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小的約定
《貴族偵探愛德華》 · 椹野道流 · 1.7萬 字
當晚深夜,大約是在日期即將交替之際……
愛德華、西瓦和託亞三人,在碧玉特等艙的豪華牀鋪上。他們在幹嘛?當然是在「偷聽」。
「真是的,格萊斯頓家的子息,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下流的舉動呢。至少交給我來執行吧。」
西瓦用打從心底感到悲傷的表情這麼說,並從愛德華手上接過玻璃杯,一個人努力的偷聽。
另一方面,託亞的黑眼珠充滿興奮光彩的說着:「這樣好像間諜,好緊張喔!」同時窩在西瓦旁邊偷聽隔壁房間的對話。
打從由碧玉口中得知「傭人專用私設交誼廳」的存在後,三人就一直輪流偷聽牆壁另一頭傳來傭人間的對話。
老實說,西瓦和託亞並不是百分之百了解愛德華「總覺得那三個可疑目標有哪裏不對」的意思。但相信愛德華直覺的兩人,十分樂意的幫忙這捕風捉影的作業。
約兩個小時之前,愛德華被叫去參加普萊斯主辦的「作戰會議」期間,西瓦和託亞也持續輪流偷聽在房間進出的傭人們之間的閒聊和怨言,爭先做着紀錄。
不過,到現在爲止還沒聽到什麼值得參考的情報,只累積了一堆萬一在社交界曝光便會引發震撼的情報。
「我送宵夜來了喔。搞不好要繼續聽到早上吧?稍微填填肚子吧。」
臥室房門打開,房間主人碧玉推着木製餐車進來。餐車上擺着熱氣騰騰的湯碗和簡單昀三明治,還有一壺熱茶。
「宵夜!」
食慾旺盛的託亞,意志明顯在竊聽和宵夜之間動搖。西瓦依舊將耳朵貼在玻璃杯底上,低聲說着:
「請用,託亞先生和愛德華少爺先喫吧。我會好好偷聽的。」
「真的嗎?那我趕快喫一喫,喫完馬上和你交班喔。」
託亞從牀上飛跳下來,直接站着喫三明治,喫得塞鼓雙頰。
「喫這麼快會噎到喉嚨喔。西瓦,你雖然沒辦法喝湯,但喫個三明治和熱茶應該沒問題吧?」
愛德華這麼說着,用小碟子放三明治,在杯子裏倒入熱茶,並放到西瓦身旁的小桌上。
「謝謝您……現在牆壁另一端似乎沒有人在,所以我可以開口說話。愛德華少爺,您和普萊斯助理巡官說了什麼呢?」
「嗯嗯,我們陽剛在談論明天的事。嚴格說來,維優雷預告要現身的日子是從半夜零時算起,也就是說,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但維優雷的目的不只是偷竊,而是要將目標的罪行公告周知。所以普萊斯他確信,維優雷不會在人還沒起牀活動的時間內出現。我的想法也和他一樣。」
『真是,別說了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等一下要去睡了,妳這樣是要我怎麼睡呀。倒是妳,待在那種家真的沒問題嗎?』
佔據對面沙發的愛德華,冷靜地開口詢問。普萊斯表情焦急的拍打自己的大腿。
即使房內只有她們兩人,女傭們交談的音量也隨着祕密的機密度提升而壓低。西瓦、愛德華以及晚一步加入戰局的託亞,也屏住呼吸,更用力地將耳朵緊貼在已被體溫弄暖的玻璃杯底。
愛德華一開始得知隔壁房間的存在時,內心所感到的歡喜已不見蹤影,有些沒自信的回答:
『還有呀,妳聽我說喔,還有最差勁恐怖的事喔……』
託亞有些擔心的停下拿着湯匙的手。
「說不定喔。在這段航海旅程中,妳是我的女神,碧玉。再見!」
「……妳說得也對。反正離早上還有很多時間。」
就在愛德華受到碧玉鼓勵而稍微提振起精神時,一直規矩地偷聽的西瓦低聲說:
「要是現在做的事得到了結果,讓我們找到其它可能目標……我們就負責重點監視那位對象。因爲普萊斯他還是着重在自己發現的那三位可疑目標嘛,所以我們現在是機動部隊。」
託亞也連連點頭。
「我不知道他算不算美男子啦。妝化得實在太濃,無法想象他素顏的樣子。唉,要說漂亮應該算漂亮吧?」
「是喔。我是常聽到男裝的麗人,可是有女裝的美男子嗎?」
「哇啊——這樣很難戒備吧。」
愛德華爬上牀鋪,迅速將託亞剮用的玻璃杯貼上牆面,並將耳朵貼在杯底。託亞也拿起一個新的玻璃杯跳上牀。
「嗯嗯。晚餐過後,劇場內會排列座椅、陳設舞臺,由倫托拉的愛爾梅達劇場所屬的劇團演出正式戲劇表演。」
「這……我們已經偷聽了將近半天的時間,感覺只是變得對一些無意義的流舌蜚語更加詳細而已。真的能靠這個找到新的目標嗎?」
「拜託你了。有必要好好確定剛剛說出祕密的女性她的僱主是誰,以及這件事的真僞。我也先去把普萊斯找來,到了就馬上去。」
「你說要安排人戒備,但維優雷出現的事是祕密,所以不能像以前一樣正面迎擊吧?」
「我也來聽聽吧。」
託亞品嚐起終於放涼的美味熱湯,同時左思右想。
「這點小事別在意啦。反正還得在船上待一陣子,說不定接下來你得向我道謝好幾次喔?」
「……不,今天晚上的事,暫且擺在四人心裏別說出去。」
「……就是這個!」
「說不定局勢已經開始有變化了。碧玉,謝謝妳。之後我再好好向妳道謝。」
「……就是這個!」
「原來如此,那我們呢?」
『其實啊,現在這個奶孃是第二個,第一個奶孃在三個月前突然失蹤了呢。』
『哎呀,是喔?是被老爺逼走的嗎?』
