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之統治者

1

草原上沒有留下先前激斗的痕跡。

血染的草原遭到夕陽餘暉掩飾，血腥味也在強風的恣意吹拂下飄散。

草原上出現兩個原本不存在的身影。

斯連教國特殊情報部隊陽光聖典隊長尼根，以詫異的眼神看向兩人。

其中一人是魔力系魔法吟唱者的打扮。戴着詭異的面具掩飾面貌，手上還戴着金屬手套。身穿看起來十分昂貴的漆黑長袍，似乎代表他尊貴的身份。

另外一人則是裝備漆黑全身鎧甲。那也是相當不得了的鎧甲，絕非隨處可得的廉價品。光從外觀就可知道是一流的魔法道具。

被逼到絕路的葛傑夫和他的部下不見蹤影，反倒是出現這兩個神祕人物。這是某種傳送魔法的傑作吧，但是完全不知道是什麼魔法。使用未知魔法的神祕人物，必須小心戒備。

尼根先讓天使全部撤退，維持一定的距離守護在我方的周圍。毫不鬆懈地觀察對方舉動，眼前的魔法吟唱者往前跨出一步：

「大家好，斯連教國的各位。我的名字是安茲·烏爾·恭。如果能親切地稱呼我安茲，那就是我的榮幸。」

雖然距離有點遠，但是在風的吹拂之下，聲音非常清晰。

尼根沒有回應，這時自稱安茲的神祕人物繼續說道：

「身後的這位名叫雅兒貝德。我想跟大家做個交易，不知可否耽誤一點時間？」

在腦中搜尋安茲·烏爾·恭這個人名，不過完全想不出來，很有可能是假名。看來還是暫且聽對方說些什麼，從中搜集情報比較好。如此判斷的尼根抬起下巴要安茲說下去。

「太棒了……感謝你願意抽空聽我說話。那麼我有一件事必須先向各位說明，那就是你們是打不贏我的。」

從斬釘截鐵的語氣，可以聽出絕對的自信。絕對不是虛張聲勢或是毫無根據的傻話，那是安茲這號人物，打從心底如此相信的語氣。

尼根稍微皺起眉頭。

在斯連教國裏，沒有人敢對上位者說這種話。

「無知真是悲哀。你的愚蠢將會付出代價。」

「……這個嘛，事實又是如何呢。我仔細觀察這次的戰鬥，所以我會來到這裏就代表有必勝的自信。你們不覺得如果我沒有必勝的把握，應該會對那個男人見死不救嗎？」

完全沒錯。

有如冰柱刺在背上的懼意，令人感到想吐。身經百戰的屠殺者尼根感覺到不曾體驗的莫名感受。

像是沒有半點痛苦的平淡聲音，傳進滿是疑問的尼根等人耳裏。

身經百戰，不知在生死邊緣遊走多少次，奪走多少生命的強者尼根，也能感受安茲這名神祕魔法吟唱者，散發出令人透不過氣的強大壓力。部下們的感受應該更加強烈。

「啊啊……」

「……說、說什麼不悅啊，魔法吟唱者。那又怎麼樣？」

緩緩起身的安茲，發言還是一樣令人不解。

「你們竟敢大言不慚地說要殺掉我安茲·烏爾·恭好不容易纔救回來的村民。沒有比這更讓人不悅的事。」

部下充滿疑惑的聲音讓尼根爲之一驚，再次看向安茲。

尼根放開嗓門，發出有如哀號的嘶啞聲音下令。

部下安心吐出一口氣。先前莫名感到焦慮，如今覺得不好意思的尼根看向雅兒貝德：

的確，如果受過嚴格訓練，肌肉強壯的戰士或許可以做到。不過眼前的安茲應該是比起肌肉，更加專心鑽研提升智慧與魔力的魔法吟唱者。即使是以魔法強化，如果基本數值不高，根本沒什麼效果。

安茲的雙手掐住兩隻天使的喉嚨，掐住不斷掙扎的天使不放。

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感到火大的尼根反問：

不過這也讓人對他的神祕力量感到更加害怕。

即使胸部和腹部被劍刺穿，安茲依然若無其事地站着。

這個聲音代表恐懼。

接着原本被天使擋住的安茲，再次從空隙之中現身眼前。

空氣劇烈震動。

「啊，一定是這樣！被劍刺穿怎麼可能沒事！」

不過——

沒想到對方會回答的尼根不解反問，接着立刻想到對方會如此回答的理由：

「……我不是說過了？你們打不贏我的。坦率地聽從別人的忠告纔對喔。」

充滿令人難以置信的強者氣勢。尼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氣勢。所以可以理解部下的恐懼。

「我要上了——全部殺光。」

「傳送到村莊裏了。」

但是爲什麼會有這種事。而且即使被劍刺穿，也是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

尼根的周遭傳來好幾道嘶啞的聲音。

「……什麼？」

「……不、不可能……」

沒錯——安茲這號人物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只是讓天使的劍刺入自己的身體。魔法、閃避、防禦，或是由隨從抵擋，什麼事都沒發生。

