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獵殺紅蓮火焰的異國人

第三章 那是一道鮮豔的光芒

《貴族偵探愛德華》 · 椹野道流 · 1.9萬 字

幾個小時之後……

「呼,總覺得發生了好多事,好累喔,學長。」

回到自家的艾文,和老管家帕克道晚安後,一回到房間馬上脫下外套伸了個大懶腰。

由於帕克已經幫暖爐添了柴火,所以房內十分暖和舒適。

裝成狐狸帽子趴在艾文頭上的克萊門斯,也輕巧地跳到柔軟的沙發上。

克萊門斯將嬌小的身體靠在大大的靠枕上,急急忙忙地開始整理毛髮。也許只是心理作用,感覺他似乎用諷刺的口吻這麼說:

「實在有夠熱血的。就好像巴爾福校的運動會……各宿舍間騎馬打仗的組團儀式呢。」

「啊啊,的確很像。大家一定都會把手疊在一起大喊『加油!』對吧?真令人懷念呢。」

艾文將雙手伸進發叢,邊胡亂撥松頭髮邊這麼說。因爲克萊門斯常常站在他的頭頂,所以每做這種動作就會有銀色短毛如雪花般飛舞。

「懷念什麼?你一年級時不是不參加騎馬打仗的嗎?還是我離開學校之後,你就參加了?」

艾文聽到克萊門斯的口吻中帶有輕微責備,他在同一張沙發的邊角坐下,笑着回答:

「啊哈哈,我從來不參加騎馬打仗的啦!正確來說是他們不讓我參加,因爲要我當馬,我體力不夠馬上會垮掉;當騎手也會一直髮呆,旗子一下子就會被人家搶走。」

「……想像得出來。」

「我唯一可以對宿舍有所貢獻的,是湯匙比賽(注:日本常見的運動會項目之一。參賽者將雞蛋放在湯匙土賽跑,雞蛋從湯匙上掉落者即出局)吧。因爲我的平衡感還不錯,因此就讀巴爾福校時,一直都是那項比賽的參賽選手。」

「我記得是把鵪鶉蛋放在湯匙上跑吧?對於缺乏協調性的你,的確有可能辦到呢。」

「對呀對呀。而且距離很短,不需要什麼精力。像我這種體力不佳、馬上就會膩的人,這種比賽正適合我……對了,格萊斯頓常常會聊到有關運動會的事呢。」

熟練地用兩隻前腳撫平頭髮的克萊門斯,聽到這句話之後就抬起了頭。

「是我還在學校的時候嗎?」

艾文不修邊幅地將身體靠在椅背上,伸直雙腳點頭。

「嗯嗯,而且是提騎馬打仗的事。一年級的時候,你不是指名格萊斯頓當騎手,自己明明是宿舍長,卻甘願做他的馬嗎?而且還把他視爲橡木宿舍的主將。對一個新生來說,這可是一種過大的名譽和過重的責任喔。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實在太誇張了。」

「做……做什麼,你這個無禮的傢伙!放我下來!」

「布魯克……」

「……什麼?」

「好痛痛痛痛痛!」

「順道一提,你有興趣、想了解的事物都太過偏頗,你是個欠缺協調性、長相和個性都不怎麼樣的小孩。」

忙着工作的西瓦,道出發自內心感到愧疚的道歉。而當事人卯之助反而開心地這麼回答:

克萊門斯也是第一次像這樣被當作動物對待,他激動地胡亂擺動四肢,不過艾文卻用手掌輕柔地捧起被毛髮覆蓋的腹部,主動把抓狂的克萊門斯擺到自己的頭上。

「光是人格有魅力是不足以領導他人的,所以我想教格萊斯頓什麼叫做責任感以及勇氣,還有在必要的場合上可以發揮實力的強韌,而運動會就是絕佳的機會。」

「果然如此……你這傢伙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原、原來如此……爲了雙方內心的平安,我們就繼續維持這樣五分鐘吧。」

愛德華掛着天真爛漫的笑容提出邀請,但卻被西瓦不失禮儀且十分果斷地拒絕:

「就算討厭我,也別趁我疏忽大意的時候陷害我喔……不過不是這樣嗎?如果可以打倒讓自己只能以魔物外型生存的絲卡莉特·佛雷姆,還可以幫盧蒂爾·博德報仇,要你死也無所謂。學長的思考很負面,所以應該會這麼想纔對。」

「所以?」

「!」

「……那是虛假的我。我只是希望他人對我有好印象,不想要被當作暴發戶的兒子,才裝作自己人格高尚罷了……而你早就看穿這一點了吧,布魯克?所以我纔會討厭你。」

「囉嗦!要我對這個尾巴發誓也可以,那根本不是偏愛。打從第一次看到他,我就認爲他將來一定是當宿舍長的料,雖然我自己也還是個小孩,而這也只是種好強的想法,不過我一直把他當作我的接班人。」

由於夜已深,要在漆黑的夜晚道路走回郊外既危險又辛苦,愛德華便邀請卯之助在這過夜。

「你啊……我剛剛好像聽到不能當作沒聽到的臺詞喔。你說偏愛?」

「不,怎麼可以那麼做呢?光是願意讓在下留下來過夜就夠感激了……而且在下平常都是一個人生活,能和格萊斯頓閣下以及赤星閣下一起休息,真的很好。」

「不勝感激,麻煩您了。」

「哇,真不留情……」

「這樣就好了……」

「你……你、你、你、你想幹嘛?」

愛德華和託亞的睡衣裝扮他早已看習慣。不過穿着向西瓦借來的睡衣,把睡帽隨便戴在頭上的卯之助,看起來實在很滑稽。

「不,我沒關係。怎麼可以強迫客人接受這種苦行呢。」

「告訴我什麼啦?別裝模作樣的,要說就快說。」

「但要是學長拒絕,你就不會讓我碰了不是嗎?」

「……布魯克,這樣繼續活下去,你不會覺得恐懼嗎?體內被注入魔物的血液後,你不害怕將來會變成如何嗎?還有……你和我生活了兩個月,雖然你從沒對我發過牢騷……不過難道你不恨我嗎?」