『最近呀,我家的小姐喜歡弄成公主捲髮呢。真是的,已經有夠忙的了,還得一大早就開始幫她加熱燙髮鉗好幾次。要是弄太熱或是把頭髮燙焦,還會被罵呢。妳家的小姐才四歲吧?那應該也蠻忙的吧?』
「雖不知道有多少參考價值,但牆壁後方的女性剛說,我家的老爺非常恐怖h。」
「呵呵。愛德華小少爺真是的,這麼快就欠了我兩個吻呢。那你會代替那孩子還給我怎麼檬
愛德華他們之前已隔着牆壁聽過這件事,因此並不感到驚訝,但普萊斯的表情隨着話語的進展,嚴厲程度也越來越接近鬼了。
『與其說老爺是一位表裏不一的僞君子……還不如說是一生起氣就會失控動手的危險人物。所以聽到他曾殺了某人,我會懷疑說不定是真的,再加上聽到這種事以前也曾發生過,讓我的懷疑更加深了……』
「是喔。換句話說,直到晚餐前,茶室裏應該都會有人囉。」
女傭異常的害怕以及因過於驚訝而說出「告密」而不是「我剛剛都是瞎說的」,這兩件事明顯證明她說的並不是謊言。
普萊斯用大手往託亞臉上推,不悅地說:
『嗯——可是我家的小姐才四歲,而且有奶孃跟着,所以不需要傲太多事。只是我剛剛不是說了,我家老爺呀……』
「這一點就期待身經百戟的倫托拉市警吧。總之,現在會將普萊斯他們幾位警察和西蒙斯船長特別信賴的船務人員,分三組重點性安置於目標身邊。」
西瓦和託亞全速飛奔離去。不久就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兩位女性的慘叫聲,以及西瓦安撫她們的聲音。
碧玉彷佛看透一切的翡翠瞳孔中映照着搖曳的燈火,將手仲向剩餘的三明治……
託亞在牀上坐下,邊吹涼火腿燉豆湯,邊朝牆壁上的時鐘瞄了一眼。
託亞以少見的含蓄口吻對一同回到愛德華等人的房間後,依舊不發一語的普萊斯說.,
看來差不多才二十歲上下的女傭,被在她正開心地和不同僱主的女傭聊祕密時,闖入房內的西瓦和託亞給嚇一跳,十分震驚剛剛說的話竟都被人聽到。在知道後來進入房內的普萊斯是倫托拉市警後,更是臉色鐵青的顫抖起來。
「我馬上去隔壁。」
「預祝航海平安和旅途愉快……是嗎?明明還有很多話想說,不過這句話也是你的真心話吧。這又讓我覺得你更不錯了哦。」
「那個……我真的、真的很困擾。要是老爺知道我告這種密,我也會被埋在狗屋後面啦。」
「這次的劇本也是尤金寫的哦。我打算去看呢。」
「這話什麼意思啊?對了,愛德華,明天從早到晚的所有活動都要監視嗎?」
『討厭……真的好恐怖喔。意思是說那裏還埋了其它屍體?』
牆壁另一端傳來兩位疑似女傭的說話聲。
『那只是在人前,在家裏常常動肝火大罵呢。還有,他對太太和小姐倒是很溫柔,尤其是小姐。因爲小姐是他結婚第十年才生下的第一個孩子,纔會對孩子特別疼愛吧?就是這樣……我們才害怕呢。』
「沒錯。預定在這段時間內舉行,會聚集人羣的活動是早餐、上午十點起雜技人員和小丑在甲板上約一小時的秀,之後有午餐和下午茶時間。茶室那從午茶時間到傍晚左右,好像會有四重奏的演奏。」
推餐車過來的碧玉,若無其事的留在房內,在託亞身旁坐下。愛德華也拿着晈到一半的燻鮭魚三明治點頭。
「光憑傭人的話,只會變成單純的中傷而錯失機會吧。總之,現在這個時間點上,警方還不能輕舉妄動啦。我們還是先戒備其它三位目標。」
「大叔,這樣沒問題嗎?可是,不把大家叫來行嗎?不再召開一次會議不行吧?」
『因爲是老爺很寶貝、很寶貝的小姐,要是有個閃失……就算是小姐在我們面前自己不小心跌倒,老爺也會把我們罵個半死。光是這樣我們還覺得無所謂,可是奶孃得二十四小時和小姐在一起,所以被罵的機會也很多。』
「對。而且優先提供特等艙的乘客坐二樓的平臺包廂席,一等艙的乘客坐觀衆席最前方的區域。因此有可能成爲維優雷目標的座位位置,維優雷那邊也一目瞭然。
「呵呵,我有預感可能遺會遇到一、兩個大波瀾。我還以爲要在船上待十五天會很無聊……看來並不是如此囉。」
『我們也覺得大概是因爲每次小姐一有什麼事,就會被老爺罵到臭頭,奶孃受不了這種生活才逃走的吧。可是……』
本來以爲電報上會寫對於碧玉和其它人外出旅行的怨言,沒想到電報上寫的是這樣的文字:
『討厭,別、別說了啦。我最怕聽這種恐怖的故事了。』
『就算是這樣,但薪水很好呀,是以前工作的兩倍耶。就算怕也狠不下心辭掉啊。』
『什麼意思?』
『哇啊……那還真辛苦,真令人同情耶。』
「唯有這件事得交給上天決定我們的運氣囉。此刻能做的只有自己的直覺。」
「對。那傢伙寫的劇本很有趣,但本人更有趣呢。明明身材蠻壯碩的,卻喜歡扮女裝耶。都穿輕飄飄,有一堆蝴蝶結的衣服。」
『航海 平安 並祝 旅途 愉快。』
「愛爾梅達劇場所屬的劇團……啊啊,有演過『薔薇的義賊』吧。我也有去看過哦。劇情很有戲劇性,十分好看呢。」
『我也怕呀,但他的確這樣說了。因爲獵犬體型高大又兇猛,沒有人會去那個地方,所以是個隱藏屍體的好地點呢。而且,聽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妝化得很濃的男人呀。是基於個人的興趣,還是心中藏有得用化妝來隱藏的祕密呢……我對他蠻有興趣的喔。」
被面孔嚴厲的普萊斯威嚇,又被王子長相的愛德華施加連哄帶騙的策略給愚弄,在答應她絕對不會公佈情報來源的前提之下,女傭終於敘遖起對僱主的疑惑。