「不會吧……」

令人喫驚的地方當然不僅如此。

不，感覺風裏充滿死亡氣息肯定是錯覺。

安茲僅僅跨出一步。

眼前的光景讓尼根感到不解。

安茲慢慢張開雙手，再次向前跨出一步。看起來像是想要擁抱，不過詭異彎曲的手指，彷彿即將襲來的魔獸。

不理會內心深處響起的警告，尼根大聲下令：

兩個火焰大天使接受尼根的命令發動攻擊。拍動翅膀破風而來。

「剛纔我有提到交易，內容是希望你們乖乖交出性命，如此一來也可以免受皮肉之苦。相反地，如果想要抵抗，那麼愚蠢的你，將會付出在絕望與痛苦之中死去的代價。」

這個魔法吟唱者的真面目、面具底下的身份到底是誰？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知道是誰在喃喃自語。由魔法召喚的天使，軀體是由召喚者的魔力所形成，即使如此，體重也絕對不輕。不但比成年男子稍重，如果連身上的鎧甲也算進去，絕對不是可以單手輕易抓起的重量。

身後的雅兒貝德應該會上前抵擋吧。如此預測的所有人，全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並非發生什麼驚人的事，而是剛好相反。

所有火焰大天使有如子彈襲向安茲。

如果是魔力系魔法吟唱者，比較適合採用別的方法。祕術師、妖術師和魔法師，基本上只會裝備輕型鎧甲。大多會盡量避免肉搏戰，利用「飛行」魔法在遠處連續發射「火球」等魔法，勝算比較高。但是安茲卻選擇正面迎擊，一定藏有什麼招式。

天使的翅膀奮力拍動，像是被蜘蛛網纏住的蝴蝶。

「——我可沒有說謊，只是有問必答……其實我會老實回答，還有一個理由。」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騙人的花招。」

「好了，無聊的遊戲到此爲止，玩夠了嗎？看來你們是不願接受我的交易，那麼接下來輪到我出手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寧靜中，安茲的聲音清楚傳進耳裏。

「這就是我沒有說謊，老實回答的理由。因爲沒有必要對即將死亡的人說謊。」

「這是高階物理無效化的常駐型特殊技能，可以讓資料量少的武器和低階魔物的攻擊完全無效。最多隻能讓六十級的攻擊無效，也就是說超過六十級還是會受傷。算是一種不是零就是一的能力……沒想到真的發揮效用。那麼……這些天使很真礙事。」

斯連教國的特殊部隊狼狽地大叫。雖然大家都是歷經各種危險，身經百戰的戰士，卻不曾看過這種情景。即使是尼根等人所召喚的天使也辦不到。

身爲斯連教國王牌之一的陽光聖典指揮官尼根，怎麼可以聽到區區一名男子的恐嚇就感到害怕。絕對不行。

安茲的口吻與氣勢爲之一變，看向面露嘲諷表情的尼根：

雖然只有一步，安茲的身影看起來卻相當巨大。陽光聖典的所有人都因此退了一步。

平靜的聲音傳入尼根的耳裏。

簡直是明知故問。

解決天使的安茲擺出姿勢，慢慢張開雙手。那個姿勢好像在證明手裏什麼也沒有。

一直線飛到安茲面前的天使，毫不遲疑地刺出手中的赤焰劍。

「不可能……」

並非想要鼓舞士氣，單純只是對進逼的安茲·烏爾·恭感到害怕。

「你的自言自語可以結束了，趕快招出你把葛傑夫·史託羅諾夫弄到哪裏去了？」

這時突然有個疑問。

「……如果知道天使名稱的由來，就可以掌握你們爲什麼可以使用YGGDRASIL的魔法……不過這件事先暫且擱在一旁。」

完全沒發生任何事。

「真是一羣貪玩的傢伙……雅兒貝德，退下。」

無視尼根的焦慮，安茲以無比冰冷的語氣放話：

兩隻天使慢慢往兩旁移動，不過動作非常奇怪，像是被人強行拉開。

「不不不……其實……我聽到你和戰士長的對話……真是有膽量啊。」

不過尼根努力甩掉這個直覺。已經將葛傑夫這個獵物逼到絕境，怎麼可以眼睜睜地看着他逃走。

雙手各抓着一個天使，安茲以驚人的速度往地面揮拳。隨着一聲巨響，大地似乎也跟着晃動——就是如此超乎常理的力量。

不理會尼根不屑的表情，安茲繼續說下去：

「如果你能理解，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你們帶來的天使應該是使用三級魔法召喚出來的火焰大天使，不知道對不對呢？」

一位部下的呻吟道出尼根的心聲。從劍的刺入位置與角度來推測，那確實是致命傷。即使如此，安茲卻是完全沒有痛苦的樣子。

雖然遭到恐嚇，尼根還是不改冷嘲熱諷的態度。

「……你們在幹什麼？快點讓天使退下。身上刺着劍纔不會倒地吧？」

看來像是會被亂劍刺穿——不過在此之前，安茲早已發動魔法。

爲什麼安茲的屍體沒有倒下？

尼根的耳裏傳來即使遭到天使襲擊，依然沉着的冷靜聲音。明明是被天使團團包圍看不到任何縫隙，卻完全感覺不到一絲焦急。

只不過是草原上的風剛好從安茲的方向吹來，但是置身冷風中的尼根趕緊甩開浮現腦中的錯覺。

不知對方是怎麼面對這段沉默。安茲繼續說道：

「……難道是想求饒嗎？如果可以讓我們節省時間，倒是可以考慮。」

什麼強者的氣勢，全都只是虛張聲勢。雅兒貝德也不是不想抵擋，而是來不及反應天使的高速攻擊吧。知道真相之後，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太不像樣了。竟然虛張聲勢想要嚇唬我們……」

