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赤色月夜下浮現的兇手

第四章 不可靠的搖擺心Q

《貴族偵探愛德華》 · 椹野道流 · 1.6萬 字

愛德華一行人被警察的馬車送返住宿公寓時,已接近黎明時分。

連往常從外面返家時,總是會嘮叨着趕快洗手漱口的西瓦,那天晚上也沒那個空閒,三人沒什麼交談便回各自的房間去了。

雖然依據本人的說法是「多遇幾次總會習慣的」,不過託亞仍被初次遭遇的魔物妖氣侵襲,返家後身體似乎還是有點不太舒服。因此倉促換好睡衣爬上牀後,立刻就陷入了沉睡。

不過愛德華即使躺下了,也還是睡不太着。

他在黑暗中閉上雙眼,眼前卻閃爍着在屋頂上只出現一瞬間的銀色長髮。

(不可以先入爲主我又沒清楚看到對方的臉,連性別也不知道,沒有證據證明那就是麥克弗森學長。)

雖然數次這麼說服自己,但是胸中不安的情感不斷翻滾,不明所以的不安感遲遲無法散去。

好不容易開始覺得眼皮沉重時,已經是耀眼的朝陽從窗簾縫隙射入房間的時刻了。

接着

「嗯?」

因爲隱隱約約聽到人交談的聲音,愛德華從睡夢中甦醒。原本就很會賴牀的愛德華,今天全身上下的疲倦比往常加倍,意識也更是朦朧。

腦袋瓜子宛如在抗議還休息不夠般,發出陣陣刺痛。

即便如此,愛德華仍舊慢吞吞地起身,摘下頭上的睡帽。仔細一瞧,雖然窗簾沒被拉開,不過窗戶已經半開,託亞的牀上也早已經無一人。

(託亞已經起牀了嗎現在是幾點?)

看了看放在牀頭櫃的懷錶,時間已過早上十點半。

「睡過頭了呀」

吵醒的愛德華的說話聲,應該是西瓦和託亞吧。

愛德華一邊這麼想,一邊緩慢地下牀,連睡袍也沒披上,就拖着沉重的身體走出寢室。

不過,纔剛踏出寢室一步,愛德華就驚訝地張大他那仍些微浮腫的眼睛。

站在眼前的是西瓦和凱文?普萊斯。

「哎呀哎呀。沒想到你雖然看起來這麼悠哉,不過還是跟過去一樣,所有事情都經過仔細的觀察呢,布魯克。正如你所說如何,普萊斯先生。這次事件,我可以借用他的智慧嗎?」

「正是如此,然後呢?」

「啊?」

「那個,打擾了。剛剛託亞說有客人,希望我能準備午餐前用的茶。茶杯準備五個就可以了吧?」

西瓦之所以會說是散步,是因爲看到艾文的穿著。

「三十分鐘前出去的,所以差不多該回來了吧啊,說人人到。」

託亞頭上戴着他的生日禮物,也就是愛德華送給他的鴨舌帽。因爲鴨舌帽是他從小祟拜的偵探的象徵,所以託亞十分喜歡,不管去哪都戴着它。

「很遺憾地我沒有空閒,不過因爲你們的緣故調查有所進展了,我可是很有幹勁喔。」

聽到愛德華的話後、艾文似乎終於發現自己有多麼不知羞恥。他的臉有些泛紅,立刻站起身來慎重道歉。

西瓦露出微笑,因爲他聽到了樓下玄關門打開的聲音。鈴聲沒有響,代表來的是住在公寓的房客。

「唉,散漫這一點我無法反駁,不過你也聽到了他剛纔的推理吧?別看他這樣,重要時刻也挺派得上用場的耶。況且」

「等一下,普萊斯先生。」

愛德華他們也決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楞住了。

「」

「是的。他去史密斯先生的店買哈密特餅乾,因爲您很喜愛。」

下一瞬間,他做出了超乎人意料的舉動。還以爲他要拿起海麗葉的手親吻,結果竟然用兩手抓着她蓬鬆的洋裝裙襬,大膽地拿了起來,目不轉睛盯着布料。

「買東西?」

西瓦立刻收起驚訝,恭敬有禮地招呼艾文。

「真是的,現在不是他擔心別人的時候吧?託亞他沒事吧?昨天晚上他可是臉色鐵青喔。」

「唉呀,原來來訪的客人是布魯克先生啊?好久不見。」

「那個,布魯克先生?請問你」

「託亞先生出去買東西了。」

艾文的視線停留在海麗葉的洋裝上,平常總是睡眼惺忪的榛色眼睛突然閃爍了起來。

普萊斯舉起手向愛德華打招呼。西瓦邊掛好普萊斯的外套,邊向愛德華問安加嘮叨﹕

雖然只是句無意義的打招呼,不過普萊斯的眼神表達了希望有人打擾的意思。艾文彬彬有禮的向普萊斯低頭致意,若無其事地將眼睛從刑警危險的視線下移開。

艾文也站起身來,用可看出家教優良的正確姿勢回禮。

「布魯克,雖然一看到有興趣的對象,就忘了一切專心研究是件好事;不過掀起淑女的裙子這種舉動實在無法令人恭維喔,馬紹爾小姐也很困擾呢。」

愛德華靠在桌上用雙手撐起下巴,看着西瓦迭起筆記本放回書猙上的利落動作,心不在焉地回問。

昨晚事件結束後,他大概沒有回家吧。普萊斯穿着的和昨天晚上同一件破舊的衣服,領帶已經被拉松變形。雖然臉也越來越邋遢,不過眼神卻殘留着第一次目擊犯人長相的興奮,散發着閃爍的光芒。

