魔导王眼中蕴藏的红光开始夹杂黑色杂质。

「不,除了我与陛下之外,我想有个第三者在场,各方面来说都比较好。再说像她这样身怀特殊技能之人,或许能想到更不一样的主意。」

「魔导王陛下刚才是当着我们的面说的,支开了她,往后很可能会有问题。」

「非常抱歉,魔导王陛下命我在此听各位讨论。希望能让我留下,感激不尽。」

「啊,是!这是魔导王陛下只限任务期间借与属下的武器,命我使用。」

「所以才要袭击俘虏收容所,那里应该会有粮食。」

「正因为如此,假使采用了我的意见,结果失败了,那该如何是好?我可负不起责任喔?」

「也就是说,我将此事禀告陛下也没关系了?」

对于某个圣骑士的提案,有些人表示赞同。但宁亚知道,这类问题延后处理绝不会有好结果,到时只会乱成一团。

「魔导王陛下,古斯塔沃·蒙塔涅斯,以及随从宁亚·巴拉哈请求入室。」

「——卡斯托迪奥团长,这是怎么回事?」

「……能不能拿来给我看看,随从巴拉哈?让我检查检查这把弓有没有施了什么有害魔法。」

然而魔导王坐着的床却十分豪华,黑色光泽简直像以黑曜石打造的,上面铺着雪白的被褥。

「此乃魔导王陛下借与属下,命我用来护卫陛下安全的武器,绝不能交给我以外之人。」

「还请陛下破个例,我们已经没有后路了,任何一点失败的可能性,在下都想避免。」

魔导王无论受到何种眼神,遭到何种态度,看起来都没有半点愠色,此时却初次在宁亚面前表现出些许怒气。想到这是因为信赖宁亚而生的气,她胸中不禁发热。只有陛下这么看得起自己。

宁亚眼神冰冷,注视着蕾梅迪奥丝好不得意的嘴脸,因为她知道这是谁出的主意。

换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副团长阁下,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没有粮食什么都免谈。我看还是得设法请南境运粮给我们吧?或是将据点移得更接近海岸线,从王国经海路运来如何?」

就算只是一时,谁要借给这种只想着利用协助者的家伙啊。宁亚一边压低目光以免内心怒火映在眼中,一边回答。

当着我的面讲这种话?宁亚虽如此想,但只是默默低头,表达感谢。

宁亚察觉到一名神官的视线一瞬看向弓。

宁亚理当交出来,然而——

「很遗憾,我们问过苍蔷薇,说是凭第五位阶魔法,如果没有遗体或是损伤严重,还是很难复活。」

「原来如此,毕竟圣王国人民全都受过军事训练。只要解放一座村庄,就等于能得到一支军队……前提是他们愿意为国作战。不过这么一来,粮食问题就更棘手了喔?」

「那么,首先,就我听你刚才说的作战计划,有几点令我在意。首先关于粮食,我同意俘虏收容所多少有点粮食,但不认为会有很多。真要说起来,敌军会不会正常供应俘虏食物都有问题。如果是我,我会减少平时的供餐份量,消耗俘虏的体力,以免他们造反喔?还有你们提到救出俘虏可以当成士兵,但他们的武器从哪里来?已经搬进这座洞窟了吗?」

「是!」

如果有人像父亲帕维尔那样身怀游击兵技术,或许能建设供这么多人长期夜营的处所,或是知道好地点。然而这里没有那种人才。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只要圣王女陛下能复活,再来就只剩最大的问题<亚达巴沃>了。」

神官一脸呆相,一副想都没想到会被拒绝的表情。

(哦——自己知道讲这种话被魔导王陛下听到会有麻烦啊。)

就算宁亚这样说,恐怕也没人会信。说不定大家还会以为她中了迷惑等魔法。

但古斯塔沃没有宁亚了解魔导王,反应就不同了:

「恕我拒绝。」

「这项作战什么都仰赖俘虏收容所,你了解其危险性吧?」

几人点头表示同意。

「在下有失礼数,请陛下恕罪!」

「陛……陛下,这……这是?」

「……呼,那就稍微谈谈吧。巴拉哈小姐不介意吧?」

「我是认为她办得到才派她做事,你因为自己是上司就从旁插嘴,好像怀疑我看人的眼光,让我多少有点不快喔?」

「……圣王女陛下有可能复活吗?只要这事能办到,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不借助魔导王的力量就无法可想,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既然如此,这事迟早会人尽皆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原来如此,那么——你们有求于我吗?还是真的只是来说明的?」

想起在王都或魔导国看到的旅馆,这室内真是四壁萧条,让人心酸。应该说这根本不是能供一国之君休憩的房间。

墙壁就是洞窟的岩壁,这是无可奈何,但连家具都很寒酸。

宁亚正在思考时,两人还在继续谈话:

古斯塔沃说得的确没错,但宁亚又觉得似乎不只如此。

魔导王特地回答了问题,古斯塔沃却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呃,喔。」不过宁亚怪不得他,因为她也一面目光飘远一面想:「魔法真是万能啊~」

「魔导王——陛下说过只要我方不行动,亚达巴沃也不会行动。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先寻找能居住的地点,直到对手采取行动?」

古斯塔沃命令圣骑士回避,圣骑士离去了。

「在那之前,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是否该将随从巴拉哈派回魔导王——阁下的身边比较好?」

「我们还要与那些百姓互相协助,袭击更多俘虏收容所,一路解放人民。这么一来,必然也会找到能联络上南境的贵族。趁亚达巴沃尚未动兵击灭我军之前,我们要组成大军,给予重击。这么一来那些家伙的动作也得喊停。」

「要道歉的话,不该对我,应该对她,不过,也罢。那么说明给我听听吧?」

宁亚与古斯塔沃一起回到魔导王的房间。房间只挂了一块破布充当房门,一名圣骑士立于门前。戒备的是企图伤害室内贵宾的人,还是室内的贵宾本人?

「……如果靠魔导王陛下的力量呢?」

(如何才能让大家信赖魔导王陛下?说到底,恐怕还是得改变刻板观念,但又不能请陛下跟更多人相处,那样说太失礼了……)

大概是想借用魔导王的智慧,因此硬掰说不放心交给宁亚,找借口过来吧。之所以屏退圣骑士,可能是因为怕被人听见副团长找魔导王商量,让人知道他们对外国君王……而且还是不死者低声下气。

这次很多人都这么叫道。

听一名圣骑士如此说道,蕾梅迪奥丝咧嘴一笑。

「就以此为方针吧,那么随从巴拉哈,转告魔导王——」

只是宁亚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用意,无法反对。

「那么,关于魔导王的说法,诸位认为怎么做才好?他建议我们移动,有人想得到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是吗?那就让她继续参加吧。」

得到许可,古斯塔沃带头进入房间。

室内空气冻结。

「是,所以在下认为,这件事就只记在我、魔导王陛下以及随从巴拉哈三人的心里就好。」

「啊!是,小的不介意。」

(因为是不死者所以不值得信任或是戒心较强,这我能理解,但我觉得魔导王陛下不是那种人……)

「……不,我已经说过不会插嘴管你们的作战了。」

「是,但是解救在那里受苦的人民,是非常重要的事。」

「话说回来,随从巴拉哈,你手上那把弓是?」

「是吗?那就这么做吧,拜托你了。」

神官伸手过来。

「要借用不死者的力量?」

「据点、粮食,问题堆积如山。」

换做平常,宁亚应该会大吃一惊,不知道这么气派的床是从哪里拿出来的;然而就宁亚现在的认知,她认为这点小事难不倒魔导王,惊讶程度不大。况且他也可能是先用传送回国,从那里拿来的。

「资金没那么充裕。我们试过婉转请王国富商提供支援,但反应不理想。至于南境这条路……」古斯塔沃苦笑了。「他们大概不觉得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了吧,如今海军徐徐耗损的状况,明明等同于步上断头台的台阶。」

「这我同意,因为时间过得越久,他们的爱国心可能会越来越低。只是,我看粮食还是得想法子解决喔。老实说,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请南境多方协助,要怎么做才能容易获得协助?」

「要靠王族。虽然圣王女陛下已经驾崩,但应该不是全体王室成员都丧命了。只要救出南境贵族推举的王室成员,透过该位大人请南境贵族协助,我认为应该可行。这样一来也有地方避难……对了,陛下,话说圣王女陛下已经驾崩,能否请陛下用您的力量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复活。」

「原来如此,并非不可能。」

魔导王讲得太简单,宁亚短短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复活魔法堪称信仰系魔法的奥义,只有少部分中的少部分人能够使用。这世上有几个人能轻易说办得到?

「当然必须收取报酬。那么遗体在哪里呢?状态如何?」

「遗体目前所在地点不明,状态也不清楚。关于报酬,我们愿意尽可能支付陛下要求的金额。」

魔导王在自己面前挥挥手。

「没有遗体就难了,就算有,也要看受到多少程度的损伤。没有完整的遗体,我以魔法进行复活时,也有可能变成不死者喔。」

「那……那就伤脑筋了。」

要是把圣王女变成了不死者,可不只是伤脑筋而已,恐怕会引发圣王国的总体战。

「圣王国没有魔法吟唱者能运用第五位阶的复活魔法吗?」

「在下孤陋寡闻,不知道有没有,非常抱歉。」

「哦……那么幸存的王室成员人在何方?」

「很可能在某个俘虏收容所,时间过了这么久,不可能还躲在都市内部。」

「俘……俘虏……没收到什么情报,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古斯塔沃摇摇头表示一无所获,魔导王仰望天花板。

「唔——一切只能听天由命就是了。」

「正是如此,圣骑士团没有擅长收集情报之人……」

他们是住在山岳地带的亚人类,健步如飞正有如山羊,一点凹凸就能当成立足点冲上城墙,是令人畏惧的战士;不只如此,其长毛还能缠住砍去的剑,令剑刃徐徐变钝,因此每打倒一只就得清除缠在刀剑上的毛。宁亚还记得父亲是这么教她的。

为了让我们自立自强而接受牺牲,这算是正义吗?

「是!」

「小的明白陛下所言极是,但还是恳请陛下助我们一臂之力。」

「巴拉哈小姐,他们的任务是在周围布署少数兵士,阻止收容所里的亚人类带着我方情资逃跑吗?毕竟若是让他们逃了,就算这里打赢,大局而言仍算败北。」

就是距离太远,可能在移动途中被敌方侦察队发现。

正义是什么?

「是这样啊,陛下连圣骑士的魔法都如此熟知……」

宁亚知道骑着马讲话很没礼貌,但仍低头向魔导王求情。

团长一举旗,系于其上的圣王国国旗随风飘扬。

「哼哼,这可是观摩圣王国一部分战略的机会。你们会用何种能力破门?还是飞越城墙入侵?不至于连这种时候都要藏一手,总能让我看看了吧……想到其中说不定有人拥有我知识当中没有的技术,就令我满心期待。」

宁亚本来担心对手若即刻巩固防御将会难以对付,不过他们似乎没那么训练有素,只是东跑西窜,让己方争取到足够时间做准备。

不久,村庄渐渐进入视野。

如果不需要靠小手段,也就用不着这些东西。那么被认为法力无边的魔导王会知道攻城等战术,是出于何种理由?

(该不会魔导王以前也是人类……?)

应该是在说地图的事吧。

「我想应该不在这里,小的这就去拿来如何?」

魔导王一定会大失所望。宁亚心里过意不去。

解放军几乎全体战力正在前进。

的确没错。

宁亚眯细眼睛,瞪着监视塔。

「有意思吗?」

山羊人持握的长枪,长到待在大门上也能攻击下方通行的对手。

「——好了,可以将这附近环境讲给我听了吗?」

「莫非魔导王陛下的国家中,有这样的组织?」

「陛下是从何处获得这类知识的呢?」

「不过呢,你们还真是一点退路都没了。真佩服轻易就被一分为二的组织能撑到现在。」

宁亚胸中发热,自己做的事受到赞许,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啊。

2

「那……那么在下希望能借助魔导王陛下的力量,有办法用魔法解决吗?」

如果宁亚记得没错,亚人类的种族名是山羊人。

宁亚无法相信魔导王天资平庸,不过比起这事,有另一件事得先做。

既然要借用智慧,自然该付出代价。

思考原地打转,完全找不到答案。

魔导王望着前进方向半晌,然后开口了:

她无法忍受这些人把魔导王利用完就了事。

「魔法也没那么万能……不过首先,我们需要关于俘虏收容所的详细情报,拿描绘详细的地图让我看看。」

「走!」

但是。

一行人一直线往俘虏收容所进军。

现在宁亚只能祈求结果不会是牺牲惨重,或是以流血悲剧做结。

「要是组织用这种方式就能管理起来,那该有多美好啊,简直是梦想中的组织了。」

魔导王的一番话,让宁亚感到胸中窜过一阵刺痛。魔导王不会永远帮助我们。魔导王的意思是,为了我们今后能自立复国,只要是我们自己的想法带来的结果,难免会有必要的牺牲。

一行人乘着夜色,往俘虏收容所前进。

宁亚可不会容忍到这个地步。

圣骑士也纷纷下马,拿起盾牌。想必是为了保护抬着冲车的那些人,免于来自上方的攻击。

「是。」

这么轻易就看穿圣骑士团的战术,宁亚只能说「不愧是魔导王」。

魔导王有天纵之才,可能已经察觉到更有效运用解放军这张牌的策略,才会有这种态度。

宁亚视线飞往蕾梅迪奥丝等人。

拯救多数就称为正义,抑或是——

地图是一国之宝,内容越详尽,攻打或防御时也越容易。让将来可能为敌的邻国知道本国内的详细地形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古斯塔沃本来大概想拒绝。

只是,她有个疑问:魔导王是在哪里学到这个战术的?

「是啊,不过,他的强大实力不在于拳脚或魔法对战。就这层意义而言,我恐怕还不及他。」

「陛下,若您有任何策略,小的可以转达团长。」

两人一齐回答,古斯塔沃掀起布帘走到外面。等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了,魔导王轻声低语:

「——非常抱歉。」

简直就像眼前的是一个人类。

宁亚中途插嘴。

宁亚向身旁骑马的魔导王问道:

圣王国基本上的攻城战术,就是派天使从上空进攻,同时士兵冲锋陷阵。这次八成也是如此,应该说也没战力采取其他手段。

团长踹马奔驰,圣骑士跟上。离村庄还有距离,因此还不用全力跑,只是加快脚步。

「嗯,当然了。不过……没人告知我作战内容,不知你们订立了何种战略,让我有点期待。」

「嗯?你说的知识是……喔!你说刚才的预测吗?唔嗯,我刚才提到的朋友教过我很多那类战术,再来就是在实战中确认或是……哎,总之方法很多。不过,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适用。」

「好了,期待团长他们的表现吧。」

魔导王似乎很是开心,呵呵笑了。那是回忆过去之人特有的笑法。

在那里的亚人类,像是后脚站立的长毛山羊,身穿炼甲衫,以大型长枪武装自己。

果不其然,大门上的监视塔似乎不忘布署夜巡,马上有人敲响钟声,村庄内部吵闹起来。

只不过,不是所有圣骑士都上阵。约有十名还骑着马,开始往村庄侧面移动。

可是,只有今天宁亚希望魔导王能帮助他们。因为这次是为了解救受苦的无辜人民而战,她想选择时间越快,救越多越好的一条路。

古斯塔沃眼神尖锐地看向宁亚,但她装傻。

宁亚所见所闻的知识中,没有制作梯子的魔法之类。

可是,只要有魔导王的力量,或许能立刻拯救更多性命。

「啊,噢,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喔。很遗憾,我国没有这样的组织。不过呢……呵呵。」魔导王平静地,且稳重地笑了。「要是有,一定很有意思。」

「因为敌人有可能使用,我曾努力尽量将所有魔法记起来。我天资平庸,所以只能靠努力弥补。知道越多情报就离胜利越近,这是朋友教我的,嗯——」

「你不用在意没关系喔。我来此也是为了获利,亚达巴沃的女仆恶魔有这个价值。」

「圣骑士刚才在搬运砍倒的圆木,莫非那是冲车?」

到村庄的路上地形多少有点起伏,但村里盖了类似监视塔的塔楼,从正面前进必定会被发现。然而他们只能采取这种进攻方式,却也是事实。

不愧是魔导王,除了自己使用的魔法系统,其他知识也如此渊博。

「陛下,我们即将骑着马一口气接近村庄,陛下是否已准备妥当?」

「咦?呃,不,算了吧。嗯——哎——怎么说呢?解放这个收容所不是我的责任,是你们的责任。接下来要袭击好几座俘虏收容所,这是你们摸索更有效手段的第一步。你们必须自己找到策略,这么做就对了。」

「不是用魔法,而是以冲车进行物理性突破吗……你们都不用梯子之类的吗?圣骑士的魔法当中,有能翻越城墙的法术吗?」

「是的,我们解放军只有圣骑士与神官,没有善于开门或潜入等能力之人,因此只能正面突破大门。虽然团长剑术一流,不过要破坏大门,还是用那种工具比较快。」

「我们走!」

魔法系统分成魔力系、信仰系与精神系等几种,而圣骑士使用的魔法属于其他类别,是凭借加护之力使用的。例如堕落的圣骑士也就是黑暗骑士等等,也是使用同样的加护魔法。

「非常抱歉,小的孤陋寡闻,不曾听说。」

「唔……美好吗?」魔导王很快抬头仰望天花板,但双眼似乎在看某个更远的地方。「是啊,的确是梦想中的组织。」

「不,你没必要向我道歉……不过组织上下不团结,实在是件麻烦事。当意见产生对立时,你们都不用多数表决之类的方式决定吗?当然,要先规定事后不可有怨言之类的。」

魔导王说的对,应该说这位大人说的永远是对的。

「噢,这样的话,等会儿再拿给我看吧。那么不好意思,巴拉哈小姐,麻烦把你所知的附近地理环境都告诉我。」

像亚人类那样,拥有硬质皮肤的人不会穿什么铠甲,拥有利爪的人想必不会拿剑。人类披坚执锐,是因为肉体脆弱。

「……既然是陛下的友人,想必也是一位强者了?」

神官下马后,立即召唤天使。

「正……正是如此!正如陛下所言!」

只是有个问题。

「这样啊……」魔导王不住点头。「看来让每个部下都能应对各种状况,培养雄厚的组织力量,的确是组织成立上不可或缺的一点。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设置那么多个谍报机构啊……」

「我也是,圣骑士使用的魔法当中是有飞行魔法,不过那是相当高阶的魔法。」

「非常抱——」

「期待?」

结果,众人决定在可能范围内,尽量袭击最远的俘虏收容所。

「唔嗯……宁亚·巴拉哈啊,不要让我一再重复。失败乃成功之母,不要依赖我,照你们自己的想法去做,结果就算失败了也不用畏惧,只要接受。这是成功所需的失败。」

听从魔导王的提案,众人决定袭击离据点越远越好,位于海边的俘虏收容所。理由是海边容易掩盖足迹,而且距离远的话也能拖延时间,让敌方花更多时间确定袭击者是解放军。

人类靠魔法力量成为不死者的说法令人存疑,那是不可能的。大家所学到的,都说不死者不是自发诞生的。可是——

(毕竟世界很大……)

与使节团一同旅行后,宁亚体会到自己所知道的世界实在太渺小。

海的彼端、山的对面、森林深处。这些地方有着什么样的事物?会不会有个贤者对宁亚的烦恼嗤之以鼻,能为她指点迷津?