「你們召喚的魔物似乎和YGGDRASIL相同，所以我有點好奇是不是連名稱也一樣。YGGDRASIL的魔物名稱很多都是來自神話……天使系和惡魔系的魔物應該很多都和神話有關。那些天使與惡魔最常出現在天主教的相關事物。但是在沒有天主教的這個世界中，竟然會有稱爲大天使的天使，實在很不自然。這就表示在這個世界裏，也有類似我這種人。」

尼根咕嘟吞下一口口水。

一股冷顫從尼根的腳底竄到頭頂。曾經在無數次的生死邊緣感受過的這股感覺，是死亡的預感。

必須撤退。在沒有必勝方法的現在，和安茲戰鬥相當危險。

像是發光的相反，黑光波動從四周一口氣往安茲的方向聚集。那是隻有一瞬間的事。不過卻留下明顯的成果。

不知是誰的疑問隨風傳來。眼前的景象就是如此令人不敢相信。

「可、可是我們已經下令了。」

總數超過四十的天使就這麼遭到黑色波動消滅。

驚訝變成嘲笑。

「蠢斃了。即使你說謊，只要搜索一下村莊馬上就——」

「負向爆裂〈Negative Burst〉。」

風激烈吹動安茲身上的長袍，這股風就這麼吹過尼根一行人的身邊。

「讓天使突擊！別讓對方靠近！」

天使一命嗚呼，變成無數的光球消散。當然，也連同刺在安茲身上的劍。

「所有天使發動攻擊！動作快！」

對方並非使用對抗的魔法來解除召喚魔法。被黑色波動擊飛的天使，看起來像是受到傷害。簡單來說，就是安茲施展威力強大的魔法，將天使們一掃而盡。

尼根不禁毛骨悚然。腦裏回想起王國最強戰士，葛傑夫·史託羅諾夫說過的話。

『……哼，真是愚蠢。這個村莊裏……還有比我更強的人。深不可測的他，一個人就能把你們全部解決……想要殺他……保護的村民，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眼前的光景印證這句話。

不可能！

尼根甩掉腦中浮現的話語，拼命說服自己。

就尼根所知，最強組織的漆黑聖典成員，也可以解決這麼多天使。也就是說只要將安茲當成那種對手來交戰即可。即使實力和漆黑聖典一樣堅強，人數如此衆多的我們，理當還是能夠獲勝。

不過漆黑聖典那些成員，可以只靠一招魔法就把所有天使全部解決嗎？

尼根搖頭甩掉疑問。不可以想這個問題。如果得到答案，那就真的束手無策。所以尼根把手伸進懷裏，從收在那裏的魔法道具獲得勇氣。

堅信只要有這個道具，一切都沒問題。

不過對於沒有內心支柱的部下，只好使用別的方法。

「嗚、嗚啊——！」

「這是怎麼回事！」

「怪物嗎！」

發現天使派不上用場的部下一邊慘叫，一邊始接連發動自己相信的魔法。

「迷惑人類」、「正義鐵錘〈Iron Hammer Of Righteousness〉」、「束縛〈Hold〉」、「火焰之雨〈Fire Rain〉」、「綠玉石棺〈Emerald Sarcophagus〉」、「神聖雷射〈Holy Ray〉」、「衝擊波〈Shock Wave〉」、「混亂〈Confusion〉」、「石筍突擊〈Charge Of Stalagmite〉」、「開放性創傷〈Open Wounds〉」、「中毒〈Poison〉」、「恐怖〈Fear〉」、「詛咒〈Word Of Curse〉」、「盲目化〈Blindness〉」……

各式各樣的魔法命中安茲。

即使面對魔法如狂風暴雨襲來，安茲依然神情自若。

「果然都是熟悉的魔法……是誰教你們這些魔法的？斯連教國的人嗎？還是另有他人？想打聽的資訊越來越多了。」

不僅可以一招殺死召喚出來的天使，連魔法也無法造成傷害。

不過——

面對歡欣鼓舞的激昂情緒，安茲好不容易纔能擠出一句話：

「看啊！這就是最高階天使的尊容！威光主天使〈Dominion Authority〉！」

這時一道聲音隨風傳進感到疑問的尼根耳裏。

接受命令的天使一口氣來到安茲面前，就這麼揮出閃亮的釘頭錘。安茲不耐煩地伸出戴着金屬手套的左手迎擊。

「安茲·烏爾·恭。老實說，可以讓我召喚最高階天使的你，確實值得尊敬。你是擁有恐怖力量的魔法吟唱者，感到驕傲吧！」

就讓他在神的力量面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吧。

彷彿隱藏的太陽出現在大地，草原瞬間染成耀眼白色，還有淡淡的芳香飄進鼻腔。

「哎呀哎呀……換我反擊吧。『地獄之火〈Hell Flame〉』。」

——那是超乎想象的怪物。自己絕對不是對手。

安茲慢慢舉起手，放在面具上遮住臉。看在尼根眼裏，只會覺得這是代表絕望的舉動。

衆人燃起希望之火這件事，對陣的安茲應該更有感覺吧。不過看不到他有任何舉動，只是自顧自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尼根掩飾內心的恐怖，害怕自己會像那些死在自己手裏的人一樣，變成一團肉塊。