「我也去幫忙。」
碧玉邊這樣自言自語,邊從桌子的抽屜拿出一張折迭好的紙張。那是昨天愛德華的哥哥羅傑傳來的電報。
「爲什麼啦!虧我們在緊要關頭找到重要情報耶!怎麼可以不告訴大家!現在要改變作戰計劃也遺來得及呀!」
「我瞭解了!」
「尤金?那個人是劇團專屬的劇作家嗎?」
「嗯,姑且會這麼做。但是,我們大概可以料想維優雷他應該會鎖定哪一個活動,那就是戲劇。因爲是那組人氣劇團所演出的戲,而且當天晚上的演出節目,是人氣劇作家尤金特地爲這艘船的乘客所寫的劇本。幾乎所有乘客都有預約座位。」
『而且不只動口罵,老爺還會用手杖毆打呢。我也曾被打過一次,實在痛得不得了。我還以爲我的手骨折了呢。太太只是在一旁觀看,好像一點也不想管。』
託亞看向愣了一下的愛德華。
「換句話說,勝負會在明天大家醒着的時間……大約是從喫早飯開始到用完晚餐後吧?等到晚上大家各自四散行動纔開始決勝負,那也就沒意義了嘛。」
『我家的園丁呀,他有一次喝到爛醉時說,老爺給過他不少錢,要他把奶孃的屍體埋在獵犬狗屋的後方呢。』
的吻呢?羅傑。」
「小笨蛋,運氣怎麼可以交給上天決定呢?再說,偵探怎麼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直覺呢?」
愛德華聽到這,表情毅然地將臉從玻璃杯上移開。西瓦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放下玻璃杯,飛快地下牀。
碧玉笑着對急忙伸手轉開門把,但仍不忘再次回頭說「謝謝妳的宵夜」的愛德華揮揮手。
「怎麼這樣!」
「你聽到什麼了嗎?」
普萊斯應該一直在思考這件事。他大大地佔了兩人座沙發四分之三的部分,環抱雙臂開口回答。沙發剩下的四分之一就綽綽有餘的嬌小託亞,憤慨地逼問普萊斯:
「可是那個女傭……」
愛德華趕忙穿上外套,對只是掛着謎樣微笑在三芳看着這一切的碧玉道謝:
『我之前在甲板上看過妳們家的老爺,感覺人選蠻溫柔的呀?我不懂有什麼理由讓妳這麼害怕呢。』
『不是嗎?』
妖豔的女占卜師宛如在羅傑耳邊呢哺般,將飄散墨水香的紙張靠近脣邊低語。接着惡作劇的聳肩這麼說:
「布魯克和麥克弗森學長會混在其它一等船艙的乘客中看戲,從觀衆席上監視舞臺和周邊。卯和貓八進入劇場一定會引人注目,所以就在劇場外待機。我們暫時先待在二樓的平臺包廂席,因爲最後面的包廂是空的,就在那裏由上往下監視二樓觀衆席和舞臺。只不過……」
碧玉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是啊。所以這次警察似乎會借來和服務員一樣的制服,假裝成船務人員進入劇場,因爲劇場內到處有工作人員站着是很理所當然的一件事。只不過,他們的制服下部偷藏着一把手槍。」
明明只是一句冷淡又既定的話語,卻能輕易想象羅傑拼死命硬着頭皮,好不容易纔發出電報的表情,碧玉的臉上露出和剛纔不同,帶點愉悅神情的微笑。
『真過分!這是最差勁的主人,甚至讓我覺得我家的小姐還算可愛的呢。』
「只不過?」
「愛德華少爺,這該不會是……」
「笨蛋。光靠女傭說的話,什麼證據都沒有就散播這件事?對方可是貴族耶。要是對方告我們損毀名譽的話,搜查也沒辦法成立。」
「你有心想要搜查?」
「啊——原來如此,這是個大活動呢。」
「那當然!可是沒有物證也沒自白,不能就這樣闖進貴族的家裏去。」
託亞發出失望的聲音,但愛德華輕啜西瓦剛送上的熱茶,露出慣有的燦爛笑容。
「終於到我們機動部隊出動的時候了。」
「沒錯。你還是跟平常一樣機靈嘛,格萊斯頓。」
「什麼?什麼意思?」
「如果她的僱主真的被維優雷襲擊,那時後再公開維優雷的預告信就好了。他所說,似無理暴力害傭人致死。這句話會讓人產生懷疑,警方也能藉那個機會正式進行搜查。雖然光是那樣可能還站不太住腳,不過只要製造出一個機會就足夠了。」
坐在愛德華身旁的西瓦佩服的說:
「原來如此。那麼,在那場戲演完之前,不是由警方,而是由我們在暗處戒護那位人物就好了吧。」
「與其說是戒護,我現在的心情反而比較想用監視這個字眼呢。如果他真的是虐殺傭人的男人,我根本不想『保護』他。只是,爲了不讓維優雷的犯行加重,在他的企圖實現前加以阻止是有意義的。我想保護的對象,反倒是維優雷也說不定。」
「愛德華少爺……」
愛德華在對普萊斯的友情、維優雷正義感的認同和制裁犯罪的法律之間動搖的心,似乎已經以他的方式做出協調。西瓦稍微安下心的看着主人毫不遲疑的側臉。
「總之,我們該做的事已經決定好了……對了,普萊斯,等會兒我可以把現狀告訴布魯克他們吧?」
普萊斯思考數秒後聳肩。
「嗯,那兩個人應該無所謂吧。不過,千萬記得叮嚀他們別說出去喔。現在就先由我們四個再確認一次現有情報吧。」
「遵命。」
西瓦起身翻開慣用的手冊,將女傭說的話做了整理:
「成爲怪盜維優雷第四位可能目標的,是阿爾豐斯,奧斯本爵士,五十二歲。和三十二歲的夫人及四歲的獨生女,一同搭乘杜鵑花號。根據女傭所說,三個月前女兒的奶孃突然失蹤。但其實不是失蹤,懷疑奶孃是因爲服侍小姐時出了差錯,讓奧斯本爵士震怒,進而被爵士殺害。據說屍體被園丁埋葬在宅邸的獵犬狗屋後方,遺憾的是,這個時間點我們無法確認真假。而維優雷可能鎖定的『寶物』是……您知道會是什麼嗎,普萊斯助理巡官?」