「你在想什么?」

「啊,失……失礼了。」

「不,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看你骑着马发呆,有点担心罢了……战斗即将开始,我也能体会你的不安。」

「多……多谢陛下。」

这时——蕾梅迪奥丝将旗帜插在地上,拔出圣剑。

「各位!拯救此地脱离亚达巴沃之手的第一场战事,现在开始!展现正义!」

「展现正义!」蕾梅迪奥丝的呼喊获得大声回答。然后所有人团结一致,冲进敌营。

「走了吗?巴拉哈小姐如果要参加攻击,是不是该再到前面一点?」

「不,我有陛下随从的任务在身,怎能抛下陛下参加战斗——」

宁亚摇头,表示那太离谱了。

「唔,嗯,是吗?那……那么换个话题……你没把那件武器借给别人过吗?」

「小的从未做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这是陛下借与我的武器,怎敢借给别人!」

「啊……这样啊。嗯,也是,谢谢你。」

魔导王的声调感觉好像低了一点,但宁亚无法参透个中含意。

(是不是哪里冒犯到魔导王陛下了……虽然搞不清楚,是不是该道歉比较好?)

宁亚还在犹豫时,魔导王改变话题。

塔上的几人一击丧命,抓住男孩的山羊人也跟男孩缠成一团,头下脚上坠落在众人这边的地面。

「不这么做小孩会遭到杀害,快点!」

蕾梅迪奥丝大喝一声。

早知道就多做一点弓术训练了。宁亚边想边从箭筒中拿出箭。

神官有一种魔法能封锁对手的动作,多数意见认为应该使用它;但魔法有所谓的有效距离。能不能接近到够近的距离?还有如果遭受抵抗,人质会不会丧命?众人各持己见,迟迟没有答案。

哪里会有那么好的方法,假如这里有人擅长潜入等能力,情况或许就不同了;但没有那种人。

「卡斯托迪奥团长。」宁亚的声音异样地响亮。「现在下决定,不是还能以最小牺牲结束此事吗?」

构成大门的一根圆木大大弯曲,圣骑士的欢呼声一路传到宁亚这边。虽然还不够让人通过,但只消再撞几次,大门想必就会完全毁坏。

蕾梅迪奥丝失去从容,口气变得粗鲁起来。古斯塔沃好言相劝。

「谁有什么好主意吗!不会让任何人丧命的方法!」

天使当中的几只进入大门内侧,从宁亚这边当然是看不见的,但可以想见天使必定是去拖住那些赶来守门的山羊人脚步。

「什……什么!」

即使如此,自己不做还有谁能做呢?

「遵命。」

魔导王与宁亚来到他们身边。

强悍战士发出的激情,让宁亚险些浑身发抖。不过,自己应该没说错话。

什么意思?宁亚还来不及问,魔导王已经往聚集一处的圣骑士那边走去。

听从蕾梅迪奥丝的声音,圣骑士往后退。

「难道……!」

圣骑士一阵喧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宁亚视力再好,距离这么远又是晚上,实在无法看清楚所有细节。但魔导王就不同了。

瞭望台上有人放箭,射的不是天使,是带头奔跑的蕾梅迪奥丝。这样才不会射中自己人,况且她奔跑时没拿盾,敌人当然会挑她下手。

「所有人退后!」

大门再次震动,这次震得更大了。

「退后!」

问题是这个山羊人手里抓的东西。

「『魔法最强化·冲击波

』。」

「我认为此刻需要的是改写局面,不是互相出气……不过好吧,由我来改变状况吧。」

那个山羊人右手抓着个小女孩——年约六七岁的小孩子,喉咙抵着一把刀。

于是巨大的爆炸火焰以两人为中心,覆罩了监视塔。

魔导王也用不输对方的宏亮嗓门回应。

「哼!」山羊人这次将一个男孩抓到前面来。「所以我才再带一个过来啊?好了,快继续后退!」

山羊人重复一遍。

「副团长,命令他们过来……」

(正义?什么是正义——)

鸦雀无声。

蕾梅迪奥丝的怒吼封住了魔导王的嘴。

「……小孩的喉咙似乎流血了。」

「卑鄙小人!」

圆木门震动着,微微传来吱嘎一声。「再一次!」圣骑士说。

对着力量远比自己强大的魔导王说「走到军阵前面太危险了」才叫失礼。

「这样下去,当初的奇袭将失去意义,况且我还听见某种声音,像是敌方将某种东西运到大门那边。一旦对方搭起屏障,将会需要更多时间破坏,使事情变得更麻烦——」

像要进行反击,本来攻击监视塔的天使当中有几只杀向瞭望台。很快就有三具山羊人的尸体从瞭望台摔下来。

「这当中没有正义!」

即使如此,为何她还是不肯承认?

魔导王喃喃说道,迈步走向与一行人相反的方向——大门那边。突如其来的行动让众人还来不及叫住他,就先听见山羊人警告的怒吼声:

宁亚听见蕾梅迪奥丝咬牙切齿的声音,大声到牙齿好像都要咬碎了。

「无聊!你以为一条人命能有多少价值!」

这时圣骑士已经到达门前,开始用冲车撞门。

穿着肮脏衣服的女孩——脸似乎也很脏——身子任由山羊人左右摇动。她虽然还活着,却毫无生气,仿佛告诉大家人类在这个收容所里遭受到何种对待。

那是大门上方的监视塔。那里应该由天使占据了,不知是怎么爬上去的,有一只山羊人在那里。

天使袭向大门上的监视塔,塔上的山羊人以长枪迎击。

蕾梅迪奥丝面红耳赤,像看敌人一样瞪着魔导王。

「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你先罢手,已经没意义了。」

「是的,不妙。」

她以剑轻易砍掉飞来的箭,维持着速度继续跑。

一名圣骑士怒吼。

宁亚慢慢取出借来的弓。山羊人把女孩当成盾牌,因此可狙击的范围很小,要一击必杀更是困难。

「哼,那你就是蠢蛋!非要逼我再带一个过来,你才懂吗!」

「——退后!」

他语气平静地表示赞同,然而那对宁亚而言,可与亿万帮手匹敌。

「坏了,敌方已经理解到人质的有用性,现在又给对方更多时间的话,敌方将会利用这招使我方丧失战意,造成更多伤亡喔?」

然而她的本领可与别人不同。

听到山羊人的声音,圣骑士开始一点一点后退。

这时,魔导王伸出手挡住射线。

为什么要固执于不让任何人丧命?

魔导王大声怒吼后笔直伸手,手中浮现出的火焰球,往大门上的山羊人与男孩飞去。

就好像大脑拒绝理解突然之间对方做出了什么事一样。

这点蕾梅迪奥丝应该也很清楚:在战斗时的状况判断上,拥有野兽般直觉的她都想不到了,就表示没有那种办法。

「再后退!再退远点!」

周围的圣骑士都闭口不语,看来没有人打算说什么。宁亚的心境仿佛四面受敌,禁不住后退时,有人伸手放在她背上。

蕾梅迪奥丝酷烈的眼神朝向了宁亚。

谁都不发一语。

「周围骑马奔跑的几人,也命他们集合!动作快!」

蕾梅迪奥丝再次大喝一声,但这不是对千里迢迢赶来救援的外国君王该说的话。有些行动该做,有些不该做。

一看,站在那里的——果然是魔导王。

「——住口!」

「快后退!看着!」

「可恶的东西!竟敢对人质出手!我们不是照你的要求做了吗!」

突然传来一声大吼,让视线都集中到那边。

「你们要吵到什么时候?情况不妙啊。」

魔导王的一句话闪过脑海——这不就是必要的牺牲吗?除非有极大的实力差距与幸运,否则不可能有办法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蕾梅迪奥丝第一个回神怒吼,宁亚听到,神智也恢复过来。

可以看到监视塔上的山羊人正慌乱地换班,与天使交战受伤的人换成了毫发无伤的人。

「住口!」

「这我知道——」

听到魔导王的声音,众人视线一齐转向他。

他们正在为了如何营救女孩,吵得不可开交。

「——团长……请冷静下来,那边才是敌人。」

「不,卡斯托迪奥团长,你没弄懂。一旦被敌人知道挟持人质有效,为了证明不是虚声恫吓,他们会杀——」

「太卑鄙了!」

「你们如果不后退,我就杀了这个人类!」

蕾梅迪奥丝紧握的拳头剧烈抖动,然后她唾弃般的下令:

他们接着再撞一次。

「那边那个戴面具的!我叫你们后退!」

「我等目的乃是杀光这收容所里的所有山羊人!区区人类怎样,对我而言都无足轻重!——『扩大魔法效果范围·火球

』。」

「——我支持巴拉哈小姐。」

宁亚心中涌起了愤怒之情。

「——全体人员后退!」

「啊——难得有这机会,环顾周围,并没有亚人类用透明化魔法躲藏起来。不如再往前走一点,移动到能把战场看得更清楚的位置吧。将神官留在这里,我们自己过去应该也不会有问题……你觉得呢?」

简直就像在等这句话,人质女孩的头颅被砍了下来,从这里都能看见腥红鲜血喷出来的样子。山羊人放开女孩的身体,那具躯体虚软地倒下。

宁亚跟随着魔导王靠近钟声铿铿猛敲的收容所,就在这时候,战火引燃了。

「不妙啊。」

后方的神官很难掌握状况,但似乎仍感觉得出情况有异,天使也被命令退后。同时神官从宁亚他们身旁跑过,大概是想靠近点,确认发生了什么事吧。

「可……可是!」

「只是让她受皮肉伤,没杀她。作为人质的价值会下——」

紧接着的魔法攻击炸开了半毁的大门,不只如此,连后方山羊人堆起的屏障也被轰散,似乎开出了个大洞。

「好了!圣骑士!突击!杀光里面的山羊人!」

这声音似乎让蕾梅迪奥丝回过神来,她有了动作:

「你这混账——!」

「——团长!」

「唔呜呜!——突击!」

蕾梅迪奥丝一声令下,圣骑士展开行动。应该说他们是放弃思考,一切只管听从命令比较正确。

「魔导王陛下,感谢相助!」

古斯塔沃只说了这句话,也向前奔去。接着圣骑士或神官——一些稍微懂点道理的人感谢地看向魔导王。只有蕾梅迪奥丝一人,对魔导王明显表示出不快之意。

魔导王语气平静地对宁亚说道:

「——巴拉哈小姐,你是否以为我会用你们想象不到的魔法营救男孩?」

宁亚是有一点这种想法,但魔导王那样做,必然有某种理由。

「啊,是……是的,正如陛下所言。」

「嗯,我想也是。」

魔导王点了好几次头,宁亚保持沉默倾听。

「我的确办得到,凭着我习得的多样魔法,营救一个男孩轻而易举。但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不能让山羊人看到我营救男孩。」

宁亚脸上初次浮现疑问,魔导王温柔地解释给她听:

「继续让敌方知道人质有用,村里的俘虏将被当成肉盾,战斗时抓来挡剑。这么一来,圣骑士这边也可能出现伤亡。既然我方兵力较少,少任何一名圣骑士都是巨大损失……据说一种称为兰彻斯特的法则是这么写的。」

魔导王往大门走去,宁亚随后追上。

「反之,若能让敌方知道人质不具效果,对山羊人而言,俘虏就成了碍事的存在。但是在遭受攻击,敌军即将翻越城墙之时,还会有时间慢慢屠杀俘虏吗?杀害无力抵抗的人,应该是优先度较低的行动。」

「——不会,多谢陛下。陛下的心思,小的都理解了……陛下就代表正义呢。」

对着哭喊男孩名字的父亲,魔导王平静地出声说:

男子畏怯地紧紧抱起男孩的遗体,转身背对两人跑走了。在男子跑去的方向,民众脸上浮现惧色。

民众远远观望宁亚这边的状况。

(他说想让名声广为人知,所以魔导王陛下果然还是很爱出风头?)

「那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是你没保护好孩子,不要推卸责任,这都要怪你太弱小了。还有,你可能搞错了一点……你说那些山羊人比你强,但我可是比他们更强喔……看在你失去骨肉值得可怜,几句放肆的话我就不追究了,但要是太过分,我就杀了你。」

「我有啊!但是被抢走了!那些家伙比我强,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话说回来,你说的惨状是?」

男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在宁亚他们脚边躺着的男孩身旁跪下。不对,或许应该说是双膝发软了。

父亲抬头看他,眼中亮起憎恶之火;相较之下——

但宁亚还没回答什么,又是魔导王先说话:

「不,抱歉,我也完全不能理解,毫无头绪。亚达巴沃为何要这样做?」

不知是对那男子的背影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宁亚听见了魔导王的低喃。

宁亚本以为看到惨状失去冷静,是为了掩饰团长的无礼捏造的借口,看来并非如此。

受囚的民众显得欣喜若狂,往宁亚这边走过来。

作为一名领袖,这应该算是奢侈的烦恼吧?宁亚正这样想时,身上圣剑与铠甲满是血污的蕾梅迪奥丝出现在大门那边,头盔拿掉了,刘海被汗水黏在额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宁亚紧咬下唇。

父亲愣住了。

魔导王的视线转向周围民众:

清楚显示了这孩子待在多恶劣的环境里。

「……咦?啊,不,我想我不代表正义。首先,正义与否应该是由他人判断。我的所作所为再单纯不过了。好吧,我当然也希望能让我的名声广为人知……」

然而,宁亚还来不及说什么,魔导王先发问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那……那是因为你厉害——你厉害才能说这种话!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能耐!」

「你们也在那里体验过了不是?山羊人这种强者给你们的体验。」

「……可以准许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吗?假使陛下您自己的属下被挟持为人质,您会采取刚才那种行动吗?」

「这还用说吗?是为了拯救你们的国家。而事实上,你们也受到不死者这种东西所救。不满意的话,就光凭你们的力量拯救国家如何?」

魔导王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雕像那件事重回宁亚的脑中。

「就是这么回事,与其到处杀人白白浪费时间,我想他们宁可花精神准备抵挡敌军进攻。所以我有必要用明确方法夺走他们的性命,以显示人质不具效果。」

「为什么要剥皮?目的是什么?吃吗?就像鸡皮?」

听到这番宣言,男子用眼神向宁亚询问,但她无言以对。

「这些可恶的山羊人……」

「……容我埋怨一句,我的属下就另一层意义来说,让我很伤脑筋。」

「说得对,因为我是强者,所以能说这种话。而既然你们是弱者——被剥削不是当然的吗?弱者遭到强者剥削,乃是天经地义。」

男孩脸颊凹陷,手脚惊人地枯瘦。

说的对极了。

魔导王像是由衷不解地回答,所有人面面相觑,满腹疑团。话虽如此,反正是恶魔所为,也很有可能只是想折磨人类。

魔导王再次发出嘲弄的笑声。

要对抗这种意见不能靠理性,只能凭感性。然而对魔导王的恐惧之情,令大家不敢开口。

宁亚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

「这……这家伙是不死者吧!不死者这种东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仅仅一瞬间,父亲眼中浮现了惧色,想必是因为他明白到魔导王的脸绝非假造出来的。然后父亲求助般的左顾右盼,目光朝向了宁亚。

「过去,我曾经出于好奇心问了:假如你们被当成人质用来与我谈判,你们会怎么做?那时所有人立刻断言,他们会自裁以免妨碍到我。我当时想:呃,不,你们就不能等我派人营救之类的吗……我很高兴大家忠心赤胆,但能不能再……这个,该怎么说呢……我的属下都有点太偏激了。」

魔导王将男孩安放于地上,宁亚用皮袋里的水沾湿了布,一点一点擦掉男孩脸上的脏污。

宁亚不认为身为不死者的魔导王会有小孩,意思大概不是自己的骨肉,而是更广泛意义的孩子吧。或者他是将自己国家的臣民视为子女?