事情真的發生在轉瞬之間。

不過回應尼根稱讚的，卻是一道非常冰冷的聲音：

尼根用發抖的手從懷中取出水晶。原本身手矯捷的部下，全身都被恐怖的鎖煉束縛，動作變得相當遲鈍。被下令要求以身爲盾抵擋這種魔物，即使是不怕死的部下也會猶豫不決吧。不過還是非得讓他們替自己爭取時間。

接着是投擲鐵球的部下癱軟倒地。

放聲怒吼的尼根看到部下的恐懼表情之後，這纔回過神來。

跑過去的部下觀察死亡的同伴之後大叫：

「保護我！想活命的人就替我爭取時間！」

安茲伸出的右手手指發出一道輕輕搖晃，好像一吹就會熄滅的黑色火焰，附着在監視權天使的身上。在閃閃發亮的天使身上，那道火焰小得有點可笑。

發現兩人滿是輕視的反應，令尼根的思考有些跟不上：

在一團混亂之中，響起尼根的怒吼。

和雅兒貝德悠閒對話，完全不把最高階天使看在眼裏的安茲，令尼根忍不住大吼。

「我的名字是安茲·烏爾·恭。這個名字絕對不是假名。」

雅兒貝德以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揮動手上的長柄戰斧。畫出美麗的枯綠色殘影。

在這種未知的怪物面前驚慌失措，可是相當不妙的事。

雖然是打碎手骨也不奇怪的一擊，不過安茲的手安然無恙，就這樣若無其事地承受天使接二連三的攻擊。

「……啥？」

監視權天使是穿着全身鎧甲的天使。一隻手拿着巨大釘頭錘，另一隻手則是拿着圓盾。有如長裙的衣襬把雙腳全部遮住。

「隊、隊長，我、我們該怎麼辦纔好……」

封印在水晶裏的魔法，可以召喚最強的天使。這個天使曾經獨自消滅一個在兩百年前，將大陸鬧到天翻地覆的魔神。

再次召喚這個天使的魔法，究竟需要耗費多少錢與勞力，實在無法估計。不過安茲·烏爾·恭這個神祕人物，值得召喚這個天使加以解決。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召喚反而被奪走，那就更加糟糕了。尼根如此說服自己。

「——請等一下，安茲大人。想要和無上至尊戰鬥，至少也要有一定程度的戰力。像是那種鐵球攻擊……未免太失禮了。」

已經完全看不到任何冷靜，只是不願承認事實地吼叫。

聽從尼根走音的命令，剛纔只是輕微拍動的天使翅膀有了大動作。

「以個人而言，很想讓你成爲我們的同胞。如果你的實力真的這麼高強……不過原諒我，這次的任務不允許我這麼做。至少我們會記住你。記住你這個讓我決定召喚最高階天使的魔法吟唱者。」

「不過雅兒貝德，你應該知道那種飛行武器根本傷不到我。可以不需要——」

監視權天使是高階天使，而且攻防能力值的比率爲三：七。在使用高階魔法召喚的權天使之中，也是防禦力最佳的一種。

實力比大天使更強的天使，至今都沒出動的原因在於他的特殊能力。監視權天使正如其名，有着提升視野範圍裏的我方防禦力的特殊能力。這在移動之後就會失去效果，因此讓監視權天使待命纔是明智之舉。

在氣勢沖天的黑色火焰中，天使的身體就此融化消失，絲毫沒有抵抗能力。將目標燃燒殆盡的黑色火焰也隨之消失。

監視權天使的身體瞬間被黑色火焰吞沒，火勢強到連距離很遠的尼根都可以感受到熱氣，幾乎連眼睛都無法睜開。

現實的狀況令部下的動作明顯加快。

尼根這輩子，還不曾遇過有人只用一招魔法就能辦到。即便是尼根所知的，幾乎達到人類極限的漆黑聖典成員也辦不到。也就是說安茲·烏爾·恭的實力超越人類的等級。

「什麼？」

尼根感覺自己彷彿被困在惡夢的世界裏。

即使如此依然下令出動，這證明尼根已經無計可施。只要有一線生機，就算是一根稻草也要拼命抓住。

「沒錯！你會害怕也是沒辦法的，這就是最高階天使的模樣。本來將他用在這種地方有點浪費，不過我判斷你有那個價值。」

就在安茲呆立原地之時，尼根以規定的使用方式破壞手中的水晶——發出閃亮的光芒。

看到安茲如此驚訝，剛纔還相當不安的尼根鬆了一口氣，甚至感到心情愉快：

「……爲什麼你會覺得不可能？這只不過是你的無知吧？還是說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只有一件事我可以回答你。」

「怎、怎麼可能。」

那是閃亮翅膀的集合體，在衆多翅膀之中雖然有拿着象徵王權的笏板的手，但是除此之外看不到頭和腳。雖然外表非常詭異，不過任何人都可以感覺到那是神聖的生命體。因爲打從現身的瞬間，四周的空氣就變得相當清淨。