「咦?」

艾文用一貫散慢的語調打招呼,推了推稍微滑落的眼鏡,露出親切的笑臉。

兩人閒話家常,愛德華放棄更換衣服,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出來買東西嗎?」

「這不是布魯克先生嗎?歡迎光臨。又出來散步?」

第一個回過神來責備艾文的,還是從學生時代就習慣了他怪異舉動的愛德華。

普萊斯挽留住滿臉不好意思,打算退回房間的愛德華。

自從生日時收到超棒的魚化石當作生日禮物以來,託亞和艾文好像就很投緣。

走近託亞的西瓦,那灰色的眼睛因驚訝而稍微睜大。從少年身後出現的是艾文?布魯克。

雖然頭髮總是沒整理好是他的慣例,不過今天他穿着縫補過的舊外套,也沒有打領帶。這裝扮怎麼想都不認爲是要出席正式場合。

「可是啊,這傢伙呆到在路上散步都會遇到危險耶?我一點也不覺得他值得依靠。」

大概是因爲見刑老友所以毫無拘束感吧,愛德華少見地將單肘撐在桌上,擺出輕鬆的姿勢這麼說﹕

「嗨,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現在這個時間,我還真是不知該說早安還是午安呢。」

「嗨,賴牀鬼。」

雖然睡不着的理由不是那個,不過愛德華還是不發一語地點頭。因爲雖然沒說中,低他還是很感謝普萊斯的慰勞。

「特地爲了我去買?」

愛德華代替還驚魂未定的海麗葉問道﹕

「不、不會我」

搞不清楚狀況的海麗葉,滿臉困惑地呆在原地。由於太過於驚訝,連要「發出慘叫,踢飛這蠻橫無禮的男子」的自衛行動,全都一下子忘光了。

西瓦將從寢室拿來的睡袍披在愛德華肩上。

「嗨,布魯克。你來了啊。馬上就到午餐時間了,方便的話一起用餐吧。」

艾文擺出溫和的笑臉,環視一回衆人的臉。愛德華單手一揮,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嗯。對了,之前我被你們搭救時,你們四個人都在紅燈區。我想應該不是因爲私事纔去那種地方的,想必是在那附近進行搜查吧?偵探不可能找警察幫忙,所以應該是相反。理論上是刑警先生拜託你們幫忙吧?而接下來,是要討論事件內容而且,密談內容是不能在警察署裏談論的事情。我說得對嗎?」

「怎麼了呢?哎呀?」

「啊,等等。」

「布魯克,你到底想幹嘛啊?不好好說明,可能會被這邊的刑警先生逮捕,或是被西瓦詛咒喔總之下場會很慘就對了。」

「我回來了!啊,愛德華已經起來了喔。我買了剛烤好的餅乾回來喔!啊?咦、普萊斯先生也來了喔哎呀,糟糕了。」

「看來是如此。」

託亞複雜的表情上,除了抱歉也夾雜着惋惜。

「抱歉喔,學者先生。我正要開始談事情」

愛德華搖頭,向愛擔心的守護者投以淺淺的笑容。

託亞的臉色有些困擾,環視着衆人的臉。大概是因爲沒想到普萊斯會這麼早就來拜訪吧。

認出房間的門猛力打開,單手抱着紙袋的託亞走了進來。

「咦──!可是」

愛德華一發不語,用視線傳達他感謝的心意,並且有如果要擺脫重重心事般,用手撫整睡亂了的頭髮。

「仔細一看,連刑警先生也有黑眼圈呢。從四人明顯睡眠不足這一點看來,昨天應該一起去哪裏查案了吧?」

愛德華和普萊斯都點頭回應西瓦的話。

說完後,有普和纖細外表不符力量的海麗葉,將大餐廳盤擺在桌上。接着,在發現艾文的存在後,輕輕提起裙子漂亮擺出淑女打招呼的姿勢。

「我沒事啦。不過身爲所長的我,竟然睡得比誰都晚,實在無法做表率呢對了,怎麼沒看到託亞?」

「雖然說是把他牽扯進來,不過我真的只是想要借用他的智慧而已,沒有必要像我們一樣前往現場。」

「不雖然你是偵探,也只是一個門外漢,而且還是個小鬼。在那麼近的距離看到殺人現場,一定受到很大的衝擊吧其實,這一點都不丟臉喔。我第一次看到屍體的夜晚,也怕得睡不着呢。」

愛德華抬起用雙手撐着的臉頰,臉上終於露出他原有的燦爛笑容。

「妳好,馬紹爾小姐。前幾天在赤星的生日會上,謝謝妳的招待了喔,哎呀好棒!」

普萊斯似乎也纔剛到,正脫下外套交給西瓦。

「睡眠不足啦,我一整天」

普萊斯怒目而視。

「史密斯先生烘焙店賣的小圓餅是我的最愛呀。因爲跟帕克說了好多次,他還是記不住店家的位置,所以只好自己去買了;沒想到剛好在店門口巧遇赤星。」

愛德華突然制止正打算趕艾文離開的普萊斯。

「真的沒事嗎?您的臉色不太好耶今天早上叫您起牀的時候,您一動也不動,所以我就讓你繼續睡了。」

不一會兒,房間的門猛力打開,單手抱着紙袋的託亞走了進來。

艾文邊這麼說,邊走近海麗葉,突然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已經完全恢復了,早餐也喫了很多啊啊,等等我幫您用梳子好好梳理,請您別踫頭髮,越踫越糟糕那麼,我去幫兩位端茶來吧。」

「說的也是。早安,普萊斯先生。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

「感謝啦,那小鬼會買甜點回來對吧?真想邊喫點甜的,邊配熱茶那,小鬼大概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敲門聲有些失禮地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接着海麗葉走入房內。

「不睡滿八個小時身體會不舒服──我記得你從學生時代就是這麼說。是不是熬夜看書啊?不過,赤星在走回這兒的路上也猛打呵欠,愛特伍德先生的眼睛也紅紅的。」

「嗯──算是啦,當作研究中稍微喘一口氣休息,順便買東西。」

艾文用單手撫摸着他小麥色的頭髮,臉上浮現不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普萊斯站在窗邊看着外頭這麼說。之所以沒有看着愛德華,大概是因爲覺得說安慰的話讓他很不好意思吧。

「你說什麼?」

最後一句話,西瓦用小到幾乎只有愛德華聽得見的音量說,並展眉微笑。從那個表情,可以充分看出西瓦他擔心愛德華的程度一點也不輸託亞。

「你好,刑警先生,謝謝你前幾天在我危險的時候救了我呃,赤星,現在我似乎不太方便打擾。雖然很可惜,我今天就先離開好了。」

普萊斯明白地察覺到少年困擾的視線是因爲介意自己的存在,他輕靠在窗框上,舉起手向艾文打招呼。

「這件洋裝!哎呀,雖然常在街上看到婦女穿,不過看到認識的人穿,感覺特別開心呢!」

愛德華環視那不算寬敞的房間,歪着頭想。西瓦爲二替兩人端茶,邊收拾攤開在桌上的筆記本邊回答。

艾文站在門邊,如小鳥般一面輕輕點頭,一面盤着手淡淡地說。

「啊,是你啊,前一陣子那個散漫的學者先生吧?又見面了呢。」

「是的。因爲擔心您好像有些沒精神畢竟他的感覺很敏銳。」

「既然遇到了,我就邀請他過來玩玩原來還想順便請他教我一些料理的知識,不過」

「這是個吸引人的提案,不過真的好嗎?你不是要談和偵探工作有關的事情嗎?而且你今天看起來好累喔,格萊斯頓。都這個時間了還穿着睡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