普萊斯翻閱乘客名單低喃:
「奧斯本爵士本身的家世雖也不差,但老婆更是了不起,她可是王族出身的。每當要出現在衆人面前時,爲了展現自己的高貴出身,她似乎都會配戴嫁過去時一起帶着的那隻由王室傳承的大紅寶石胸針。」
「就是那個!」
託亞彈指。普萊斯攤開船內劇場的座位表。
接着,晚餐也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結束。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
尤金扭動雙腳,將雙手貼在擦着漂亮腮紅的臉龐。
「是……是的,夫人。」
『妳竟敢把墨水潑在多蘿西的洋裝上!』
『快點進去吧。老爺由我來安撫,妳暫時回自己房裏反省。快點,要是被別人看到這難看樣就糟了。』
「請、請原諒我,老爺。」
其實開這偷窺孔的事並沒有告知西蒙斯船長,是普萊斯的部下趁巡邏時偷偷鑿開的。
「就像昨晚女傭所說,他可能是那種因爲某個關鍵原因,導致大動肝火且無法平息的人呢。」
「說不定是這樣。如果狀況很危急,我們就不得不介入,現在先在這裏靜觀其變吧。」
房門在兩人面前打開,一位年輕女性連滾帶爬的逃出來。從簡單的洋裝和樸素的髮型看來,她並不是奧斯本爵士的家人,而是那位奶孃吧。
「那在隔問上開個洞不就好了。到緊要關頭之前都先用蓋子蓋着呀。反正戲一開始上演,大家都會專注在舞臺上,纔不會發現牆壁上有個洞呢。」
毫不知情的乘客和前幾天一樣,享受着平穩的航海旅程、美味的食物和每日更換的表演節目,連西蒙斯船長也留意着維優雷,邊忙碌執行船長的職責。
愛德華他們的預測沒錯,到傍晚之前什麼事都沒發生。
「尤其是你。」
『竟敢把自己的過錯推到多蘿西身上!妳這女人真傲慢。聽好,這可是多蘿西最喜歡的洋裝!是我特地叫來法國的裁縫師,幫她做的最流行款式耶。現在都被妳搞砸了!』
「嗯嗯嗯……」
房內傳來男性的怒吼,回應女孩顫抖的懇求聲。
西瓦這麼說,愛德華點頭回應。
「怎麼了呢?」
「很抱歉、很抱歉!我本想用鋼筆寫東西,小姐突然拉扯我的手臂……筆尖就碰到小姐的洋裝了。」
兩人在通道上低聲說話並向前走,右手邊的房間突然傳來巨大聲響。好像什麼重物傾倒的聲音,讓愛德華和西瓦都震驚地停下腳步。
看向託亞手指所指之處,看到隔問上的確開了一個約小指尖大小的小洞,洞口還塞着一塊小木塊當做蓋子。拿下小木塊後,就能從背後觀察坐在隔壁包廂內的觀衆。
「等……等,你先放開我好嗎?我不能呼吸了。」
焦急等待開場時刻來臨的觀衆開始進入劇場,可以看出大家有多麼期待今天晚上的戲劇。
「啊,找到了、找到了。真的有開一個偷窺孔耶。」
「啊!那、那是有點遺憾啦。可是……唔!」
「……往這邊!」
奶孃遵照自始至終都很冷靜的夫人指示,哭着勉強起身,先確定四周沒其它人後,迅速回到房內。她恐怕是要回到隔間裏的傭人房,等待主人怒氣平息吧。
「……她一定嚇得要死了,真可憐。」
房裏有個茶杯隨着嚴厲的怒罵聲一起飛來。茶杯撞到奶孃保護臉部的手臂,掉落到通道地板上而破碎。杯中紅茶整個倒在奶孃的頭髮上,水滴不斷從發上滴落,仔細一看,她的嘴角還滲着血。恐怕是被奧斯本爵士用手或是手杖打傷的吧。
奶孃就在從細縫朝外窺看的兩人面前,跌坐在走廊上拚死命的道歉:
「太棒了!那樣不錯。謝謝你,愛特伍德先生。」
「金、金……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們在這……?」
奧斯本爵士的房門現在已緊緊關上,但愛德華和西瓦還是無意識地壓低腳步聲,通過那道厚重的房門……
「嗯,是嗎?那還真糟糕,要換地方嗎?」
「呀啊——!託亞加上愛德華,還有一位高個子的帥哥!這包廂還真有品味呀。啊,對了,你們來看我的戲呀!我好開心喔!」
不由得開口提出疑問的託亞被尤金斜眼狠狠一瞪,趕緊噤聲。終於獲得解放的愛德華安心的吐了一口氣,並介紹在後方陷入僵硬的西瓦。
『那可是妳的薪水根本賠不了的昂貴洋裝耶!本來應該把妳丟進海里謝罪,妳竟然還厚顏無恥的辯解,這個大混蛋!』
「……您又這麼說了。」
西瓦說完便將簾子拉上。雖說是包廂席,但因爲是船內劇場,因此比普通劇場的包廂要小上一號。將簾子完全拉上後,室內只剩一盞小燈而十分昏暗,令人有種封閉感。
「我知道啦!可是,再怎麼說還是開心做比較好嘛。」
「奧斯本爵士住特等艙。爲他們一家人準備的平臺包廂席在……這裏。喔,就在你們坐鎮的包廂前一個呢。」
來不及阻止就被尤金抱緊的愛德華,幾乎要窒息的開口詢問。尤金用彷佛使出勒頸招術的力道,緊緊抱住體格相仿的愛德華,並且滔滔不絕地說:
就在託亞又被西瓦當孩子看待,嘟起嘴抗議時,原本闔上的包廂門突然被猛力打開,巨大的蕾絲物體……應該是身穿滿是蕾絲、粉紅色洋裝的尤金衝了進來。
「愛德華少爺,要先把簾子拉上嗎?」
「那麼,和我輪班怎麼樣呢?就麻煩愛德華少爺監視劇場內了。」
啪睫!