「你離開巴爾福校之後,那個思慮周嚴、嚴肅又溫柔、又值得依賴的你,依然存在於愛德華的心中呀!」

「……嗯。」

克萊門斯把之前不敢問的問題一口氣丟了出來。

他突然想起有一句話忘了說。

布魯克真摯誠懇的聲音,讓克萊門斯有點困惑。

「晚安。如果有什麼事請告知我,我就睡在隔壁,請別客氣。」

將牀單拉平的西瓦,看向等待他鋪好牀的三人,差一點噗嗤笑了出來。

艾文猜想克萊門斯大概無法用語言回答,於是便將右手輕輕舉到額頭的高度。克萊門斯猶豫幾秒之後,用他的前腳……有柔軟肉球和銳利爪子的前端,觸碰艾文的指尖。

「和絲卡莉特·佛雷姆交戰時,『只要能打倒她,就算死也無妨』這種想法是禁止的喔?」

克萊門斯似乎是故意邊梳理尾巴末端比其他部位都長的毛,邊毫不客氣地抱怨。雖然他其實想狠狠瞪着艾文,但宛如彈珠般圓滾滾的眼睛只讓人覺得可愛,因此他只好在語氣上加刺。

卯之助沒有因爲西瓦是傭人而擺出高姿態,他十分有禮地低頭道謝。西瓦也比往常還有禮貌地回禮,接着便退出狹窄的寢室。

「對知識有好奇心是很好,不過在做這種測試之前也讓我先拒絕吧!」

克萊門斯不悅地用一句話回應榛色眼睛爲之一亮、打算開始進行考察的艾文。

「……」

「任誰都會覺得那是偏愛呀。畢竟你讓一年級新生,而且是你的直屬學弟當主將呀。可憐的格萊斯頓每天都因爲壓力快要出哭來呢。」

「你果然這麼想吧?爲什麼我會知道呢?是不是因爲我們同樣擁有盧蒂爾的血液呢?還是因爲我們在一起生活呢?最近我自然而然地能瞭解學長的想法呢。」

「布魯克,你……」

「不好意思,你的尾巴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害我不由自主的想摸看看。不過你的反應和我老家養的貓一模一樣耶,尾巴果然是要害吧?真有趣。雖然有種說法是說爲了保護真正的要害也就是頭部,所以在反方向的位置安排一個顯眼的尾巴。不過如果尾巴也是要害之一,這種學說的可信度就值得懷疑了。嗯——越想越有趣呢。」

「因爲我也是個乖僻的小孩嘛。而且我自己也覺得被人期待令我感到很厭煩,因此纔會裝出比實際迷糊程度還要誇張的樣子,所以我感覺得出誰是我的同類。」

他們就算上了牀,也不會乖乖立刻睡覺,三人一定會東聊西扯的。

「囉嗦。」

「……你說什麼?」

克萊門斯自豪地這麼說,艾文拿下圓框眼鏡,邊用手帕擦拭邊懷念地點頭。

「因爲我根本不想讓你知道啊……不過學長,就是因爲這樣我才懂喔。即使那只是僞裝出來的,只要演久了,總有一天那真會變成你真正的人格。而且事實上,身爲宿舍長的你不是把我們統整得很好嗎……討厭我的你和對格萊斯頓溫柔的你,都是同一個你呀!這樣不是很好嗎?」

克萊門斯用後腳站立,對雖然有點掃興卻還是好奇地聽下去的艾文繼續說道:

突如其來的牽制,讓克萊門斯在艾文頭上驚訝地跳了起來。

「啊啊……糟糕。」

克萊門斯憤怒尚未消卻,用前腳朝艾文的頭一陣猛打。動作雖然看起來很可愛,不過他體型小歸小卻還是魔物,所以力氣比看起來的還要大。艾文邊用手阻止克萊門斯的動作,邊用輕鬆的口吻這麼說:

「謝謝你,西瓦。不過,只有你一個人睡在隔壁,有種被排擠的感覺耶。要不要也一起在這裏睡?大家擠在一塊睡也是一種趣味喔。」

「原來如此,當作所謂的試煉場吧。從那天以後,格萊斯頓在同年級生當中,的確成爲領導般的人物呢。不只是橡木宿舍,連其他宿舍的學生也很注意他呢。」

可能會因爲三人之中的某人睡相很糟,害得其中一人被踢下牀。

就在這時,在格萊斯頓偵探事務所裏,西瓦把愛德華和託亞的牀並在一起,還在上面鋪了好幾層預備用的毛巾。

「你又這麼說了。」

「算了,愛德華少爺已經是個大人了,就期待他會有適當的表現吧,不過……」

「學長,那傢伙啊,每次遇到什麼困難的問題總會這麼說。他說一年級的騎馬打仗,其他人都說他沒資格當主將,但只有學長一直說他行;他還說他知道一個人爲了回報他人的期待,可以變得多強呢……那傢伙爲了想回應你的期待,纔會一直努力到今天。舉例來說,要相信他人、要努力保護他人……現在那傢伙自然表現出來的行爲,全都是學長教的不是嗎?」

「學長,這個時候你還要鬧我喔……」

「哇,更不留情了耶。」

「卯之助先生,真不好意思。因爲這裏沒有客房,所以只能請你這樣休息,如果不喜歡,也可以使用我的牀……」

應該提醒他們,也許明天就要開始行動,所以最好不要熬夜趕緊休息睡覺。

「要是我現在下去,看到你的臉而一不留神說出道謝的話,我想我會後悔一輩子。所以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要在上面再繼續待一會兒。」

克萊門斯生氣地露出牙齒,艾文微舉雙手錶示投降。

艾文笑咪咪地補上一句:「你真的很偏愛他呢!」接着伸出單手輕碰克萊門斯大大尾巴的尾端,克萊門斯被這樣一碰之下就跳了起來。

「這和你犯了什麼錯沒有關係,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犯了錯原本的功績就被抹滅,這種道理太怪了!所以學長大可自豪,現在的格萊斯頓變成那麼棒的傢伙,你有資格感到驕傲啦!」

但卻完全不見克萊門斯要從頭上下來的跡象,艾文因此板起臉孔,擺出有點怨恨的表情。

「好痛好痛!請你住手,學長……因爲,要是讓你在我眼前說一些令人討厭的話,我好不容易想說出來的話又會想吞回去,所以請你待在這邊。」

「雖然打從學生時代開始,學長就常常針對我,但是我並不恨你喔。不過是有想過不把這件事告訴你,當作一點點的小報復……」

「我不是同情,我只是瞭解你的想法。而且老實說,有同樣擁有魔物血液的夥伴,膽子也比較大。身爲學者,我對你也很有興趣,如果要我來說,只不過是對知識的好奇心恰好抵銷眼前的災難罷了。所以請你不用擔心這點……況且……」

暖爐的火在陷入沉默的兩人身旁持續溫暖地燃燒……

艾文享受了一陣這小小的重疊後放下了手,突然用開心的口吻說道:

「還、還不住手,布魯克!」

兩人同居到現在已有兩個月,雖然艾文常常像這樣和克萊門斯展開脣槍舌戰,不過總是以學弟應有禮節和克萊門斯應對。

「……布魯克,你這個人越來越討厭了呢。」

「格萊斯頓真的是個很棒的傢伙。雖然把那傢伙扶養成個性大方又溫柔的人是愛特伍德,不過給予他力量的是麥克弗森學長你呀。」

雖然大小有點不同,不過這麼做,兩張牀立刻變成一張大牀。

不過要是現在才故意回頭補上這句話,會有種在客人面前把主人當小孩子看的感覺,這讓他放棄了這種念頭。

「那麼,你就一個人寂寞的睡在寬闊的牀上吧……晚安,西瓦。」

「不過,當天他還是順利完成了任務。因爲他克服了體格上的差異,從對方主將裏那搶到旗子……就算只是運動會,我也沒有打敗仗的意思。就是因爲覺得有機會贏,所以纔不顧其他幹部的反對,提拔格萊斯頓當騎馬打仗的主將呀。」

克萊門斯用有點高亢的聲音這麼說,還用前腳一把緊緊拉扯艾文有點過長的瀏海。

剛剛卯之助邊說:「這衣服穿起來腳下挺涼的。」邊把睡衣褲管捲到幾乎露出膝蓋的程度。託亞看到卯之助壯碩的小腿後,內心充滿敬佩。

雖然他從沒想過和主人、客人睡在同一張牀上,不過得一個人在自己房間睡覺,多多少少會感到寂寞。

「那時候的他真的很帥呢。我雖然對那種亂七八糟的活動沒有興趣,不過身爲同年級的同學,我也覺得很驕傲呢……不過,那真的不是偏愛嗎?」

「……好像挺愉快的……」

克萊門斯暫且停下毆打動作,乖乖待在艾文頭上。艾文接着用平穩的聲音這麼說:

「好,我惹人愛的發言到此告終。來,學長,請趕快下來吧。至少在夜晚這段時間,我想要好好慰勞一下我的毛髮。」

「……同情對我來說沒用。」

艾文掛上已擦乾淨的眼鏡,突然把坐直背脊,伸出單手把克萊門斯抱了起來。

「沒錯。剛入學的格萊斯頓只是個聰明、天真浪漫、長相漂亮的小少爺,那時候的他就是這種小孩。」

悄悄關上房門後,他不自覺地回過頭說:

「讓格萊斯頓打從心底敬愛的你,請別否定自己呀。每當學長責備自己,格萊斯頓也會感到難過……身爲他的朋友,我不想看到那傢伙那麼痛苦,所以……」

「不可以喔。這可是盧蒂爾賦予的珍貴性命,你要多加珍惜纔對呀。赤星不也這麼說嗎?我們是爲了要能挺起胸膛、俯仰無愧地活下去,纔要和絲卡莉特·佛雷姆交戰的。」

「所以才認他做直屬學弟?」

「當然怕啊。怕歸怕,但是怕也沒用不是嗎?而且就算學長最後毫髮無傷,即使我個性再無憂無慮,還是會有點生氣……可是我知道你承受過度的痛苦,身心都受了無數的傷。」

「嗚……」

「況且,請不要讓格萊斯頓再次失去你……那傢伙已經和你分開兩次了。所以如果你不多加自重一點,那他未免太可憐了吧。我說的對不對呀,學長?」

艾文說到這裏後稍做喘息。剛剛還在毆打自己頭頂的嬌小雙腳,已靜靜地放在髮際處,艾文因爲這溫柔的感觸泛起微笑,再次開口: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給點方向,他就能自動學習,即使我離開學校,我也如此深信,所以和他再次相會後,看到他變成這麼挺拔……我真的很開心。只不過把弱小又醜陋的心暴露陽光下的我,沒有資格爲他感到自豪,這一點倒是蠻可惜的。」

雖然可以解釋成那是在被絲卡莉特·佛雷姆的操縱下作出的行爲,但是把盧蒂爾的血液注入艾文身體裏的,畢竟還是克萊門斯。克萊門斯基於自尊心以及對抗心,遲遲無法老實說出道歉的話語。但是對於這件事,他的心裏總縈繞着無限的後悔,所以當然會覺得艾文對他有深沉的恨意和憎恨。

「我看還是準備一下備用的牀鋪吧。」

把散落在沙發上的雜誌等東西整理好之後,再鋪上牀單,或許這張沙發在緊急時刻能派上用場。完成這個工作後,再像平常一樣進行睡前的儀式……打開窗戶抽根菸,自己也上牀睡覺吧。

西瓦浮起這個念頭後,壓低腳步聲離開現場……

另一方面,在愛德華的寢室裏,三個人各自舒適地躺在緊急張羅的大牀上。

雖然卯之助覺得……突然留下來過夜的自己應該睡正中央,不過個子有點高大的他睡在兩張牀的中間,萬一掉到地板上就麻煩了。所以最後決定讓個子最嬌小、體重最輕的託亞睡中間,愛德華和卯之助睡他的左右側。

「真不好意思,都是因爲在下久留,害得兩位不得不在這張窄小的牀鋪上就寢。」

卯之助將頭靠在充當枕頭的靠枕上,十分愧疚地這麼說。託亞則笑着回答:

「你亂說什麼啊,郊外的街道不是普通黑耶?而且還會有野狗,就算像卯這樣厲害的人,我也會擔心得不想讓你自己回去。對吧,愛德華?」

愛德華從毛毯裏伸出手調弱枕邊的燈火,笑着同意託亞的說法。

「就是說呀,卯先生。而且這讓我想起過去的回憶,還挺有趣的呢。我學生時代……就是剛入學還有思鄉病的時候,麥克弗森學長常常讓我住在他的房間呢。」

卯之助把整個身體面向託亞的方向,感慨萬千地說:

「麥克弗森閣下……是那位外型變成可愛小動物的先生吧。雖然格萊斯頓閣下已經拿過他還是人類時的照片給在下看,不過到現在在下依然無法置信。沒想到那樣的俊美青年,竟然會變成魔物,雖然是隻可愛的野獸……」

