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航渡湛藍碧海的遊輪

第二章 啓程當日的早晨

《貴族偵探愛德華》 · 椹野道流 · 1.6萬 字

五天後,終於到了「杜鵑花號」殷航的日子。

一行人大清早在倫托拉中央車站集合,先搭乘列車前往杜鵑花號停靠地點——斯萊頓這座臨海城鎮。

由於海外旅行尚未普遍,因此搭船前往遙遠國度旅行可說是件大事。

不只愛德華的哥哥羅傑,連房東海麗葉也爲了送他們到港口而一起同行。

因爲列車時間稍有耽誤,一行人在開始辦理乘船手續後才抵達港口。港口停着一排應是乘客們駕來的豪華馬車,到處都有旅人聚集而成的小圈圈,珍惜着這短暫的離別前相處時刻。船身四處降下登船梯,傭人們忙碌地將龐大的行李堆上船。港口瀰漫着一股充滿朝氣和歡樂,但又帶點寂寞的特殊氣氛。

「好久沒吹到海風了呢。一想到終於要返回齊諾,在下就熱血沸騰。」

卯之助身穿前襟交迭,肯定是齊諾民族服飾的寬鬆服裝,端正的臉蛋上難得一見的洋溢喜悅,並這麼說道。皮膚白皙、身型纖瘦的宮守貓八在他身後點頭。存在感稀薄有如幽靈的貓八,不像卵之助精通安葛雷語,只會斷斷績續地說些單字。但寫滿齊諾文字的怪異頭巾下那對三白眼,看起來比往常柔和幾分。

雖然尚未打敗宿敵,但一想到可以結束漫長的異國生活返回故鄉,他的心裏應該很高興吧。絲卡莉特,佛雷姆逃跑時,卯之助十分沮喪,光看到他現在再次取回鬥志、充滿幹勁的樣子,愛德華心頭就輕鬆了些。

「我已經確保卯和貓八睡同一間房囉。我聽託亞說過,貓八他暝想用的帳篷……」

「帶來了。那間房子完整不動的讓給鄰居,但在下心想唯有帳篷不能不帶。在下對格萊斯頓閣下您實在感激不盡,聽鄰人說,這艘船的船費,可昂貴到令人目瞪口呆。本應自行負擔個人旅費纔是,很抱歉在下的手頭不寬裕。」

卯之助用大塊布包裹行李並綁在脖子上,模樣十分不可思議。他向愛德華深深低頭道謝。愛德華趕忙看向卯之助那輪廓淺、神色威嚴的臉龐。

「哪裏的話,還好大家能夠一起前往齊諾呢。幫我們出資金的是我哥哥,要道謝的話,就跟他謝吧。」

「這真是失禮。承蒙兄長您的恩惠……」

「不。爲民竭盡心力是領主一族秉持的態度。雖然國家不同,我很高興能幫貴國同胞的忙。還有,我弟弟就拜託你了。請好好教他旅行應該瞭解的知識。」

卯之助握拳撾胸,向自始至終說話都很拘謹的羅傑擔保:

「請交給在下。在下雖仍不懂事,但唯有旅行經驗可多到令在下厭惡。再說,抵達齊諾後,接下來就由在下負責。請您別操心。」

感到有些無聊的聽着這段大人間對話的託亞,察覺到一輛急駛入港口的漆黑馬車後,驚訝的瞪大眼睛。

「啊!你們看。那不是倫托拉市警的馬車嗎?」

衆人聽到託亞的聲音後,全往馬車的方向看去。愛德華用單手遮擋刺眼的太陽光點頭。

「真的耶。雖然故意把警察的徽章遮住,但那馬車應該沒錯……喔?而且從車上下來的人是普萊斯刑警和麥卡呢。」

貓八也抬頭望着天空,用嘶啞的聲音這麼說。看來他是想說今天的天氣很適合出航。

「啊?那該不會碧玉也要搭這艘船?」

「混、混帳!哪可能啊!是工作、工作!」

「不可以喔,哥哥。你答應過要保護馬紹爾小姐了呢。身爲男子漢大丈夫,收回說過的話可是一件羞恥的事……你平常不是這麼說的嗎?」

卡會變得聰明到讓他認不出來呢。」

西瓦雖依依不捨地偷瞄海麗葉,仍拿出懷錶這麼說:

外形美豔的女占卜師,身穿和瞳色一樣美麗的翠綠色薄洋裝,上面套着一件長到能遮蓋踩着高跟鞋的腳跟,奢侈的皮草大衣。雖然她平常就打扮得很花俏,但今天將長髮高高綁起,身上裝飾許多大顆寶石的樣子,比平常更加華麗。愛德華還是像個良家子弟,輕吻碧玉伸出的手背後,朝四周看去。

「!」

滋滋滋……碧玉由下往上撫摸着羅傑剃得十分乾淨的臉頰,在他緊繃的雙脣旁邊種下一個清脆香吻。

「看、看、看什麼看啊。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吧?不快點上船去,等等會被丟下不管喔。」

西瓦深感不可思議的這麼說。但四處張望一會兒後,找到愛德華一行人的普萊斯,不知是否趕時間,直接把麥卡夾在腋下奔向衆人。託亞噗嗤地笑了出來。

艾文再灰伸出手臂,克萊門斯就從愛德華的肩膀回到艾文的鳥窩頭上。艾文雖然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不過恐怕大半的行李都是克萊門斯要用的東西吧。

「好啦,差不多就行了。別喫太多,搞得自己拉肚子……麥卡就麻煩妳了,房東小姐。」

愛德華覺得既有趣又抱歉,轉向受到劇烈衝擊導致身體變成雕像般僵硬的羅傑。

原本哭泣的麥卡心情一轉,哭到通紅的眼睛突然發亮。海麗葉果斷的點頭,並且緊握住麥卡的手。

「我瞭解你沒辦法帶麥卡參加這趟昂貴的海上之旅,這段期間你打算拿他怎麼辦啊?」

「說得也是。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麥卡和大叔都有事來這?」

託亞勉強接住突然放聲大哭並摟住自己的麥卡,抬頭看向普萊斯。

愛德華冷漠且乾脆的出言制止回過神來提出這要求的哥哥。

艾文猛眨圓框眼鏡下的細眼。

「馬紹爾小姐,妳才應該要小心身體和用火,啊啊、對了,要記得關門,出外也要小心,最近有很多橫衝直撞的馬車。」

麥卡死命讓殘留着白色淚痕的臉頰泛起笑容,並對愛德華敬禮。

「總共才六個人,就想戒護這艘大船?」

愛德華納悶的傾頭,看着壯碩刑警的嚴肅面孔。

「那麼,我走囉,馬紹爾小姐。出外的這段期間,我哥哥就拜託妳了。麥卡,普萊斯他要在很遠的地方努力工作,所以你在倫托拉也要做好保護馬紹爾小姐的工作,還要用功唸書喔?」