「早安,愛德華少爺。有客人來訪,請您不要以那副打扮接客。我馬上去幫您更衣,請先洗把臉」

「別在意,就算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現在我面前也沒意義我說完話就走,之後你再回去牀上睡吧。」

「啊,真不好意思。我並不是想看妳的腳才這麼做的。」

咚咚!

「等等,格萊斯頓雖然我的確認爲尋求你的幫助做對了,可是總不能任意把無關此事的人牽扯進來吧?」

「臉色真糟,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個樣子。因爲平時的我都很焦躁,而你總是行有餘力的樣子。」

「咦,愛德華少爺!我、我纔不會詛咒他呢!」

出神地看着海麗葉腳踝的西瓦,聽到愛德華這麼說,羞紅着臉猛揮雙手否認。託亞看到西瓦難得這麼驚慌失措,也嘻嘻地笑了。

艾文表現出「真的很抱歉」的態度,再次深深地向海麗葉低頭致歉,不過還是露着開心的笑容看着那件洋裝說﹕

「因爲看到馬紹爾小姐穿這件洋裝,讓我很喫驚,所以不由得」

「洋裝?」

因爲這一句話,一行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海麗葉身上。

「唉呀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海麗葉困惑地低下了頭。原本就還年輕的她,滿臉羞紅地低下頭,簡直像少女一般可愛。

包住她纖細身體的,是前幾天也穿過的那件顏色鮮豔的紫色洋裝。愛德華對海麗葉問道﹕

「馬紹爾小姐,那件洋裝是最近才做的嗎?」

海麗葉輕輕點頭。

「是的。我有朋友是裁縫師,因爲最近有一款又新又漂亮的布進貨,所以對方幫我用便宜的價錢的。」

「是喔?布魯克,該不會你認識那位裁縫師吧?」

艾文被愛德華這麼一問,趕忙不好意思地搖頭否認。

「纔沒有,我在倫托拉這個地方,還沒認識任何淑女呢啊,馬紹爾小姐和碧玉小姐除外的意思啦。重點不是這個,我喜歡的是那塊布料。」

託亞驚訝地闔不攏嘴。

「你說過那款布料,是用最新的嗯嗯什麼啊──化學染料?染的吧,愛德華。」

「是啊,看到用那種染料染的洋裝竟然這麼高興該不會是布魯克你?」

「嗯,沒錯。」

布魯克推了推幾乎要滑落的眼鏡,驕傲地挺起胸膛說﹕

「那你昨天狀態不錯嗎?你感覺到了什麼?」

艾文感到不可思議地發問,託亞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下方。

(那道人影真的是學長嗎)

「的確正如您所說現在重新回想一下,魔物的動作還真是利落他的行爲表現好像有些奇怪。」

艾文看了愛德華以及託亞的臉後,點頭回答﹕

「你說的是那個嗎?創造科學怪人、金塊,那種可疑的研究你也有在做囉?」

「昨天晚上的那個魔物啊雖然他那有如用黑暗塑造出來的身影的確令人驚訝,不過讓他逃掉的理由,是和那塊頭恰恰相反的靈功動作。他用着簡宜像沒有地心引力般的速度,垂直沿着牆壁向上攀登。」

「就是呀!那次的爆炸大到讓人以爲他在研究炸彈呢。房間內四散着液體,窗戶也破了,冒出陣陣濃煙,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惡臭,狀況實在有夠悽慘不,其實看起來最誇張的,是匆忙跑來的你們呢,格萊斯頓。」

「除了布魯克以外,我想大家都看過東西如果必須要和魔物交戰,這個東西應該可以派上用場。」

聽到普萊斯講出一般人對鍊金術的認知,艾文溫柔的眉毛呈現八字型。

突然被託亞丟了一個問題,愛德華也點頭響應﹕

艾文用單手撐着他那還帶有點少年稚嫩味道的臉頰,再次閉上了眼睛。大概是在想象當時的景象吧。

「普萊斯先生,雖然說單純,不過你要怎麼抓那個動作迅速的魔物啊?」

「我個人是認爲無所還,不過家父幫我申請專利了。之後,倫托拉的著名衣料公司,竟然說想要使用這種顏料託他們的福,我因此賺了一筆驚人的錢財,大概多到一輩子不用發愁吧。我真的要感謝家父呢~~」

海麗葉說完便拎起她美麗的洋裝裙襬,慌張地離開房間。

「啊,不,沒什麼。就是因爲有規則,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出現的模式很容易瞭解。以這一點來說,應該值得慶幸吧?」

此時樓下的鈴聲響起。海麗葉睜圓她深紫色的眼睛,以手掩嘴。

普萊斯一邊聽着愛德華說話,一邊咬着託亞買來的餅乾,配着西瓦遞來的熱茶,低喃道﹕

普萊斯板着四方臉,看着這一位一點也不牢靠的「天才」。愛德華則輕啜一口西瓦添的茶,瞄了一張艾文,接着說﹕

「我是不清楚其它魔物是怎樣,不過關於這個魔物,他的行動極爲有規則該怎麼說呢,簡直就像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愛德華仍然在猶豫是否該將克萊門斯當作話題和在場成員討論,因此微妙地拉開話題。而普萊斯馬上就被愛德華的發言牽着鼻子走。

終於瞭解事情緣由的海麗葉抬起臉,用仍帶有點羞怯味道的笑臉輕輕地低頭行禮。

再次相遇的當時,克萊門斯也操縱着魔物,襲擊人類。找尋對自己忠實的魔物如果是曾這麼說過的他,那不斷重複同樣的行爲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以託亞爲首,一行人異口同聲地發出驚歎。連愛德華也佩服地看着同學的笑臉。