傳說中的天使降臨，讓尼根興奮歡呼：

「唔！哼！監視權天使〈Principality Of Observation〉！上吧！」

爲什麼會被自己投擲的鐵球砸死呢？

「退下，雅兒貝德。」

太陽漸漸西下，黑暗即將吞噬整個世界。感覺像是「死亡」正在張開嘴巴，準備將所有一切全部吞噬。努力壓抑這種恐懼的尼根下令：

能夠輕易擊碎人骨的沉重鐵球，準確地往安茲的方向飛去。

「……那個莫非是封印魔法的水晶……而且從閃亮程度來看，應該是封印着超位魔法以外的東西吧？也有這種YGGDRASIL的道具啊……如此一來，召喚出來的最高階天使……是熾天使級？雅兒貝德，使用特殊技能保護我。雖然不至於出現恆星天熾天使〈Seraph Sphere〉，不過若是出現至高天熾天使〈Seraph The Empyrean〉，就必須全力應戰。不……說不定是這個世界特有的魔物？」

而且尼根與生具來的異能「強化召喚魔物」，可以提升尼根所召喚的魔物能力。因此很少人能夠打倒尼根召喚的監視權天使。

「我要召喚最高階天使，快點替我爭取時間！」

尼根不知道自己在大叫。他只是把心中想法轉換成語言脫口而出，不覺得那是吶喊。

既然身在戰鬥之中，眼睛的視線當然不可能離開目標。但是理應待在目標後方的雅兒貝德突然擋在安茲面前。剛纔她所站立的地面因爲強烈的踢擊而隆起，這便是巨響的真相。

雖然不是想要的答案，不過從安茲話中蘊含的自傲與喜悅，令尼根無法開口反駁。從真相不明的人口中聽到真相不明的答案，就是這種情況吧。

這次輪到他恐懼了。

「不可能有這種事！太誇張了！沒有人能夠只用一招魔法就消滅高階天使！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安茲·烏爾·恭！像你這種人不可能至今都默默無聞！你的真名到底是什麼！」

尼根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什麼。對尼根來說，面對人類絕對無法戰勝的最高階天使，現在的安茲不過是個祭品。但是他的態度也未免太過遊刃有餘。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剛纔的景象——攻擊的天使和燃燒的黑色火焰，就像是不曾出現的幻影。

「這種事自己看着辦！我可不是你媽！」

「……什麼？鐵球……該不會是投擲過去的鐵球吧！」

「噫！」

至高無上的善良化身，讓現場響起瘋狂的喝采。部下們個個變得熱血沸騰。

有如爆炸的聲音突然響起。

因爲魔法毫無效果而發狂的一名部下發出奇怪的慘叫，拿出投石器投擲鐵球。雖然尼根覺得連天使之劍都毫無作用，投擲鐵球又有什麼用，還是沒有阻止部下的舉動。

可以輕鬆毀滅城市的最高階天使。

「哈哈，這麼說來尼根他們沒什麼資格吧，是不是啊？」

吹拂草原的風聲也相當煩。自己體內的心跳聲聽起來特別大聲。紊亂的氣息，像是全力衝刺了很久。

「怎麼會這樣……」

尼根對自己的急促呼吸感到心煩。

「我竟然會如此戒備這種幼稚的遊戲……真是抱歉啊，雅兒貝德。還讓你特意使用特殊技能。」

出聲解釋的安茲完全不理尼根等人，轉頭看向雅兒貝德：

「噫——————！」

「頭、頭被鐵球打碎了！」

「千萬別這麼說，安茲大人。因爲不知道會召喚出什麼超乎想象的魔物，所以當然要儘量降低受傷的可能性。」

在等待回答的期間，四周鴉雀無聲。只有安茲的聲音異常嘹亮地響起：

瞬間。

「就……就是這個？這個天使……？就是用來對付我的最強殺招？」

「只要一招……」

尼根接着重重點頭：

「在最高階天使的面前，你們竟然還能擺出這種態度！」

那種像是佔有絕對優勢的從容不迫態度，讓尼根剛湧現的喜悅之情，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再度感到不安與恐懼。

腦中雖然浮現幾句可以安慰自己的話。不過剛纔劍刺入對方身體的光景，還有一招魔法便消滅衆多大天使的景象，在在都是告訴尼根。

難道安茲·烏爾·恭比最高階天使還要強大？

安茲緩緩張開雙手。在夕陽的照射下，像是沾滿血的一雙手。

沒人知道眼前到底發生什麼事。應該是我們發動攻擊纔對，然而結果卻完全相反，是攻擊的我方倒地。

「是嗎……？不，你說得沒錯。只有沒想到只有這種程度，太出乎意料了。」

「抱歉，好像是我的部下使用導彈防盾和反擊箭這兩個特殊技能反擊回去。你們好像施加了抵抗飛行武器的防禦魔法，不過只要受到超過防禦力的反擊還是會被突破吧？應該不需要那樣大驚小怪。」

「太、太誇張了啊啊啊啊！」

這下子一定可以殺死安茲·烏爾·恭。

「真是……無聊透頂。」

「不！不可能！絕對沒有這種事！不可能會有人比最高階天使還要強！這可是連魔神都能打敗的存在！面對人類無法勝過的對手——虛張聲勢！一定是虛張聲勢！」

看來尼根已經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

絕對不承認有這種事。可以戰勝最高階天使的人，不僅是斯連教國的敵人，而且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發動『極度聖擊〈Holy Smite〉』！」