愛德華即使中間隔着託亞,也轉過身來和卯之助面對面,並感同身受地點頭。

「就是啊。不過剛剛把學長介紹給你時,我還以爲你會更喫驚……一定會嚇到腿軟吧。」

託亞也交互看着躺在兩側的人,頻頻點頭。

「對呀對呀。我還以爲你一定會嚇翻,沒想到你只說一句:『這可真……』實在很掃興……難不成卯的國家有很多像絲卡莉特·佛雷姆的魔物?」

卯之助搖搖頭苦笑。

「像焰那種力量強大的魔物並不多。不過,魔物……在我國稱爲妖孽的東西,的確存在。齊諾從以前就有這麼一句話,『我等人類支配着白晝,而妖孽支配着黑夜。』因此齊諾人會避開黑暗的場所、夜晚外出或是進入漆黑的森林……因爲這被視爲侵入妖孽領土的行爲。」

「是喔……感覺好像我們這裏故事中的世界呢。我小時後聽到在夜晚森林中迷路的旅人被魔物從頭啃食的故事,嚇到都睡不着呢。」

「喔?在齊諾也有類似的傳說故事,這還真是有趣。雖然人民的長相和習俗都不同,但是畏懼的東西卻是相同的。」

「你是不是喜歡夕月?」

「啊——又說這種話,我不是說過了,不可以賭命啦!」

「貓?」

「不,那是隻需休息一陣子就可以康復的疾病,不需要那麼擔心,而且在下把所有的旅費都留給他,應該夠他接受充分的治療吧。」

「打從失去重要的公主,在下就活在失意以及屈辱的黑暗歲月中。而今宵,在下在這遙遠的國度獲得志同道合的夥伴,真的很開心。」

「當然那也是其中一個目的。不過另外還有一個任務,那就是萬一在下敗給焰時,他得活着回去把這件事報告給國王知道。」

託亞看就知道卯之助十分驚訝,他嗤嗤地笑了出來.

「這是新月嗎?」

卯之助清晰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

「該不會你是因爲把錢全都留給夥伴,所以來倫托拉的時後纔會變成窮光蛋?」

託亞聽到卯之助用嚴厲的語氣、有條有理地解釋後,冷靜了下來道歉:

「別在意啦。確定你沒罪之後,保證金也拿回來了,所以請你別介意……不過,爲什麼普萊斯老是沒辦法好好記住你的名字呢……」

託亞將雙手擺在後腦杓開心地笑。

幸虧愛德華當他的保人讓他可以快速被釋放,而逃逸的小偷也藉由普萊斯他們的力量順利逮捕,最後卯之助才得以無罪開釋。

「……嗯……也就是說卯一直喜歡夕月,夕月也喜歡卯,對吧?」

託亞嗤嗤地笑,卯之助也跟着苦笑。

「不需要急。如果他判斷自己已經可以走動,那一定會迅速展開行動。因爲他就是那種個性的男人……而且畢竟監視在下也是國王給予那傢伙的任務。」

「這樣說……也是啦。」

託亞聽完後,將那對代表意志堅定的眉毛氣沖沖地往上吊。

「託亞只是擔心你,沒有其他惡意,請你瞭解……那你的夥伴是什麼樣的人呢?和貓有什麼關係?」

託亞感到不可思議地眨眼,平常十分渾圓的眼睛稍微變細,大概正拚命和睡意對抗着吧?

「什麼?那不就是萬一戰況不好,趕快一個人夾着尾巴逃跑的任務嗎?直接丟下你不管?」

「就算你不說,多多少少也感覺得出來呀。對吧,愛德華?」

「等一下,你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這種人根本不算夥伴……」

「是嗎……對不起,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我果然很笨。」

對於用平日誠實口吻訴說對過世主人的愛戀以及情感的卯之助,習慣馬上開玩笑的託亞也沒有從旁插嘴,表情嚴肅地發問:

「可是格萊斯頓閣下,如果您親近的人被某個人類殺害,你會因此憎恨所有人類嗎?」

雖然卯之助的確有個對安葛雷人來說很陌生又有點難發音的名字,但不知道爲什麼普萊斯老是以爲他的名字叫做「毛之助」,似乎怎麼也無法更正他錯誤的記憶。

「當時在下正值二十。在下十歲開始便跟在父親身邊,開始接受成爲冢守公主守護者的訓練,從那之後就一直陪在夕月大人身邊,一心一意地注視着那位充滿耀眼光彩的女性。」

「嗯……差不多是如此。總之,對方是位比在下還要來得厲害的男人,在下相信他一定會盡可能迅速康復並追上來的。不過現在事態突然急轉直下,在下覺得他沒辦法趕上的可能性很高,這一點比什麼都來得可惜。因爲在和魔物交戰之際,那個男人的力量應能幫上很大的忙。」

連和普萊斯共寢共食的麥卡,也因此以「毛之助」稱呼卯之助,這點讓他感到有點困擾。

「聽說是和妖孽的力量……和妖力相對,十分聖潔的一種力量。雖然似乎沒有人擁有和夕月大人一樣強大的神力,不過貓的神力也不容小覦。旅程中曾遇過好幾次魔物,看到他戰鬥的樣子讓在下有這種想法,和妖孽……和魔物戰鬥時,那應該是種十分值得依靠的力量。他人不在這裏實在非常可惜……對了,貓是那個傢伙的名字。」

卯之助看到託亞又鼓起腮幫子想責備他,他嚴肅的表情稍微變得和緩。

愛德華說了一句不知道算褒還是貶的話後,朝沮喪的託亞頭上拍了拍,並對卯之助說道:

「是的。」

「哎呀,抱歉。方纔突然想起在下的夥伴。」

其實上個月,卯之助在平民區恰巧遇上強盜事件的案發現場,他拔刀追小偷的樣子引起街上民衆的騷動,最後還很倒楣地被當作可疑人物逮捕。

「這道理是一樣的。在下的主人夕月大人的確被魔物焰殘酷殺害,但因此憎恨所有的魔物,未免是種短淺又愚蠢的舉動吧?在下只要殲滅焰、爲在下的主人報仇、討回領主一族的名譽就夠了。其他魔物只要活在黑暗裏……不要對人類的生活造成威脅,在下願意和那些東西生活在同一塊土地,把它們當作人類般同等對待……安葛雷的人民會覺得這種想法很怪異嗎?」

「那傢伙的背景連在下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是『宮守』。」

結果卯之助反而訝異地回答:

「卯先生,你最重要的主人被魔物給殺害了耶?沒想到你還能那樣說,這真讓我喫驚。」

「卯。」

深陷在枕頭裏的愛德華微微搖頭。

「那時候真的添了您不少麻煩。」

「嗯嗯,就是這股氣勢!」

卯之助的發言讓愛德華有點喫驚地瞪大眼睛。

「如果簡單扼要的說,應該是如此沒錯。不過在下發誓,在下從沒期待自己的思慕能會得回報,只要可以永遠保護她就夠了。但她希望在下成爲她未來的丈夫……冢守公主要在二十歲嫁人是既定的規矩。所以在那天來臨前,不論是以守護者的身分也好、丈夫也好,在下努力鍛鍊,好讓自己成爲值得夕月大人誇耀的人……但是……」