「昨天晚上事件的發展還真是不得了呢,我終於知道大家睡眠不足的理由了。」

話說到此,愛德華因爲自己的發言驚訝得說不出來話來。

「我就是要請你們幫我想一想這個問題,纔到這裏來的啊。」

「糟糕,一定是碧玉的客人到了。那我先離開了,請大家慢慢享用熱茶吧。」

普萊斯仍靠着窗框,傻眼似地仰頭望去。

「沒錯沒錯,就是那次!那時候,其實我是打算做白癬菌的啊,就是水蟲的特效藥,沒想到不小心拿錯了藥劑。」

「喏,他是個有趣的人才吧?找他幫忙不會喫虧的啦,普萊斯先生。」

「是啊。之後我整理房間,覺得四濺在地板上的紫色液體十分美麗。我就想這液體是不是能連用到其它方面,畢業回家後的那段時間,我也不斷研究,最後做出來的就是這個紫色染料。我認爲是非常漂亮的顏色呢──」

「傻好像不是誇獎人用的詞彙吧,普萊斯先生布魯克,普萊斯先生接下來所說的內容,拜託你千萬不要說出去。還有,我想請你不要有多餘的先入爲主想法,將事情聽完後再老實告訴我你的想法。」

「的確,他是在警察當中所找不到的類型。如果他頭腦不錯,對搜查應該也會有幫助不過,這不是金毛可以決定的。學者先生,你自己怎麼想?願意幫我們嗎?」

被託亞這麼一問,普萊斯用他那長長的下巴示意。

「該不會是畢業典禮前三天的那次吧?你的房間發出爆炸聲,窗戶的玻璃都被震碎噴出,還冒出縷縷紫色煙霧的那件大慘事?」

普萊斯伸出右手掌催促。西瓦毫不反抗地,在那雙碩大手掌上擺了幾塊餅乾。

艾文用敘述常識的口吻同意﹕

「可以啊,如果我派得上用場,那就太好了。從學生時代開始,我就受格萊斯頓不少照顧,能幫上他我很高興,協助警察也是市民的義務。」

「大概吧。愛德華你怎麼想?」

「嗯」

「因爲與固執地否定魔物以及幽靈的存在,還不如相信那些世界各地不斷髮生、可證明他們實際存在的怪異現象。世界上能用理論說明的事情,其實只有一小部份而已。剩下的,都是我們尚未能理解的事情。如果看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加以否定,那世界就會變得狹窄,未免太浪費了吧?」

「咦咦!?」

「那那太好了」

之前進行的話題因爲意外的發展而突然中斷,現在房間陷入怪異的沉默氣氛中。

「好漂亮的刀柄喔。連用來包裹的布,都看來十分古老,可惜沒有刀刃咦,這塊布應該是鋪在神殿祭壇上的布。原來如此,這是過去神官持有物品也就是神器囉?」

愛德華將東西放在桌上,慎重地解開包裹。裏頭出現了銀製的美麗刀柄「光之劍」。

「嗯!總之,現在我們該做的,就是抓到魔物並殺了他,防止再有人喪命萬一就如金毛所說,背後有人操控,那光靠我一個人也沒辦法應付。首先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單純地進行接下來的行動吧。」

西瓦松一口氣地摸着胸口,託亞用敬佩的眼神看着艾文和海麗葉身上的洋裝。

「其實不是什麼密談啦,我只是趁部下們休息、準備迎接夜晚來臨前的空檔,來商量到底該怎麼抓那個吸血鬼才好因爲我一個人想的話,可能沒多久就睡着了那,你認爲呢,學者先生?」

「爲什麼那傢伙會突然出現,爲什麼只攻擊紅燈區的人們,理由我不知道。不過,那傢伙之所以吸血,是因爲吸血可以給予他力量的緣故。」

「我啊,有母親遺傳給我的能力。比普通人還能清楚地看到、感覺到魔物或是妖魅之類的東西。昨天晚上也」

「布魯克在研究鍊金術之中,也有接觸到超自然現象的相關學問也就是說,他是個不會排斥魔物實際存在的人。布魯克,我說的沒錯吧?」

愛德華用手託着尖下巴思考了一會,接着發出「啊啊」的頓悟聲抬起頭來。

艾文對刀柄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目不轉睛盯着「光之劍」,不一會兒就做出這樣的分析。

「是喔?似乎都是一些像我這樣沒學問的人聽不懂的話。」

「真的呢。我還以爲你被炸死了,跑去時早已在房間發現你死狀悽慘的覺悟了。沒想到在那瀰漫着異臭、狀況悽慘的房間裏看到被染得滿身紫的你,還呵呵地笑着我好像因此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原來如此,就是那時候的紫色啊?」

「關於這件事呢」

「真令人好奇呢。」

「是啊,每次在街上看到我都很開心呢。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認識的人穿,心裏真的是很興奮呢!」

「現在就肩膀僵硬也早了吧真是的,該怎麼說呢,看來天才和白癡只是一線之隔吧。」

一談到這種有關學問的問題,普萊斯就好像失去興趣一樣,冷淡地下定論。愛德華露出苦笑說道﹕

「那麼,刑警先生。今天你來這裏打算『密談』的內容是?我又該如何幫上忙呢?」

「唔唔不過啊」

「力量?你怎麼知道?」

艾文在愛德華身旁的椅子坐下,再求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點頭。

愛德華也點頭。

艾文也似乎打從心裏感到開心,目不轉睛地看着海麗葉的洋裝。

「我懂。以人類來說明,就像是喫完飯肚子變飽,身體充滿了力量這樣對吧?的確,對生物來說確實是非常本能的情感。也就是說,那個魔物之所以會攻擊人類並吸血的原因,應該想成純粹是爲了『進食』吧。」

「那個,布魯克先生,不好意思這麼問你,請問你有申請專利嗎?」

「嗯。還有,狀況好的時候,我不只能感受到魔物的氣息,連對方有什麼樣的感覺──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我也能感受到。」

(該不會學長他!?)