普萊斯含恨的瞪着杜鵑花號的白色船身。託亞撫摸着抽抽噎噎哭着的麥卡那頭紅色頭髮,邊對普萊斯說:

「工作?隸屬倫托拉市警的你,在豪華郵輪上會有什麼工作啊,普萊斯。」

「嗯嗯,對呀。我可以拜託你嗎?你願意答應的話,我就每天烤好喫的甜點當謝禮喔。對了

「嗯。請交給我吧……西瓦,你就好好表現,別擔心我們。各位也是,這次可千萬別留下遺憾喔。」

「喔、喔。一看到妳,我就想如果可以把他託給妳照顧就好了。太感謝了。麥卡是個不需要花費什麼工夫照顧的孩子,他就拜託妳了喔。」

「嗚、嗚嗚嗚……可是、可是啊!」

「真令人意外耶。普萊斯助理巡官竟然會特地來送行。」

「嗯嗯,突然有一位金主邀請我呢。他說他太太在前往遙遠國度的旅行前突然退縮。海麗葉,我應該跟妳提周吧?你們幹嘛全都一副嚇一大跳的樣子啊?」

愛德華的疑問讓普萊斯的音量瞬間降低說着:

「說……說得也是喔。」

「怎……怎麼這樣?連碧玉也要搭這艘船。換句話說,我待在那間公寓,在近處保護碧玉的偉大計劃不就落空了……對、對了,愛德華!我也要上船……」

「那麼各位,大家等會見。我住在特等船艙,有空來找我玩吧。海麗葉、小弟弟,你們就期待我帶回來的禮物吧。」

不知是否在掩飾害羞,普萊斯粗魯地這麼說並草率回個禮後,就舉手對部下們打信號,先行走向船隻。

「我也沒辦法呀。倫托拉市警局又不是人手多到不行。唉,上面的人是這樣說的嘛,維優雷這次要進行偷竊的地點,是無處可逃的海上,說什麼這樣要抓到他應該很簡單吧。」

海麗葉一隻手依舊緊緊牽着麥卡,另一隻手撫着臉頰,用有點發牢騷的語氣說:

被像哥哥的託亞溫柔詢問,麥卡稚嫩的臉龐逐漸扭曲。

「喂,你們看呀。麥卡被他當成行李耶。船又還沒要開,普萊斯那個大叔幹嘛這麼急啊。」

「那、那、那當然。一百年、一千年我也等!」

「我怎麼可能會爲了送你們,特地駕乘警察的馬車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啊!」

愛德華對麥卡和海麗葉露出漂亮的笑容。

「是啊。我也要搭那艘船啦。」

「笨蛋,發明家你別一不小心泄漏了這件事啊。要是敔航前被乘客知道這件事,那就麻煩了。如果有乘客接連取消行程,船公司會向倫托拉市警局提出駭人的高價求償吧。」

原本抱着託亞的麥卡,聽到溫柔的聲音後,慢慢轉過頭去。海麗葉用漂亮的蕾絲手帕擦拭麥卡被淚水沾溼的臉蛋,並安慰他說:

「算有啦。不過,如果情報是真的,那維優雷那個混帳應該會假裝成乘客或船員搭上這艘船。該怎麼看穿真實身分……其實似乎挺麻煩的呢。」

託亞垮下嘴角,交互看着普萊斯的兇樣和快哭出來的麥卡。

出航時間終於逼近,於是海麗葉遞給西瓦一個大籃子。力氣大到和嬌柔外表不搭的她,似乎很輕鬆地提着西瓦接過時幾乎讓他有些站不住腳的沉重籃子。

「爲什麼?你不是說和你沒關係?啊,該不會是和我們分開會寂寞吧?」

「嗨,我趕上了嗎?連房東都來了呀?那正好。」

碧玉意有所指的用手指劃過因意外的情勢發展而陷入狼狽的羅傑胸口,口中發出蠱惑的細語。被色彩美麗的眼睛由下方輕舔般凝視,羅傑既害羞又緊張,腰桿也挺得筆直。

勉強整理好門面的羅傑推了推眼鏡,一副自以爲了不起的口吻,對以帶有些許懷疑的視線看着自己的西瓦說:

「太棒了!終於要突擊豪華郵輪囉!」

愛德華充滿朝氣的詢問,但被放下地面的麥卡此刻仍舊鼓着腮幫子,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低着頭,連普萊斯也表情冷漠的怒吼「混帳」。

「啊……抱、抱歉啦,助理巡官。不過如果情報屬實,那不就不得了了?」

「格萊斯頓先生他們要離開,我也很寂寞呢。雖然有格萊斯頓先生的哥哥在,但如果麥卡也願意保護我,我會更有信心呢。」

「……風、海浪,很好。」

「只有麥卡來送行……該不會大叔你……」

「咦!?維優雷……嗚嗚鳴。」

「嗯——羅傑願意看家呀?那就萬無一失了嘛。我也可以安心外出旅行了呢。對吧?羅傑。你願意在家等我回來吧?」

「普萊斯,現在離啓航還有一點時間呀。你昨天已經來跟我們道別過,沒想到今天也來送行,還真是感激耶。麥卡,連你也來了呀。」

普萊斯突然不好意思的狂抓那頭短髮,邊偷瞄海麗葉。美麗又聰明的公寓女主人,似乎從那一瞥就瞭解了一切。她露出溫柔的笑容,朝麥卡彎下腰。

對了,我去拜託看看,能不能讓你去上附近的小學吧。這麼一來,當昔萊斯先生回來的時候,麥

「那麼,走吧,學長。」

「……?」

「碧玉該不會也是來送誰的吧?」

碧玉用她專屬的獨特性感語氣這麼說,接着便搖晃豐滿的美臀,走回正等待着她的金主身邊。羅傑感到羨慕的看着碧玉她好像故意做給他看,主動勾起個子比自己矮小的金主手臂的樣子,察覺到大家正用帶着悲憐的眼神看着自己之後,他突然端正姿勢,用手撫平凌亂的頭髮並且冷言冷語的說:

「啊——關於這件事啊。如果真找不出辦法,我本想讓他忍耐一下,將他暫時寄託給託兒所,那個……怎麼說呢……」

「哎呀?大家竟然齊聚在這,真是嚇我一跳呀。」

託亞的漆黑雙眼興奮得閃閃發亮,和卯之助相互擊掌。

羅傑因驚訝和感動,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像只缺氧的金魚般嘴巴不斷張闔。碧玉感覺十分有趣的看着這樣過於老實的男人反應,嫣然一笑。

「嗯嗯。其實是我哥哥幫我出的旅費。那個……我哥哥還決定代替我們住在公寓裏。」

「啊?」

身後傳來甜美沙啞的女性聲音,讓大家驚訝的回過頭去。尤其是羅傑,簡直像看到幽靈一樣,嘴巴一張一闔,緩緩舉起一隻顫抖的手。

「……我不會讓你等那麼久啦。那麼久,我都變成老婆婆了不是嗎?不過……我很開心呢。你個性老實這點,我並不討厭喔。」

「當然不得了啊。所以纔會派我這個倒黴鬼來呀。一方面也是因爲船公司提出的委託,所以我和五位部下要搭上,杜鵑花號h。」

碧玉朝身後瞄了一眼。身後有位看似企業家且身材魁武的紳士,正在對僕人下指示。

普萊斯不好意思的摸着長滿鬍渣的下巴,望着別處點頭。

「我接受你的委託……雖然只有一陣子,不過我很開心能和你一起生活呢,麥卡。我會努力不讓麥卡感到寂寞的。」

「嗯嗯。愛特伍德先生也是,請好好保護格萊斯頓先生和託亞喔。別擔心我,因爲我有格萊斯頓先生的哥哥和麥卡陪着我,我一點也不害怕。」

「我纔沒那種值得稱讚的興趣呢。我對於讓別人送行比較有興趣。」

「請別說什麼要將他寄託給託兒所。如果麥卡願意的話,請來我家住吧。」

「碧玉,就算是這樣,昨天晚上我只聽妳說『我要出門旅行一下喔』而已呀。我還以爲是像平常一樣的小旅行呢。」

對於愛戀海麗葉的西瓦來說,長時間不能見到她肯定很難受。雖然本人很認真的說着,但聽起來就是牛頭不對馬嘴,因此愛德華和託亞剋制着自己別笑出來。

「我、我也會拚命保護妳的。」

「嗯嗯,真的喔。可以吧,普萊斯先生?可以將麥卡交給我照顧吧?」

羅傑雖然這樣說,但沒有一個人聽到他的話。就在普萊斯登場時的緊張感消失無蹤,衆人之間瀰漫着和睦氣氛時……

「碧、碧、碧、碧玉……!?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一直深感有趣的聽着衆人對話的艾文,不由得想發出驚歎,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普萊斯搗住嘴巴。假裝成皮草帽的克萊門斯不悅地露出尖銳的牙齒,跳到愛德華肩上。

「其實啊,我們收到了匿名的情報啦。聽說怪盜維優雷盯上了這艘船的乘客呢。」

「哎呀,我只有那樣說嗎?那還真不好意思呢。我會買齊諾最美的洋裝送妳…先別提這件事,我知道你們要去齊諾,沒想到竟然要搭這艘船去呢。虧你們籌得出船費呀。」

「哇啊啊啊啊!我得留下來看家,來送行的只有我一個啦。」

西瓦若無其事的重新站穩,表面有禮貌但卻打從心底擔憂的說:

不過,殺氣騰騰的普萊斯呼吸急促地筆直跑到愛德華身邊。

「遵命。」

「路上小心。到遙遠國度工作,我想一定會很辛苦,但請大家要加油喔。這個帶去船上喫吧。我想船上會供應餐點,所以烤了許多平常可以喫的甜點。請用。」

「啊——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有一點道理耶。」

「……有我保護就夠了吧。」

「的……的確,時間差不多了。各位,差不多該上船了吧。」

「我來……保護馬紹爾小姐嗎?」

「真……真的嗎!」

「這真不好意嗯。那我就收下了……唔!」

愛德華和託亞一同精神奕奕的點頭。

「那麼,我們走吧。」

「我們走囉!」

愛德華和託亞提起各自的行李轉身背向前來送行的三人,宛如試圖擺脫內心的依依不捨。而西瓦提着從海麗葉手上接過的特大號籃子,追在他們身役。

「那,我們也告辭了。學長,在進入船艙之前,就拜託你先假裝成帽子喔。」

「我知道。」

艾文和克萊門斯朝船走去,卯之助也對海麗葉三人彎下腰,十分有禮貌的深深散了個禮。

「那麼,在下就此告辭了。吾等雖知不可能和各位再次相逢,但祝福各位永遠平安。」

「……」

貓八無言且面無表情的用指尖在空中描繪一個小圖案。那應該是祝福和離別的印記吧。

「……他們要走了吧。」

麥卡目送衆人逐漸遠去的背影,不斷用外套袖口擦拭眼角,避免衆人發現他眼中再次泛起的淚水。

海麗葉靜靜的將手貼上麥卡的背部,鼓勵他說:

「不可以喔。男人要能忍受寂寞纔有辦法出人頭地喔。來,爲了讓普萊斯先生能心無旁騖的努力工作,我們就笑着送他離開吧。」

「好、好的。」

爲了不發出抽噎的哭聲,麥卡將小巧的嘴脣緊緊抿成一直線點頭。

「來吧,羅傑先生也和我們去船邊送行……呀啊!」

「哇!」

看向羅傑的海麗葉和麥卡,都發出驚叫並向後退。

「怎麼會這樣……接下來這幾個月,我都看不到碧玉那宛如燦爛花朵般的笑容,也聽不到那魅惑的聲音,摸不到那雙優美的纖纖玉手……我到底要拿什麼當度日的意義啊?」

「金!?」

「是喫午飯的信號啦!」

「就是啊。如果二等艙長這樣,一等和特等不知道有多棒。等一下我們去布魯克他們的房間玩吧,託亞。」

由於今天是航海首夜,當晚的安排是由船長舉辦晚餐會。

雖然心想如果兩人很困擾的話,他就挺身相救。但卯之助連同根本不太會說安葛雷語的貓八的分,一起比手畫腳的看似在爲乘客說明齊諾的嗓音,卻比往常還要有力、開心。

「哎呀哎呀!」

「說得對。那我們去拜託卯他們看看吧。」

「不過,光是裝載這十五天內要用來讓這些人喫的食品和水,就值得感嘆了呢。」

愛德華十分同情的看着克萊門斯邊開口說:

根據活動預定表,每兩天會舉行一場不同主題的舞會,因此船上肯定有更多的音樂家。

「哥……哥哥你沒事吧?」

這號人物就是之前愛德華和託亞兩人在倫托拉庶民區的劇場裏認識的,那位有女裝癖好的劇作家尤金。

愛德華邊留意旁人的眼光,邊掩住尤金的嘴,和他講定。

「……真羨慕那兩個傢伙那麼輕鬆,混帳。」

對某人說明自己祖國的事,再加上原本的鄉愁,使得內心十分雀躍吧。

「真的耶。如果遇到暴風雨那另當別論,不然根本感覺不出現在正在坐船呢。唯一的缺點就是洗澡有點麻煩就是了。」

碧玉住的是特等艙。整艘船隻有幾間特等艙客房,據說大小、裝飾品都能與最高級的飯店匹敵。另一方面,最便宜的三等船艙位於外界看不到的船底部位,是可居住二十人的大房間。雖說是豪華郵輪,但可推敲出三等艙的生活環境也挺嚴苛的。

船艙由客廳和寢室組成,大小約有偵探事務所的一半。

主餐廳正如其名,是船上最大的餐廳。每天晚上都會供應不同菜色。

服務員聽到託亞的話後,泛起有禮的笑容點頭。

「謝、謝謝你的稱讚。嗯……我也很高興認識小、小姐。」

「我是偵探的事請不要公開。拜託你了,尤金。」

「是的。我們杜鵑花號的座右銘是,讓客人忘記無聊這個詞彙。請盡情享受這十五天的海上之旅。」

兩人的相處似乎讓麥卡回想起過世的母親。他充滿朝氣,開心的拉着海麗葉的手,向前邁開腳步,只留內心充滿悲愴的羅傑……

說話口氣和往常一樣高昂的尤金,走近起身的愛德華,對他誇張的撒嬌。

愛德華穿過人羣在甲板上閒晃,感慨萬千的說。託亞興奮地靜不下來,四處張望邊猛點頭。

「嗯,我要去我要去!喔喔,沙發坐起來也很舒服!」

其實陽才也不時有旁人偷瞄打量託亞,但因爲他穿着安葛雷服飾,又說安葛雷語,因此並沒有人當畫把他當外國人看。但外表一副外國人的長相,還穿着齊諾式服裝的兩人,似乎一下子就被看出是齊諾人,而被那些滿腦子都是未曾見過的旅行目的地的乘客們給逮住。

「啊啊,原來如此啊—那還真辛苦呢。」

「嗯?」

在船長致完歡迎詞後,冷盤端上的是頂級燻鮭魚,主菜是新鮮麥年式舌比目配上大量新鮮蔬菜。提供的麪包也是船上烘培坊剛出爐的,讓愛喫鬼託亞十分滿足。

羅傑低喃着吐出充滿絕望的話語,雙手撐地、癱坐地上,簡直就像用全身表現出灰心喪氣這個字眼。

「嗯嗯!我早上沒喫很多,肚子早就餓了。不知道船上的餐點會有什麼菜色呢。」

託亞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確認彈簧彈性,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話題被轉到自己身上,尤金拎起十分蓬鬆的洋裝裙襬,淺淺散了一個禮。

當天晚上,除了普萊斯之外的所有人,全都聚集在主餐廳裏用晚餐。

「而且不只是讓乘客喫飽,畢竟他們端出來這麼多美食呀。超厲害的耶。不僅乘客多,工作人員也很多。你們看,還有那種人在。」

「討厭啦,要就別用手,直接用你那美麗的嘴脣塞住我的嘴就好了嘛。好吧,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吧?你這桌都是帥氣的男士耶,是你的夥伴?朋友?」

服務員離開後,愛德華和託亞立即開始兩人的船內探險。其實是西瓦委婉的表示,兩人會妨礙他整理行李,因此被請出門去了。

「喫飯是乘客最大的享受,所以據說餐點豪華到驚人喔。」

艾文基於克萊門斯的個人希望,正確說來是要求,而住進一等艙,其它人則分住於二等艙的兩問房內。普萊斯他們因爲暫時得隱藏警察的身分,似乎是住在三等艙裏。

海麗葉拉住擔心的想跑過去關心的麥卡,同情的這麼說:

「回房後,我會爲你再次完美重現每道菜的!」

留連在甲板上好一會兒,沉浸在餘音和海風當中的愛德華一行人,不久也進入各自的船艙。

「哎呀,你還記得我呀?突然叫人家約名字,害人家嚇一跳呢。」

「這房間比我想的還要漂亮呢。」

在這趟海上之旅期間,船公司安排的服務員會負責基本日常生活的照顧。愛德華內心鬆了一口氣,心想應該能減輕西瓦的負擔。服務員年約四十歲、身穿上漿上得十分挺直的白色制服,熟練的解說船艙內的設施。

「啊,卯和貓八那好像遇上什麼困難了。」

「託亞,這艘船好寬闊喔。跟傳單上寫的,海上旅館h根本一模一樣嘛。原來那句話一點也不誇張呢。」

船艙分爲特等、一等、二等和三等艙。

「哎呀,說到布魯克先生,就是那位著名的發明王吧?能認識你我好開心喔。你的帽子還真棒呢。」

西瓦放下行李後便立刻打開來收拾,並且這樣讚美。愛德華興致勃勃的環顧房內,邊同意西瓦的想法。

「當然!助理巡官大人教過我投球,我已經變厲害了呢。」

其實在這種場合本來應該脫下帽子,但艾文他以奇特的發明王聞名,因此也被容忍戴帽子用餐的無禮做法。

「沒錯。我正在寫即將要在這艘船上演的戲劇劇本呢。初步的節目表早已完成,剩下的就是邊看客人的反應邊臨機應變修改內容,所以船公司也讓我搭這艘船啦。」

這聲音彷佛故意蓋過艾文說話,語調可愛卻沙啞,音調還帶點粗曠。

天氣晴朗、海象良好,巨大郵輪航行起來相當平穩。就算出了海港,船身也絲毫不受海浪的影響而搖晃。

據說浴室是五個房間共享一間,船尾也有按摩浴池。其它還有三間餐廳、一間舞廳、一座雖小但姑且可以遊的遊冰池、一間閱讀室、一座劇場、兩間撞球室、三間交誼廳、兩間酒吧兼下午茶室、一間醫務室,不管做什麼都包括在船票內,看來不會有多餘的花費。飲食方面,船公司也會免費準備三餐加上熱茶,只要在時間內挑選中意的餐廳享用即可。