「貓?這在齊諾是很常見的名字嗎?雖然在安葛雷這個名字有點怪,不過我覺得是個不錯的名字。」

「……那還真令人擔心呢。」

卯之助爲了掩飾害羞輕咳一聲,望着天花板回答:

「怎麼可能呢?刀是武士之魂,靈魂是不能隨便讓人看見的東西……看似野獸的麥克弗森閣下竟然能說人話,在下覺得這比什麼都還讓人驚訝呢。」

「夕月大人在十九歲便去世……在下在最重要的時刻竟然沒辦法保護她,實在罪該萬死。而在下之所以還活着的原因,就是爲了幫她報仇……」

那是新月染上淡淡雲朵的圖案。託亞納悶地看着這個與衆不同的刺青圖案。

雖然獲得無罪開釋,不過被逮捕這種不名譽的事終究還是從天而降的災難,所以會在這種場合和普萊斯以及麥卡再度相會,不難體諒卯之助會感到驚訝。

「神力……夕月也會使用神力吧。神力是怎麼樣的一種力量啊?」

「嗯嗯。實際上也是這樣吧?」

「即使是託亞閣下,在下也希望您別說他的壞話。如果在下沒有成功打倒焰,就像先前所言,那傢伙一定會回到齊諾,對長期封印她的國王一族報復吧。將這種危險訊息通知國王……在下同意這也是一項十分沉重的任務。在下深信在下的夥伴絕非卑鄙的男人。」

「嗯,這是夕月大人最喜歡的月亮。在下希望打倒焰的時候,夕月大人的靈魂也可以和在下一起看到那一幕,在下是基於這種想法才刺的。」

「在下很清楚赤星閣下沒有惡意。」

卯之助用視線給予否定的回答。

「嗯……嗯。」

「什麼不選就選貓喔……你的夥伴真奇怪。啊、這不是說他壞話的意思!只是我的感想啦。」

「雖然冢守公主已不在人世,在下還是得爲了夕月大人深愛的家族挽回名譽,盡全力讓家族再度興盛。」

「嗯。從祖國出發時,國王派了一個人前來找在下,還帶着一封寫着這個男人一定會派上用場的文書。在下和他共同經歷了一段長途的旅程,但對方在鄰國法蘭克病倒,需要時間療養,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暫且先擱下他。」

卯之助從毛毯底下伸出左手,在昏暗的燈光下盯着左手瞧。就在結實的前臂上,手肘內側的下方……平常會被衣服遮住的部分,有一個小小的藍色刺青。

「……我有點不太瞭解剛剛那句話的意思,國王派遣夥伴與你同行的理由,目的不是要一起和絲卡莉特·佛雷姆……也就是你們說的焰交戰嗎?」

卯之助抿成一直線的嘴脣露出淺淺苦笑。

託亞在毛毯底下握拳擊掌。

「一點也沒錯。自以爲恐懼的對象不存在,是種愚蠢至極的想法。在下認爲對人類來說,說不定得感謝魔物這種應該畏懼的東西,因爲它能讓人類知道自己的份量。」

愛德華也覺得十分有趣地點頭。

託亞笑咪咪地點頭,卯之助也泛起笑容繼續說下去:

卯之助露出認真的表情點頭。

「嗯、嗯……」

「夕月大人滿十五歲的那一天,夕月大人的父親說要在下當夕月大人的未婚夫。夕月大人是位高貴無比的女性,在下竟然有這種榮耀當她的未婚夫,一開始實在無法立刻相信……而當在下聽說這是夕月大人自己提出來的要求,在下真的是開心的幾乎要飛上天了。」

卯之助愁眉苦臉地呢喃,愛德華和託亞聽了同時發出聲音:

「你有和他聯絡嗎?」

愛德華深感不可思議地又提出一個問題:

「的確,自從導入瓦斯燈、發明電燈之後,倫托拉的夜晚變得越來越明亮。這個地方可能已經沒有魔物可以棲息的地方。不過只要稍微往郊外前進,那裏的人們還是和齊諾的國民一樣,依舊畏懼黑暗……即使安葛雷政府不承認魔物存在、大家也都不公開承認……不過大家心裏都知道魔物的確存在。」

「什麼……!在、在下有這麼說嗎?」

卯之助沒有移動身體,對躺在託亞另外一側的愛德華道歉,愛德華則笑着搖頭。

「我瞭解赤星閣下想說的話,雖然在下將這條命賭在和焰的對決上,但在下絕不會輸,所以更不可能喪命。」

「爲什麼?如果他還在法蘭克,那寄封信或是發個電報……」

「不,在齊諾一般人也不會取這種名字的。不過聽說當自己被任命爲宮守的那一刻起,就必須和親人以及一切斷絕關係,得獨自一人專一地守護高貴英靈的安眠……這就是宮守的職責。所以他們必須捨棄過去使用的名字,換上新名字。那傢伙說他就自己選了貓當作名字。」

「你亂說什麼呀。你纔不是笨蛋呢,是老實過了頭。」

「不會,至少我很瞭解你的想法。應該說,我現在終於知道當我介紹你和麥克弗森學長認識時,爲什麼你沒有產生動搖的理由了。因爲我以爲你憎恨所有的魔物,所以介紹布魯克和麥克弗森學長時,說實在我有點害怕呢。我還想說萬一你突然用那把刀砍下去,我該怎麼阻止呢!」

卯之助表情微妙地搖頭回應愛德華的想法。

雖然託亞悶着一張臉氣沖沖地說,不過卯之助卻用銳利的視線讓託亞安靜下來。

「祭祖着歷代國王英靈的神社稱做宮,而宮這個神聖之地由一羣稱爲宮守的集團負責守護。具體的職務內容,我等一般人並不清楚,不過聽說從國內各地聚集而來,具有神力的人會擔任那個職位。」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卯會拔刀衝過來,所以我的神經繃得超緊的耶。我還真蠢……」

愛德華宛如在細心領會這個陌生的職稱般複誦。卯之助以眨眼代替點頭並加上說明:

「那時候卯幾歲?你和夕月從小就在一起?」

「夥伴?你有其他的夥伴?」

「嗯……蛇和貓嗎?」

回答得有點遲疑的卯之助放下手臂。他這種細微的反應,讓愛德華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安穩?可是和焰……絲卡莉特·佛雷姆的對決馬上就要到了耶?」