人類絕對無法到達的魔法領域，就是第七位階以上的魔法。即使在斯連教國舉行大規模儀式也無法施展，不過最高階天使威光主天使可以單獨使出，所以纔會稱爲最高階天使。

而尼根發號施令的魔法是第七位階的「極度聖擊」，就是這種終極魔法。

「知道了知道了。趕快出招吧，我什麼都不會做。這樣你滿意了吧？」

可是安茲的態度看起來就像讓路的行人一樣輕鬆自在。

遊刃有餘的態度令尼根感到恐懼。

最高階天使曾經打倒傳說中的魔神，擁有究極的力量，可說是整個大陸最強的存在，不可能會被打倒。

如果有人可以打倒。

如果眼前這個身份不明的魔法吟唱者可以打倒。

就表示這個神祕人物的實力遠遠超越魔神。

不可能有這種超越者〈Overlord〉。

回應召喚者期望的最大攻擊，威光主天使手中的笏板就此粉碎。笏板碎片在威光主天使的身邊慢慢旋轉。

「原來如此，每次召喚就會利用只能使用一次的特殊能力增加魔法威力啊。主天使的能力好像和YGGDRASIL裏一樣……」

——「極度聖擊」。

魔法發動，只看得到光柱接連落下。

隨着咻咻的聲音，藍白色的神聖閃光不斷落下，將輕輕舉起一隻手像在撐傘的安茲身體加以包圍。

第七位階——人類絕對無法到達的極限級領域。

「我知道……你們的真正身份了！——魔神！你們是魔神吧。」

斯連教國肯定定期監視自己吧。

「反正不管那個道具流落到誰的手中，或者要不要使用，對我都沒有什麼損失。」

只有一個人非常生氣。

「加以強化，可以影響廣大範圍的『爆裂〈Explosion〉』或許無法讓偷窺者學乖……既然如此，遊戲到此結束吧。」

聽起來好像若無其事，不，感覺比較像是心滿意足的聲音。

聞言的雅兒貝德單手舉到胸前，低頭致意：

威光主天使的閃亮軀體浮現一個小點。然後慢慢成爲巨大的空洞。

尼根感覺一切都結束了，而且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就在部下個個感到垂頭喪氣時，無人的空間突然開了一個大洞，彷彿像個陶壺。不過這個異象瞬間消失，恢復原來的光景。

而且部下可以再找，自己卻是無可取代。

黑色的全身鎧甲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蠢動，像是有巨大物體即將撐破鎧甲現身。雖然知道這件事，尼根卻完全無法可施，只能傻傻站在原地，看着即將破繭而出，侵蝕世界的怪物。

最強種族的龍族之王——龍王。

在視野的一角，可以稍微瞄到露出驚訝表情的部下，但是他們已經和自己無關。現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性命，其他什麼事都無關緊要。

尼根再次向這個不可能存在的人物發問：

足以和最高階天使匹敵的智慧體，在尼根的認知中只有屈指可數的幾種。

安茲讚歎第二次見到的光景，默默走向村莊。

「好了，讓你們久等了，抱歉。」

「你、你們這些低等生物！」

不理會數不清的埋怨聲，尼根繼續說道：

只是這句話，雅兒貝德立刻停止動作。

在敵人面前還如此從容的兩人讓尼根看傻了眼，這時終於回神大叫：

「哎呀哎呀……你們可要感謝我。好像有人想用某種情報系魔法監視你們，不過因爲我也在效果範圍內，所以抵抗情報系魔法的攻性防壁發揮作用，纔沒有受到監視……唉唉，早知道有這種事，就應該事先準備高階魔法連鎖發動。」

已經快流下眼淚。

如此心想的尼根一行人，臉上只能浮現僵硬的笑容。

「那是！」

「不不不，雅兒貝德如此替我擔心、生氣，我感到很高興喔。不過……還是燦爛笑容的你更有魅力。」

聽懂話中含意的尼根，背上竄過一陣冷顫。

簡單到令人瞠目結舌，甚至覺得可笑，眼前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

不知道是否合格，但是隻要沒讓雅兒貝德失望就行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不是拒絕了無上至尊安茲大人的慈悲提議嗎？」

「等、等一下！安茲·烏爾·恭閣下……不，大人！請等一下，我們……不，我想要和您交易！保證絕對不會讓您受到損失！只要能饒我一命，我會準備您想要的金額！」

「我看你是搞不清楚狀況。在納薩力克握有生殺大權的安茲大人都已經這麼說了，人類這種低等生物就應該低頭心存感謝，等待死亡的到來。」

因爲那是花五百元玩轉蛋的安慰獎，會讓安茲想起自己的浪費和當時的貧困生活。不僅如此，不知轉了幾次五百元轉蛋纔得到的超稀有道具，過去的同伴夜舞子卻是一次就中獎，這件事的衝擊仍然在安茲心中留下很大的陰影。