她以为魔导王会傻眼到无话可说,然而慈悲为怀的魔导王,回答了宁亚的问题:

魔导王慢慢抱起躺在脚边的男孩遗体。

「这孩子是我杀的。」

宁亚正吃惊时,魔导王不解地偏了偏头:

如果光靠国民就能打倒亚达巴沃,魔导王也不会在这里了。

宁亚跟魔导王抱着的男孩,一起回到蕾梅迪奥丝插旗的地点。

望着大门的骷髅侧脸,看似浮现出杀害儿童的悲痛。

「谢陛下。」

「——这应该由我来做吧。」

「……嗯?这话什么意思?」

(这位大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为了保护国内的孩子们才想要力量。到头来……还是力量吗……)

「你……你说什么!」

「陛下,小——」

取而代之地,古斯塔沃跑向两人这边。

「是,我们救出了几人,一问之下,据说那些家伙会剥俘虏的皮。不过下手的似乎不是亚人类,而是亚达巴沃送来的恶魔……」

他们心里怀抱的,大概是不安或恐惧,再来就是对于魔导王夺去孩童性命的愤怒吧。

古斯塔沃视线稍微瞄向男孩,然后垂下目光。

走来的民众当中,有一名男子跑了出来。

「我在问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孩子而死。人命不是等价的,从你刚才的态度看来,将这孩子的性命视为最有价值的,应该是你本人才对。既然如此,你怎么没有死命保护他?」

蕾梅迪奥丝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再次回去大门内。

「难道只要力气大,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白骨食指伸出去,指着父亲的脸。

但魔导王聪明绝顶,不可能毫无目的就突然冒出这句话。

「你……你为什么要杀他!」

周围所有人都一声不吭。

「没错,只要有力量,做什么都可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而且也适用于我。就算是我,遇上比我有力量的对手也只能被剥削。所以我才要追求力量。」

「那么让我问你,你为什么没保护自己的孩子?这孩子可是被当成人质,带到我们面前喔。」

「废话说多了,好了,这事到此结束。巴拉哈小姐,虽然我没有资格说大话,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正义。」

错不了,应该是做父亲的。

「抱歉,啊,呃,我是说陛下是在行使正义,对吧?」

「……之后问问看神官好了。那么魔导王陛下,我们想扫荡亚人类,正在搜索有无任何人躲藏在别处,望陛下能给我们一点时间。」

「你……你在说什么……」

然后他摸摸男孩的脸颊,知道躯壳中不再具有生命,开始发出悲鸣般的哭声。

「魔导王陛下,感谢相助。虽然多少有所伤亡,但我确信是多亏陛下的帮助,才能将伤亡压抑到最小限度。本来应该由团长致谢,只是民众的惨状让她失去冷静,由我代为致谢,还请陛下宽恕。」

「哎,所以你们这些弱者才会接受本应属于强者的圣王国庇护……但我真可怜你们,受到这种弱国的庇护。假使是受到我——魔导国这个强国的庇护,这种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因为我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人民,击退山羊人。」

后来大约过了十分钟,大门那边开始零星看到几个人影。

说完,古斯塔沃就回到大门去了。

「不,我们完全不能理解……亚人类似乎并未参与……不知魔导王陛下知不知道些线索?像是恶魔的仪式之类的?」

是受囚的民众,跟之前被当成人质的男孩一样,他们衣衫褴褛,实在不像冬天严寒该穿的衣服。似乎有圣骑士一路护送他们到大门来,只一瞬间露面,就再次回到大门里。由于人数少,不知道是采用往复方式送迎,还是因为尚未完全镇压结束,或者两者皆是?

然而他们的步伐在走到一定距离时,陡然停住了。

(无论是哪种意思,这位大人真是温柔……的确,孩子们是最脆弱的存在,他们能幸福生活的世界该是多么美好……这样的一位大人,是以何种心情夺去小男孩的性命……)

「话虽如此,我现在是觉得这件事已经不用勉强了……实在不该说这些废话的。我的目标是我与孩子们能过得幸福,这是唯一,也是一切。」

宁亚大吃一惊,看向魔导王。这话有必要现在说吗?

「也许我不该这么说,但还是先说清楚吧。我是魔导国之王,不是你们国家子民的国王,所以才能冷静下判断,决定牺牲一条命,以解救上千人命。假设只有这个男孩是我国臣民,我将优先拯救这孩子。若你觉得难以接受——」

父亲害怕魔导王而不敢再说什么,把矛头指向宁亚。

因为这都是事实。

宁亚这才明白魔导王想要亚达巴沃女仆的理由。

魔导王的意见虽然冷静透彻而残酷,但告诉了大家这个世界的真实。

「我若是弱小,也会变成受剥削的一方,所以我不能忘记追求强大力量。必须谨记必然有其他存在,与我拥有程度相当的力量。」

「陛下所言正是。」

恐怕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魔导王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后,他们重新迈步往这边走来,或许是认为魔导王戴了面具或什么吧。

也就是说照蕾梅迪奥丝的行动方式,可能到头来一个人也救不到。

「无须在意,好好安抚团长阁下吧。」

蕾梅迪奥丝对身后待命的古斯塔沃做了某个指示,宁亚感觉自己只一瞬间与她四目交接。不对,与其说是跟宁亚四目交接,不如说是蕾梅迪奥丝在看魔导王时,宁亚正巧站在她的视线前面。

「当然是为了救你们的命。」

魔导王的手好像在抓什么东西,一脸倦容地说。

3

解放军袭击了第一座俘虏收容所,救出受囚的人们后,翌日就前往下一处俘虏收容所。

这不是为了乘胜追击,而是出于几个更吃紧的理由。其中最急切的实际问题,是俘虏收容所储备的粮食,比当初忧心的更少。

原因出于亚人类事实上没有给俘虏足够的粮食,而且亚人类采取的体制,是每经过规定的日数,就从邻近的小都市运来粮食。

从该座小都市运来粮食的亚人类想必同时也担任监察团,注意俘虏收容所有无发生任何异常状况。

即使圣骑士团杀光这些亚人类抢走粮食,一旦亚人类没回到小都市,那里的人必然会判断这座俘虏收容所发生了问题。

当然亚达巴沃必定很快就会得知这件事,这么一来,极有可能派来宁亚等人无法战胜的大军。

经过一段站在魔导王后方参加会议——虽然一句话都没说——站到宁亚的脚都痛了的议论时间,得到的提案有二:

一个是带着解放了一座收容所的战果,到南境避难,请那边的军队收留众人。

另一个是先下手为强,前往小都市攻陷该地。

这两项正好相反的意见各有各种问题,然而在圣骑士团团长蕾梅迪奥丝的咆哮之下,他们选择了后者的意见。

蕾梅迪奥丝选择强袭小都市,有着机密理由。

他们向亚人类问过话,结果得知——当然问完后就杀了——接下来要前往的都市,可能有疑似继承王室血统之人成为阶下囚。

假若真是王室成员,事情很可能因此好转。就算不是王族,是地位颇高或具有亲朋关系的大贵族,也是一大收获。他们可以拿救命之恩当借口,请对方对南境军队施加压力,或是要求提供支援。

只是宁亚无法抹除心中疑问。

「陛下,您认为那里真的会有王室成员,或有力贵族吗?」

她向身旁骑马的魔导王问道。

宁亚之所以获准骑马,是为了配合魔导王。要不然宁亚只是卑微随从,她的马匹早就第一个被夺去当驮马了。

「我是觉得是陷阱,就算不是,也会以相应的兵力巩固防守,说不定还会有恶魔驻守。这方面卡斯托迪奥团长等人似乎也明白,即使如此,他们或许还是抱持着觉悟要打这一仗吧,因为有时下点赌注在所难免。」

不向南境求援,不久的将来必然会有人饿死。宁亚也知道这样一来,解放军又要维持不住了。

不久,前方渐渐可以看到目的地的小都市。

也因为这些理由,他们安排决定白天就进攻。

牺牲少数解救多数的想法,与多数少数都想救的想法,哪边才能称为正义?

宁亚发现自己刚才的想法是错的。

结果导致民众更加疲惫,随着时间经过,抬上无篷马车的成年人数增加了。他们连在匡啷匡啷颠簸得让人晕车的运货马车上都能熟睡,可见累积了多少疲劳,相对地,就算是小孩,只要还有力气就得走路。

作战方式来说与前次相同,就是暴力战术:趁天使压制城墙上的防卫兵时,圣骑士破门而入。平民的用途是充数,主要是用来威吓敌人「我军兵力充足」。因此他们指示平民避免战斗,假如非得战斗,要几个人对付一个人。

她认为骑士团侍奉爱民如子的圣王女,绝不可采取舍弃人民的行动。

「魔导王陛下……」

「我们已经讨论过半天了,不是吗!不管有多少时间,想多久办法,就是无计可施,我们救不了那个小孩!」

蕾梅迪奥丝不是受效忠的圣王女的理念所支配。

古斯塔沃差点说出「已经驾崩」这句话,但蕾梅迪奥丝先怒吼道:

高吼中很可能具有某种特殊力量,不过天使或下方试着打碎城门的圣骑士都没受到影响。不知是范围狭窄,或是只对友军有效。不过最好还是记住那种高吼具有某种特殊力量。

只是,上次也是这样,魔导王似乎很想让她用弓。

说是小都市,但也是这附近最大的都市,因此有着用铁补强的吊闸与投石口,墙壁材质不是木头而是石头,具有比村庄改造成的收容所更坚固的城墙与城门。不过这座都市人口不到一万,因此都没高大或厚重到能称为坚不可摧。

这番话真难回答,虽然没人捐躯,但毕竟正在打仗,有人受伤,所以宁亚不便附和「就是啊」。

(行使正义需要力量。唉,好想要力量……这么一来,我国也就不会被亚达巴沃玷污了……)

(是希望我使用他借给我的武器吗?我可以从这里射射看,可是向陛下借来的武器,第一击如果没射中总是……)

假使敌军以滚烫热油代替滚水,还能让手溜滑握不住剑。然而对亚人类而言,油类可能比较珍贵,似乎没做那种准备。

「又来了。从这里听不太清楚他们说什么,我想过去参加讨论,如何?」

山羊人从吊闸内侧——都市内——刺出枪矛,但圣骑士上前,手持下半部附有长钉的盾牌挡下这击,阻止敌军攻击抬着冲车的圣骑士。不只如此,蕾梅迪奥丝更是挥剑砍断刺出的枪尖。

虽然这样成了友军攻击,不过天使对没施加魔法的攻击具有抗性,不成问题。当然,抗性只是能减轻伤害,并非完全无效化,但民兵投出的石子并不会给予多大伤害,所以被石子扔中的亚人类受到的伤害较大。

蕾梅迪奥丝是受了束缚,受困于发誓效忠的对象的愿望。

只是——可以看到天使当中有几个受到亚人类攻击,化为光粒一一消失。

假设蕾梅迪奥丝拥有更强大的——宁亚无从想象的神力,想必能一面解救成为人质的孩童,一面还能解救都市居民吧。这么一来,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跟那时候一样,战争开打。

就是这种攻城战才希望魔导王助一臂之力,但在会议上没人开口。魔导王应该感觉到请求的视线了,但他想必是刻意忽视,现在待在最后面。

他们是从上一处俘虏收容所救出的圣王国人民,本来他们应该休息,如今却手持武器跟着行军。这是因为圣骑士团判断小都市的亚人类数量,会比之前那处俘虏收容所更多。

「下届圣王陛下尚未登基!既然如此,我们的剑就是献给圣王女陛下的,难道不该遵守陛下的理念吗!已经发誓效忠却又毁誓,岂有此理!」

魔导王都来了,却还得不出答案。

要接近敌人最好趁夜,但是对不具夜视能力的人类来说不利。特别是只在征兵时受过军事训练的平民,夜战的风险太大。

其中最显眼的是城墙上——虽然被垛口挡得看不太见——手持雄壮长枪的山羊人。那人似乎宰杀了许多天使。

(——没有力量就成不了正义?)

天还亮着就攻进敌人严阵以待的城墙内侧,的确是很危险。

正因为想不到能不牺牲任何性命的方法,才会在这里进退两难。

听到古斯塔沃这样说,宁亚才知道魔导王离开进行作战会议的帐篷后,团长他们仍继续重复开会。同时也知道凭圣骑士的力量,绝不可能不流血解决那件事。

她是在说应当执行正义,无论那是多么困难的道路,多难贯彻始终,都不能走偏门,只可向前迈进。

「谁来变通?谁来改变?你倒是说来听听,有什么是比无人丧命更崇高的正义!」

能打破这项誓言的,恐怕只有她下一个效忠的人物。

宁亚犹豫着正要回答,大门传来大声喊叫。一看,吊闸似乎被撞得变形了。

「不对吗!你们将剑献给了什么!经过了何种仪式,受到钦点成为圣骑士!你们以为我等骑士团侍奉的是谁!」

视线往下一降,只见两军在大门爆发激烈冲突。

半路上的作战会议中,已经决定抵达当地后就要马上开始都市攻略战,因为时间与粮食都不充裕。

宁亚能断言是后者。只是那太过理想主义,平常人早就放弃了。蕾梅迪奥丝虽然渐渐理解到这点,但仍极力诉求应该拯救所有人。

魔导王只当个观察者,不参与战斗。

可能是有了相同感受,几名圣骑士的脸羞耻地低垂下去。

只有蕾梅迪奥丝这样说,其他团员摘下头盔,颦眉蹙额。他们知道第一座俘虏收容所发生过什么状况,因此根本无法赞同,这些想法都写在脸上。

宁亚的职责是在魔导王身边待命,以己身为盾,因此没有人命令她参战。

「——这不是圣王女陛下的圣战!我等乃是圣王女陛下的剑!为了圣王女陛下期望我国所有子民安居乐业而战!」

(在这种状态下,一抵达还得立刻开战,真的不要紧吗?)

舍弃一人拯救千人的正义,是魔导王身为君王的正义;蕾梅迪奥丝一人与千人都想救的正义,则是理想的——光辉的正义吧。

「……唔嗯,以对手施加了防御魔法作为前提,洒冰水似乎比较有效,因为能利用冬天的冷空气一口气降低体温……况且一般来说,应该都是施加对火焰的保护。」

「我还是认为应该与那些家伙谈判。」

「……好了,领教一下你们的本领吧。」

或许该评为「敌军难以攻陷,守军心存不安」吧。

「团长!如今已经不可能毫无牺牲就赢得胜利!应当舍弃一人,解救多数!」

神官似乎不习惯走这么多路,不时羡慕地望向运货马车。

蕾梅迪奥丝咬紧嘴唇,一语不发。然而——

「话说,巴拉哈小姐你不用参战吗?以我交给你的弓,应该能打下不错的战果喔?」

一破坏大门,圣骑士一拥而入。

极其冷静的声音,使得现场的热气烟消雾散。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还是说怎么?」她的声调一下变了,热情一口气冷却,变成蕴含冰冻般酷寒的声音。「你们认为圣王女陛下期望让柔弱子民安居乐业,建立无人饮泣的国度,这种理念是错误的吗?」

「……抱歉打断你们的论战,不过这样下去是没有结论的。」

古斯塔沃噤声了

「哪里有错!但是,依据状况不同……有必要做变通。」

啊,原来是这样啊。宁亚恍然大悟。

高举着换作一般人绝对放弃的理想。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是圣骑士团的团长,成为最高阶的圣骑士。

山羊人抓着一个比当时的小孩更年幼的孩童,从大门内侧对圣骑士下了某个命令。

《OVERLORD不死者之王》12 圣王国的圣骑士〈上〉 第三章 反攻作战开始插图(2)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12 圣王国的圣骑士〈上〉 · 第三章 反攻作战开始 · 第2张插图

「但是圣王女陛下……」

这个山羊人发出了高吼。

宁亚随同魔导王,一起前往稍远处——大门与魔导王的中间位置——在民兵不安的视线聚集下,进行讨论的蕾梅迪奥丝身边。

魔导王心不在焉地喃喃说道。

目睹到蕾梅迪奥丝的精妙剑术,动摇的山羊人想必更加焦躁。

当上随从阶级之际,新人必须拜谒圣王,进行献上佩剑的仪式。同样地,每当新旧圣王更迭,圣骑士都得进行拜谒,将剑献给当代圣王,发誓忠贞不二。因此隶属于这支圣骑士团的所有人,都将剑献给了圣王女。

「您不用征询我的意见,魔导王陛下。」

每当天使被打倒,神官就召唤新的天使投入前线。数量虽少,但是不会疲劳或受伤的新战力不断加入战场,从宁亚这边也看得到亚人类的抵抗稍稍转弱。

不对,应该是面对主张应该设法救人的蕾梅迪奥丝,其余团员正在试着说服她这是不可能的。

宁亚敏锐的视力,从杀向大门的圣骑士人群缝隙捕捉到了状况。

然后——圣骑士团吵闹着后退了。

大声喊叫可能是圣骑士军的欢呼,或许是亚人类军的焦虑惨叫。

是跟那时相同的景象。

从这里虽然听不见,但想象得到他在说什么。

亚人类跟之前俘虏收容所看到的一样,还是山羊人,不过毕竟是城市守军,似乎还有几个不易对付的强将。

由蕾梅迪奥丝带头,圣骑士发动突击,天使袭向城墙上的亚人类。

众人拿不出具体对策,只是毫无意义地互相争论,就在几人交换眼神后,最后古斯塔沃眼中蕴藏起力量,「团长!」高声说道。

前方战斗队列渐渐整顿起来。最前线是圣骑士;后面是平民,手持打坏收容所房屋做成的木盾;最后是神官。

两者都是正义,都没有错。即使如此——

由于光凭宁亚水准的技术,想让这么浩大的军队不被亚人类的侦察部队发现很难,因此他们以时间为优先,急着赶路。

不用说也知道。

没能理解蕾梅迪奥丝是孤独一人追求孤高正义的自己,才是值得哀怜的存在。

当然,由于时值冬季,滚水温度降低后恐怕会非常难处理,但目前还没问题。

骑马殿后的宁亚,看着在自己前面徒步前进的民兵。

圣骑士往后退,其中特别是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率先掉头,然后对神官下令道「让天使后退,否则那些家伙打算杀了小孩」。

很多人比想象中更衰弱,无法期待他们上战场。即使如此,基于总是聊胜于无的想法,还是动员他们从军。

魔导王看着战场轻声低喃,淡定地分析战况。

慢慢前进的民众放下从收容所搬来的木墙,充当盾牌。的确本来应该用金属盾比较好,但他们弄不到那么好的东西,只得将就使用。这面挡墙虽然不可靠,但总比没有好;民兵躲在墙后,开始甩动投石索。他们的目标是天使正在对抗的亚人类。当然,他们并不习惯战斗,因此投出的石子也常常打中天使。

宁亚看见这句话在蕾梅迪奥丝的眼瞳中,点亮了红莲之火。

滚水从投石口浇下,蒸气腾腾。然而圣骑士军早已料到会有这类攻击,事前施加了「火属性防御

」,所以就像被凉水泼到一样,不痛不痒。

「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继续这样下去,又会像上次一样让人质的效果广为敌方所知。我是认为要攻陷那座都市,伤亡是在所难免喔?」

「没有那种事,其实应该有更美好的办法才对。不牺牲任何性命,不让任何人悲伤的办法!」

对于这泣血般的声音,魔导王语气平板地回道:

「我是不认为有……花太多时间了,这样下去会重蹈前次的覆辙。」

蕾梅迪奥丝用力咬紧嘴唇,嘴唇看起来微微渗血。

「……那么……团长,我们得让那个小孩牺牲了。」

「这——!」

「唔嗯,再来就交给我吧。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就算诸位抱着必死决心进攻,恐怕也无法以少数牺牲了事。」

「这样好吗!」宁亚禁不住叫出声来。「陛下应当温存魔力,以备对抗亚达巴沃。现在使用,对抗亚达巴沃之际不会陷于不利吗!」

「正是如此,巴拉哈小姐。但这是为了解救众多人民,情非得已……虽不可能毫无伤亡,但比起你们来做,牺牲应该较少。如何?愿意交给我吗?」

「会有人……牺牲吗……」

「很遗憾地,卡斯托迪奥团长。」

蕾梅迪奥丝面朝下,一语不发地走开,朝着都市那边——神色不安地旁观的民兵那边走去。

「失礼了,魔导王陛下,由在下古斯塔沃代替团长请求您。」

「唔嗯……问个无聊的问题,你们会感谢我吗?」

听魔导王这样问,团员一脸不解,但随即表示肯定。不过宁亚没看漏大家感到有点不安,不明白魔导王为何要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

「是吗。那就由我独自攻占都市,你们若是发现有人逃跑,要杀要俘都行。以我个人来说是想问出详细情报,如果你们能俘虏那些人更好。还有,我要使用不死者,你们可别太激动了。」

只告诉众人这些,不等大家回答,魔导王径自往大门走去。

「『高阶魔法封印

』、『捕获全种族集团

』。」

魔导王不曾停步,开始施展魔法。

自魔导王手中放出的火弹落在山羊人之中,瞬间引爆出巨大火焰。爆炸火焰消失后,只剩亚人类的尸体躺在地上。

「吼喔喔喔喔!」

魔导王一松手,山羊人直接倒到地上。他双手双脚乱拍乱打,但其中难以感觉出个人意志。

(又不是我在役使陛下……)

宁亚感觉到一种黑风吹过的氛围,霎时间,山羊人的动作停住了。自从魔导王出现以来,他们所有人的视线本来就对准魔导王,不愿看漏任何一举一动;然而此时,他们产生了急剧变化。他们眼口张大,脸孔丑陋歪扭。然后——不只山羊人,连原本丝毫感觉不出求生意志的孩童,都发生了剧烈反应。

宁亚心里焦急,想准备弓箭;但她没能射箭。

然而魔导王毫无反应,是用防御魔法挡掉了吗?