「……是啊……」

「什麼……該、該不會是……!」

寢室裏有三張牀並排,幾乎擠得沒地方可站,但客廳就稍微舒適一些了。設有小號書桌椅、兩人座沙發配上小桌子,以及應該歸類爲小型的機能型洗臉檯,透過小窗可以看到甲板和甲板後方的大海。

「我會小心的。」

在這美味餐點之中,只有因爲外形,再怎麼樣也不能在人前拿着刀叉喫飯,野獸模樣的克萊門斯,一直待在艾文頭上忍耐着。

就這樣,在不久之後,杜鵑花號在人海和樂隊的熱鬧音樂歡送下,平安出航了。

「啊,真的耶……不過,大叔他那樣子太可疑了吧。」

愛德華看到被逼坐在椅子上,不斷被人們以問題炮轟攻擊的卯之助和貓八兩人,臉上露出了微笑。

將雙手併攏胸前,擺出開心的姿勢邊朝這走過來的人,是在盛裝打扮的女性中也特別搶眼,身穿有大量波浪褶邊、蕾絲和緞帶點綴的粉紅色洋裝,並將栗子色的頭髮卷出漂亮的波浪,而且用緞帶裝飾頭髮的某位人物。

怪盜維優雷會不會出現在這艘船上?不,在尚未確定對方是否已經混在乘客當中的此刻,愛德華做出了判斷,認爲普萊斯爲一名刑警、愛德華爲一名私家偵探,且兩人熟識這件事,還是先別讓人知道比較好。

「嗯嗯。等他們順利從那堆人羣中脫逃,再去拜託他們吧。對了,這個鐘聲是……」

在託亞視線前方的,是用餐期間一直在餐廳角落進行現場演奏的四重奏。

「的確。啊,普萊斯在那邊。看樣子他已經開始監視乘客當中有沒有可疑人物了。」

「在這趟海上之旅期間,我們也請卯和貓八教我們齊諾話吧?能說當地的話比較好,再說,拜託卯他一個人幫忙翻譯也說不過去。」

愛德華和託亞因爲這道熟悉的聲音,驚訝得從椅子上輕輕跳起。

託亞也拿起用完甜點後,又追加送至餐桌上的馬卡龍邊點頭稱是。

正在監視乘客的普萊斯,十分不痛快但羨慕的目送兩人開心返回船艙的背影。

託亞一打開門,就露出孩童般的笑容衝進船艙內。

「這點子不錯喔!而且會說外國話很酷呢。」

艾文邊說邊一點一點的切碎自己的餐點,然後悄悄裝進放在膝上的那個偷偷帶來的容器內。克萊門斯有着野獸的外表,卻能喫和人類相同的食物,因此臉上雖然不帶任何表情,卻透露出心有不甘的神色。

「喔。好像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耶。」

「看來是如此喔。我們先回船艙,找西瓦一起喫午餐吧?」

房內裝飾品、牆壁和地板都使用時髦色調的木材,風格十分調和,簡直就像置身於哪戶人家的接待室。

「爲了讓卯一直保持那樣的笑容,也爲了讓搭乘這艘船的乘客都能愉快的在齊諾觀光,我們得好好加油喔。這次一定要讓絲卡莉特,佛雷姆發出呀啊——的慘叫聲。」

「……從這反應看來,稱呼小姐似乎是正確答案?總之,你說你是劇作家,該不會是……」

託亞聽到從頭上擴音器傳出的清爽鐘聲,像個小兔子般跳了起來。

出現在愛德華視線前方的人,是身體倚靠着甲板扶手,十分可疑的觀察着來往乘客的普萊斯。看他身穿便服,應是打算混在乘客當中,但那銳利的眼神卻隱藏不住。愛德華有些猶豫該不該告知他散發出的氛圍和周圍開心的乘客差異太大,最後還是決定什麼也不說,硬是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真的嗎!哇,我越來越期待了耶。得想想要去哪問餐廳纔行!」

「他叫我小姐耶!呀啊!」

託亞獨特的打氣方式,讓愛德華也正經的點頭。

「……吶,愛德華。」

「嗯?」

「酷不酷先另當別論,畢竟我們時間可多得是呀。我只是覺得,能夠事先準備的就先在船上準備好啦。」

正當西瓦苦笑着回答時,正好有人敲響房門,男服務員送來冰涼的白酒當作迎賓飲品。如果是在特等艙,這飲料應該會換成香檳吧。

「不過天花板有點低,稍微有點閉塞感吧。西瓦你比較高,進出房間的時候要小心喔。」

雖然身上揹負着重要使命,但這是人生第一次出國旅行,也是首次的海上之旅。兩名年輕小夥子內心會這樣雀躍,不是沒有道理的。

「哇啊——這是船裏面喔!」

雖然尤金的稱讚話語挺中聽的,但這似乎是艾文第一次遇到這麼喜歡做少女裝扮的男性,於是直翻白眼向尤金道謝:

「和碧玉分開,對他來說非常難受呀。我們暫時別打擾他。來,我們走吧。我已經準備好送行用的綵帶囉。麥卡也能好好把綵帶丟上去嗎?」

「什麼呀,偵探偶爾也會出門旅行?還是……嗚噗!」

「……啊啊,我來幫你介紹吧。」

無論通道或甲板,船上到處都是乘客,好不熱鬧。大家對這艘在接下來十五天內,將會是自己的「家」的杜鵑花號充滿好奇。

「嗯嗯,沒錯。而且說不定那個國家是你母親的故鄉,所以更得竭盡全力纔行呢……啊啊,對了。」

「對了,我跟學長說過我很期待這次的旅行,因爲聽說船上還有歌劇或聲樂的演唱會呢。還有戲劇……」

愛德華朝託亞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卯之助和貓八在整齊排列着日光浴專用躺椅的甲板一角,被穿着上流階級服飾的人們給包圍着。

(……看起來挺開心的。)

愛德華向衆人介紹尤金,也爲尤金介紹西瓦和艾文,以及卯之助和貓八。

「就是呀,很辛苦耶!但這纔是劇作家的拿手好戲,而且是件愉快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可以免費前往神祕的遙遠國度,實在太棒了!看來可以得到寶貴的經驗,我已經興奮得不得了囉!再加上能再次和愛德華你們重逢,超棒的耶!我運氣真好呢~~」