「宮……守?」

「啊哈哈,因爲卯和普萊斯大叔過去曾經有段不幸的相遇嘛。」

卯之助皺起粗濃的眉毛,眉間形成淺淺的直條紋。

「看來各位認爲在下是個十分衝動的人呢!虧今宵在下才覺得終於獲得心靈上的安穩……」

「我瞭解……感覺好像在叫蛇一樣。」

「問題就在這了。」

卯之助突然回神發出苦笑。

「各位真是……很值得依靠的夥伴,不過,萬萬沒想到普萊斯閣下和麥卡閣下也在其中。老實說,看到那兩位的身影時,喫驚程度就和聽聞有關麥克弗森閣下和布魯克閣下的事時一樣。」

「就好像她永遠和你在一起?」

「在下知道那是在叫自己,所以其實無所謂……不過那樣叫,總讓在下有種無力感。」

託亞顯得有些焦急,卯之助輕輕地一語帶過後,接着又補充道:

「的確,這樣有點像在叫路邊的貓狗,不知道在叫誰的感覺。因爲他說如果覺得這個名字不好叫,那就用喜歡的名字叫他就好,所以在下幫他取了一個叫『貓八』的名字。」

「貓、貓八……」

又一個陌生的名字登場,愛德華和託亞兩人不禁對看。

「貓八的八是數字的八,因爲八在齊諾是很吉利的數字。在下心想要取就取個吉利一點的名字,所以才選這個名字,在下個人認爲是個不錯的名字。」

內心感到些許納悶的愛德華,忍不住問了對此似乎頗爲自滿的卯之助:

「那、那他本人……那位貓八有什麼感想?」

「他只有聳聳肩說『是喔』。但從他並沒有阻止在下這樣稱呼他看來,應該是不討厭吧?」

「那如果見到他,我們也那樣叫他吧。」

「嗯。那傢伙好像可以靠神力感應出在下的所在地,就祈禱他可以趕上和焰的對決吧。」

「你說得對,我們也這麼祈禱吧……好了,你也很困了吧,託亞。」

「咦?我、我沒有啊……」

突然被愛德華這麼一說,託亞急忙張開眼睛,不過這故意爲而爲的動作,讓人明顯看出他正在和睡意對抗,愛德華笑着直接了當地說:

「夜已深了,雖然還想繼續聊,不過還是睡覺吧……卯先生今天經歷了這麼多令你驚訝的事,一定也很累吧?」

「在下不會因爲這點小事感到疲倦……不過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得開始行動,能休息時儘量休息是很重要的。」

「一點也沒錯……託亞,會不會不好睡?」

「完全不會,因爲愛特伍德先生鋪了好幾層毛毯……沒辦法了,雖然還想聽大家聊一些更有趣的事,不過還是睡吧。」

雖然託亞講得很不甘願,但才閉上眼睛十秒不到,就開始發出沉穩的呼吸聲。

「……還真好睡呢。」

愛德華看到卯之助喫驚的表情,邊笑着點頭邊稍微坐起身來。

一個人擔心這個擔心那個,讓麥卡害怕又不安,眼尾因此滲出淚水。

麥卡實在沒辦法做出打擾普萊斯睡眠的行爲。

況且就任以來便專注於工作的普萊斯,也沒有時間整理家裏。

燭臺的燈火被吹滅後,房內再次陷入黑暗。

重傷倒地的艾文以及瀰漫地下實驗室的黴味、藥品和血液的濃厚惡臭。

躺在他身邊的麥卡,聞着毛毯上沾染的灰塵以及菸草味道,用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看着普萊斯嚴肅的側臉。

即使這樣說服自己,但嬌小的胸膛裏懷抱的不安以及恐懼未免太過龐大。

即使經歷那番死戰、讓性命暴露於危險之下,但他們終究沒能順利打倒絲卡莉特·佛雷姆。

但普萊斯和他的部下們完全不爲自己的將來思考,爲了保護倫托拉的安全,尤其是保護平民區的貧窮人們,他們每天都爲了處理堆積如山的不起眼事件四處奔走。

「混帳,你一個人窩在角落,這樣很難講話吧。況且,枕頭也只有一個。」

「上次助理巡宮大人讓我睡你的牀,是我來這的第一天。」

「對、對不起,我、我馬上回房……」

「那、那個……爲什麼知道我在外面呢?我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可別小看我們警察的直覺喔。就算你沒發出任何聲音,被人從房外那樣偷窺,肯定會醒的啊。」

即使是年幼的麥卡,最近也慢慢理解普萊斯所說的那句「我是旁系的人啦!」的意思。

試遍了他所有想到可以召來睡魔的方法,但今天眼皮就是無法變得沉重。

「……我本來就很容易醒啦,不是你的錯。那,你找我什麼事?有話快說,想睡就快睡。」

「嗚嗚……」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再加上想到爲了普萊斯的身體好,現在馬上努力睡着比較好。

普萊斯先確認麥卡有沒有受什麼傷後,將睜着眼茫然失神的麥卡委託給部下照顧,自己則回到統轄指揮的工作上。

年幼的麥卡在黑暗中,數次回想起數個月前在哈林頓洞窟和絲卡莉特·佛雷姆對峙的情景。

但是睡魔還是遲遲不來拜訪他,即使鑽進普萊斯用體溫溫熱的牀鋪裏,不安一點也沒因此減少。就在麥卡扭扭捏捏地無法憋住不說話時,腦中又浮現某段過去的回憶。

結果別說睡覺了,能不能這樣撐到天亮都有問題。

「幹嘛?」

「……是嗎?」

而這個小哥哥竟然因爲睡不着想要拜託普萊斯……這個姑且算是上司的人讓他一起睡,實在難看極了。

就在除了夜盜以及娼婦之外的人,全都享受着安穩睡眠的深夜兩點……

「我可沒有站在寒冷的地方聊天的癖好,快點進來。」

雖然普萊斯從不說喪氣話,更不會喊累,不過總是以跟班身分跟在他身邊的麥卡,深知普萊斯到底做了多少繁重的工作。

「是、是的。」

「……是的。」

普萊斯朝他走了過去,麥卡聽到腳步聲而抬起頭,手和臉雖然已經被擦得很乾淨,但衣服上依舊豐牢沾黏着乾涸的血液。

「還是……回去吧,我不能做這種事。」

麥卡的家人遭強盜慘殺的夜晚,趕到現場的普萊斯首先看到的,是用身體抱着年幼的孩子,全身遭大量刺傷而死的年輕母親,以及全身是血站在現場的麥卡。

「那個……助理巡官大人。」

燭臺的火光照亮的,是簡單的木製衣櫃,和一張體積大是唯一可取之處的老舊牀鋪、以及爲了能把工作帶回家做的桌椅……沒其他的了。

他應該已經睡着了纔對。普萊斯聽了,便用碩大的手亂搔自己的短髮,用有點低沉的聲音咕噥道:

麥卡·佛羅斯特從牀上坐起,緊緊抱着以他的身材來說還有點過大的枕頭。

普萊斯結束案發現場的檢驗工作後,便回到署裏詢問被捕的強盜一夥人。結束一連串的工作時,別說天亮,時間早已來到隔天中午了。

住在通鋪的託亞就是在這種氣氛裏睡覺的吧……愛德華內心感慨地深思,一面將頭靠在柔軟的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在周圍有兩個人以上的環境睡覺,對就讀巴爾福校時便被安排住個人寢室的愛德華來說,是一項新鮮的體驗。

不過他才往回走三步,就因爲開門的聲音嚇得回頭看。

「怎麼辦……睡不着。」

麥卡雖然不由得表示佩服。不過得知本想就此作罷回房,沒想到卻吵醒了普萊斯,讓他不禁哭喪着臉。

他看到拿着只有一根蠟燭的燭臺,表情不爽到極點的普萊斯站在那。

卯之助一躺下就能入睡的程度似乎不輸給託亞,沒多久就聽到他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倫托拉市警位於安葛雷警察組織的最頂端,也就是所謂的精英組織。其中位居高位的盡是家世顯赫、高學歷的人,這些人把像普萊斯這種從地方警察升遷而來的人們,當作是爲了幫他們處理雜事而找來的低階職員。

在昏暗的走廊上,麥卡靠着牆壁恍恍惚惚站起身抬頭看着他。普萊斯至今都還清楚記得麥卡當時的表情。

「……喂。」

雖然人已經走到緊閉的寢室門前,但麥卡卻猶豫了起來。

過了四小時之後。

除此之外還要繼續進行絲卡莉特·佛雷姆的搜索工作,所以一定累積了相當程度的疲勞。

隨着驚人的轟聲崩落的洞窟,還有幫助了大家的手環「藍」……

「好……好厲害!」

部下嘆息地說麥卡既不說話,也不喫不喝,誰都拿他沒辦法。

「……我不行了……」

即便如此,麥卡還是很感謝普萊斯願意聽自己說話,便用微弱細小的聲音這麼說:

這次又得面臨多麼恐怖的體驗呢?而大家真的能像託亞說的,平安無事的歸來嗎?

忘了眨眼的雙瞳,用超越言語的雄辯詢問普萊斯……爲什麼我會在這裏?爲什麼我還活着?

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普萊斯,讓麥卡胸口充滿罪惡感,雖然他在對方視線的催促下乖乖躺好,但卻啜泣着道歉:

而且……

普萊斯現在可以理解,爲什麼面對多兇惡的犯人都不害怕的健壯部下,會露出有點畏懼的樣子。身體雖然還活着,但宛如心已死般毫無生氣的灰綠色瞳孔卻緊盯着普萊斯,那空虛的瞳孔讓見者萌生恐懼。

「哇……哇!」

麥卡點點頭,戰戰兢兢地走向擺放在空曠房間正中央的牀。

在絲卡莉特·佛雷姆操縱下發出大笑的克萊門斯。

普萊斯話一說完就面朝上,閉上眼睛。

失去任何喜怒哀樂的空虛表情,這就是所謂的絕望嗎……他不禁這麼思考。

「請問……」

愛德華看着卯之助翻身躺臥後,便熄滅燈火,自己也再次鑽進已經十分溫熱的被窩裏。

「到哪都可以睡、可以喫,是託亞的強項……我們也睡吧。晚安,卯先生。」

「助、助、助理巡官大人……」

「……」

麥卡嘆着氣這麼低喃,最後他終於下了牀,赤腳踩着冰冷的地板,無精打采地走向的目的地是……普萊斯的寢室。

在大人眼中八歲根本還算年幼小孩子,不過麥卡卻自認自己已經是個「哥哥」了。

普萊斯睡的這間算房子裏最棒的寢室,但放眼望去也都是些樸素簡單的東西。牆壁、窗戶、暖爐上沒有任何裝飾性的物品,長時間沒有上蠟的地板,到處都起了尖刺,用毫無生趣來形容再貼切不過。

以某種角度來說,想和普萊斯一起睡覺的這個最初目的,竟然出奇簡單地就達成了。不過眼前普萊斯的愁容卻讓麥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別傻傻站在那,快進來啊!」

「嗯,明早見。」

「我已經八歲了,不可以因爲這種事情哭。我得好好睡覺……」

「真是的,晚上這麼冷,你竟然不穿外套又不穿鞋,是想感冒嗎?」

麥卡無力地放下試圖敲門而拾起的手,就這樣轉身打算回自己房間。

「對、對不起。助理巡宮大人那麼疲倦,我還吵醒你。」

年僅八歲的少年,在一夜之間失去一切……家人、家,失去過去他所擁有的重要人事物。

普萊斯依舊閉着眼睛回答問題,不過那段和麥卡擁有的相同記憶,卻在眼皮底下甦醒。

從格萊斯頓偵探事務所回來時還沒十點,普萊斯就以「小孩子應該趕快睡覺」爲由,趕他上牀睡覺。

先進入被窩的普萊斯粗暴地幫他拿起毛毯,於是麥卡客氣地躺在牀鋪的一角,不過普萊斯邊咋舌邊把他拉近,讓他和躺在牀鋪中央的自己靠在一起。

普萊斯閉着眼睛,依然用不悅的口吻回答。不過,因爲平時能使他感到開心的事很少,所以這種態度算很平常。

根據他悄悄和露出困擾表情的部下咬耳朵所得的消息,在處理完麥卡的傷勢後,警方原想把他送到城裏的孤兒院,但他就那樣蹲在那一動也不動。

他在牀上翻來覆去、數羊、故意打呵欠、看向託亞借來的童書……

麥卡就蹲在走廊上。

「而且……助理巡官大人一定因爲每天的工作而十分疲憊。」

普萊斯口氣粗魯地對還站在房門外的麥卡喊叫。

既然當上了助理巡官,理應在環境更好的地區挑一間比較寬敞的官舍。但是凡事只注重實用性的普萊斯卻說:「只不過是回去睡覺的地方,選離工作場所近的當然比較好。」所以才選了現在這間地利條件佳,但卻非常簡陋的房子。

「嗚嗚嗚嗚嗚。」

是因爲不安。

普萊斯累到宛如一塊破布,最後當他打算回值勤室完成最基本的書面工作時……

麥卡看到普萊斯愁眉苦臉地瞪着自己,突然全身僵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可是……」

他知道理由是什麼。

決定調職到倫托拉市警後進城以來,普萊斯都把這間租來的小公寓當作他的官舍。

「等等,你不是有事找我?進來吧。」

雖然入住即將屆滿一年,但屋內實在沒有什麼讓人有生活感的東西。

「在別人房門前鬼鬼祟祟做什麼!」

究竟到底能不能戰勝那個討厭的魔物呢?