「这……这是?」

继而从上方——城墙附近也传来许多人的惨叫。然后宁亚的后方一齐发出肉块砸地般的「咚咚」声响。

「真伤脑筋。」

魔导王从怀中,掏出一条中间串着大颗红玉髓

,周围围绕五芒星的项链。

「这是我指示派出的不死者散播恐惧所收到的成果。虽然可能有人质会在混乱中被踩死等等……只能请你们当成不幸意外,死心吧。」

「人类!叫这个不死者后退!」

其数量有十只。

宁亚看不懂亚人类的表情,但人类的表情就看懂了。孩童显露出的是恐惧,而且是超乎想象的压倒性恐惧。

随着恶心的「啪啾」一声,山羊人的两眼蹦了出来。

可能是感觉到了些什么,山羊人仍旧抓着人质,往后倒退一步。

「什……什么?怎么会是你出现?真的……不对,人类?」对方视线瞄了一下宁亚。「你!你在役使不死者吗?令人作呕的一群人!」

「……不……不死者?」

不久,魔导王与拿孩童当人质的山羊人碰上了。

几只异形影子追随不停前进的魔导王,他们脚下的杂草一路蜷曲枯萎。由于正值冬季,杂草本来就带点茶色,此时急速失去水分,渐渐变得干燥。

「好了,这些人……」魔导王以手势指向发僵的亚人类与受囚的孩童。「我只是暂时停住他们的行动,麻烦你把这些人一个个绑起来。」

「——小的愿意随行。」

「不过话说回来……伤脑筋,他们可是在进行战争,岂有不死人的战争?」

宁亚把项链挂在脖子上。

「在此等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敌人的首领似乎在城里。他似乎以这都市中央附近的广场为阵地,撑过了高阶死灵的恐惧,所以我想继续前进……你觉得呢?」

宁亚到达圣骑士身边后,十万火急地交代魔导王的指示。然后她再次以最快速度跑回魔导王身边。

当然,蕾梅迪奥丝不是这个意思。魔导王不可能听不懂那番话的含意,所以应该是他个人风格的笑话吧。话虽如此——

「唔嗯……没有人类的身影吗?既然如此——『最强扩大魔法效果范围·火球

』。」

「这……这是……」

状况瞬息万变,宁亚满脑子乱成一团,无法动弹。等稍微恢复冷静,她甚至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魔导王半开玩笑的话语,令宁亚面露苦笑。

「陛下博学多闻……」

「您……您做了什么?」

「『高阶道具破坏

』。」

对狂乱状态的山羊人而言,似乎连自己人的概念都消失了。

亚人类的表情很难辨别,不过对方看起来像是吃了一惊。拿人质要胁的山羊人周围,其他亚人类也是同样表情。不,换做是宁亚,看到魔导王突然现身想必也会吃惊。

那么辛苦撞歪的门,魔导王一出手,几秒就搞定了。

「是高阶死灵,这种存在由于没有实体,可以穿透墙壁等处行动……当然,并不是什么都能无限穿越……不过你应该不是想问这个吧?哎,总之就是都市攻略的布局之一。那么巴拉哈小姐,你在这里——」

影子散发出不死者特有的,不为活物所接受的气息。那是半透明的存在,面露苦闷的表情。

「原来如此,狂战士化……不对,是狂乱状态吧。这样的话,恐惧等精神作用的确——喔。」

宁亚心想:不用对召唤出来的不死者做详细说明没关系吗?不过魔导王订立了那么完美的作战,想必不会有任何遗漏。

一眼就能看出是致命伤。不对,要是变成那副德性还没死,就太可悲了。

的确,就枪矛长度来想,拉近距离是对的。只不过,魔导王的下一个行动完全脱离了常轨。

等宁亚回来了,魔导王说「那么走吧」,就在市街上前进。

「谢谢你愿意帮忙,不过我现在正在发出散播恐惧的灵气。进入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会受到恐惧支配。为此,请你让他们做好预防措施。神官的话可以使用『狮子心

』,圣骑士的话……记得是『在神的旗帜下

』之类的?」

宁亚的耳朵捕捉到好几阵惨叫,甚至像是都市这个无生命的物体在发出惨叫。

「那……那是……」

这或许是魔导王唯一的弱点。宁亚正在想这些事时,两人已走到大门近前。

「唔……唔嗯。这……这样啊,知道了。」

「高阶死灵

啊。」

他两眼通红,嘴角泛着泡沫,失去理智,简直像发了疯一样。

「什么?退后!快退后!」

「呵哈哈!面对我这个不死者,居然拿活人当人质!这可真是有意思……」

不死者用感觉不到重力的迅捷动作,整齐划一地飞上空中。不过短短几秒,不死者已溶入蓝天中,宁亚惊讶于自己引以为傲的眼力,竟然捕捉不到他们。

魔导王用手势对最尾端的圣骑士下指示,然后往大门走去,如入无人之境。

山羊人两眼睁大。宁亚之所以还有那个冷静心情想着「表情有点恶心」,想必是因为背后有着魔导王这个巨大的存在。

(强者好奸诈。)

「这件道具能赋予对恐惧的完全抗性。高阶死灵具有散播恐惧的力量……只有一点我得先声明,我即将闯进大混乱之中。那些受到恐惧支配而来袭之人,有时会发挥骇人的力量。我也许不能保护到你,即使如此你还是要跟——」

(这位大人果然不会说笑话……)

伴随着低吼声,手持长枪的那个山羊人强者从上方轰然降落,应该是从城墙跳下来的。

「去吧,等我的指示。」

「——退后,不死者!否则我杀了这个小鬼!」

「唔嗯,那么可以开始了吗?」

他以超快速度,从左右按住了山羊人的头。

大概是真的被吓坏了,不然不会往比那些不死者更强大的存在跑来。

——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是吊闸被打成碎屑,如雨洒落的声响。

因为魔导王简直像要挡住射线般走到前面,接近了山羊人。

「抱歉打扰你的混乱——」

宁亚从背后怯怯地问,魔导王甩甩两手,若无其事地回答:

「毕竟你跟那只食人妖不一样。」

山羊人高举长枪,可能是想来记横扫。这么一来,魔导王特地解救的孩童也可能遭殃。

「那么小的去找圣骑士来。」

「是!」

「我压碎了他的头盖骨,因为狂乱状态之人纵然给予致命伤,有时还是不会倒下。即使如此,一旦大脑遭到破坏,似乎就无计可施了……不过话说回来,还真脆弱啊,只比蛋壳硬一点——我是开玩笑的喔?」

长枪刺出,魔导王身手矫健地躲掉。其中毫无多余动作,是受过训练者特有的身手。然而魔导王一躲,化为雕像的一只山羊人被自己人戳个正着,贯穿了身体。山羊人一边喷洒腥红鲜血,一边重重倒下。

「快退后!再不听话,我就把这小鬼——」

魔导王嘟哝着自言自语,越过小山般堆积的吊闸碎片,穿过无人拦阻的大门。

「——小的愿意随行。」

「咿嗄啊啊啊!」

魔导王似乎孔武有力,山羊人怎么挣扎,就是逃不出魔导王的手掌心。最后山羊人放弃了,改为握住长枪前端,刺穿了魔导王。不对,只是宁亚看起来,以为刺穿了。

「……用这招破坏建筑物,魔力消耗量果然很大……而且实在无法连那边都顾及……只能说以小兼大,勉强接受了,毕竟大不能兼小。」

山羊人用力握紧了男孩的咽喉。

「好了,巴拉哈小姐,请你去叫圣骑士过来吧。等他们压制此地,我——我们就先往前进吧。」

「——哼,解放。『捕获全种族集团』。」

山羊人发出奇怪叫声——

一看,会发现那里还有其他孩童,可能也是被抓来当人质的。即使如此,他们并没有试图杀害人质,来个杀一儆百。这可能是因为面对不死者这种与生物为敌者,就连他们都怀疑拿活人当人质究竟有没有效。

随着一个魔法阵浮现出来,某种魔法从魔导王身边飞出。说时迟那时快,一大群亚人类与被当成人质的孩子维持着歪扭的表情,简直像成了可怖雕像般一口气停住动作。不过,看起来似乎没死。可以听见些微呼吸声——而且是紊乱至极的呼吸。

「好了,走吧。」

「退下,圣骑士。接下来我要攻打这座都市,你们退到后方……这样吧,要退到那附近,知道吗?」

(魔导王陛下好像……不是很会讲笑话。)

宁亚用小跑步追上魔导王,他站在僵直的山羊人面前,回头看向宁亚。

「唔嗯……那么把这件道具戴在脖子上吧。」

她不懂明明突破了大门,为何没有新的一批山羊人赶来。不过这个疑问立刻得到了解答。

一看,一些山羊人一脸不要命——应该是——的表情往这边跑来。那副样子活像被追赶的小动物,看了都可怜。

宁亚僵硬的脸孔挤出笑容。

宁亚打算用最快速度回到圣骑士那边,来到外面一看,几只山羊人倒卧在圣骑士的脚边。因为没有人能通过大门,所以想必是城墙上的山羊人为了逃离魔导王这个恐怖来源而跳楼,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正是,啊——好像叫做活死人?我只听人家以前教过我一次,所以没自信。」

念了约两种咒语后,他手一挥,摇曳的影子随即诞生。

宁亚只一瞬间被声音引开注意力,随即往前一看,只见吊闸——

是死灵

,宁亚在魔物讲习课程中听过,他们会呈现跟观者相同种族的模样。然而眼前的死灵却呈现三个人影混合的异样外貌,与讲习内容有异。

男孩活尸般的脸孔了无生气,混浊瞳孔似乎看见了魔导王这个不死者,但毫无半点反应。即使如此,喉咙被掐住还是让他小声地吞了口气。

宁亚心想「我可不是死灵法师

」,又想「对魔导王这么没礼貌」,但她保持沉默。

魔导王一面留下小小笑声,一面迈步在山羊人之间穿梭而行。这时——

以这一声为契机,「不死者」三个字像涟漪般在亚人类之间扩散。

「全依魔导王陛下的想法即可。」

「是吗?那就走吧。」

一迈开脚步,各处都能听见教人破胆丧魂的惨叫,好似正在进行屠杀一般。而且亚人类对卫生方面似乎漫不经心,满地都是厨余或屎尿,宁亚不禁皱起眉头。

「……对了,巴拉哈小姐,那个要怎么处理?」

眼睛往魔导王手指的方向一看,那里有一些被扒光的人类。

他们不分男女,手被钉在几棵树木上,好像为了逃离恐惧而拼命扭动身体,双臂染得一片血红。

敌方大概是想拿人类做屏障吧。

他们虽然可能因为疲倦而瘫软,骨瘦如柴,不过看似没有生命危险。

宁亚等人是为了拯救人民而攻打这座都市,跟着魔导王走,宁亚也帮不上什么忙。既然如此,救下这些人,送他们到安全的场所避难,似乎才是正确的行动。然而,有件事令宁亚不安。

假使避难途中亚人类来袭,该怎么办?

(真好笑,我在犹豫什么?换成团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解救他们。我却做不到……结果到头来……还是需要力量吗……)

「你似乎在犹豫呢,既然如此,就摆着别管吧。这附近看似没有亚人类的踪迹,放着应该比较安全,走吧。」

「是!」

宁亚虽感到有点挂念,但还是跟着魔导王往这座都市的广场走去。魔导王怎么能一路走得这么顺?她心有疑问,但她想大概是用了什么魔法,并如此说服自己。

不久,两人来到一处位于街道交叉处,像是市场的广场。

「唔嗯……果然无法不死半个人就了结此事啊。」

宁亚往魔导王的视线方向望去,看到亚人类的尸体中夹杂了人类尸体,很可能是在恐惧造成混乱之际被踩死的。

「……这是无可奈何的。」

魔导王虽然开玩笑地那样说,但若是以武力攻打这座都市,想必会造成相当大的伤亡。考虑到这点,他们以魔导王压倒性的力量进行攻略,已经将牺牲人数压抑到最小限度了。

魔导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耸个肩,下巴一扬指着广场中央。

铿的一声,金属磨削的声音响起。

只能当作他使用了某种宁亚所不知道的惊人魔法。

战士大多专精于一种系统的武器,像是剑、斧头或槌子等等。

一般来说,神官等人召唤的天使等存在,一次魔法基本就是一只。若是较弱的天使,一次可召唤一只以上。照这个理论来想,他使用的或许是相当高阶——说不定是第六位阶魔法等超乎常理的力量。

(假如陛下用了第六位阶魔法召唤死灵,我了解一定使用了惊人魔力。但如果是这样,我是否该出手协助魔导王陛下比较好?)

光之障壁虽然立即收拢,但扔出的大剑只在巴塞身上留下微小伤口。

巴塞应该也跟宁亚产生了相同心情,两眼大大睁开。

「……什么?」

两者距离缩短,到了足以挥剑过招的间距。先有所动作的是巴塞。

宁亚惊愕万分,因为魔导王冷不防将那把大剑往巴塞一扔。

宁亚看向魔导王求助,只见他以手贴胸,看着宁亚这边。

「哼!」

宁亚对于高阶死灵有多大本事一概不知,但应该肯定强过死灵。这样的话,魔导王召唤了多只那种存在,想必使用了极大力量。

犄角扭曲宛若山羊,体毛为银色。雄伟的体格散发出一看就知道绝非等闲之辈的气质。

宁亚看着魔导王与亚人类对峙的背影。越过魔导王的肩膀看去,那个亚人类似乎极其强大,就算多来几个宁亚恐怕也帮不上忙。然而魔导王表现出王者风范,威风凛凛,完全不像要迎向毫无胜算的战斗。

「只不过是无吟唱化罢了,别在意……好了,我的部下教过我几招,但我不太有自信,想必会打得很糟,先道个歉。」

第六位阶魔法可是前无古人的领域,传闻中圣王女能使用的是第四位阶,而这可是比她高出两阶。

魔导王一用魔法,手中就出现了漆黑宝剑。

宁亚在后面听他们说话,吓了一跳,心想竟然会有那种部下。

「呼哈哈哈,这叫时尚,骨头人。」

「让我瞧瞧,是哪件道具抑制了恐惧,真让我兴味盎然。」

目睹前所未见的超高次元之战,宁亚确定自己没有介入的空间。

山羊人挺剑指着宁亚。

「嗯,心情开朗点了吗?」

看宁亚急得两手乱挥,魔导王笑了。

宁亚睁大双眼。

虽然魔导王有没有眼球令人怀疑,但视野被完全遮蔽,将会大大地不利。

「好了——说了无聊的玩笑话。」魔导王以符合王者风范的动作将披风潇洒一翻,面对着亚人类。「我就是派不死者攻击你们的存在,不死者之王,统治此地东北方的国度——魔导国的安兹·乌尔·恭魔导王。你叫什么名字?」

——巴塞的嘲笑声回荡着。

「嘎啊啊啊啊!」

假如宁亚参与这场战斗,必定会一刀丧命。

「咦?」

魔法吟唱者竟能用剑厮杀到这个地步,令宁亚的头脑来不及理解。

魔导王利用离心力甩动战戟,这是让握柄的手滑动,对准巴塞难以防御的脚下攻击。只有握柄够长的长柄武器才能施展此种技巧。

看来要承受住巨大身躯的全力突击实在有困难,魔导王的身体往后方跳开。不对,他以双脚漂亮着地所以看不太出来,其实应该是被震飞的。

(如果对手握有最终王牌,那必定是……)

「唔……让我想起我的部下了。」

钢铁与钢铁高速相撞,金属声嘈杂地响彻周遭。

「挺有两下子的嘛,竟能将这座都市,以及我的部落逼迫到这个地步……操纵所有活人的公敌,可怖魔法的术者啊,报上你的名字吧。」

那人犄角前端嵌着以黄金宝石装饰的护套般配件,身穿描绘龟壳般花纹的绿色护胸甲。身上披着看似以动物毛皮加工制成的红褐色披风,左手架着中央镶有大颗黄色宝石的大盾,右手持握具有浅黄刀刃的变形剑,一身行头体现了威武战士的勇壮。

不死者不会疲劳,而且在战斗中想必也几乎不会动摇。一切都对巴塞不利。

「新的不死者,然后……后面那个是死灵法师吗?」

魔导王忽地举起战戟,酝酿出一种莫名的压力。

宁亚想从障碍物后方跑出去。现在的魔导王手无寸铁——

「『集中清气』!『刚腕豪击』!」

(两边那样挥剑互砍,却都没受伤……应该说魔导王陛下未免有点太强了吧……)

巴塞配戴的角饰渗透出奇妙光芒,看上去简直有如流星。

亚人类将半个身体藏于大盾后方,以提防蛇发人

等族类具有的凝视攻击。

「她是我的随从。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想死在我手里吗?还是要俯首称臣?随你选吧。」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他真的很不会开玩笑。

若是宁亚一个人碰上这种对手,绝对必须用最快速度逃走。

(这样下去魔导王陛下赢定了。不,陛下的目的应该也是如此,所以打算进入长期战吧?)