愛德華露出微微苦笑,回答着一點也沒變的尤金:

「我也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呢。雖然你工作應該會很忙碌,但如果有空的話,我們再一起喝杯茶吧。」

「我很樂意!那我先走囉。明天晚上是正式演出,所以今天晚上得徹夜排演呢。」

尤金留下這句話後,就用和剛纔出現時同樣迅速的動作如風般消失。愛德華漠視因這誇張的事件而全看得出神的衆人,將剛纔觸摸過尤金的手湊到鼻下嗅聞並低語:

「還是一樣芬芳的香水……是赫利奧斯的『山谷百合』嗎?」

愛德華一行人在尤金的拜訪……或者該說襲擊下,草草的結束用餐,彷佛想逃離周圍的好奇視線般,前往艾文和克萊門斯的一等艙避難。再繼續久坐,卯之助和貓八可能會被其它乘客纏住,因此才決定迅速躲藏起來。

一等客艙安排的服務員爲一行人送上餐後熱茶後便告退,艾文隨即在桌面擺上扮家家酒用的小餐具,熟練的將帶回房的料理盛盤。

「雖然有點涼了,但學長變成這副模樣後,喫東西會怕燙,這溫度反而剛剛好呢。來,請用。這是遲了一點的晚餐喔—」

艾文邊說邊讓克萊門斯坐上桌面,在他脖子圍上特製的迷你紙巾。

「……嗯,味道不差呢。」

卯之助充滿興趣的看着克萊門斯用嬌小的前腳拿着刀叉,雖不靈活卻像個人類般開始用餐。他另外從上衣寬得誇張的袖口拿出水果。他似乎若無其事的把擺在晚餐桌上的水果,給偷偷的藏在袖子裏帶了回來。

「你一定沒喫飽吧,這個拿去喫。」

「……」

貓八一副理所當然的接過卯之助遞上的蘋果、橘子,以及少見的舶來品香蕉,像只倉鼠般猛喫起來。

西瓦擔憂的詢問喫起水果的貓八:

「對了,您剛剛好像都沒喫什麼。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貓八他臉色一向這麼差,所以看不出來舒服還是不舒服,該不會足暈船了吧?」

託亞也擔心的開口詢問。但貓八卻用蘋果將兩頰塞到幾乎變形的程度,頭朝水平方向猛晃動,卯之助則有些急忙的揮動單手。

「啊,不,不用擔心。貓八他是遵守宮守不得喫肉和魚的戒律,因此平常能喫的東西很少,只能像這樣藉由蔬菜和水果補充營養。」

「你說話別那麼隨便。如果他一點也不害怕,那警察的存在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吧。」

「原來如此……那麼,那張預告侰……」

「喔喔,格萊斯頓,原來你不在自己房間,是窩在這個地方啊?每個傢伙都躲起來,害我浪費時間找你們耶。」

「如果有的話,我就不會拜託你們了啦。總之,看到的都是一些沒事幹的有錢傢伙……抱歉,有錢人罷了。我又不能搜身或搜查船艙呀。如果是普通船隻,至少還能調查住三等船艙的傢伙,但這艘船不同,光是能搭上這艘船,不是有錢到過分的富翁,就是有權有勢的人呀。」

「那個沒水平的刑警,說毛球實在失禮至極呀。虧這道舌比目可說是絕品美食。」

被人一念,普萊斯突然說不出話來。愛德華則冷靜的繼續說下去:

「晚餐會結束,我目送乘客離席回房後返回船長室,發現預告信就擺在這張桌子上。這如此大膽無懼的舉動,讓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但因事前就曾聽警方說過維優雷說不定會潛入這艘船,纔沒有因此動搖。」

從船長室告退後,克萊門斯維持縮成圓球狀待在艾文頭上的姿勢,張開他的小嘴說話:

從外表就可看出工作敬忠職守的西蒙斯船長,也不得不因此面露難色。但由於普萊斯個性粗暴,再加上他還補了一句「別看這傢伙這樣,他可是領主的兒子。可以信任他啦。」因此船長雖百般不願,最後還是答應會將名單副本送至愛德華的船艙。

「啊啊?這話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喫飯佔了人生大半樂趣的託亞,雖用同情的視線望着貓八,但貓八卻目光炯炯的否定託亞的說法。

艾文看着好友聰明伶俐的側臉,有些逗趣的插嘴:

「你說什麼!?」

『爲了讓以無理暴力害傭人致死的人面獸心之人,親身體驗重要物品被奪走的痛苦,三天後,吾將華麗、充滿戲劇性的登場。』

「嗯嗯,說得也是。那麼,我們立刻去船長室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吧。看樣子,這十五天的船上之旅會跟無聊這個字眼無緣囉。」

託亞露出笑容擊掌,不過一察覺到怒火即將爆發的普萊斯,又立刻收起了笑容。愛德華拍拍

「那個……那是發生在我等空着肚子,在森林中行走時的事。某株樹木的根部,長着一叢看似十分美味的香菇……在下當時說,我等不瞭解異國植物,別隨意拿來喫比較好,但貓八他十分肯定的說絕對沒問題,身爲宮守的他知道這可以喫,就烤了許多那種香菇來喫。」

「是的。那是喫下肚沒多久,身體會不聽使喚地手舞足蹈,而且無法停止的恐怖毒香菇。明明沒有音樂,貓八卻跳了一整個晚上的舞,在下好不容易纔拖着猛跳舞的貓八逃出森林……當在下將他抬到藥師那裏時,貓八已經因爲跳舞過度而精疲力竭,幾乎快斷氣……」

普萊斯被這麼一問,怒上心頭的回嘴:

以惡毒做法自肥的企業家、對傭人蠻橫不講理的有錢人……只將這種人當作偷竊目標,得手的物品也會分給貧窮的人們。庶民區的居民們都把這位怪盜維優雷稱做「義賊」,併爲他齊聲喝彩。託亞成長於貧民窟,對普萊斯雖抱持着友情,但似乎無法捨棄想爲維優雷那令人痛快的活躍而加油的心情。

終於能從艾文頭上起身的克萊門斯,用前腳摩擦尖翹的鼻子邊點頭。

「真相到底如何呢?雖然我也不確定,但猜想說不定維優雷不只知道船上有警察,連我們碰巧搭乘這艘船的事也知道呢。」

艾文也一派悠閒地出聲附和:

「怎樣?香菇怎樣?」

「咦,是嗎?」

「啊——原來如此!從這個角度想的話,就變成家遊戲一樣有趣了呢。」

普萊斯用比往常焦躁三成的口氣這麼說,粗魯的指着船艙外。

「總之啊!現在馬上到船長室集合。那邊那顆毛球也一起來,先把飯菜擱着,等會再喫啦!」

愛德華有些害羞,但藍色雙眼卻映照i喜悅和好勝的光芒。

「本次承蒙各位客人的協助,真是過意不去。剛纔雖已在宴會上見過面,但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船長西蒙斯。」

「……原來如此。看這樣子,的確只能默默的觀察了。尤其是女性乘客,都帶着大量的豪華飾品上船吧?如果說要找出維優雷是個極度困難的工作,那麼要縮小範圍找出他的目標,似乎也很難呢。」

「肉跟魚都不能喫喔?哇啊,這樣人生當中一半的樂趣都沒了嘛!所以貓八的臉纔會那麼慘白啦。」

普萊斯走向桌子,將信封置於滑亮的桌面上。

「算了,既然全員到齊,那更好說。你們幾個跟我來一下。」

「真的,連眼睛都散發光彩呢。讓我想起以前學生偵探時代。」

「華麗、充滿戲劇性……嗎?很像他會做的事。不過,這次的目標的確並不明確,是個曖昧不明的預告。普萊斯,你打從登船就一直觀察乘客,有找到可能是維優雷的人嗎?」

克萊門斯這種彷彿早就知道答案的提問方式,讓愛德華邊在通道上行走,邊謹慎選擇字眼來回答。

愛德華對瞪眼相視的普萊斯再次叮囑「我不確定喔」,接着又繼續說:

「說得也是耶。不過你想想,上次和維優雷對決的時候,和我們……應該說是和格萊斯頓之間的競爭,好像讓那個人很開心耶,而且他遺說下次再會呢。」

「可容我拜讀?」

愛德華蹙起漂亮的眉毛。

「你都沒關係嗎?真不敢相信耶。吶,你只能喫蔬菜和水果嗎?真的假的?」

「現在一點線索也沒有呀……西蒙斯船長,我想這恐怕會違反規定,但你能給我一份乘客名冊的副本嗎?仔細檢討名冊上的姓名,說不定能縮小些範圍,篩選出可疑或有可能是維饅雷目標的人物。」

卯之助剋制不住的又笑了出來。因爲卯之助很少發出笑聲,這讓託亞更加焦急地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可是格萊斯頓,我覺得你一副……好像不只是這樣的表情耶。」

卯之助起身揮動雙手雙腳,打着奇怪的節拍跳起舞來,這幽默的動作讓在場所有人爆笑。仔細一瞧,當事人貓八已經退到了房內一角,平時如蠟般慘白的臉上一片通紅,正用雙手抱着頭蹲在角落。

「是啊。就在剛纔,這艘船的船長收到怪盜維優雷寄給他的預告信,害我很想稱讚他膽子真大,竟敢在出航首夜就做出這種事。雖然船長馬上就來告知我,但這次要偷的東西實在很瞹昧不明。這件事光靠我一個人做不來,你們乾脆一不作二不休……不,應該說你們早已身處其中了。幫我個忙吧。」

「我等也會助一臂之力,畢竟承蒙普萊斯閣下和格萊斯頓閣下的關照。在我們齊諾也有義賊,被心靈正直的緝捕手追捕纔是義賊的驕傲。也讓我們加入吧。」

「僅管這樣對可能賠掉工作的普萊斯很抱歉,但我們用更輕鬆的立場幫忙不就好了嗎?就像是怪盜維優雷,和私家偵探格萊斯頓及發明王布魯克組的鬥智!」

「什麼啊,香菇是得病的原因?那是怎麼一回事?」

普萊斯轉身揮手告別,返回部下們的所在處。

就在衆人因貓八這副害羞模樣而笑的更熱烈時,船艙艙門被猛力打開。推開不知如何是好的服務員,大刺刺地走進艙內的,是晚餐期間也仔細觀察周圍旅客的普萊斯刑警。

卯之助少見的因回憶起某件事而笑了出來,並用單手掩嘴。愛德華、託亞和艾文也充滿好奇的朝卯之助湊身過去。

「就是這麼一回事……那你怎麼想?」

「……的確。」

「你仔細想想嘛,這艘船等於是問巨大的密室。光是要隱藏真實身分潛藏船上,就已經是個大工程了,還得在隱瞞偷竊目標物和自己真實身分的狀況下進行盜竊行動,直到抵達齊諾呢。對方畢竟是維優雷,他應該早就預測到會有警察潛上船吧。那麼,行動變得比往常還要謹慎,並不令人感到意外啊。」

「沒有啦。到安葛雷之前,貓八因重病病倒,不得已只好留在鄰國法蘭克長期療養……得到重病的原因,就是香菇……呵呵。」

愛德華看了看託亞和西瓦。西瓦點點頭,但託亞有些不滿的噘起嘴。

「……」

「連維優雷也有點害怕嗎?不過這倒讓人有點失望耶—我希望維優雷是更不知畏懼爲何物的人呢。」

「等、等等喔。你說貓八因爲跳舞過度差點死掉?」

「普萊斯,發生什麼事了?看你這樣臉色大變,該不會……真的來了?」

普萊斯老實承認愛德華的分析是事實。

卯之助在託亞的催促下,看了貓八一眼後,張開仍殘留笑意的嘴角說話。

「普萊斯,希望你別責怪布魯克和託亞。因爲對我們來說,維優雷是值得尊敬的好敵手呀。我們的立場雖然和你不同,但也不會吝惜幫助同樣是夥伴的你。這樣你能接受嗎?」

克萊門斯朝撂下這句話後就即刻走出船艙的普萊斯背後,丟出一把比牙籤還要小的刀子……但是,應該說是悲哀嗎?雖然是個妖魔,但以他這種嬌弱小動物的力量,丟出的刀子連五十公分也飛不了。

「是啦,你說得也沒錯啦。」

「嗯嗯。因爲我們也期待和他再次交手呀。剛好可以做爲在齊諾和絲卡莉特,佛雷姆戰鬥前的暖身……卯和貓八……」

「原來如此。晚餐會之前預告信還沒出現吧?」

「一般來說,應該認爲他是在警戒各種狀況吧。」

普萊斯的肩膀安慰他:

「那麼,怪盜維優雷的預告信,是怎麼送抵船長手上的呢?」

託亞將雙手放在後腦勺上交迭,邊漫步邊說:「原來如此—」

「這次選擇用含糊瞹昧的說法不表明目標……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呢?格萊斯頓。」