「那紫色的染料,是我發明的呢。」

「學者先生這種稱呼實在太偉大了,真的會讓我緊張到肩膀僵硬、痠痛啦,所以稱呼我發明家就夠了而且與其問我,我還比較希望聽聽曾實際遭遇魔物的格萊斯頓、愛特伍德以及赤星的想法呢。」

「滿足。嗯,沒錯。就像我們剛喫完飯一樣滿足的感覺。你懂嗎?」

「嗯,我知道了呼──竟然要幫助警察耶!總覺得好像突然偉大了起來,連肩膀都僵硬住了呢。」

「我們爬上屋頂追逐跑的魔物。不過那傢伙,一轉眼就身輕如燕地沿着各家屋頂跳躍移動,在黑暗中消失動作真的不是普通的輕巧靈活。看他那樣,就算下次我們再踫到他、夾擊他,一定又會被他逃走。人類實在難以和他對抗。」

「原來如此啊!好厲害喔,那現在倫托拉裏不對,安葛雷內的女性,都穿着用布魯克先生髮明的染料染成的衣服呢。」

「唉,你說的那些項目的確存在,不過所謂的鍊金術不全都是那種超出常軌的東西。只要將現代知識加以運用,也會出現很多在醫學面、科學麪上對社會有益的點子喔。」

「格萊斯頓?你怎麼了?」

「而且,他的興趣不只有化學,以前還對鍊金術有所涉獵我就的對吧,布魯克?」

「嗯──其實,快畢業的時候,有一次我在宿舍房間裏實驗,結果嚴重失敗你還記得這件事嗎,格萊斯頓?」

「嗯。現在鍊金術可能只被當作是圖畫故事或單純的超自然現象,不過其實它就像是孕育出化學的母親。如果能不被大家當做異端分子對待,我還真想要認真研究鍊金術呢。」

西瓦聽了也略表贊同地點頭。

被指名的三人互相對看。最先開口的是託亞﹕

「講得不錯。喂,聽到沒啊,格萊斯頓。這傢伙和你不一樣,有高尚到接近傻氣的情操呢。」

普萊斯說完,又開始「喀滋喀滋」地猛咬餅乾,看來他沒喫早餐就來了。

由於艾文實在太過散漫悠閒,西瓦不禁擔心地問。艾文天真地笑着點頭。

託亞好像在腦中整理文字般,稍作思考後回答﹕

「呃,也就是說,這位布魯克在發明上是個天才。」

艾文這麼說着並翹起腳,將手肘抵住翹起的膝蓋上,撐住臉頰。這是他思考時的固定姿勢,和學生時代一樣完全沒有變。

普萊斯發表了無禮的感言後,仍有點不安地,將至今「毫無節制的吸血鬼」犯下的連續殺人事件的概略,相當雜亂地──但對他來說已經算簡潔地──說給艾文聽。

艾文驚訝地向突然陷入沉默的愛德華詢問﹕

「那個能和這麼棒的染料發明者認識,是我的光榮呢。」

「啊啊,原來如此。因爲你立刻感覺到魔物的氣息,將大家帶往魔物身處的位置,所以才能首次目擊到吸血應說是殺人現場,並看見魔物的真實姿態吧?」

艾文靜靜地閉上眼,辛苦聽着偶爾說話抓不到重點的普萊斯講述,等普萊斯說完後,緩緩張開眼睛。

最先以輕咳打破沉默的是愛德華。

將才咬一口的餅乾放回淺碟上,艾文伸展背脊,整個身體轉向普萊斯?

艾文張開眼睛,臉色有些困擾地先開始抱怨了起來﹕

「真的嗎?到底是什麼時候?」

艾文毫不羞怯的笑容點頭。

愛德華聽完,便站起身走向寢室。不久後拿來一個用破舊的布包着的小包裹。

「我認爲是那樣沒錯。回想之前普萊斯先生給我看過、犧牲者們的屍體解剖記錄內容,所有遺體的血液都被吸得一乾二淨換句話說,對方不是爲了玩樂才殺害人類。這一人份的血液,剛好可以滿足魔物的胃接着那傢伙躲在某處,等肚子餓的時候再出來襲擊人類」

艾文點頭。

「竟、竟然是因爲『一個不小心』引發大爆炸啊真受不了你。」

「不愧是布魯克。這是以前處理某事件時,因緣際會交託給我的東西不過,如果不是在魔物面前,好像是沒無法發揮出神聖的力量。」

「嗯嗯真有趣呢,下次讓我仔細瞧吧,格萊斯頓。我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東西,對它十分有興趣呢。不過聽你這樣講,你好像還沒熟悉它的使用方法?」

「別說什麼熟悉了,我也只用過一次平常那股力量好像都沉睡着,就算我想練習也沒得練吧。」

聽完愛德華的說明,艾文說出仔條理明確的意見﹕

「原來如此,不過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我雖然沒有遇過真正的魔物,不過無論哪一本文獻上,都寫着魔物無法用普通武器造成傷害。不過,如果有具有神聖力量的神器,那不就能期待它的效果嗎?也就是說,應該有辦法解決囉?」

「有辦決解決?這話是什麼意思?」

普萊斯粗魯地將他那被餅乾屑弄髒的手往褲子上擦。艾文舉起手向託亞以及愛德華示意,並加以回答:

「依據你們所說,魔物出現的地點以及日期,在某種程度之內應該可以預測吧?而且,只要在現場埋伏,赤星就能迅速感受到魔物接近。之後,只要魔物不逃跑,格萊斯頓就可以用這把『光之劍』擊退魔物。」

普萊斯不滿地低喃﹕

「你真的很沒進入狀況耶,發明家。所以,重點是怎麼樣才能讓他不逃啊。」

「關於這一點呢」

艾文思考邊說﹕

「你剛說過吧,魔物不會接連兩天都出現。代表今天晚上應該沒事囉?」

「嗯」算是啦,不過我不能肯定說絕對沒問題,所以我們還是會繼續監視。問這做什麼?」

「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託亞不由得挺出身體。

「真的!?你有什麼能順利不讓魔物脫逃的方法啊,布魯克先生?」

「嗯──我一開始想到的是套上一張很大的網。」

「網子我們警方昨天晚上也有準備,是用來抓人類的堅固補網。不過,連丟網都還來不及,那傢伙就跑了。」

「對吧?就算能順利網住他,但如果被他扯破,那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所以」

愛德華生平第一次真正瞭解流傳至今的古老諺語涵義,深深嘆了一口氣。

萬一他相信了,警察組織也絕對不可能相信魔物的存在。

「怎麼了?」

「晚安。好漂亮的衣服呢,妳要出去嗎?碧玉。」

因爲一旦和西瓦兩人面對面,推測黑幕也許是克萊門斯的想法好像會不小心脫口出言。愛德華不希望那樣,所以故作愉快地說。

「就是啊其實,感覺到令人反感的妖氣,是在那個魔物正要逃走的時候呢,很奇怪吧?說不定可以想成魔物是因爲被警察包圍,滿是怒氣地逃跑,纔會散發那種氣息吧。不過,那時突然飄來一陣又暗又沉重充滿憤怒或憎恨的妖氣,我身體纔會一下子變得很不舒服。」