宁亚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魔导王用了几次「火球」,还有封锁多个敌人动作的魔法,以及——召唤多只不死者的魔法等等,很有可能魔力已经大幅减少。

亚人类用绿色眼瞳观察般的窥探魔导王,等两人靠近后,瞪着宁亚:

巴塞将盾挡在前面,横着举剑。他身体慢慢压低,摆出以头部突击的山羊般姿势。

(能召唤那种不死者的魔法,一定相当高阶……)

两者臂力不分轩轾,双方都在刀剑相搏之间,同时达到攻防一体。

「好眼光,这位正是我的主人。」

看来魔导王擅长的武器还是剑,似乎不怎么擅长耍战戟。因为他的攻击虽然完美依照武术套路,从动作中却也感受得到些微笨拙,就连宁亚的视力,都能勉强追上动作。

不过话说回来——

魔导王这番心情愉快的话,大概指的是亚人类装备的道具,再加上两手戴的戒指,或是完全覆盖了脖子到胸前的首饰等等。垂挂在腰部左右,像是人类婴孩的头盖骨三颗连成一串的饰品也可能是其中之一。

既然如此,武器这类配备应该是等到魔力匮乏,已经无计可施之时才要使用。有些魔力系魔法吟唱者甚至嫌重而不带任何武器。

(……第六位阶……)

「——咦?」

「哈哈!」

宁亚惊讶于对手竟能震飞空手压碎山羊人脑壳的魔导王,不过凭着白骨身躯,想完全防御住大概实在有困难。就宁亚所听说,「要塞」有的高阶武技能完全抵销威力,但是要武艺相当精湛的战士才勉强能学会。

(不妙!)

魔导王应该是魔力系的魔法吟唱者才对,而且实属一流。

巴塞正要将剑放低接招的瞬间,战戟往上一弹。

「没吟唱魔法,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你扔出的大剑到哪儿去了……」

霎时间以巴塞为中心,一团半球状的光芒现出,与扔出的大剑相抗衡。

为了不妨碍两人交战,宁亚慢慢移动,躲到障碍物后面。至少不能变成人质。

「沙尘暴

!」

是假动作。

巴塞似乎也明白这点,表情徐徐歪扭起来。

「唔嗯……那就稍微陪你玩玩吧……巴拉哈小姐,你看着吧。对了,山羊啊,你似乎装备了各种魔法道具,但挂在腰上的玩意儿感觉不到魔力,是什么特别之物吗?」

两者攻防速度实在太快,纵然是宁亚的眼睛也无法完全捕捉,只能辨识出剑刃相击时一瞬间的僵直状态。

「才……才不是!请……请等一下!魔导王陛下!」

(莫非魔导王陛下是魔法剑士类的魔力系魔法吟唱者?)

不知何时,魔导王手里握着一把深黑战戟。

两人同时向前踏出,剑与剑互相碰撞。

魔导王是基于何种理由,选择以剑战斗?

巴塞挡下加上离心力的战戟,抽身向后跳开。

那么魔导王是如何呢?

同时提升剑术与魔法本领,有好也有坏。好处是能学到种类丰富的魔法,坏处是有可能两者都学而不精。

虽然是无法以常识考量的领域,但如果是魔导王,或许办得到?

两者一边互相窥探,一边慢慢做出行动。

「『盾突击』。」

「赌上王者之名,俯首称臣一次就够了。」

「吾名乃巴塞——『豪王』巴塞……魔导王啊,那么,那边那个女人是做什么的?」

是该惊叹于巴塞能单手挥舞刚硬利剑,还是该尊敬魔导王身为魔法吟唱者,竟能双手舞动大剑?

「——不,请等一下。不对,不是我!」

除了宁亚所不知道的武技,对手又发动增加伤害量的豪击高阶武技,以快过刚才一倍的速度跃向魔导王。

魔导王以战戟挡下高举劈砍的一击——

这招需要极强壮的臂力,然而巴塞倏地将剑一抬,挡下这招。

自剑喷发而出的风沙简直像一面墙壁般扩展,袭向魔导王。这一下,必定完全遮蔽了魔导王的视野。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我很能体会你的心情,时尚似乎是一种值得重视的要素,女仆已让我深切体会到这点……好了,那么开始吧。『高阶道具创造

』。」

那里有个比其他人整整大一圈的亚人类身影。

对手往正前方举盾突击,魔导王从正面以剑阻挡。

这是亚人类当中最值得畏惧,训练最精良的亚人类,而且恐怕是君王等特别地位之人。

(——因为一路上消耗了大量魔力?那不是很糟糕吗……我们请陛下来,是要请求他跟亚达巴沃交战啊……)

(魔导王陛下为什么要用武器?)

(是不是使用了什么厉害的魔法?)

「形状不错吧,这可是在这都市精心挑选的精品喔?」

「难道是!武器破坏!」

武器破坏能直接给予武器伤害,而伤害会大幅受到材质差异或武器所具有的伤害量影响。巴塞那两项武技,想必就是用来强化这招。

宁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下个瞬间,她发现巴塞的表情目瞪口呆,于是停住了动作。

「一点缺口都没有!」

巴塞也惊愕地叫出声。

「你这武器是什么来头!」

巴塞神色大变地往后退,魔导王并不追击,而是把战戟轻巧一转,在半空中描绘出美丽圆弧。

「……呃,这可是我以魔法做出的武器喔?哪会轻易毁坏?」

「魔法做出的武器不是都很脆弱吗!」

「哦,看来你以前与用魔法做武器的对手交战过,不过局限于刻板印象是很危险的喔?这是在告诉你:也有人能做出你无法破坏的武器。」

魔导王放开了战戟,战戟就像溶入空气中一样忽而消失,很可能就跟方才的大剑是同种原理。

然后魔导王做出从空气中抓物的动作,这次他的双手各握着一把黑色长剑。

「……好了,接下来要让我见识哪一招?不会说刚才那个就是必胜战术吧?能不能让我再多累积点经验?」

魔导王往前一步,与对手缩短距离。

「……有秘招的话就快用比较好喔?我可没好心到让没用的敌人活着。」

「哼……哼哼!你在鬼扯什么,不死者!你能防住我所有攻击,的确值得佩服,了不起。但是,那是因为你专心防御才能办到不是……我可是知道的,你不会疲劳,所以你以为只要拖时间就能打赢我。」

(被看穿了!)

宁亚心急如焚;连自己都注意到了,原本战士本领就高过宁亚的巴塞,自然不可能没注意到。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啊。说得的确有理,但很遗憾,你猜错了。」

魔导王张开双手,毫无防备地拉近间距,手上的剑像烟一样消失。

宁亚从魔导王背影移开目光,一边盯着地面,一边照魔导王所说,试着思考魔导王为何要自己探索那幢建物,但就是想不到令她豁然开朗的答案。

魔导王目光朝下看着手,头也不回地对宁亚说明:

「……武技对我而言是未知的技术,是特殊技能演化为武技,或者它对战士而言等于魔法,这我不清楚,所以有朝一日当我遇上同等的对手时,你不觉得承受过武技的经验与知识可能成为胜败关键吗?为此,我才会正面承受你的攻击,不过……你招数已经用尽了吧?」

属于进攻一方的圣骑士或民兵可说几乎没有伤亡,受囚的民众虽然有人在混乱中不幸丧命,但人数少得惊人。

宁亚知识没丰富到知道是哪个贵族统治这座都市,不过这种大小的都市,领主爵位应该在男爵以上,伯爵以下吧。

「…………请……请等一下,不只是这样!如果你想,我收集的宝物也可以给——都献给你,数量应该够买我一条命喔?」

「嗯,我要去这座都市的中心,就是那座大型建筑。假若那是敌人的据点,必须火速进行调查。况且圣骑士想必正忙着解放受囚民众、发放粮食、为民众疗伤,以及监视亚人类俘虏之类的。」

面临死亡的生物全速奔跑起来竟然有这么快?宁亚悠哉地瞠目而视。

这正是魔导王带来的结果,甚至让人觉得要是从一开始就全权交给他处理,说不定根本不会有人死。

宁亚一点都不觉得那副模样可悲;不,她反倒认为这才是一个敌人面对露出真面目的魔导王时,所该采取的行动,感到心服口服。同时,她鲜明地想起在魔导王遇见的那伽说过的话:「二话不说俯伏脚边,求大人大发慈悲才叫智者。」

那是巴结的笑。在广场对峙,自称为王时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宁亚拼命想着想着,渐渐看到那幢建物映入视野。

「——巴拉哈小姐,我想我一路上教了你不少,但有时你可以自己思考,为何要由我们代表进行调查。」

「啊!」

「我明白魔导王陛下不想惹人注目的心情了!」

——那么这阵寒气与黑暗气息,是魔导王发出的吗?而这种现象,是一个个体能制造出来的吗?

巴塞连忙一再举剑砍下。

「我说错话了,我道歉。不对,我向您赔不是。是真的,是我不好,真的。」

巴塞双膝跌落在地,双手合握求饶。

宁亚对往前走的魔导王背后出声说道:

魔导王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上,他手上拿着那个亚人类——巴塞装备过的道具。魔导王边走边鉴定这些道具,调查其中的魔法力量。

「唔嗯。」

只是,如果现在请教答案,魔导王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像话?宁亚很尊敬魔导王,怕他认为自己无能,舍弃她而去。

「我有亚达巴沃军的相关情报,好吗?应该很有用才对,绝对派得上用场的。」

巴塞举起右手,放手把原本紧握的剑掉在地上。

得到魔导王指点刚才疑问的答案,宁亚茅塞顿开,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同时,她对魔导王的慈悲心肠怀抱感谢之情。

「既然如此——看来不用继续跟你战下去了。」

(这……这就是魔导王,击灭破万军势的魔法吟唱者的姿态……)

宁亚还来不及叫,巴塞先高举利剑,对着那缺乏防备的身姿一砍。

除此之外,魔导王表示项链等等也是魔法道具,他嘴上虽然说没多大魔力,但看起来有点高兴。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大爆炸,也没有狂暴落雷。

「怎……怎么……会……」

「那么大的建筑,各位圣骑士不会推测那是敌方据点,第一个进行调查吗?」

有些人为了获得解放而喜悦,有些人为了一碗汤而落泪。宁亚与魔导王走在笑容洋溢的街上。

反而是巴塞还后退了一点。

然后——

「原来如此……我喜欢明白自己的过错,努力改正的人。」

「既然如此——」

「啊,嗯。其实我已经让我的下属在入口候命,避免圣骑士靠近,所以应该还没调查才对。」

魔导王霎时止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宁亚。然后他耸耸肩,再次迈开脚步。

宁亚所感觉到的异样气息,感受最强烈的想必是巴塞。他似乎清楚认识到,自己不是魔导王的对手。全身毛发直竖的模样证明了这点。

话虽如此,宁亚能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又是另一回事。宁亚本来打算假如魔导王心有不快,自己就要做出一些行动;然而本人似乎毫不介怀。这么一来,宁亚有所行动恐怕才叫失礼。

「原来如此。」

巴塞架起盾牌,发动武技。魔导王遭受他举着盾冲撞,却没有后退踉跄。

魔导王一走近,那两只魔物立刻让路,让魔导王与宁亚通行。

宁亚心头一惊,仰望天空。她以为高挂天上的太阳结冻碎裂了。然而,太阳好端端地在天上大放光明。

「咦!魔导王陛下!这——」

「虽然情报有点可惜……哎,差不多就这样了吧。有意见吗,巴拉哈小姐?」

「那……那么,您……意下如何?我……小……小的应该能为您效劳才是,嘿嘿。哎呀,竟敢与不死者大王为敌,小的真是太愚蠢了。所以,千万希望能给小的一个机会,弥补犯下的过错……嘿嘿,不会让您后悔的!」

宁亚偏偏头。

每一次砍下他都叫一次,因为重复受到攻击的魔导王处之泰然。

宁亚犹豫着该不该说「请您别这样」。因为心中的另一个宁亚在低喃:如果是魔导王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如何?可以接受吗?」

只是巴塞砰一声倒下,如此而已。

魔导王一面促狭地耸耸肩,一面取下手指戴着的九枚戒指之一。

他倏然往巴塞踏出一步。

(我理解了陛下的用意,竟然让陛下这么高兴……这位大人真是温柔。)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喔,哇,咦……」巴塞仓皇失措地环视四周,眼睛再次转向魔导王。「呃,对。呃不……不对。其他还有很……很多别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弄来——不对,我一定会弄来给你!真的,拜托相信我!」

「唔嗯……」

「那……那么!」

4

宁亚感觉魔导王的口气中夹杂了烦躁,与他对峙的巴塞想必感受更强烈。

(是因为可能有强敌,才不想让圣骑士靠近啊!刚才说的内容有点奇怪,可能是因为陛下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他挺身保护群众,不想告诉我?)

攻陷都市的是魔导王没错,不过后续细微事项都由圣骑士或民兵等逐步处理。既然如此,魔导王正要前往的建物,当然应该也搜索过了才是。

魔导王边凑过来看宁亚的脸边问。宁亚点头后,魔导王也高兴地对她说:「是吗?那就好。」

听魔导王所说,剑好像叫做飞沙射手

,铠甲叫龟壳铠

,盾牌叫兰萨的功勋

,角上的护套叫无畏突击

,戒指是第二只眼戒指

与疾走戒指

,披风是防护披风

「啊,是!魔导王陛下。」

「这里……似乎是这座都市的领主的家呢。」

夺回都市以及解放民众,都在魔导王的力量下简单办到。

人类很难解读亚人类的表情,但现在再清楚不过了。

「活人皆有一死,只是早晚的差别罢了。」

「魔导王陛下,您要去哪里?」

「投……投降,我投降。」

「无趣——『死亡

』。」

魔导王除此之外并没有怎样,就只有这么个动作。岂料——异常恐怖冰冷的空气逐渐包围四下。

巴塞变得满面喜色,然而这份喜悦转眼间就被剥夺。

「咦?这样与陛下刚才所说的——」

然而,魔导王的魔法更快:

「哼,我真正想得到的东西,你是绝对无法拿来给我的。」

「咦,没……没有,魔导王陛下的判断不可能有误。」

死吧。魔导王抬起细瘦的白骨手指。

「——不过,如果收你成为下属——佩丝特妮或妮古蕾德可能会埋怨我。况且你大可放心,我没那么浪费,不会只使用头盖骨。我就尽可能有效运用你的全身每个部位吧。」

那么,没有二话不说俯伏脚边的人,其下场将会是——

「噫!不……不……不要啊!我还不想死!等等!拜托!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好歹还有一点价……价值!——我有足以取悦您的价值!是真的!相信我!」

「别这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不……不要杀我!」

「且……且慢,不,等一下。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

反而是巴塞发着抖退后一步,如同被魔导王发出的隐形压力推得后退。

「是吗?那么……就去叫圣骑士来,告诉他们我诛杀了这个亚人类领袖吧。不过……有点不妙啊……」

那是恐惧与绝望。

「这里面得由我去,此处为敌人的大本营,可能是亚人类头目的巢穴。虽然我只是因为这里大而如此猜测——不过里面难保不会有可与刚才的巴塞匹敌的强者。我也希望解放都市能做得漂亮。」

宁亚也很清楚心怀这种情感有失礼数,但她开始觉得魔导王有点可爱。

两只不死者——高阶死灵站在宅邸入口前。

「是啊,我连不死者都没放行,我们是第一个进去的。也许会有未失去战力的亚人类躲在里面,你要小心。」

「哦。」

「危——」

巴塞站起来,转身就跑。

「……怎么回事?」

「等……等等,等等。真的,等一下。好嘛,嘿……嘿嘿嘿。」

「差不多就这样?自我推销结束了吗?」

即使已经听说获得解放是魔导王的功劳,实际看到魔导王走在路上,民众眼中仍然浮现惊恐、混乱与排斥感,这或许是无可奈何的。

「……还……还有,你打算与亚达巴沃交手对吧?我比区区人类强得多了,只要让我率领部落,在对抗亚达巴沃——对抗亚达巴沃那个臭家伙时,我答应你我会打前锋,这样如何?」

「……嗯?噢……正是。那个……你懂吧?我不想惹人注目。」

「小的明白了!」

魔导王看起来似乎在思索什么,不知该怎么形容,宁亚觉得他这副模样看起来也好可爱。

「………………啊——那么我们走吧。」

「是!」

宁亚觉得让魔导王带头前进,以一个随从来说似乎非常不应该,但魔导王不让宁亚走前面。宁亚对他大度豁达的背影投以憧憬的视线。贵为君王却身先士卒,看在下属眼里,内心总是热血澎湃。

宁亚走进宽广的入口大厅,问道:

「该从哪里调查起呢?感觉似乎没人……」

「唔嗯……巴拉哈小姐视觉、听觉似乎特别敏锐,不过嗅觉呢?」

「诚实回答陛下,嗅觉就实在没自信了,不过,我想应该还是比一般人敏锐。再来味觉我想也是同样水准,只是小的没有尝过毒药,因此无法代为试毒……」

「这样啊,那么你有察觉到这股死亡与憎恶的臭味吗?」

魔导王说出「死亡与憎恶」时,全身散发作为王者的霸气。

「您说死亡与憎恶吗?」

「——这边。」

魔导王开始前进,其步履丝毫感觉不到迟疑。走路方式就像他知道这里的环境,明白这前面有什么东西一样。

(死亡与憎恶……这种东西不可能发出臭味……莫非是身为不死者的陛下才能闻出的臭味?那么发出臭味的东西就在这前面——!)