依舊裝模作樣的文句,讓愛德華放鬆了嘴角。

卯之助無法剋制笑意,那輪廓鮮明的雙頰邊抽蓄邊點頭。

「有閱這件事啊……」

「嗯——……這、這個嘛……這麼做會涉及到客人的隱私,而且我已經交了一份給警方,你們的話……」

「我還是維優雷的支持者,實在沒什麼興趣幫忙你抓那個傢伙……」

「那東西正由我保管。」

「沒錯,那舞蹈還真是逼真有魄力呢。總之,兢像這樣。」

在船長室迎接衆人的西蒙斯船長,身穿金色美麗絲緞的上衣,把帽子壓戴到眼眉上。船長年約六十歲出頭,過去被大海鍛煉出來的體格依舊壯碩,動作也十分利落。但他粗曠的音色中,透露着意外事態所造成的困惑。

艾文也爲了不讓克萊門斯摔落,固定頭部不動的踩着奇怪的步伐同意他的說法。

「是的。直到晚餐會開始的前一刻,我一直對着這張桌子瀏覽乘客名單。因爲記住乘客的姓名以及長相,也是船長的重要工作。」

「哼。別隨隨便便說什麼我是你們的夥伴,混帳……總之,你們會幫忙吧?」

西蒙斯船長和普萊斯點頭同意,於是愛德華套上西瓦遞來的手套,從信封內取出淡紫色的卡片並打開。一行人圍着愛德華觀看卡片內容。

「嗯,就這麼做吧。不過,格萊斯頓你突然看起來很開心呢。」

「我是私家偵探格萊斯頓。普萊斯助理巡官曾數度在千鈞一髮之際幫助過我。雖說是偶然,但既然碰巧都搭乘這艘船,我希望能藉這個機會報恩並幫點忙。」

聽到愛德華的發言後,一行人起身離開座椅。克萊門斯雖忿忿不平的皺起鼻頭,但他還是跳向艾文的外套袖子……

愛德華簡單介紹過夥伴成員後,對西蒙斯說:

西蒙斯憤然指向漂亮的紅木辦公桌。

愛德華用雙手手指比出卡片形狀。普萊斯看了憤然點頭。

愛德華邊看着無視普萊斯,以自己的步調繼續用餐的克萊門斯,邊訝異的開口詢問:

和過去曾看過的預告信相同,卡片邊緣用深紫色點綴,並畫有白色百合。文章則是以金色墨水書寫的漂亮字體。

「……那該不會是?」

「那麼,我們也回各自的房間吧?學長,請你繼續慢慢享用你的晚餐。」

「啊,不,穀類和菇類也可……呵呵,說到香菇啊……」

愛德華淺淺一笑,對驚訝的託亞曖昧地搖頭。

「我只是感覺……也許他藉由給予這種曖昧不明的情報,期待我們自己找出他的目標吧?他希望我們理解他爲什麼會選該人物爲目標,並且向他挑戰。我猜想他也許想傳達這種訊息。當然這只不過是我帶有期待的個人想象罷了。」

「啊……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愛德華說出這段無懈可擊的招呼語,並和西蒙斯船長握手,邊用惡作劇的眼神朝普萊斯偷瞄。其實是普萊斯受到愛德華不知幾次的幫忙,因此他渾身不舒服的撇開視線。

「噓……其它船艙的人會聽到啦。」

終於慢吞吞地恢復正常的貓八,也點點臉仍通紅的頭。普萊斯看了聳肩悶哼:

「好啦、好啦,學長。等等再喫,到時我會幫你把料理加熱到最適當的溫度喔。總之,我們先走吧。對不對,格萊斯頓?」

「哼,原來是你的妄想啊!早知道就不要聽了。算了,總之今天晚上名單應該會送到你手上。我們明天再繼續談吧,掰了。」

「不管任何時候,遇到好敵手都是很棒的一件事呀。雖然這對普萊斯很不好意嗯,但能和他在杜鵑花號這問『密室』堂堂正正比一場,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不知道他會設下什麼陷阱,我很期待呢。」

託亞他們面露驚訝地看着說完便挺直腰桿,向前邁開腳步的愛德華。西瓦則帶着自豪的表情目送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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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1 銀眸的倒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拂曉之風、白晝之夢
  3. 03第二章 你認爲呢?
  4. 04第三章 逃也好躲也好
  5. 05第四章 開始轉動的齒輪
  6. 06第五章 小小的約定
  7. 07後記

第二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2 沉眠於白色古城的巨影

  1. 01第一章 白雪、青天
  2. 02第二章 深綠森林、灰S城堡
  3. 03第三章 你的身高和影子的長度
  4. 04第四章 感動我心的是你的……
  5. 05第五章 黑暗中的光芒、光明下的暗影
  6. 06後記

第三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3 赤色月夜下浮現的兇手

  1. 01第一章 從黑暗中探出的手
  2. 02第二章 因爲這裏有你
  3. 03第三章 逝去的時光
  4. 04第四章 不可靠的搖擺心Q
  5. 05第五章 一如初次相見時
  6. 06後記

第四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4 潛藏碧藍湖底的暗影

  1. 01一切的一切
  2. 02聯繫靈魂之……
  3. 03遙遠的昔日約定
  4. 04爲了某人,爲了自己
  5. 05後記

第五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5 開啓琥珀門扉的身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堅定不移的約定
  3. 03第二章 這裏什麼都沒有
  4. 04第三章 蒐集、摧毀
  5. 05第四章 十分微弱的聲音
  6. 06後記
  7. 07角S在中場休息時的對話

第六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8 獵殺紅蓮火焰的異國人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溶解悲傷
  3. 03第二章 你所招來的期望
  4. 04第三章 那是一道鮮豔的光芒
  5. 05第四章 將今日的光芒化爲勇氣……
  6. 06後記

第七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9 記憶的搖籃 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小貓驚魂記
  3. 03哥哥、小鳥和平民區
  4. 04一日限定!王子偵探愛德華
  5. 05麥卡·佛羅斯特漫長的半天
  6. 06學生偵探愛德華
  7. 07後記
  8. 08故事角S爲了本次短篇集而召開一場座談會

第八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10 航渡湛藍碧海的遊輪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返鄉前夕
  3. 03第二章 啓程當日的早晨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射向黑暗的光芒
  5. 05第四章 小小的約定
  6. 06第五章 初始之聲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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