「……真不愧是安茲大人，深謀遠慮正是最適合形容您的話。太令人敬佩了。」

剛纔安茲有說感到疼痛，那麼或許他已經受傷了，或許連站着都很勉強。

包含尼根所信仰的神在內的六大神。

一個人就能消滅整個國家的傳說級怪物——滅國。

安茲·烏爾·恭這個怪物，不但沒有灰飛煙滅、癱軟倒地或是粉身碎骨，依然若無其事地站着，還發出嘲諷的笑聲：

尼根無力搖頭：

邪惡的存在絕對會被這個神聖的力量消滅，即使是善良的存在也一樣。差別只在於完全遭到消滅，或是剩下部分殘渣。超越人類領域的魔法就是如此驚人。

爲什麼？安茲也無法說清楚當時的心境，因此顧左右而言他：

送給葛傑夫的是YGGDRASIL的付費道具，安茲有很多個。雖然可能無法再次取得，不過送給他也沒有多大損失。

同時尼根也抱着微薄的希望，如果是魔神，那麼最高階天使或許有打贏的機會。

瘋了。這個女人完全瘋了。恍然大悟的尼根帶着一縷希望看向安茲。

面對尼根的苦苦哀求，一道輕柔的優雅女聲響起：

曾經聽說被十三英雄打倒的魔神已經遭到封印。從剛纔的邪惡波動來看，那應該就是即將解除封印的魔神吧。

一向身爲加害者的尼根，如今也要變成受害者。

說完這些話的尼根氣喘吁吁。

「要讓您這樣偉大的魔法吟唱者滿意，應該很困難吧，但是我一定會準備您滿意的金額！我在這個國家也算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國家一定願意不惜代價救我！當然，如果您還有其他希望，我也會一併準備！求求您！還請饒命！」

感覺以此爲中心的整個世界爲之扭曲，一股令人聞風喪膽、天旋地轉的邪惡氣息有如暴風襲來。

「咕呼——！魅、魅力！——咳，謝謝您，安茲大人。」

這句話令尼根恍然大悟。

「怎、怎麼樣呢？安茲·烏爾·恭大人！」

一直默默聽着對話的安茲，知道對方正在等待自己的決定，搖搖頭開口說道：

「……這次該輪到我了吧……感受絕望吧。『黑洞〈Black Hole〉』。」

想要跪下大聲求饒，但是安茲看起來不像是個仁慈的人。因此尼根忍住淚水，努力尋找一線生機。但是不管如何思考，還是想不到任何外援。這麼一來，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託在眼前的安茲的慈悲心。

不過安茲不允許對方第二次的攻擊。

「太棒了。又結束一項實驗。」

走在夜幕降臨的草原，抬頭一看，果然見到美麗的滿天星斗。

閃亮的威光主天使消失之後，周圍瞬間失去光彩。

空洞將所有一切吸進去。

「……就說是安茲·烏爾·恭了。過去這個名字，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呢。閒話就說到這裏吧，繼續說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還有爲了不要讓你們白費工夫，先告訴你們一聲，我的四周具有阻礙傳送魔法的效果。而且附近還有部下埋伏，所以你們無路可逃了。」

還有——魔神。

當尼根感到困惑時，安茲開口回答：

黑色鎧甲下的手動個不停。

只要身旁有雅兒貝德，安茲就無法表現得太沒用。身爲主人必須在部下面前展現應有的態度。因此這次似乎有點過火，不過還是努力扮演主人的角色。

「——算了，雅兒貝德……除了天使的脆弱，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那麼還有什麼好生氣的？」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對邪惡屬性可以發揮更大效果的魔法……這就是受傷的感覺……痛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過即使感到疼痛，思緒依然清晰，完全不影響行動。」

可是——依然健在。

他感到無比害怕。害怕過去曾經奪走無數生命的自己，如今也要被人奪走生命。部下看着自己的恐懼眼神，更是令人心煩意亂。

「……可、可是安茲大人，低等生物……」

黑色頭盔左右搖動，像是感到受不了：

「正是……如此。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乖乖躺下來等死吧。這樣一來好歹會讓你沒有痛苦地死去。」

「我只知道你們已經遠遠超越魔神……這實在太離譜了……你們到底是……」

「這是我們自己招來的麻煩，就該儘量自己解決不是嗎？」

而且那個道具變少，安茲反倒覺得高興。

不，如果不是這樣才奇怪。

「你們這些低等生物！竟、竟敢對我們最敬愛的君主安茲大人做這種事！讓我最喜歡、打從心裏深愛的大人感到疼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絕對不會輕饒，一定要讓你們嚐盡這個世界最大的痛苦到發狂爲止！用強酸腐蝕四肢、切下性器官做成肉醬讓你自己喫！然後再用治癒魔法治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我的心快爆炸了！」

「那麼又是爲了什麼送他道具呢？」

2

「我不曾聽過安茲·烏爾·恭這個魔法吟唱者的名字……不，不可能會有一招就能消滅最高階天使的人。不應該有這樣的存在……」

光柱消失。沒有發揮任何效果。

雅兒貝德帶着堅信不移的口氣，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再一次！發動『極度聖擊』！」

做得有點太過了。

能夠制止雅兒貝德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安茲輕輕舉手低聲說道：

不知道有多少次想把安慰獎道具丟掉，但是一想到那要五百元……就捨不得隨便丟。

夕陽完全落下，周圍慢慢被黑暗吞沒。

安茲看不到雅兒貝德頭盔底下「不好，安茲大人好帥。呵呵呵」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再次回顧今天的所作所爲。

只有風吹過草原，響起陣陣的窸窣聲。一道嘶啞的吶喊劃破寂靜。

雅兒貝德發出劃破空氣的吶喊：

「這是爲了將來的佈局，讓他帶着那個對我們也有好處。」

「夠了，雅兒貝德。」

無數的「或許」佔據尼根的腦海，如果不這麼想，一定會發狂。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因爲即使接受提議也是死路一條，所以想要求饒是吧？」