宁亚用力握紧魔导王借给自己的弓。视情况而定,宁亚可能必须挺身成为魔导王的盾,上前拉弓射箭。与巴塞交战之际,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若是不派上一点用场,自己待在这里就没意义了。

两人一路前进,没看到亚人类的踪影,不久前方出现一扇气氛与至今截然不同的门。门扉以铁制成,看起来极其厚重。

在一般贵族风格的建物中,忽然出现一扇活像罪犯收容设施之类的门。那种严重的突兀感,让宁亚强烈感到毛骨悚然,甚至觉得好像突然被扔进一个莫名其妙的阴森场所。

「这是……」

「没有,小的没有听说,在魔导国会进行管理吗?」

「不要紧吗?」

宁亚只是圣骑士团的随从,毫无机会接触关于这类人物的情报。

「是的,有劳陛下了。」

「唔,嗯……巴拉哈小姐,这里不是供亚人类使用,是恶魔使用的空间。我这么说,是因为这张纸上记载了恶魔进行的实验。」

脑海某个角落有声音问:留下魔导王陛下一个人不要紧吗?不过这可是值得信赖,聪明又万夫莫敌的强者下的命令,想必不需要担任何心。声音瞬时消失不见。

(糟了!我竟然让魔导王陛下先进入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我这个笨蛋!)

宁亚拿起的纸张上,写着从未见过的文字。她可以肯定这绝非圣王国的语言。

「……您说恶魔的实验吗?」

古斯塔沃简单说明了地点在哪儿,由于都市本身不算大,应该不至于迷路。

「咦!是幻术没错吧?」

神官开门,陆续走进里面。当下肩膀动摇的一震,比起千言万语更能传达房里的整片光景有多惨绝人寰。

「想请你们看看这个,上面写着里面的人名与遭受到的对待。除了这张之外,还有这么多张纸,但还没查明写的是一样的内容,抑或是不同的——例如亚达巴沃的计划等等。你们看得懂这个吗?」

这种事只要仔细想想谁都知道,魔导王却好心解释,宁亚为自己想都不想就问了蠢问题感到丢脸。

看来魔导王已经放眼十年这么久之后的事了,这方面大概就是君王与平民的差异吧。

「这实验简直令人作呕!特别是接上血亲的身体部位,根本是精神异常!」

宁亚的听觉接收到几阵微弱呼吸声,嗅觉则接收到血腥味。

还没听就能确定绝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有恶魔,最好有人能看穿对手的变身。」

魔导王从怀中掏出单眼镜,可能是注意到宁亚好奇的视线,他解释给宁亚听:

魔导王支吾其词,大概是因为跟宁亚有相同感想吧。

宁亚在脑中画好粗略地图时,房门打开,一名神官满脸倦容现身。

「不过如果找不到那种人,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这样啊……看穿变身的能力——您是指天生异能吗?非常抱歉,关于那类能力,小的不曾听说。啊,不对,小的有听说过一些传说等等,好像在什么书上看过。但现在那些人在不在,就不太清楚了……」

「没错,是对世界施加的幻术——幻术的终极奥义。大概只要世界上当,那就成了真实吧。」

「非常抱歉,小的不清楚……」

「没错,或是可能懂得这种文字的人也行。再来就是……能借由天生异能

解读文字的力量之类。」

这是宁亚最不可能做的选择。看到宁亚摇头,魔导王耸耸肩,然后推开门。

在这都市里没确认到恶魔的踪影,但由于刚才那些纸上写着恶魔的文字,魔导王大概是认为有恶魔,或者是可能有吧。

「呃,请问对世界施加幻术,是多厉害的绝技呢?」

魔导王站在室内中央,环顾整个房间。其间,宁亚注意到桌上放了某些东西。

「喔喔!怎么样了!里面的民众情况如何!」

「我国也还没有,我在考虑将来可以这么做,不过想必需要大量人力……可能要等到十年左右之后了。」

室内有一张木桌,以及两把木椅。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扇门之外,还有另一扇——一样是铁制的门。

「话说回来,在贵国有没有人管理天生异能方面的事?」

「可否借魔导王陛下的道具一用?」

首先,室内没有窗户。

半兽人似乎不是前来攻打圣王国,而是被亚达巴沃当成俘虏带来的。他们问过话,但没有得到有益的情报,正在伤脑筋接下来如何处理这些人。

「知道了,那么我派几个圣骑士与民兵过来,你们互相帮忙,抬他们出去。」

「恶魔会变身吗?」

经过短暂时间后,他摘下眼镜。

「嗯?噢,我并没有想怎么样,只是觉得如果能解读亚达巴沃他们留下的情报,今后方针当然也会随之改变,不是吗?」

嵌在墙上的棒子洒落着灯光,不过不是自然光,是魔法所为。

「所谓的变身,跟幻术属于同种领域吗?幻术给我的印象,比较偏向魔法小花招……」

「您说解读文字的能力吗?」

说对世界施加幻术,简直是无从想象的层次。

古斯塔沃也摇头。

意思是:不要过来。

「是吗……那么这些怎么处置?我是希望由你们努力解读。」

虽然从厚重的门扉就能想象,但室内的感觉实在太异常了。这个房间让人觉得拷问室——虽然宁亚只有听过传闻——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小的也不是很清楚,窃以为问副团长会比较好。」

宁亚看过神官大量使用魔力而晕眩蹒跚,她觉得魔导王看起来一点也不累,不过拿魔导王跟一般魔法吟唱者等同视之,或许是失礼了。他拥有的魔力量必定也是庞大无比。

蕾梅迪奥丝瞥一眼纸张,皱起一张脸后,马上把纸交给古斯塔沃。

「唔……或许有点像恶魔使用的文字?」

的确,她听同样身为随从的朋友说过。例如像是「我朋友当中有个具有疑似天生异能的力量,知道热水现在是几度,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温度对不对」或是「我亲戚一个船员具有天生异能,能在水面上走大约五步,不过再走就会沉了」等等。那些能力大多不怎么厉害,让人只能回答「是喔」,而没听过魔导王想知道的那种能力之人。

魔导王边走边对宁亚说。

宁亚连忙进入房间。

「我拒绝,这是我国国宝,就像你佩于腰际的圣剑不能轻易借人一样。对我这种魔法吟唱者而言,这类道具比剑更宝贵。」

宁亚使力握紧弓,想移动到魔导王与门之间保护他,但魔导王动作更快,对着宁亚笔直伸出手来。

「好的,卡斯托迪奥团长。那么魔导王陛下,失陪了。」

「明白了,那么我们会努力看看。换个话题——现在出了别的问题,似乎有一群半兽人

俘虏,囚禁在这里。该如何是好?」

宁亚唯一能做的感想就是「哇~」。即使听人家说幻术修练到极致能做到这种事,程度也实在太夸张,她有听没有懂。

「总之已经为那些还活着的人施了治疗魔法。由于我们实在没治疗过受到这种残忍对待的人,所以会暂时留在这里,观察情形。如果都没问题,再带他们出去。」

魔导王戴起单眼镜,目光落在纸上。道具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发动形式,但应该有在发挥力量,魔导王看起来正在解读文字。说归说,由于魔导王没有瞳孔,宁亚只能觉得他大概是在阅读。

「是啊,也有那种恶魔。有的恶魔可以变身为男女,有时还能变成动物之类。」

魔导王与宁亚当然与两人分手,到半兽人那里去。

「首先变身与幻术有着极大差别,不过这方面解释起来太长,就省略吧。不过,轻视幻术是很危险的喔?这种魔法视术士的临机应变能力而定,威胁度毫无上限。再来就是如果术士不做半桶水,专精这条路的话也很可怕。」

「不,毫无头绪。是不能断定南境贵族没有暗藏这类人物……但可能性恐怕非常低。」

「您说专精这条路吗?」

「巴拉哈小姐!立刻去叫神官过来!还有卡斯托迪奥团长他们!快!」

「唔嗯……知道了,能否告诉我他们在哪里?他们可以任我处置,对吧?」

「哎,也是,问他……」

目送神官离开,四人判断不再需要留在这里,于是各自前往下个目的地。

「这是能够解读文字的魔法道具,我也只有一个,因为使用这种道具会消耗大量魔力——巴拉哈小姐,你知不知道有谁具有解读这类文字的能力?」

「……话说回来,在进行这类实验时,当然,他们必须让受验者活着。特别是要查明受验者的死因时,必须活得够久。」

神官再次开门,回里面去。

在宁亚眼前,魔导王正将到手的纸张交给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

「果然很吃魔力。」

「一点也看不懂。不过魔导王陛下已经读懂了一张,对吧?」

「那些受验者就在这里面,维持开肠剖肚的状态活着。」

讲到这里,魔导王回过头来,背对门扉,越过肩膀用拇指指了指门。不知怎地,宁亚能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对,像是砍下手臂尝试接上其他生物的手臂,好像还尝试过切开腹部交换内脏之类的实验。有使用血亲互相进行的例子,也有人类与其他生物——不只亚人类喔,连动物之类的也用上了,并且施加魔法治愈,观察它的变化。」

虽说早已料到,但令人发指的事实仍让宁亚只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接着,她对进行这种残忍实验的恶魔产生了憎恶。

「是!」

地位高到圣骑士团的团长,感觉似乎能接触到各种情报。然而宁亚对蕾梅迪奥丝这号人物的评价,让她有所犹豫,怀疑那个团长会不会让情报占用她的大脑。

「是吗?那真是遗憾。那你觉得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会知道吗?」

「是啊,借由魔法道具的力量。但是那个道具需要用掉大量魔力,这可是为了与亚达巴沃交战必须保留下来的重要魔力。所以,我想问你们俩之中有没有人知道能读懂这种文字的人,像是具有解读系能力之人,或者是有那个可能也行。」

「……魔导王陛下,这些似乎是纸,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就我所知,它能够改写任何系统的魔法。讲得简单点,只要使用这招,连死者都能复生。」

魔导王走进房间。

「……关于这方面,看来最好也跟卡斯托迪奥团长谈一下。」

「对,没错。例如『完全幻觉

』等幻术连五感都能骗过,更有甚者,将幻术修练到极致之人有一项数日才能施行一次的绝技,就是对世界施加幻术。」

换言之——就是宏材大略。

「在这里面……不用跟来没关系喔?」

根本不用问叫他们来做什么,宁亚全速奔跑。

可能因为魔导王臂力够强,铁门轻轻松松就打开了。不过那门相当的厚,很可能是特别订做的。

宁亚正在想着这些时,魔导王已经走向后侧门扉,稍微打开一条缝窥探内部。

「嗯,我会格外留意魔力的残余量。」

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面面相觑。

「假使无人能够翻译,只能由我消耗魔力解读,这么一来对亚达巴沃就得更加提防,否则会有危险。在魔力耗尽的状态下若是遇上亚达巴沃,就实在只能逃跑了……话虽如此,我的好奇心受到刺激了,就解读这一张看看吧。」

半兽人说是被关在窗户从外侧钉上板子的建物,那是栋相当大的建物,规模在这都市中似乎算得上第二、第三。

入口附近聚集了多名圣骑士,像是在防备内部的状况。

看到魔导王走近,圣骑士单膝跪地,表示敬意。

「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告诉我这栋建物里有半兽人,所以我来了,能否放我进去?」

「是!当然可以,魔导王陛下。」

「那么你们就离开这里,去从事你们该做的工作吧。」

圣骑士抬起头来。

「可是,我们受团长指示看守此处,无法擅离岗位。」

「……是吗?那么我收回刚才的话。」

魔导王如此说完,就穿过圣骑士之间,推开了门。当然,宁亚也随后跟上。

从中飘散出的酸臭,刺激着宁亚的鼻腔。不是什么毒物,这股馊味让她想起以前陪同某位圣骑士前往的监狱。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种臭味——令人反胃的臭味混合在一起。

「这究竟是……」

听团长他们说时宁亚就在想:半兽人为何会被特地带来这里?

宁亚虽然明白再过不久谜底就会揭晓,但仍张开想象的双翼。假如这不只是半兽人的问题,若是有一面与亚达巴沃抗战的巨大旗帜,或许有些亚人类会挺身起而反抗。

就在这当儿,魔导王仍一扇一扇地开门。如今由魔导王带头前进,已经逐渐成为常态。

两人穿越房间,穿过通道。

实际走走就立刻知道,这栋建物比监狱还脏。

各种地方都被血、呕吐物与排泄物弄脏。虽无从想象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但环境实在太过恶劣。

半兽人是身高如同人类,长得像猪的亚人类,一般都说这种种族很爱干净。爱干净的他们,不可能自愿待在这种地方。

魔导王走在前面,宁亚看看他长袍的长长衣摆,担心魔导王的华服会弄脏,但又不好请他在外面等。因为没有人能代替聪明绝顶的魔导王。

「唔……亚达巴沃带你们过来,都做了些什么?」

(还是在于魔导王陛下吧……因为陛下拥有强大力量,才能办到。到头来……还是需要……力量吗……)

「能受到你这种强大存在的保护,不是一件坏事。但是,这个问题不能只凭我们的一己之见决定。等我们跟其他人商量后,或许会麻烦你照顾。」

不久,房间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过了一会儿,先是听见一阵脚步声喀喀地往宁亚这边走来,接着只看到魔导王一人站在门内。

「……你知道一个叫亚达巴沃的恶魔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亲切?」

魔导王发出疲惫的叹息,然后——狠狠揍了门板一拳。即使只有白骨手臂,其臂力却大得厉害,铰链迸开,门板往旁吹飞,然后撞上墙壁,发出吓人的巨大噪音。亚人类顿时一片静默。

「妈妈——!救我——!」

魔导王一大声命令,原本吵闹的室内一口气鸦雀无声。但这只维持了一瞬间,比刚才大出一倍的大喊大叫随即响彻四下,内容跟刚才简直没有两样。不,感觉悲叹命运的声音,或是自己怎样都好,只求饶孩子一命的声音变多了。

「只要你们为我宣传我与亚达巴沃不同,亲切对待你们,也许能造成那家伙的军队内部不和,说不定还能期待有人倒戈不是?」

「等等,人类的——应该是母的吧。」

「呃,不,没有这样的人。」

什么叫做应该是?宁亚原本这样想,但她看到半兽人的脸,也不太容易辨认公母,大概对他们而言也一样吧。

亚人类一阵吱吱喳喳,面面相觑。虽然也有声音说:「她说那伽?」但宁亚当作没听见。

「——我们拒绝!我知道惹恼你很危险,但就算现在同意,等到了能够逃跑的地方,我们还是该全速逃跑。然而,背叛别人是最恶劣的行为。既然如此,我宁可现在就拒绝,还能死得少点痛苦。」

「陛下所说的都是真的,这位大人虽是不死者,却对活人也抱持着慈悲心肠。他深爱子民,即使是亚人类一样平等统治,受到各位下属的尊敬。证据就是城里建造了令人惊叹的巨大雕像——」

魔导王在旅途中说过,只要能记住地点就能传送,对他们大概也是用那种方式吧。

看半兽人猪一般的长相,身为人类的宁亚很难从他们的表情掌握情绪反应。然而只有这次,她能抱持着绝对自信断定。

「她——巴拉哈小姐说得没错。话虽如此,我想你们是信不过的。只是,我能以我的名字,安兹·乌尔·恭与你们约定,只要你们成为我的臣民,绝不会遭受到那种恶劣对待。这是因为我的臣民就是我的所有物,我的所有物受伤,等于我的财物损失。还有你们大可放心,如果你们不想成为我的臣民,我不会强求,照你们的心意过活吧。总之我会替你们打理好一切,让你们安然返乡。」

名叫吨巴斯的半兽人也很快就咬紧嘴唇,目光低垂,想必他其实也心知肚明。

「其他我还看到长相像兔子的亚人类。我不是魔导国的居民,所以逗留的时间的确很短,但我还是知道,在那里生活的民众,表情都不像刚才的各位那样充满痛苦与恐惧,当然也不像现在的各位这样浑身是伤。」

「我来这里并不是想杀你们,恰恰相反,我是来这里解放你们的。」

「人类,你被洗脑了吗!」

「我是康·知部落的荻埃耳——荻埃耳·康·知。」

在圣王国,亚人类是敌人,但他说在魔导国,亚人类却是和谐共存的存在。这么大的差异来自哪里?想到这里,宁亚立刻找到了答案。

「……办不到,我说过了,现在的我们没有那份斗志。」

「那个,会不会是因为陛下说过,要他们住口?」

「当然愿意,尽量对魔导王的宽大为怀感激涕零,大大替我宣传吧。那么巴拉哈小姐,可以麻烦你离开这个房间吗?我要使用魔导国的秘仪,不太想让外国人民看见。」

「全部一起说话,我听着也麻烦,派个代表上前来。」

他们是在想:骗谁啊——

(是半兽人……?不是人类?)