排列在下方的街燈,那黯淡的橘色光線無法傳到屋頂。只有微弱的月光,朦朧地將從各家各戶屋頂上,朝天空的煙囪形狀呈現出來。

「也罷,既然有指望了,就等吧,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晚上巡邏前,我想至少到署裏的休息室小睡一下我明天和那傢伙一樣會再來一趟。啊,你也回去睡吧,金毛的。掰了!」

「那是誰呢?感覺不是女孩子呢。」

愛德華用手抵着太陽穴,邊思考邊發問:

她和往常一樣穿着非常暴露撩人的洋裝,美麗的黑髮用鑲有寶石的金色細鎖鏈編織,高高地束起來。

那個宛如從黑暗中誕生的魔物身影消失的屋頂。

「」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謝謝你,託亞。那間店賣的哈密特餅乾真是一流。」

託亞邊持續晃頭,邊繼續說:

「我的臉嗎?那是因爲這裏的燈光只有妳手上那把燭臺而己吧?」

「這話什麼意思?」

西瓦擔憂地垂下灰色眼睛說。

「你說什麼?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雖然愛德華的個子不算小,不過以一位女性來說,碧玉的身高算相當高,而且今天還穿着高到讓人不敢相信她還能走路的高跟涼鞋。

雖然內心驚訝,愛德華還是佯裝不知情。不過,碧玉用一如往常的輕快口吻說﹕

「嗯。關於這件事啊第一次踫到的那個魔物妖氣,實在很不習慣,感覺就好像暈車一樣不過,感覺的深淺,好像取決於魔物呢。」

造說到這,碧玉輕蹙了那細如弓般的冒毛。接着,用食指抵住深紅色的嘴脣上,緊盯着愛德華的臉瞧。

「我想到我發明過的東西中,好像有可以派上用場的物品。不過,現在的狀態還不能使用。等等我回家後要進行緊急改良工程,無論如何應該都會整整花上一天。所以可以等到明天下午嗎?」

容易入睡的託亞已經上牀就寢,雖然平日這個時間愛德華自己也早已就寢,但他現在卻在屋頂上。

因爲這個緣故,碧玉毫不費力地俯視愛德華的臉,嫣然一笑。

「說對了啊。怎麼了?父母親的身體狀況不好?」

「對人類懷有怨恨和憎恨的魔物,妖氣就相當懾人,像是之前被關在『天鵝飯店』地下室的魔物那樣;不過昨天晚上的傢伙感覺卻沒那麼強烈。該怎麼說呢」

普萊斯無可奈何地搖頭,將身體移開窗框。愛德華露出燦爛的笑臉代替言語回答。

被遺留在場的四個人,愣愣地看着彼此。

「託亞先生恢復精神是很好,不過我有點在意他剛剛說的話。」

接着,完全無視託亞抗議的眼神,大刺刺地走了出去。

「嗯,穿睡衣午飯實在不太恰當。」

「是啊。不過,光想這些事情把自己搞得一個頭兩個大也不是辦法。今天就當作是讓我們身體好好休息的日子吧雖然這麼說,但我現在卻一點也不想睡回籠覺了。」

一下子就被說中核心,愛德華露出驚訝的表情。看到他的表情,碧玉用比往常還要溫柔的聲音問道﹕

「那麼──既然這麼決定了,我得趕回家開始動工,不能再待在這了。明天用茶時間我會再來的,告辭囉!」

屋頂上有海麗葉爲了曬衣物而架設的長繩。穿過那些繩子,站在曬衣場的正中央,可以感受到寒冷的風迎面而來。

已經完全恢復精神,一點也沒勉強自己的貪喫少年,迅速站了起來,急急忙忙地跑出房間。

西瓦點頭起身。

手拿獨臺站在那兒的三樓的房客,女占卜師碧玉。

他到底在從地面上看不清楚的地方,籌劃着什麼呢?

房門開啓後,的確飄來類似烤焦起司的濃郁香味。

一行人以期待的眼神看着艾文。不過他卻拿下眼鏡一面用袖口擦拭,一面用着閒話家常的悠閒口吻說:

愛德華說完,便放下了一塊淺咖啡色的餅乾入口,香料的味道以及切碎的葡萄乾香味在口中瀰漫。這是無論多虛弱的身體,都能因此獲得力量的純樸口味。

「總覺得,和那些過去曾遇過的幽靈、或魔物身上感覺到的收氣,都有點不一樣呢我想這話要是對普萊斯先生說,他可能會感到混亂而生氣,所以我沒說。」

「要不要和我聊聊?如果是毫無關係的人,反而能將事情輕鬆地說出來呢。」

「」

「你在爲一個很重要的人煩惱你的表情是這麼說的。一個親近如家人的某人。」

「沒事吧?今天早上睡得像死人一樣,害我好擔心呢。對吧?愛特伍德先生。」

白天和艾文他們討論之後,讓愛德華懷疑站在屋頂的人,也許就是克萊門斯.麥克弗森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不過如果那時候我不對普萊斯先生有所隱瞞,現在的狀況可能就不同了吧?)