「!」
愛德華就像個良家子弟,利用簡短的空檔時間,決定爲昨天的事向碧玉道謝。「就算對方是碧玉,也不能出什麼差錯。」因此這次讓西瓦也一起同行。
「是的。」
「很抱……呀啊!」
(只不過是洋裝沾到墨水就氣成那樣?傭人會害怕也不是沒道理。這個人一定也是因爲高薪才忍耐的吧……)
「如果是在隔壁,那會因爲隔間的緣故,導致察覺不到他們包廂內的狀況。距離近也沒什麼意義。」
「可是太遠的話,如果有個萬一也無法立刻趕到。那麼在遠處待機也沒有意義啊。」
尤金似乎相信愛德華急中生智且看似真實的謊言,點頭表示瞭解,並撫摸愛德華那頭被他弄亂的頭髮。
「在善後開場前的最後一次彩排時,我剛好看到你們進來了。竟然能得到這麼好的位置……對了,爲什麼要把簾子拉上?那位高個子是誰?」
『老公,這樣就夠了。多蘿西她很害怕喔。』
「不論是什麼花,只要傳達送者的想法,女性都會感到開心的啦。再說,我們連花一起帶去的是碧玉小姐喫慣的馬紹爾小姐烤的甜點呀。船上提供的甜點雖然也不錯,但對我們出租公寓的房客來說,還是她做的甜點最棒吧?」
託亞一臉興奮的這麼說。
西瓦立刻了解愛德華的低聲咕噥是在表示對奶孃的同情,也覺得可憐的點頭。
「是喔。吶,愛德華。我來負責監視,可以嗎?」
「我明白……但現在就先離開這狹窄又陰暗的房間,把花和甜點送給碧玉小姐吧。」
船內劇場的大門終於打開。連平常會花兩個小時似上,慢慢享受晚餐的乘客們,今天也提早結束用餐前往劇場。
『真可憐,妳看多蘿西難過的在哭耶!真是個什麼都不會的爛奶孃。再過不久多蘿西就不需要奶孃,虧我在無可奈何之下僱用妳這種什麼都不會的女人,妳竟然做出恩將仇報的事……!』
這時有道冷靜的女性聲音介入。對方應該是奧斯本爵士夫人吧。她就像個王族出身的女子,絲毫不因丈夫的激動而產生動搖。一提到愛女,奧斯本爵士的態度也跟着一轉。
「愛德華少爺,那聲音是!」
到了隔天……
「我是不介意啦,但一直貼在那個洞口,就看不到難得的戲劇囉?」
這時,託亞用和往常一樣呆愣的口吻說:
「你說得對。在重大工作開始之前,先去拜會一下幸運女神吧。」
至於愛德華他們,卯之助和貓八到晚上正式上場前,似乎都待在自己的房內,一個在保養自己的愛刀,另一個在努力暝想。其它成員也依照普萊斯所指示,分散進入人羣聚集的場所,混在乘客當中保護幾位目標。
那和碧玉完全不同定義的嘶啞聲音,以及隨時處於最興奮狀態的聲音主人,不用說就知道是尤金,也就是寫出即將上演戲劇的劇作家。
「遵命。那麼,開演後我會將簾子拉開一些,好看到舞臺和觀衆席兩側。在那之前空氣可能會有點悶,請您稍微忍耐。」
「我聽說普萊斯的部下中,有很多具有特殊經歷的人。其中也有擅長這種手工藝的人嗎?」
「……少女……?啊哇哇。」
「說得也是,在開演前就先拉上吧。因爲坐在樓下的觀衆一定會抬頭看上方的包廂,我不太想張揚我們坐在這問包廂的事。」
託亞所提議的這項再簡單不過的惡行,讓其它三人不禁對看。接着紛紛若無其事的違背警察的倫理道德、紳士的良知以及守護者的責任感,以含蓄的口吻同意這項提議。
「因爲是在船上,即使拿到的是這種小花束也勉強還能接受,但不知道碧玉會不會喜歡呢。」
『喔喔,我可憐的多蘿西。爸爸到齊諾後再買一堆更漂亮的洋裝給妳喔。我聽說齊諾有很漂亮的絹織物,一定可以找到適合可愛的妳穿的布料。回家後就穿新的洋裝參加派對吧。』
就在接近傍晚用餐時刻……愛德華捧着一小束花,走在通往特等艙的通道上,後面跟着手拿甜點盒的西瓦。
愛德華面色愀然地搖頭。
「就是呀……爲了確認女傭所說是否屬實,今天晚上的戲可不能鬆懈喔,西瓦。」
「不客氣。但是這可不是玩遊戲喔,託亞先生。這一點請你幹萬別忘了。」
「午茶時間我們故意坐在隔壁座和他交談,所以肯定沒錯,就是奧斯本爵士。多蘿西是他女兒的名字。不過,剛剛聊天時感覺他的個性是那麼溫厚,這讓我挺意外的……」
愛德華一行人迅速地進入劇場,來到二樓面對舞臺的右側最後一間平臺包廂席。雖說是奢華的平臺包廂席,但最後一間包廂距離舞臺其實還蠻遠的。由於這問包廂稱不上是適合觀賞戲劇的包廂,因此西蒙斯船長也同意將這問包廂提供愛德華等人使用。
「嘿嘿嘿,看得到、看得到。很厲害嘛,竟然能鑿出這麼小的洞,而且還做了一個蓋子呢。」
「可是,開始演出後可要仔細看喔。因爲我寫了很棒的劇本呀!」
「就是啊,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
「哎呀,沒想到你這麼沒力呢。竟然會因少女的擁抱而呼吸困難。」
「喔——原來如此呀。」
託亞完全不介意這些事,一臉興奮的觸摸和隔壁包廂的隔間。
房內斷斷續續傳來名爲多蘿西的女孩哭聲。
「就是啊。如果前任者真的慘死……而這位奶孃也知道這件事的話,根本就不會來應徵現在這個工作吧。」
看來守護者心中,有絕不能讓重要的小少爺繼偷聽之後還偷看的堅定決心。沒察覺出這點的託亞,滿心歡喜的點頭。
西瓦迅速巡視周圍,找到了一問存放客房專用亞麻布料的小儲物室,並將房門打開。兩人慌忙進入房裏,在狹窄的房內呈現擠在一塊的狀況,將門打開一條縫朝外窺看。
另一方面,普萊斯幾位警察也繼續隱瞞身分在船內四處閒晃,臉上那雙有些過於銳利的監視眼神四處遊移。
「噓……那是奧斯本爵士的船艙。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在附近找個地方觀察吧。」
西瓦笑着出手援救煩惱的託亞。
爵士爲了安慰抽抽搭搭哭泣的女兒而裝出肉麻的聲音,讓愛德華和西瓦不禁對看。
喀嚓……
「是的。但是,即使由身爲外人的我們看來,爵士也兇暴到令人畏縮呢。」