「……真的,他到底在干么啊。」魔导王轻声嘟哝了一句。「呃——看来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要不要拿水来?或者你们有想要什么吗?」

「遵命。」

魔导王在入口停住了动作,可能就连魔导王也不禁困惑吧。

「……我以为刚才那样说等于是准了,看来他们没有听懂。上前来的半兽人,准你发言,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是吗?那真是遗憾,也还是不打算来魔导国吗?」

「我的宝贝——!」

宁亚大感困惑,至今她从未想过那些半兽人也会组成家庭,养育子女。来到圣王国的半兽人是侵略者,是可憎的敌人。所以她的思考总是停在这里,从来不去多想。

「——巴拉哈小姐!真的,够了,就到此为止……」

(这一定也是因为在魔导国,无论是亚人类或人类一律视为子民,所以国王才会有这种行动吧……)

「不过,我想这有困难喔。亚达巴沃有很多手下都是些嗜血狂徒,就算我们回乡散布传闻,效果恐怕也不大。」

宁亚感觉这是荻埃耳头一次舍弃成见,正眼注视魔导王本人。

对圣王国人民而言,亚人类是敌人。为此,即使处于同样状况,他们也不会对亚人类好言安抚。

亚人类们低头看看自己骨瘦如柴的身体。那身体肌肉退化,变得跟木棍似的。

「你愿意为我们做这么多?」

「竟然役使不死者!这些人类真是肮脏!」

这个半兽人虽骨瘦如柴,但感觉原本体格应该相当结实。

在仿佛空间冻结般的死寂之中——其中甚至有像是父母的人拼命捂住小孩的嘴——魔导王往房间里走一步,亚人类一齐后退。

恶臭变得更强,从中传来许多人的惨叫。

对方提出单方面于己方有利的交易,会令人难以相信,但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就信得过了。看来这点亚人类也是一样的。

听魔导王这样问,不只荻埃耳,所有半兽人似乎都受到强烈冲击。像是母亲的半兽人紧紧抱住孩子,众人当中还传出呜咽,以及呕吐般的声音。

隔着坏掉靠着门框的门板,能够听见半兽人的呼吸声不断减少。就好像他们从房间里消失不见似的,实际上大概也是如此。

「那些人类!一定是把我们卖给不死者了!该死!」

半兽人一语不发,点了点头。

荻埃耳的表情有了点变化。

「是骷髅!怎么会!」

「…………唉。」

「吨巴斯,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问题是,既然出现了亚达巴沃这个我们束手无策的恶魔,继续这样下去,光靠我们是守不住村子的,总有一天会面临这种命运。」

「拜托……真的算我拜托你……」

「不死者!」

还是一样,一副「骗谁啊」的表情。的确在认识魔导王的为人之前,宁亚或许也会有相同想法;但现在的宁亚不一样。

「我们没有袭击这个国家,半兽人部落里应该没有人协助亚达巴沃。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们就是抵死不从,才会被带来这里受惩罚。」

「呵呵……我想打倒亚达巴沃,为此,他率领的亚人类会碍事。所以放你们回乡,也算是减弱其力量的手段之一。」

陛下都用拜托的了,宁亚只好住嘴。

「那么假使我解放你们,你们有何打算?」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到我统治的领土——」

「当然知道,他是我的敌人。应该说我就是为了杀他,才来到此地——来到圣王国。」

魔导王轻声低喃,但发生太多事情,宁亚不知道他指哪件事。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你骗人!绝对是骗人的!我……我们不会上当,我看是亚人类的不死者吧!」

几近疯狂的荻埃耳,跟往昔的自己如出一辙。因此身为前辈,宁亚应该将自己一路所见的魔导王的真正模样,告诉给后辈知道。

「是吗,你们如果决定来到我国,我魔导王有意全面支援你们。我的疆土之中有着多种人才,希望你们与他们互相帮助——作为我国臣民一同生活。」

「啊,那个,我说啊。既然你们也与亚达巴沃为敌,我们同仇敌忾,我是来问你们愿不愿意并肩作战。」

「不是的,我亲眼看过魔导王陛下的国度,第一个遇见的亚人类是那伽。」

「……怎么了?为何什么都不说?」

魔导王点头。

「住口,下次谁没有我允许就说话,休怪我无情。」

「我们没有想要什么,但拜托不要让我们描述发生过的事。那些事听了并不有趣,而且对我们而言是地狱。你命令我说,我也只能照办,但至少让我到没有别人的地方说吧。」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我们想回村子,如果还有人平安无事,我们想到远方避难,到亚达巴沃魔掌不及的地方。」

宁亚从魔导王身旁走出来,开口道:

面对如此强硬的拒绝,魔导王显得有点困惑。然而宁亚能深切体会荻埃耳的心情。因为在见到魔导王之前,宁亚也以为不死者都是所有活物的敌人。

「那也无妨,我认为该做的手段都该做一做。况且亚达巴沃如果是以恐惧支配别人,说不定会有亚人类想反叛。那么,容我再重复一遍:你们是否愿意协助我对抗亚达巴沃?」

宁亚听见母半兽人的啜泣声,不知道这里到底进行过什么事,心里害怕起来。

魔导王给人的感觉全变了,莫名地慌张失措。大概是唤醒了半兽人的痛苦记忆,让他心生罪恶感吧。有这种想法或许很失礼,但宁亚觉得他看起来就像别人家小孩被自己的小孩弄哭,百般安抚的父母亲一样。

「……真伤脑筋。」

荻埃耳的视线看向下方。

「……由你代表就是了吧?」

隔了一拍后,一名半兽人想上前,但身旁的半兽人拦下他,然后往前走出一步。

「……呃不,我的领土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喔?还有很多种亚人类在那里生活喔?」

「别——嗯哼!住口!」

「好了,那么我提供你们回乡路上的粮食,再来就是护卫的士兵。毕竟以你们的身体状况,恐怕要花很多时间与力气才能平安返家了。」

宁亚回答,离开了房间,但感到有点寂寞。魔导王会那样说理所当然,只是宁亚虽然明白,心里另一个自己却难以释怀。

「荻埃耳!」

魔导王的语气变得柔和了。

「让你久等了。」

不久,宁亚敏锐的听觉察觉前方传来众多生物的气息与声响。其中还有像是小孩的哭声,以及试着安抚他们的母亲声音。

「过去我们曾经想抗战,但如今已经失去斗志。这里进行过的恶魔行径,使我们内心都屈服了,再也涌不出勇气来。」

宁亚正在混乱时,魔导王开了门。

「正如陛下所说的。我是这个国家的人,所以我的说法你们应该能理解吧?因为亚达巴沃是率领着你们各位的联军,攻进圣王国来的。」

「那么下一个问题,告诉我你们为何会被囚禁在这里。」

「可是,陛下!」

「荻埃耳是吧。第一个问题,你们当中有无混杂你们不认识的人,或是个性变得判若两人的人?」

「不会,一点也不久。」

房间空空如也,可能是用了宁亚这种小人物想都想象不到的厉害魔法,将半兽人全传送走了。或者是用了其他方法——魔法道具传送他们离开?

「那么我们与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会合,听听今后的预定吧。」

「是!遵命!」

两人走出半兽人收容所,向途中遇到的圣骑士问了蕾梅迪奥丝的所在地点。两人前去一看,建物门口并没有她的身影,不过看到了古斯塔沃。

「喔,魔导王陛下!在下正想去请您呢!」

古斯塔沃跟刚才见到时好像变了一个人,开朗得仿佛名为希望之光从内在洋溢而出,声音也更洪亮,想必是有了什么至少能突破眼前一项困境的发现。魔导王应该也有相同疑问,向他问道:

「怎么了吗?看起来似乎有好消息?」

「是的!这里有位大人想请陛下务必见一面!来,这边请。」

既然说希望魔导王能见他一面,可见一定是有力贵族,或者是王室相关成员。

魔导王——还有不知为何,连宁亚也一起——在古斯塔沃的带路下,来到一个房间。

房间里摆着几张木制的朴质椅子,蕾梅迪奥丝与一名骨瘦如柴的男子待在屋里。

两人一见魔导王走进房间,马上站起来相迎。

古斯塔沃为魔导王介绍初次见到的男子:

「这位乃是我国继承圣王室血统的圣王女之兄,卡斯邦登殿下。」

经他这么一说,那人与刻在圣王国金币上的第二代圣王陛下的侧脸,是有那么几分相似。没想到这样的贵人竟然真被囚禁于此,宁亚目瞪口呆。

「卡斯邦登殿下,这位是向我国伸出援手的安兹·乌尔·恭魔导国国王,安兹·乌尔·恭陛下。」

「喔!真不知道该如何向您致谢,魔导王陛下。很荣幸能拜见尊容,正如方才所介绍的,我是被优秀妹妹迎头赶上的哥哥。」

听到对方抛出有够难回答的一句话,蕾梅迪奥丝似乎觉得这是在酸自己,一脸苦涩。不过毕竟是面对王位继承权仅次于圣王女之人,她好像不敢摆出平常那种态度,只是视线无言地低垂。

「——噢,这样啊,这真是幸会了,王兄阁下。」

古斯塔沃喊完,蕾梅迪奥丝又接着说:

「唔嗯,贵国的贵族我就不清楚了,阁下认为应当如此,那就这么办吧……你不打算袭击其他收容所,解放俘虏吗?」

「当然是圣王国的无辜百姓了。」

两人松手,魔导王先坐下,然后卡斯邦登也就座。

(真是位谦卑为怀,宽宏大度的大人啊。)

卡斯邦登发出的声音,跟他对魔导王说话时简直截然不同。

「我就明说了,我们不会立刻逃往南境,要在这里先跟亚达巴沃军一战。」

听到魔导王半开玩笑地说,卡斯邦登发出轻快的笑声。

「你要是尝受过那种地狱,个性也会改变的,变得再也说不出这种漂亮话,真让我想吐……你难道没听说我遭到……看来是没听说了。既然如此,去问问别人吧,届时你就知道那些恶魔是何等邪恶又亵渎的存在。」

宁亚急忙对卡斯邦登低头。

「回殿下,巴格恩男爵伤势不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处于恶劣环境下,使男爵身体极度疲劳,现在正在就寝。」

「随从巴拉哈也不知道吗……怎么?看你一副不解的表情,你的名字是团长告诉我的。你似乎一路随侍魔导王陛下左右,我很感谢你。」

刚才对半兽人问的问题,原来是提防这一点?宁亚大感惊愕。

「听说恢复魔力不用太多时间,不是吗?」

「且慢,暴露真面目的恶魔也有可能抵抗。我想最好有位像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这样的强者随同监视,诸位认为呢?」

魔导王使用魔法后,那骸骨面容变成了卡斯邦登的脸。

「掩饰服装或声音的方法不少,因此我看还是让受囚者之间对话,检查有无不对劲之处,才是最好的方法。」

「那可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这就是幻术。不过如果是低阶幻术,就如同诸位现在所见,服装不会改变,声音也没有变化。并且理所当然地,并不能连同记忆或思维一起复制。因此只要让亲朋好友之间对话,想必立刻就能分辨出来。」

「好了,那么有件事必须尽早确认:此地有人具有看穿变身或幻术的力量吗?」

听起来好像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卡斯邦登恐怕是认真的。

两名圣骑士点头,卡斯邦登的视线转向宁亚。宁亚心想「我一个随从怎么可能知道」但也急忙点头。

「只要魔导王用魔法杀死几只亚人类,就能减少一点圣王国人民的伤亡喔?你们要选哪边?是与不死者的约定,还是圣王国无辜百姓的性命?」

「就是这么回事,团长,所以我们得让魔导王多打一下。不过,既然约定已经做了,想毁约需要一点理由。」

「您为何这样问呢,魔导王陛下?」

不是蕾梅迪奥丝,而是古斯塔沃深深低头表示理解。

宁亚正不明白两人在做什么时,不久魔导王伸出手来,卡斯邦登握住了它。

蕾梅迪奥丝变得面无表情的脸孔,与古斯塔沃铁青的神情,跟两人正好形成对比。

「那么你要放弃这座都市吗?」

「话说回来,阁下平安无事实属万幸。不过,你怎么会被囚于此地?」

宁亚浑身颤抖。就连受囚的亚人类,都恨到宁可用国宝做交换,他究竟遭到过何种对待?

「陛……陛下说笑了……」

「感谢陛下体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没错,正确来说——我们为了往南避难而开始准备,却因为耗费太多时间,而遭亚达巴沃的军队包围。结果不得已,只好借用魔导王的力量,如何?」

「为了提防一些恶魔使用魔法,潜伏于受囚的民众当中。」

(不愧是陛下,真是深思远虑,令人惊佩……)

「那是没办法的,虽然极其遗憾。也罢,半兽人与我受过同样痛苦,可以当成自己人……不过,如果我用圣剑做交换,您当时会把他们交给我吗?」

「神官为了治疗伤患的伤,消耗了剩余的魔力,现在正在休息。非常抱歉,如果没有紧急需要,我希望让他们保存魔力。」

「团长,你能为我回答陛下吗?」

听到他舍弃人民的发言,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都大吃一惊,这映入了宁亚的视野。不过宁亚本身只冷淡地想:「普通王族果然不过如此。」

「谢殿下!」

「阁下无须感到羞耻,服装不足以减损你的品格。阁下久为俘囚,想必相当疲倦了,不如坐下说话吧。」

他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更正确而言,应该是勉强装出来的情感表现底下,隐藏的阴冷部分溢满而出了。

「可以的话,我很想。不过要先让受囚的民众休养生息,然后派遣使者前往南境,这些事办完了才能放弃都市,我想最快也得请陛下在此等待约一星期。待我等夺回这块土地,除了卡斯托迪奥团长答应给您的报酬之外,为了回报您的恩义,我会尽可能馈赠谢礼。」

「这样与魔导王陛下的约定就……」

「如果可以,我想杀光亚人类,不过……」

「卡斯邦登殿下,您变了。您以前与陛下同样爱民如子,如今……」

「是,一边保护这么多人民一边移动,将会相当困难。如果可以,窃以为必须向南境多少借点援军,或者是弄到马车等代步工具等等。」

「魔导王陛下,请原谅我衣着如此粗鄙。我也希望站在贵人面前能有合宜的打扮,无奈……」

「唔——」魔导王陷入沉思时,卡斯邦登又一次向蕾梅迪奥丝问道:

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交换眼神,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只是——

「没有任何打算。」卡斯邦登耸了耸肩。「我不认为能毫无伤亡就夺回这块土地,只不过是死者增加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罢了。比起这个,有其他事必须优先解决。」

「不能用神官的魔法治疗一下吗?我正希望能借用他的智慧。」

蕾梅迪奥丝虽然不爱动脑,但在军事方面值得信赖。听到团长充满自信的这番话,古斯塔沃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什么蠢话,谁要你提这种意见了?」

宁亚敬佩不已,眼角瞄到古斯塔沃也同样感佩地点头。

「这样问像是自曝其短,实在汗颜,不过恶魔具有变成他人模样的能力吗?」

魔导王的面容变回了白色骸骨。

「言之有理,在下明白了,那就在团长的陪同下进行。」

「问出情报后就任凭阁下处置吧,不过半兽人已经被我解放了。」

「因此才要与亚达巴沃的大军打个一场看看?」

「那么既然魔导王走了,进入正题吧。」

「有一个问题,就是浪费魔导王的魔力,在与亚达巴沃交战时不会陷于不利吗?」

「这是有勇无谋!」

「恶魔为了让人堕落,能够变身为人类或其他存在,但并不是变成某人的模样,只是能变身为人类罢了,并非能模仿特定人物的相貌。所以……假使受囚者当中有个谁都不认识的人……就需要提高警戒。」

听了古斯塔沃的提案,卡斯邦登的脸上浮现了冷笑。

卡斯邦登的表情大幅扭曲,嘴唇歪扭,龇牙咧嘴。眼神变得尖锐,其中带有嘲笑的色彩。

受到两人询问的视线,卡斯邦登脸上挂起更加冷酷无情的笑容,解释道:

「目前尚不解放。若是在亚达巴沃的支配地区率领大部队太过显眼,行军速度想必也会拖慢。我不希望救了人,反而造成更多人命伤亡。」

「我是魔法吟唱者,要剑无用。」

「魔导王为这件事如此烦心,可见是非常重要的问题。我再问一次喔?你们能向神发誓没听过这种人物吗?」

「我也赞成王兄——不对,是卡斯邦登阁下的意见。不过包括此地,我们已经攻陷了两座收容所,敌方有可能来个惩一儆百,你们有何打算?」

「既然是这样就没办法了,团长。不过,他一路带我到这附近,拼死保护我。尽可能对他——你懂我要说什么吧?」

古斯塔沃低头领命。

魔导王伴着宁亚离开房间后,过了一分钟,卡斯邦登出声说:「好了。」

蕾梅迪奥丝气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忍着不发火。

「这下得让受到禁锢的人互相确认身份了……」

「即使如此,还是有必要在这里开战。」

「殿下所说的正题,不是用什么方式前往南境吗?」

「王兄阁下,我想确认的事就这些了。阁下若有疑问,请说。」

「原来如此……听见了吧,立刻针对这点做检查。」

「那么——魔导王陛下,关于今后的计划,我个人认为必须南下,与南军会合,全军进攻。还有几名贵族与我同样受囚,我有意向他们询问详细情形,研讨作战计划,寻求可能提供协助之人。」

「……既然如此,让民众逃往南方,只由我等袭击俘虏收容所如何?」

「啊,非常抱歉,由身为副团长的我代为回答。在下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人物。」

卡斯邦登看看蕾梅迪奥丝。

「怎么,卡斯托迪奥团长?对我失望了吗?哼!」

「这是因为我一路逃难到这附近,巴格恩男爵实在帮了我不少——他的状况还好吗?卡斯托迪奥团长。跟我讲完话后,他就被你们带走了。」

古斯塔沃面露苦闷表情时,蕾梅迪奥丝面不改色地立即回答:

一般来想,一个只不过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兄;一个则是国土虽小,但终究是一国之君。比较起来,后者地位较高。更何况对方还提供支援,理当表示尊敬;然而魔导王没有立刻伸手,想必是向对方表达敬意。

「虽说此地有城墙,但是一旦遭到包围就会粮尽援绝,只有战败一途。在没有援军的状况下固守城池,是蠢人做的事。」

「听你们说魔导王直到与亚达巴沃交手前,会保存魔力——」见古斯塔沃点头,卡斯邦登接着说:「——这样就伤脑筋了,魔导王一旦打倒亚达巴沃,得到女仆恶魔,就会回国。在那之前,我得让他减少一点闯进我国的亚人类。为此,我们必须陷入困境。」

「舍妹也是这么说的。」

说完,两人一时之间互相注视。

「卡斯托迪奥团长,我允许你列席,但没有问你的意见。」

基本上,握手都是由地位较高之人先做。

「幻术的话就稍稍棘手了,身缠幻术能够变化成他人的模样。这样说吧……」

宁亚的声音发抖。见她这样,魔导王与卡斯邦登都愉快地笑起来,然后随即变回严肃表情——虽然魔导王没有任何表情。

他瞄了一眼魔导王,魔导王耸耸肩回答:

「正是,她非常优秀,我都想要这么一个随从了。」

蕾梅迪奥丝的妹妹是神官,一提出她的说法,谁都不可能反驳。

「我们要故意放走几只亚人类,借此将亚达巴沃的军队引来,而且要趁粮食还没耗尽之前。」

「……不知道亚达巴沃会派多少军力过来。」

这三人之间已经分享了情报,亚达巴沃的亚人类大军经过一连串战斗,折兵损将的结果,应该尚余不到十万。

组成大军的亚人类一共有十二种族,另外还有不足以称为大军的六个种族,合计十八种族。

十二种族分别为——

蛇身人:长着蛇头的亚人类种族,也有人说他们是蜥蜴人的近亲种族。

铁鼠人:具有钢铁般的体毛,以双脚步行的种族,一般认为是掘土兽人的近亲种族。

洞下人:类似比人类稍大的猿猴,眼睛已退化消失。

蓝蛆:上半身像是长了手的鳗鱼,下半身如同蓝色蛆虫般滑溜溜的种族。有些人怀疑他们是异形类种族,但他们会受对亚人类有效的魔法影响,似乎属于亚人类。

刀铠虫

:昆虫般的种族,具有护手部分突出刀一般利刃的手,浑身包裹好似铠甲的外骨骼。他们也跟蓝蛆一样,会受到对亚人类有效的魔法影响,而被分类为亚人类。

马人:具有马一般的脚,善于奔驰的亚人类。据说能持续奔跑而不需休息,其长跑能力令人惊叹。

人蜘蛛:拥有四条极为细长的手脚,外形仿佛蜘蛛的亚人类。能从口中吐出多种丝线,用这些丝线制作衣服等物品。以这种丝线制作的衣服,具备等同于钢铁的傲人硬度。

食石猿

:这种种族手持质朴武器,可怕的是他们身怀特殊能力,可将吃下的石头吐出来。射程少说一百公尺的飞石,连铁甲都能轻易打凹。不过次数有限,只要撑得过去就不足为惧。

半人兽:模样如同半人马

的下半身换成肉食动物。战斗力更强,但奔跑能力不如半人马。

魔现人:天生具有魔法操使能力,最高可达第四位阶。据说其魔法种类等等会显现于刺青上,法力高强者会全身布满刺青。这个种族当中,偶尔会诞生魔法吟唱者力量觉醒之人,有传闻指出这种人能使用到第五位阶,可能是王族级的存在。

翼亚人:这种种族居住在断崖绝壁般的环境,非常擅长滑翔。虽然不是不会飞,但据说需要极大力量,一天只能飞空一段时间。而且飞行后,就连滑翔的力气都不剩。他们只要不飞行,就能施展靠铠甲难以减轻伤害的风刃攻击,因此这种种族不飞反而比较强大。

再加上山羊人,就是全部了。

其余六个种族,尽是些独来独往,或是仅仅一人也颇有力量的族群:

食人魔。

安兹抱头苦思。

根本没半个人类醉心于安兹。

此人有着鸡蛋般的头部,眼口部分像是切割出来的洞。手指是尺蛾幼虫般的细条物体,只有三根。

因此他们明白,当亚人类侵略此地时,就算对他们采取断粮战术,最后还是自己败北。可以说所有收容所都是亚人类的粮仓。

兽身四脚兽:具有兽人的上半身与肉食动物的下半身,近似于半人马或半人兽的种族。身穿札甲,手拿椭圆盾。他们虽不具特别力量,但拥有野兽般的凶暴性情与臂力,有如重装甲骑兵。光是个体就已经够强悍,因此常受到半人兽的依靠,形容起来就像哥布林与巨型哥布林的关系。只不过由于不具特殊力量,对于能够使用「飞行

」等手段的冒险者而言不算强敌,但若是正面交锋,即使是山铜级冒险者小队也无法避免苦战。

迪米乌哥斯是真的深信安兹出马,就能够让好几个人类醉心于自己。所以要是安兹说:「一个都没骗到。」迪米乌哥斯会怎么想?

安兹以为圣王国人看到那把弓,会争先恐后地来向他借武具。

该怎么做?

迪米乌哥斯想象的安兹形象,会不会就此土崩瓦解?

简而言之就是对于安兹的哀求「这种的我看不懂,拜托你再写详细点啦」,迪米乌哥斯谦虚表示「怎能对聪明绝顶的安兹大人做这种失礼行为」所进行的攻防。这场斗争途中将雅儿贝德也卷了进来,以打从一开始就屈居劣势的安兹的完全败北做结。

「真了不起,团长。」

假如安兹是个优秀人才,或许能按照手册扮演完美的魔导王。但很遗憾,安兹只拥有普通的,或是比普通差一点的能力。

关于这点,安兹毫无异议。

「属下对安兹大人有失礼数,万分抱歉,恳请大人恕罪。」

如果他只是这样交代,安兹随便讲个人名就是了,但是有一个注意事项。

(……好,我要加把劲。只要撑过这里,后面又可以轻松了。)

迪米乌哥斯告诉过安兹,如果他们要在这座都市拉起防卫线,他会攻打到死伤人数攀升至将近85%。

5

这是把刻有卢恩的平凡刀剑。

安兹双脚使力,站起来。

望着亚人类大军压境而变得越来越慌乱的都市,安兹慢慢不支倒地。

不论尝试模拟多少次,每次结果都是迪米乌哥斯对安兹投以失望的目光,得不到让自己接受的结论。

这实在太过分了。这就是安兹第一眼看到手册的感想。

「噢,无妨,进来吧。」

是二重幻影。

不是譬喻。

然而那却是远超乎想象的大军。

水元素巨魔:近似土元素巨魔,拥有水之力量的存在。身怀来自水流的特殊能力。

怎么做才是最佳解?

而且安兹自己的计划已经严重失败。

「去调查粮食最多能撑几——」

(因为期待太大——爬得越高跌得也就越重。所以我才会一直在说我没有那么了不起嘛……)

如果这是迪米乌哥斯在恶整自己,安兹或许还有其他战法可想,但这是部下对自己的信赖与尊敬造成的结果。

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一脸厌恶,然而这三人很清楚有的亚人类会猎食人类。

这只二重幻影属于魔物,因此不算太强。

心力衰竭的安兹,明明身为不死者,却因为精神疲劳而双膝跪地,然后两手掩面。

只要迪米乌哥斯认为该这么做,应该就是比安兹更正确的解答。如果死这么多人能为纳萨力克带来利益,就该这么做。安兹反而还在想,杀更多是否能为纳萨力克带来更大利益。

(我看还是趁这个机会,让迪米乌哥斯知道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家伙,不知道怎么样?可是如果这样造成迪米乌哥斯长期铺排的计划以失败告终,那该怎么办?假如自己花好几年拉到很好的生意对象,却被上司的一句蠢话搞得全部泡汤……)

「很好,那么你们开始为守城做准备吧。」

基本上来说,安兹几乎都照迪米乌哥斯写的剧本行动至今。

唯一只有随从宁亚·巴拉哈似乎与自己建立起了友好关系,但还仅止于此。

所以安兹与迪米乌哥斯之间爆发了炽烈斗争。

「对,神官应该能用魔法做出粮食,但就算让他们耗尽魔力尽量生产,分量还是微乎其微。又不能学亚人类那样,我们也去吃他们。」

那样的话,今后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安兹伸手探入空间,取出一把剑。

由于隔着门板,安兹听见难以分辨是男是女的声音。平常来说应该问对方的名字,不过迪米乌哥斯告诉过他有人会来,于是安兹毫不犹豫,准对方入室。

(我在矮人国对迪米乌哥斯说过,我没有那么聪明,但他好像完全不信……惨了,那家伙眼中的我究竟有多巨大啊……应该说我好像越变越伟大了,是我的心理作用吗?一般应该是相反吧?)

算是为了进一步提升友好度,也为了另一个目的,安兹将魔法道具借给了她,但有多少效果并不明确。况且她总是用杀手般的眼神瞪着安兹,恐怕不能有所期待。

「唉……」

「您是说粮食吧。」

应该说问题在于临场发挥的部分太多。

即使变身,也只能模仿到四十级左右的能力,变身前更弱。若要举出比较强的能力,顶多就是连附带正义值等各种条件的武具都能自由运用。话虽如此,遗产级

以上的魔法道具依然无法使用就是。

而且就是有贡多这个情报来源,安兹才能对矮人的卢恩工匠下一步有效的棋;但在圣王国,没有人达到那种程度。

三人针对固守城池的准备继续讨论了一会儿,然后经过一小时以上的时间,可能是得出了可接受的结论,众人相视而笑。

这时,有人叩叩敲门,安兹吓得肩膀一震。

等圣王国人对这些剑的压倒性力量感到震惊,安兹再说:「这是卢恩武器的成品。」目的是提升魔导国生产的卢恩武具的口碑。

「听魔导王的说法,你们的据点有可能受到监视对吧?既然如此,敌人应该也知道我方有多少兵力,想必不会送太多兵力过来,所以这一战于我方有利。只不过还有个问题。」

(照常理来想,哪个外国国王会单独来到国内啦……硬凹也要有个限度好吗……但我终究走到这一步了,虽然中途硬凹了几次,又曾经差点失败,但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计划已经来到中期的最紧要关头,但这里又是一个大关卡。

就是人选只限醉心于安兹,或者是可能加入安兹这边的人类。

以前的自己从来没想过,忠义二字是这么沉重痛苦的一回事。特别是下属都把安兹看做是伟大存在,这点最让他感到沉痛。

这是安兹受迪米乌哥斯请求,借给他的异形存在。

当然,这不是矮人制作的卢恩武器。刻在上面的卢恩毫无力量,这是以YGGDRASIL的技术制作的。

那人虚无空洞般的眼瞳朝向安兹,接着深深低头:

谁知道——

安兹不信神,然而他现在满怀想向神祈祷的心情。

安兹叹一口气,这种武器安兹准备了好几把。当初的预定,是打算将这些武器借给圣王国人。

安兹问自己。

「哪位?」

他反而强烈地亲身体会到,不死者在圣王国有多惹人厌。

啊啊啊。安兹边叫边乱抓一根头发都没有的脑袋。

老实讲,迪米乌哥斯给的教战手册,写的几乎都是「看着办」。

迪米乌哥斯所说的那个矮人,指的大概是贡多·费尔比德吧,但那次完全只是运气好。只不过是自己的言词攻势,正好重重命中对方心灵的脆弱部分罢了,但那种幸运哪可能一再发生。

后来过了一星期,就在食粮份量减少,差不多该开始移动的时候,亚人类军队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彼端。

「我想安兹大人出马,想必如同那个矮人的时候一样,已经让许多人类醉心于大人了,因此请大人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属下行动时会注意,不要杀了他们。」迪米乌哥斯如此联络安兹时,他甚至怀疑起迪米乌哥斯的心态,是不是在故意挖苦自己。

然而其内藏的力量,能与交给宁亚的弓匹敌。

(胃好痛……)

(迪米乌哥斯还有雅儿贝德都是,至少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能力,然后再给我案子处理啊……)

他高速检查服装有无凌乱,将剑放回空间,双手在背后交握,摆出统治者的姿势后对着门大声说:

这正是安兹将武器借给宁亚的另一个理由。

「……才没有那种人啦。」

问题是迪米乌哥斯跟安兹说过,要安兹告诉他这里有哪些人类不该杀。

安兹忍不住诉苦。

在这种逆境下,要怎么让人类醉心于自己这个不死者?

当然,剧本并没有逐字逐句地指示,所以很多是临场发挥,但安兹仍自认到目前为止,自己都是顺着迪米乌哥斯要的流程走。

(该怎么办啊……接下来要怎么办啦……)

(要是我说只有一个人,迪米乌哥斯会怎么想?)

「已经派人调查了。此外,我也已派人调查有没有锻冶师被囚禁于此,能将亚人类的装备改造成供我军使用。」

那人走进安兹的房间,关上门后,改变了形体。

守护妖精

:从小型到大型,能够自由自在改变大小的种族。他们基本上属于善良种族,邪恶的守护妖精极其少见。不过无论善恶,一闹起来都不可收拾。

(为什么都没人来跟我借?我以为外观那么招摇,铁定会引起话题的……早知道或许还是该硬是让她上前线战斗?)

「魔导王陛下,可否恩准属下入室?」

「不用在意,你只是确实完成你的职责罢了,这方面我不会怪罪。」

土元素巨魔:类似食人魔的种族,但拥有土之力量,可称为食人魔的高阶种族。身怀来自土地的特殊能力。

但他又不能对迪米乌哥斯说:「一个都没有。」

蛇王

:外貌像是蛇类获得了长满鳞片的躯干与手臂。名称发音与那伽相近,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种族,两者关系不甚良好。能使用与生俱来的几种魔法,有时还会以铠甲或剑等等武装自己。

被交代这种绝对办不好的工作指标,会把安兹的干劲连根吸光。

特别是他们还流露出「如果是安兹大人的话,一定能做出更棒的结果,我们这些下人若是限制了大人的行动或言词就不好了」之类的想法,让安兹一点办法也没有。

期待好沉痛,不是沉重,是沉痛。

就这样,安兹手上只留下不负责任的教战手册。

「得到大人慈悲为怀的话语,属下万分惶恐。」

安兹视线望向门扉。

「你现在不是很忙吗?想必有很多事需要指挥吧?还有,房门外有没有别人?如果有人,我们必须压低音量以免误事。」

「大人不用担心,属下只要表示要单独来见安兹大人,没有人敢反对。」

「是这样吗?」

二重幻影回答:「是的。」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为上。

「那么安兹大人,该怎么做呢?」

「你指什么?」

安兹嘴上这样说,其实他很清楚这只二重幻影所为何来。

应该说他们早就说好,要把答案告诉这只二重幻影。

没错,就是安兹让多少人醉心于自己那件事。

「失礼了,属下问的是那些发誓效忠安兹大人——需要留活口的人类。」

「唔嗯……」

安兹高傲地点头,慢慢迈开脚步。

不用说,安兹不能离开房间,只是在房里踱步罢了。安兹敢确定二重幻影那双不知道在看哪里的眼睛,正追着自己跑。应该说如果他没在看自己,那也很可怕。

时间不多,安兹拼命思考后,顿时停住脚步。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答案,但也没有更好的主意能蒙混过关。

假如安兹是人类,此时心脏必定刺耳地怦怦乱跳,但这副身躯没有任何器官能发出心跳。

激动的情绪沸腾起来,因而强制受到压制,但仍有小幅波动涌起又降下。安兹告诉二重幻影:

「嗯,我就坦白说了。没有需要留活口的人类,适当地杀掉一点吧。」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 不死者之王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开始与结束
  4. 04第二章 楼层守护者
  5. 05过场
  6. 06第三章 卡恩村之战
  7. 07第四章 冲突
  8. 08第五章 死之统治者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绍
  11. 11后记

第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2 黑暗战士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两个冒险者
  4. 04第二章 旅程
  5. 05过场
  6. 06第三章 森林贤王
  7. 07第四章 致命双剑
  8. 08Epilogue
  9. 09角S介绍
  10. 10后记

第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3 鲜血的战争少女

  1. 01第一章 捕食者集团
  2. 02第二章 真祖
  3. 03过场
  4. 04第三章 混乱与掌握
  5. 05第四章 面临死战
  6. 06第五章 PVN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绍
  9. 09后记

第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4 蜥蜴人勇者们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启程
  4. 04第二章 集结的蜥蜴人
  5. 05过场
  6. 06第三章 死亡军团
  7. 07第四章 绝望的序幕
  8. 08第五章 冰冻的武神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绍
  11. 11后记

第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5 王国好汉〈上〉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二章 苍蔷薇
  4. 04过场
  5. 05第三章 搭救者与获救者
  6. 06第四章 好汉齐聚
  7. 07第五章 熄火,漫天火花
  8. 08角S介绍
  9. 09后记

第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6 王国好汉〈下〉

  1. 01插图
  2. 02第六章 王都动乱序
  3. 03第七章 袭击前准备
  4. 04第八章 六臂
  5. 05第九章 亚达巴沃
  6. 06过场
  7. 07第十章 最强至上的王牌
  8. 08第十一章 动乱最终决战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绍
  11. 11后记

第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7 大坟墓的入侵者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死亡邀约
  4. 04第二章 落入蜘蛛网的蝴蝶
  5. 05过场
  6. 06第四章 一线希望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绍
  9. 09后记

第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8 两位领导者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安莉慌张忙乱的每一天
  3. 03第二章 纳萨力克的一天
  4. 04后记
  5. 05角S介绍

第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9 破军的魔法吟唱者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唇枪舌战
  4. 04第二章 备战
  5. 05过场
  6. 06第三章 另一场战争
  7. 07第四章 大屠杀
  8. 08Epilogue
  9. 09新章
  10. 10后记
  11. 11角S介绍

第十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0 谋略的统治者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安兹‧乌尔‧恭魔导国
  3. 03第二章 里‧耶斯提杰王国
  4. 04过场
  5. 05第三章 巴哈斯帝国
  6. 06Epilogue
  7. 07后记
  8. 08角S介绍

第十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1 矮人工匠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准备前往未知之地
  4. 04第二章 寻找矮人国
  5. 05过场
  6. 06第三章 危机将至
  7. 07第四章 工匠与交涉
  8. 08第五章 冰霜龙王
  9. 09Epilogue
  10. 10后记
  11. 11角S介绍

第十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1. 01BD1 王之使者
  2. 02BD2 Drama Vol.1
  3. 03BD3 Drama Vol.2
  4. 04BD6 Prologue 下

第十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2 圣王国的圣骑士〈上〉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魔皇亚达巴沃
  3. 03第二章 寻求救援
  4. 04第三章 反攻作战开始正在阅读
  5. 05后记
  6. 06角S介绍

第十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3 圣王国的圣骑士〈下〉

  1. 01插图
  2. 02第四章 攻城战
  3. 03第五章 安兹殒命
  4. 04过场
  5. 05第六章 枪兵与弓兵
  6. 06第七章 救国英雄
  7. 07Epilogue
  8. 08后记
  9. 09角S介绍

第十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短篇

  1. 01剧场版 特典小说 昴宿星团的一日
  2. 02漫画单行本特典
  3. 03三个妹子一台戏
  4. 04广播剧 封印的魔树
  5. 05广播剧 漆黑英雄传

第十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4 灭国的魔女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始料未及的一步
  4. 04第二章 灭亡的肇始
  5. 05第三章 末代国王
  6. 06第四章 精心设计的陷阱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绍
  9. 09后记

第十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外传 亡国的吸血姬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亡国的相遇
  3. 03第二章 两人的启程
  4. 04第三章 耗时五年的准备
  5. 05第四章 超越者们
  6. 06Epilogue
  7. 07后记

第十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5 半森林精灵的神人〈上〉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为了放有薪假
  4. 04第二章 纳萨力克式旅行Q景
  5. 05第三章 亚乌菈的奋斗
  6. 06角S介绍

第十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6 半森林精灵的神人〈下〉

  1. 01插图
  2. 02第四章 在村庄的生活
  3. 03第五章 捡尾刀
  4. 04Epilogue
  5. 05角S介绍
  6. 06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