更別說警察不可能相信會有操縱魔物、危害人類的人存在。

「嗯。睡了一晚,已經完全沒事了!啊,有股好香的味道喔!差不多快到午飯時間了吧?我去廚房!得去幫忙送餐。」

對於普萊斯的追問,艾文露出故意惡作劇的表情,並迅速起身來。

碧玉在剛剛愛德華坐着的那個踏腳臺上坐下。

「嗯嗯──我不太清楚,因爲我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普萊斯說完便走向桌子,將大手伸進紙袋。毫不客氣地抓了滿滿一把餅乾,舉起男外一隻手道別。

愛德華低喃着,轉頭觀望四方。

雖然布勞氏德紅燈區的建築物大多是古早時代就蓋好的,但是屋頂上的風景卻和其它地區沒有太大差別。

因爲兩位訪客皆已離開,西瓦邊這麼說,邊在椅子上坐。愛德華聳聳肩,親自爲守護者的茶杯注茶。

對打從愛德華一出生就跟他在一起的西瓦而言,不管愛德華怎麼遮掩,多麼細微的感情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底。

「是嗎?那是隻有你才懂的感覺,所以我們有點難以理解。不過總之現在已經沒事了?」

「現在普萊斯先生他們應該正四處巡邏。」

「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清楚,不過我從那個魔物身上,並沒有感受到那麼令人厭惡的妖氣。」

當然,就算愛德華在那個階段就老實將一切就開,普萊斯會不會輕易相信也是一個問題。

「我不是說了嗎?那個魔物只散發出因爲肚子餓所以要喫飯的氣息。因此我就追着那股氣息,拚了命地跑不是嗎?」

當愛德華站起身來說話後,碧玉宛如故意要對方看到自己豐滿的臀部般,搖曳着誘人的小蠻腰接近,站在愛德華前面。

「不管怎麼說,你們兩個也太誇張了啊對了,倒是託亞你沒事吧?在『天鵝飯店』時,你不是因爲被魔物毒氣侵襲而暈倒嗎?這次好像比上次好多了」

背後突然傳來略顯低沈的聲音,愛德華驚訝回頭。

「唉,人家特地買來給愛德華的耶,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事到如今後悔莫及啊。」

「對。今天要去欣賞歌劇和享用很棒的晚餐還有一點大人專屬的時間。」

「所以?」

而且在處理「天鵝飯店」的事件時,操控魔物的人是克萊門斯這件事,愛德華誰也沒說也沒對普萊斯說。

倫托拉畢竟是都市,所以和愛德華的故鄉、以及巴爾福校相比之下,夜晚的空更爲明亮。也因爲這個緣故,能看到的星星數量變得十分稀少。

「的確那麼,請在午飯送來之前完成梳妝打扮吧。只要洗把臉,精神一定會變好。」

以及擁有長髮的人物身影瞬間閃過的屋頂。

「嗯嗯,讓人不由得去探一探鼻息呢。」

「嗯?有沒有其它魔物也潛藏在附近的可能性?」

「想這樣問的是我吧。怎麼了?一點都不像你喔,臉色這麼陰沉。」

愛德華也露出一付還要喫的樣子,一邊看着被西瓦放在桌腳的餅乾袋,一邊要求託亞做進一步的說明。

「明天之前先當作是祕密,敬請期待。」

「的確跑得很拚命不過魔物離開後,你就突然變得很不舒服。」

碧玉輕輕倚靠在門上,充滿興致地看着愛德華。

此外,也因爲克萊門斯所說的話愛德華難以置信,因此愛德華實在無法親口告發被自己當作兄長般仰慕的他。

「那麼,我來爲您更衣吧?」

和克萊門斯再會的時刻,或許漸漸接近了。

託亞往紙袋內瞧,露出可憐的表情嘮叨。

他坐在似乎是海麗葉常用的踏腳臺上,抬頭望着夜空。

因時間已近午餐時間,西瓦若無其事地拿起託亞面前的紙袋,將袋口折起來併發問。託亞雖然不滿地嘟起嘴,卻還是乖乖回答:

他是因爲有事情要想,纔去吹個夜風。西瓦依然沒有對如此解釋的愛德華多加過問,只說了「請在感冒前回來」,並在他脖子上圍巾後送他離開。

愛德華在心中感謝雖然將一切看在眼底,卻不會多加過問的溫柔西瓦。接着一面打了個大呵欠,一面朝浴室走去

愛德華訝異地詢問,碧玉毫不撇開視線地這麼說:

託亞一口一口咬着自己買回來那些易碎的餅乾,露出已經充滿精力的表情點頭。

雖然這些理由都說得通,但萬一這次操縱魔物的人真的是克萊門斯,那讓他犯下殺人罪行的不就是自己嗎?這種想法使愛德華的胸口鬱悶了起來。

那天夜裏。

「你說不同,是怎麼樣不同法呢?」

西瓦注意到愛德華臉色仍有點無精打采這麼說。

一這麼想,就不定這次終於可以和他好好談談的期待,以及他的改變可能大到一點過去影子都不留的恐懼,同時在胸口湧現。

「那是無所謂不過那個發明到底是什麼?」

年輕的發明家隨隨便便道別後,就匆忙地離開了房間,連應和大家握手致意都忘了。

「不,我老家的人都很健康。」

「晚安,可愛的金髮少年。」

「哎呀?」

「該怎麼說呢不愧是你的朋友,有夠怪的。」

愛德無可奈何,只好也在她腳邊的地面坐了下來。要是西瓦看到,一定會囉唆衣服會弄髒。不過一來又沒別的地方可坐,二來身爲一位紳士,不能俯視着女性說話。

「我很高興妳爲我擔心,碧玉。不過這是我的問題」

「這點我當然知道啊,我只是基於好奇心問的。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我,說你想說的就可以了。」

碧玉語氣有點粗魯地這麼說,接着用擦了鮮紅色指甲油的指尖,抵着愛德華的額頭。

即使是這麼小的動作,還是能聞到她愛用的、充滿異國情調的香水味。

似乎被那能讓心情平靜下來的不可思議香氣所誘惑,愛德華很自然地開口﹕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啦。只是,一位我很喜歡、尊敬的人,久別重逢時卻完全變了一個人只是這樣而己。」

「你因此心情低落?」

「一點點。」

「這麼來說,那個人是往壞的方向改變囉?」

愛德華稍作思考後點頭回答﹕

「原來是個個性溫柔敦厚的人,卻變成能毫不在乎地傷害他人的人。一般來說這種改變應該是壞的方向吧?」

「嗯哼」

「我知道,我知道人是會變的。雖說只是我擅自在心裏塑造出的固有形象崩毀,會因此受到打擊、感到悲傷挺奇怪的。儘管如此,總覺得有種悲傷的感覺讓我很困擾。」

愛德華說完便不再開口。

碧玉聽完他說的話也好一陣子不發一語,時間在只有兩人的屋頂,寂靜地不斷流逝。

接着

「還真天真呢。」

碧玉「呵」地一聲笑了出來,用溫柔的手指撫摸愛德華白皙的臉頰。愛德華有些喫驚地輕微後仰。

碧玉從斜上方直視愛德華的臉,直接了當地告訴他:

「我真正的哥哥們,在我懂事時都已經是大人的年紀了。至於西瓦,與其說是哥哥,還不如說是我的母親不,我的分身般的存在。所以,那個人對我來說,是第一讓我有哥哥的感覺的人。」

「因爲你很喜歡那個人吧。」

碧玉一邊吸菸一邊這麼幹脆地說。

「照我所想的做啊。」

「說不定。不過,我卻很憧憬那樣的他。他也因爲是獨生子,所以把我當弟弟般疼愛。」

留下這句話後,碧玉將手擺在背後揮了揮,走下樓梯。

「嗯,不過妳的回答卻是『這個天曉得』到現在我都還覺得,妳那次的占卜未免太不親切了些吧。」

「不管你再怎麼聰明,你也只不過活了十八年而已呀,小少爺。還在會因爲相信人而受傷的年紀。」

「哎呀,不過,你不是有哥哥嗎?而且還有西瓦啊。」

「愛德華,你聽好。一個人絕對無法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可是,如此一來體貼對方的心情會」

「碧玉,我沒有受傷。」

碧玉從口袋裏取出鑲有寶石的豪華菸草盒,捲了一隻細菸草,用燭臺的燈火點燃。

「很喜歡。他就像總是坐在窗邊靜靜看著書的那種安靜的人,無論對誰都很親切有禮,我從來沒看過他聲俱厲地說話。」

深深吸入碧玉那彷佛擁抱着他的殘香,愛德華小聲地說「好」。那端正的表情上,方纔的迷惘就好像被拭去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別過臉吐出的煙霧被春風煽動,不一會就消失在空中。

碧玉這麼說完,捏了一把愛德華高聳的鼻子後,便站起身。順手用指尖將抽完的菸屁股,往牆角的垃圾桶用力一彈。

「妻不像你,別在意別人的評價啦照你所想的做吧,那纔是正確的生活方式。」

「晚安。你也該去睡了,睡眠不足可是肌膚的大敵喔。」

「怎麼說?」

「前陣子,託亞生日的晚上我幫大家占卜過吧?那時候你說想要占卜自己是不是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一個人的人生到底正不正確,在還活着的時候,無論當事人或其它人都不知道。是很久之後的時代的人們,以自己的想法,擅自給予正確或錯誤的評價罷了。」

「喔。對我來說,我倒認爲是個不怎麼有趣的男生呢。」

那出乎意料嚴肅又溫柔的話語,竟讓如此苦悶的胸口,感到不可思議地輕鬆。

碧玉的手輕輕撫摸愛德華因極度難過而低下的臉。

愛德華漂亮的嘴型浮現淺淺的微笑。

「只不過,我真的很困惑,因爲他實在變得太多了。」

「非常疼愛。他對我非常好,我也很喜歡他所以,我才無法相信他的轉變。我知道這只是我個人自私的想法,不過我希望他恢復原狀,也希望他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變成這個樣子的我是如此期望着。」

「原來如此啊。那是個很疼愛你的人吧?」

「啊」

愛德華湛藍的眼睛,少見地因迷惘而動搖。不過,他誠實表達出那一份迷惘。

「哎呀,會不親切嗎?那可是最親切的答案喔,小少爺。」

「體貼和膽怯可不同喔,愛德華。這一點你得仔細想想,我可不希望你變成會對自己狡辯的笨孩子。只要有我陪着你,你就得成爲一個比誰都棒的男人。」

愛德華深深地點頭同意這問題。

愛德華一口氣將話說完後,陷入了沉默。

碧玉鮮紅的嘴脣,露出妖豔的笑容。

「咦?」

「如果那個人變成了令人討厭的樣子,其實那個人的內心,原本就存在着那樣的他。」

「晚安。」

「自私有什麼不好呢?與其粉碎自己的意志,不如把自己的想法表現出來還好得多吧。不然的話,連他的內心都會因此蒙上陰影喔。」

「碧玉」

「怎麼可能學長就完全看不出來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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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1 銀眸的倒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拂曉之風、白晝之夢
  3. 03第二章 你認爲呢?
  4. 04第三章 逃也好躲也好
  5. 05第四章 開始轉動的齒輪
  6. 06第五章 小小的約定
  7. 07後記

第二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2 沉眠於白色古城的巨影

  1. 01第一章 白雪、青天
  2. 02第二章 深綠森林、灰S城堡
  3. 03第三章 你的身高和影子的長度
  4. 04第四章 感動我心的是你的……
  5. 05第五章 黑暗中的光芒、光明下的暗影
  6. 06後記

第三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3 赤色月夜下浮現的兇手

  1. 01第一章 從黑暗中探出的手
  2. 02第二章 因爲這裏有你
  3. 03第三章 逝去的時光
  4. 04第四章 不可靠的搖擺心Q正在閱讀
  5. 05第五章 一如初次相見時
  6. 06後記

第四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4 潛藏碧藍湖底的暗影

  1. 01一切的一切
  2. 02聯繫靈魂之……
  3. 03遙遠的昔日約定
  4. 04爲了某人,爲了自己
  5. 05後記

第五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5 開啓琥珀門扉的身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堅定不移的約定
  3. 03第二章 這裏什麼都沒有
  4. 04第三章 蒐集、摧毀
  5. 05第四章 十分微弱的聲音
  6. 06後記
  7. 07角S在中場休息時的對話

第六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8 獵殺紅蓮火焰的異國人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溶解悲傷
  3. 03第二章 你所招來的期望
  4. 04第三章 那是一道鮮豔的光芒
  5. 05第四章 將今日的光芒化爲勇氣……
  6. 06後記

第七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9 記憶的搖籃 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小貓驚魂記
  3. 03哥哥、小鳥和平民區
  4. 04一日限定!王子偵探愛德華
  5. 05麥卡·佛羅斯特漫長的半天
  6. 06學生偵探愛德華
  7. 07後記
  8. 08故事角S爲了本次短篇集而召開一場座談會

第八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10 航渡湛藍碧海的遊輪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返鄉前夕
  3. 03第二章 啓程當日的早晨
  4. 04第三章 射向黑暗的光芒
  5. 05第四章 小小的約定
  6. 06第五章 初始之聲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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