「這位是西瓦,愛特伍德。前幾天也和我們同座,但還沒向你詳細介紹過吧。他打從我出生開始就擔任我的守護者的工作,現在則是我得力的助手呢。」
「是喔。偵探助手聽起來好棒喔!不過呀,你那間偵探事務所滿滿都是帥哥,任君挑選耶。討厭,我轉職到你的偵探事務所上班好了。」
愛德華有些不安的看着手裏的花束。服務員準備的是維持天數較長的黃色百合和滿天星所搭配而成,和碧玉非常不搭的可愛花束。但西瓦笑着打消了主人的不安。
「雖說是任君挑選,但其實也只有三個人呀……還有,我們之所以會在這間包廂,是靠住在特等艙的熟人的關係。要是被其它乘客看到,可能會有閒言閒語,所以才把簾子拉上。」
「那當然。我會好好享受演出的……好啦,劇作家也差不多該回到後臺給演員一些激勵纔行了,不是嗎?」
「啊,你說的也對呢!那麼,雖然很遺憾,不過我先走囉。好好享受這場戲吧!」
雖然既開心又激動,但他似乎沒忘記身爲劇作家的職責。當尤金正準備走出包廂席時,理應比誰都歡迎這件事的愛德華,竟叫住尤金說道:
「對了,金。」
「什麼事?」
「你今天沒有擦那個很棒的香水耶。」
愛德華應該是在被尤金緊抱時確認的吧。他對尤金擺出將外套袖口貼近鼻子的動作。尤金雖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但被大量公主捲髮包裹的臉蛋上立刻露出笑容。
「很可惜沒有香味殘留在你身上啊,愛德華……演戲的時候擦香水,是會被罵說搞得後臺很臭的呢。」
「原來如此……抱歉因爲這點無聊小事而叫住你。祝你成功……那個,我的意思是舞臺演出成功。」
「嗯,謝謝。掰掰囉!」
尤金留下愛德華也甘拜下風的如花朵般燦爛的笑容,終於離開了包廂。在通道上行走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這個人的個性真開朗呢。」
「對啊,很厲害吧?今天也很用心打扮呢。飄逸度應該比平常多了五成。對吧,愛德華……愛德華?」
託亞雖嗤嗤地笑着這麼說道,但愛德華卻不知爲何表情嚴肅的看着包廂出口。一頭霧水的託亞又叫了他一次,愛德華這才終於發現,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說:
「啊啊,沒事。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我出了種啦,抱歉。對了,隔壁的奧斯本爵士一家似乎進包廂了喔。」
「咦?真的嗎?太、太好了。喇喇尤金進來的時候,我急忙塞住偷窺孔……真的耶,牆壁另一邊傳來喀嚏喀嚏的聲響呢。終於進來了。」
託亞側耳傾聽。愛德華一副似乎做了什麼決定的表情,從外套內側口袋拿出哨子。這是進入劇場前,普萊斯交給他的。
『聽好喔。不是我猜中,就是你猜中,或是我們兩邊都猜錯……不,別去想最後一個可能性。總之,不論是誰猜中,都要用力吹響這個哨子當做信號。不管舞臺音響有多吵,這個哨子都不會輸的,連在外面待機的毛之助和貓頭巾也一定能聽見。要毫不猶豫的使勁吹,知道嗎?』
普萊斯說完,便將原本只有警察纔可配戴的哨子交給愛德華。也因爲佯裝成船務人員的關係,普萊斯沒有多說一句廢話,但愛德華察覺這個哨子包含着普萊斯的擔憂,因此緊緊的握住這個哨子。
西瓦擔心的茌一旁守護着愛德華,並將簾子拉開一條縫。因爲這艘郵輪的乘客原本就沒有達到上限人數,因此觀衆席並沒有坐滿,但一半以上的座位還是都坐了人。可以肯定的是,幾乎所有乘客都集中在這了。
「交給我辦!」
之前一直跟不上眼前的突發事件,在愛德華懷中呈現僵硬狀態的年幼多蘿西,也許因爲愛德華的身體整個鬆懈下來,讓她本能的瞭解危機已經解除了吧,她突然放聲大哭,四肢胡亂擺動着尋求媽媽的懷抱。
應該是普萊斯他們吹的吧?劇場四處響起哨音。震耳欲聾的哨音,讓劇場內的人們動作凍結。那個男人……維優雷宛如看準這個機會般站了起來,用嚴肅的聲音大聲說:
「我不確定他的目標是不是爵士夫人的胸針。如果胸針是來自王室的寶物,那的確很棒,賣掉也能換到一筆不少的錢吧。但那是爵士夫人的重要寶物,而不是奧斯本爵士本人的寶物。」
嗶嗶嗶嗶嗶嗶嗶……!
「不,我相信維優雷的目標是奧斯本爵士,只是……」
維優雷裝模作樣的將手伸向三人。
「……原來如此。那您做出結論了嗎?」
「還沒。所以纔會一直襬出你所說悶悶不樂的表情……喔,音樂突然變吵了,看來戲劇的高潮快要到了。」
愛德華輕輕搖頭。
「普萊斯所說,和夫人出身有關的胸針呢?」
上次愛德華他們看的「薔薇的義賊」雖是娛樂節目,但遊說的卻是庶民區勞動者們的悲慘生活。相對於此,由於這次的戲是以上流階級的人們爲對象,因此戲碼是開朗的戀愛故事。
愛德華不知爲何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從簾子的縫隙凝視着終於登上舞臺的演員們身影。
舞臺上,成爲實習女傭的少女主角,慢慢以女傭的身分成長,也逐漸和愛慕的家庭教師心意相通。
原本以輕鬆的心情觀賞戲劇的觀衆們,大家都將身子往舞臺湊近,肩膀緊繃地看着故事的進展。連普萊斯等人也似乎因爲這急轉直下的劇情,注意力不禁跟着轉移。
在愛德華的眼神示意下,西瓦把簾子再稍微拉開一些。託亞小心仔細的拿下偷窺孔的孔蓋,朝隔壁包廂窺看,接着將看到的事物向愛德華和西瓦報告。
「只是?」
當愛德華也打算立刻追上西瓦和託亞時,突然啊的一聲大叫:
「怎麼了?奧斯本爵士那出了什麼事嗎?」
就在激昂到彷佛琴絃幾乎斷裂的小提琴樂聲中,響起了表現火焰啪啪啪地燃燒的效果音。即使知道火焰只不過是用布條呈現出來的效果,但透過演出少女角色的女演員投入的演技,讓觀衆覺得那是真正的灼熱火焰,而她正在灼熱的地獄中彷徨地尋找孩子。