「不過安茲大人，您爲什麼要救葛傑夫呢？」

「……交給我來解決應該是最好的做法吧？安茲大人實在不用親自去幫助低等生物……包圍的那些人根本沒有什麼大不了，所以我纔會斗膽認爲不必要由安茲大人親自出手。」

「這樣啊……」

沒有測量強度的機器的安茲只能如此回答。

在YGGDRASIL中，可以根據敵人名字的顏色，大致判斷對方的強弱。之後只能依靠同伴之間的情報系魔法以及攻略網站。

安茲不禁感到有點懷念。

稍微練一下情報系魔法就好了——安茲有些後悔。當然了，也不知道那些魔法能不能在這裏使用，不過若是可以的話，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戰戰兢兢吧。

沒有的東西再怎麼想也沒用，安茲決定轉換心情：

「……我知道雅兒貝德的實力，也很信任你。不過我希望你可以拋棄這種膚淺的想法，把隨時可能會出現比我強的敵人這件事銘記在心。尤其是目前還不太瞭解這個世界，更需要如此……所以我纔會讓葛傑夫替我們工作。」

「原來如此……也就是拿來當成判斷敵人強度的棄子吧。這種使用方法真的非常符合人類這種低等種族。」

雖然無法從戴着頭盔的臉上看出任何情感，但是聲音帶着有如盛開花朵的愉悅心情。

過去曾是人類，現爲不死者的安茲從剛纔就覺得雅兒貝德好像非常討厭人類。

不過對於這件事，安茲並不覺得難過，也沒有感到落寞。反倒認爲身爲異形類種族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守護者總管，有這種想法是對的。

「……沒錯。不過當然不止如此。在瀕臨死亡的狀況，對方一定會更加感謝伸手援助的人。還有敵人是特殊部隊，那麼對於他們失蹤這件事，國家高層應該也不會明目張膽地追究。所以我纔會介入。」

「啊……真不愧是安茲大人，竟然如此深謀遠慮才活捉那些人，真是佩服！」

聽到雅兒貝德的稱讚，安茲不由得感到驕傲。竟然能在短短時間裏就想出如此合情合理、毫不矛盾的計策，或許自己天生就有統治者的才能。這時雅兒貝德略帶陰鬱的聲音，傳進自鳴得意的安茲耳裏：

「……可是安茲大人，不需要以您尊貴的軀體迎接天使的劍吧？」

「是嗎？剛來到卡恩村時，應該已經藉由村外的那些騎士確認過高階物理無效化的效果可以正常運作了吧。」

「是的，您說得沒錯。我也親眼確認了。但是我不允許自己眼睜睜地看着下賤的天使，把劍刺進安茲大人尊貴的軀體。」

「這樣啊。你以身爲盾保護我，我卻沒有站在你的立場着想。真是對不——」

「——而且即使知道毫髮無傷，也沒有女人可以容忍心愛的人被利刃刺入身體。」

「抱歉，像恭閣下這樣的強者，這是無謂的擔心。那麼來到王都時，請務必大駕光臨，寒舍大門隨時爲你而開。除此之外，也非常感謝你把一套襲擊村莊的騎士裝備送給我。」

最後打破沉默的人是葛傑夫：

將鎧甲脫下的葛傑夫一身輕裝，沒有裝備任何武器。

「回去吧，雅兒貝德。」

發覺葛傑夫的口氣稍微改變，安茲若無其事地窺探對方。

「這樣嗎……那麼到時候就叨擾了。」

不知道在這種情況該如何回答的安茲只是輕輕帶過，繼續往村莊前進。雅兒貝德似乎也沒有追問答案，只是默默跟着。

「喔，戰士長閣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應該更早去救你們的，不過交給你的那個道具需要花點時間才能發動，所以纔會差點來不及，真是抱歉。」

「嗯，已經把他們趕回去了。果然沒辦法將他們全部解決。」

「……啊，是。」

他已經結婚了。沒讓夫人傷心落淚真是太好了，如此心想的安茲小心地發揮演技：

「哪裏的話，非常感謝恭閣下。我能得救完全都是託你的福……對了，那些傢伙呢？」

「實在厲害，恭閣下幾番相助，真不知道該如何回報這份恩情。當你來到王都時，還請務必駕臨寒舍，讓我好好歡迎你。」

「已經是夜晚了，這時旅行似乎有點……」

這當然是謊話，所有人都被送回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葛傑夫雖然稍微眯了一下眼睛，不過葛傑夫和安茲都沒繼續開口。只有緊張的氣氛瀰漫在兩人之間。

像是看到耀眼的事物，安茲稍微移開視線，眼睛不自覺瞄到葛傑夫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恭閣下，不知道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願不願意和我們同行呢？我們會在這個村莊休息一陣子。」

安茲以只有雅兒貝德才聽得到的聲音低聲開口，她立刻滿心歡喜地點頭回應——當然，還是一樣穿着全身鎧甲。

安茲兩人一進入村莊，死亡騎士和村民們就圍了上來。

葛傑夫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接受全村村民的無數感謝與稱讚，其中也看到葛傑夫·史託羅諾夫的身影。

滿臉瘀青，半張臉腫起，看起來就像畸形的球。只不過雙眼依然炯炯有神。

「這樣啊。我打算要離開了。不過還沒有決定目的地。」

安茲點點頭，判斷在這個村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出乎意料的事層出不窮，感覺在這裏好像待得有點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