和託亞不知已交接過幾次的西瓦回來,窺視愛德華的表情。愛德華看到西瓦擔憂的表情,蹙起眉頭。
奧斯本爵士用顫抖的語調抗辯,聲音十分微弱,甚至連起身站直的力氣都沒有。
這時劇場內響起一聲槍響。原來是普萊斯的部下耐不住只能拱手旁觀而開槍。
「普萊斯!目標在這裏!」
「你……你、你、你、在亂說什麼呀!?」
確信這下子能防範維優雷企圖的西瓦和託亞,喫驚的睜大眼睛。
愛德華對以竊竊私語的音量詢問的西瓦露出苦笑,同樣低聲的回答:
「齊衆在劇場中的紳士淑女們,很抱歉在大家正開心時打擾各位。不過,請大家欣賞怪盜維優雷所呈現,比陽剛看的戲劇更加讓各位心情激動的表現吧。」
所有待在劇場裏的人,只能抬頭看着坐在比劇場任何一處都還要高的維優雷。普萊斯等人也還無法抓準維優雷的目標到底是在一樓還是二樓座位,因此仍待在原本的位置沒有任何動作。
同樣被舞臺吸引的愛德華,突然回過神來這麼說。幾乎在同一時刻,舞臺旁邊突然響起了銅鑼聲。
「廚師打瞌睡,導致房子發生火災……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亂竄,只有在庶民區成長,十分機靈的少女,和家庭教師一起往身上潑水,爲了救出還留在屋裏的年幼少爺,衝進火場……真厲害,不愧是尤金寫的劇本。還以爲是無意義的戀愛喜劇,沒想到突然進入到這種激烈場面。」
兩人目標的方向不是夫人……而是獨自被留在原處的奧斯本爵士的獨生女多蘿西。
維優雷丟了個問題給愛德華,卻不等待回答。他一發現作戰失敗就迅速爬上扶手、抓住繩索。就這樣跟跳進包廂時一樣翩然躍身。
「瞭解。」
終於,昭告劇場即將開演的鈐聲響起,原本在四處聚集、互相寒喧交際的人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平臺包廂席的人們則拿起攜帶式的歌劇望眼鏡。
「哼……爲什麼要阻礙我!明知道事實真相,你爲什麼還要阻礙我?你人雖住在庶民區,但骨子裏依舊是個貴族小鬼嗎!」
「混帳,哪有人在劇場裏面開槍的啊!要是有人被流彈波及而受傷,丟了工作的可是我,不是你們啊!趕快給我去追維優雷!他絕對逃不出這艘船。給我想辦法找出來!」
「!」
「……愛德華少爺。」
奧斯本爵士驚訝的連人帶椅向後翻倒—夫人推測維優雷的目標是自己的胸針,雙手按着胸口緊貼牆壁。只有四歲的女兒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這突如其來的騷動大概讓她感到有趣吧,只見她坐在兒童用的座椅上擺動雙腳、開心的笑着。
愛德華從後方把多蘿西連同椅子整個抱住,就這樣倒在地板上。
由於這也是一種社交場合,因此觀衆席的氣氛十分熱絡,一等艙乘客坐的一樓前半部分的區塊,以及特等艙乘客佔據的二樓包廂席間氣氛尤其特別。二等艙、三等艙的乘客們比較着裝飾時髦的劇場內部,還有超上流階級的人們走在流行最尖端的服裝,好不開心。
「啊,混帳,維優雷!等等!」
愛德華因翻倒在地而被椅背朝胸口重擊,雖然痛苦呻吟,卻仍緊抱住多蘿西,瞪着僅僅晚他一秒落地的維優雷那被面具遮住的臉。
普萊斯也迅速朝這個方向邊跑邊大吼。以普萊斯的體格來說,他的步伐算快,但還是不可能趕得上。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能不跑。
「我不會讓你那樣做的,維優雷。」
「嗚……」
愛德華低聲詢問,託亞的雙眼即使在昏暗的房間中也閃耀着興奮的光彩。他這麼回答:
體諒西瓦「不想讓重要的小少爺做出不體面的舉止」的心情,因此愛德華專心監視着舞臺和觀衆席。舞臺上雖然+分明亮,但觀衆席的照明在開演的同時熄滅。專心看着舞臺的觀衆們的臉,在黑暗中朦朧的浮現。
「託亞、西瓦,隔壁。」
「……糟糕!這個狀況不行。」
就在世界停止轉動的那一瞬間,觀衆席突然傳來一陣女性尖銳的叫聲。
(雖然從這看不到隔壁奧斯本爵士一家的動靜,但我想恐怕和對向座位的人們一樣,打扮得十分華麗吧。)
觀衆席迴歸平靜,度過只聽得到咳嗽聲的短暫時間……隱藏在樂隊池裏的交響樂團開始演奏熱鬧的音樂。看來今天晚上的演出節目是喜劇。
「啊啊,多蘿西、多蘿西……妳沒事真是太好了呢。很可怕吧,真可憐。」
託亞雎然知道手已經構不着,卻還是跑向扶手。
起身離座的女性所指的是舞臺的上半部。那裏裝飾着一尊象徵杜鵑花號的海之女神娜迪亞,以人魚姿態在海中游泳的巨大金色雕刻。
西瓦和託亞輪番監視包廂,再回來向愛德華報告自己看到的情形。但到現在爲止,隔壁包廂也很和平。
西瓦牽起奧斯本爵士夫人的手,將她拉至包廂出口,託亞將嬌小的身體插進維優雷和夫人之間,將雙手張開到極限,當兩人之間的盾。
維優雷宛如降臨凡間的種祇般朝下望着羣衆,優雅的攤開雙手。
「不對!西瓦、託亞,他的目標不是胸針!」
「呀啊!」
兩人立刻前往隔壁包廂。愛德華將身體伸出平臺包廂席,朝普萊斯大喊:
「維優雷……!那不是維優雷嗎?!」
而那尊女神漂亮柔軟而彎曲的背上,有一位男性傲慢無禮的單腳跪着。
「……這……的確沒錯。但如果爵士夫人最重要的飾品被偷,奧斯本爵士也就顏面掃地了。我認爲這方法十分有效……」
「……是嗎?」
「咦?」
「一家都到囉。奧斯本、太太和小女兒。奧斯本穿得蠻普通的,但太太和女兒穿得好時髦喔!他女兒長得跟娃娃一樣呢。真可愛。」
坐在一樓觀衆席的觀衆以爲怪盜會跳到他們身上,所有人都像是剛剛舞臺上才表演過的豪宅居民一般,尖叫着逃竄。愛德華察覺出輕易越過觀衆頭頂的維優雷移動的方向,於是語調銳利的做出指示:
但完全不懂禮貌規矩的少女,做出各種失敗的事。
「……」
西瓦和託亞跑進隔壁包廂時,怪盜維優雷已經靈巧的降落在平臺包廂席的扶手上。雖然身爲盜賊大概讓他習慣了這一連串的動作,但在沒有安全繩的狀況下做到這一點,技巧還真是驚人。
這時闖進房間的愛德華用不像他會發出的拚命語調大喊:
遲了一步才氣喘吁吁地跑進奧斯本爵士包廂的普萊斯,從扶手朝下臭罵部下:
「原來……!原來是這樣!」
「一開始雖然只看得到她的背,但她站起來重新調整坐姿的時候我看到了。胸口有個這!麼大的漂亮粉色陶針。一定是那個啦。」
變裝成船務人員的普萊斯和他的部下坐鎮於觀衆席一角,做好萬一發生什麼事都能立刻起身行動的準備。從遠處觀看的愛德華,可以看出他們似乎全身都處於緊繃狀態。
男性手上還貼心的拿着一盞照亮自己的燈,頭上戴着插了一根漂亮羽毛的帽子,身穿純白衣裳配紫色長斗篷,臉上戴着將嘴角以外的部分全都遮蓋起來的白色面具,這正是安葛雷國民當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怪盜維優雷本人。
由於連番上演自己家中的年輕女傭也容易犯的失敗或錯誤,觀衆席問掀起絡繹不絕的笑聲。
還可以看到坐鎮在前半區塊最後一列的艾文,將假裝成帽子蜷縮成一團的克萊門斯放在膝上。他們會從那個位置監視一等艙的乘客和舞臺兩側。
以優雅的古老語調致意的維優雷,抓住一條不知何時準備好,由天花板垂下的長繩,朝女神雕像背上一踢,整個人彈跳至空中。
「……!」
「我知道。我雖然知道如此,但第六感告訴我有哪裏不對。碧玉要我相信直覺,所以我相信我的直覺,一直在思考這個異樣感。」
「喔!拜託了,格萊斯頓!」
「抱歉,夫人。請往這來!」
連白天和奶孃說話的口氣如冰般冷酷的奧斯本爵士夫人,也對女兒懷有很深的感情吧。安下心的她,屈身緊緊抱住多蘿西。
天花板上垂下數十條細長約紅布條,布條激烈搖晃反射光線。一眼就可看出,這是在呈現火災的場景。
以飛快的速度躍向空中的維優雷發出一聲悶哼,左手無力的垂下導致身體失去平衡。看來子彈傷了他的左手臂,但他只用右手緊抓住繩索,勉強順利回到娜迪亞的雕像上。他就這樣搖搖晃晃的起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愛德華雖咳嗽着但仍讓多蘿西站起來。少女跑向母親身邊,緊緊抱住母親。
「怪盜維優雷,拜見!奧斯本爵士,我是爲了讓你嚐嚐做壞事的報應而來的。你殺害對他人來說最重要的人,理應被奪走最重視的東西。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
匡啷……這陣大到不尋常的聲音,應該不是原本計劃好的吧。連舞臺上正在演出戲劇高潮的演員們都突然停下動作,甚至連樂隊也停止演奏。
「接下來我將代替女神做出正義的制裁,前往藉無理暴力導致善良傭人死亡,甚至不加以祭弔的窮兇惡極之人身邊,拿走他『重要的東西』。請仔細見識維優雷我的本領吧。也請絕對別忘記惡人的名字。」
怪盜飄動斗篷,從扶手跳到地面;愛德華則奮力踏地向前衝。這兩人的動作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
「……你真恐怖耶。真的什麼都被你看透了。」
在庶民區長大的少女愛上某個住在僱主家工作的家庭教師,和他越接近,想成爲配得上他的女性的念頭就越深,因此進入了那個家中當實習女傭。
「不,出了什麼事的應該是愛德華少爺吧?」
「推理的不錯喔,偵探先生。」
觀衆原本就因爲整齣戲進入高潮部分而處於興奮狀態,維優雷的突然出現讓他們更加緊張。四處傳來女性們用假音發出的尖叫,男性們紛紛保護自己的家人,想立刻逃離劇場。
「那是當然的呀。平常如果面臨要和好敵手維優雷對決,您應該會露出更振奮的表情,但現在卻一直顯得悶悶不樂。您到底在擔心什麼呢?該不會除了奧斯本爵士之外,您還想到了其它維優雷可能的目標嗎?」
吵鬧的音樂聲讓西瓦和愛德華將臉湊近,從只開了一條細縫的簾子聞偷看舞臺。原來如此。在充滿緊張感的音樂演奏中,呈現豪宅佈景的舞臺上,傭人和主人一家都發出慘叫聲四處亂竄。
託亞啞然望着說完便猛然轉身離去的普萊斯背影。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媽媽、媽媽!」
在二樓座位的通道上也有安排剩下的部下以及幾位船務人員。他們應該正在監視是否有可疑人物。
「……對、對不起喔,多蘿西。希望妳沒有受傷,咳……」
「愛德華少爺!您沒事吧?有受傷嗎?」
西瓦奔至愛德華身旁,手扶着愛德華的背讓他起身。愛德華雖仍在輕咳,但他舉起單手用嘶啞的聲音回答:
「只是一瞬問喘不過氣來罷了。我沒事,只要稍微休息一下,馬上就能動了。對了,馬上和卯以及貓八會和,去找維優雷。他受傷了。」
「愛德華少爺……」
「我也會立刻跟上。拜託了,西瓦。得比警方……比普萊斯早一步找到維優雷並保護他纔行。我們並不是爲了陷害他,才阻止他的計劃的。」
西瓦強而有力的點頭同意愛德華。
「我瞭解了。託亞先生,我得走了。在警方的人到這來之前,奧斯本爵士一家和愛德華少爺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等愛德華能動了,我們會馬上追上!我想大叔也會考慮現場觀衆,做出指示後應該會回來。」
連平常總是會吵着說自己也要跟去的託亞,也因爲狀況緊急而乖乖答應。
「請千萬別逞強。那我走了。」
將愛德華留下雖然讓西瓦有些牽腸掛肚,但心中同時有股不能辜負愛德華期待的決心。於是西瓦站了起來,接着,他爲了尋找艾文、克萊門斯、卯之助和貓八,撥開包廂席外到處奔跑的可憐觀衆,趕忙跑向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