因爲普萊斯冷得縮緊脖子,麥卡無可奈何之下只好進入普萊斯的寢室。

而麥卡這個樣子,和遙遠過去……年幼時期家人同樣因爲無理的犯罪行爲慘遭殺害的自己相重疊,這讓普萊斯無法穿過麥卡身邊進入執勤室工作。

不過,領養孩子和撿野貓回去養的責任重大程度相差甚大,更別說自己是個單身、滿腦子工作,根本不居家的男子。

他的理性指示他命令部下,就這樣把麥卡帶到孤兒院讓院方處理。

但普萊斯卻在毫無生氣、只是站着呼吸的麥卡面前單腳跪下,笨拙地拎起麥卡的手。

那時天氣明明很悶熱,滿是傷痕的小手卻寒冷如冰。

「要跟我來嗎?」

雖然理性在腦袋裏氣得直跺腳,大罵:「你在說什麼傻話?」但普萊斯還是低聲詢問麥卡。

「……」

麥卡什麼也沒回答,依舊只是像個活人偶般站在那。

普萊斯緊握那嬌小的手,注視着不帶一絲感情的玻璃珠瞳孔說道:

「我也和你一樣,小時候家人全遭強盜殺害,而躲在地板下的我,只能親眼看着家人一個一個被殺死,所以我非常能體會你心中的無力感。」

不知普萊斯悲痛的告白是否傳遞到因爲過度悲傷而封閉的小小心靈,麥卡的瞳孔恢復了些微的光彩。

「如果要一個小孩子自己活下去,那這世界對孩子來說實在是個過於嚴苛的地方。當時我心想如果自己也一起死了就好了,老實說我真的這麼想過,還想過好幾百遍,所以我很能體會你現在什麼都不在乎的心情。」

「可是啊,就是因爲我即便倍感痛苦也活了下來,昨天晚上纔有辦法救你……雖然你可能會覺得我多管閒事,但是我覺得即使只救到你一個人也值得。而如果你活了下去,說不定哪一天又會救了誰……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這就是所謂生命會延續下去的道理吧……你懂我的意思嗎?」

少年的瞳孔緩緩地將焦點凝聚在普萊斯嚴肅的表情上。

「你……如果不想馬上去孤兒院,那暫時和我在一起也沒關係。如果你不介意我傢什麼東西都沒有,也沒有女人能照顧你的話……」

普萊斯知道這出乎意料之外的提案,讓身後的部下們倒抽了一口氣,畢竟助理巡官把被害者的家屬帶回家照顧的案例十分少見。

不過普萊斯又重複問同一個問題:

「你就當作受騙上當,再活一陣子看看吧……要和我一起來嗎?」

「……」

安穩的夜晚呈現出暴風雨前的寧靜。

「……」

「嗯嗯,沒錯。還有,我們不在時,你就是那間出租公寓唯一的男人,雖然碧玉那傢伙應該不需要你保護,不過你要好好保護公寓的房東小姐喔。要像個刑警的小跟班,好好地幹活。」

「助理巡宮大人!」

「爲……爲什麼?我也想一起去,我是這麼打算的。」

麥卡整個人跳了起來,普萊斯看到少年這副大受打擊的樣子,也搔着頭鬱悶地起身。

「格萊斯頓他們當然也會一起去……所以那段期間,那間出租公寓應該會很空曠吧。」

麥卡點了點頭。

「是,遵命。」

「……是。」

「之前……和那個魔物戰鬥的時候……我雖然什麼也沒做,可是我很害怕,洞窟要倒塌的時候,我還以爲我真的要死在那裏了。」

從那一瞬間開始,普萊斯就再也不曾放開麥卡的手了。

「麥卡,我啊,完全沒有限制你、和你講規矩的意思。可是打從你來到我這,把你扶養到長大成人……該怎麼說呢,就好像變成是我生命的意義,就好像你變成我活着的證據。」

「是的。我只是想到萬一又發生那種事……就覺得可怕。」

「是喔……說得也對。」

「不是那樣……混帳,該怎麼說纔好啊?」

「那時候……雖然我把你帶回家,但是你真的都不說話、不喫也不動……總之如果不拎着你的脖子叫你做些事情,你就什麼都不做呢。我心想就算把你一個人丟上牀叫你睡覺,你可能也不會睡覺,所以才把你扔進我的房間。」

麥卡聽到因感到些許尷尬而凝視着牀單的普萊斯細聲說的話,眼裏又泛起新的淚水……這次並非懊悔,而是喜悅的淚水。麥卡無法只是靜靜在一旁聽普萊斯說話,猛力抱住他。

「嗯。我覺得人就是要懂得害怕,纔會想變強、變聰明,所以你就儘量害怕各種東西,努力長大……不過,這次可以答應我留下來看家嗎?」

麥卡的聲音因哭泣而顫抖,他拚命地把話好好說出口:

「怎麼,要和那個魔物混蛋再交手一次讓你很害怕嗎?」

「喔!」

「很奇怪嗎?不過,會害怕是正常的吧。雖然要和魔物交手我是一點也不猶豫,但畢竟我沒有像格萊斯頓手上那種奇特的武器,也沒有黑毛小鬼那種不可思議的眼睛,如果對方是人類還能以力氣取勝,但是我根本不是魔物的對手……世上有很多事情沒辦法用幹勁改變,一想到也許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也會害怕。」

「家……人……」

「當時你就像現在這樣,上了牀也只是緊盯着天花板看,根本不睡覺。我記得當時因爲擔心你是不是怎麼了,害我也一個晚上沒閤眼,一直看着你的臉。現在想想,反正你什麼也不會做,早知道就不管你,自己睡自己的就好了。」

普萊斯慢吞吞地在牀上盤坐起來且這麼回答。麥卡下意識地抱着膝蓋,用已經習慣漆黑環境的眼睛看着普萊斯出奇平靜的表情。

「嗚嗚……很抱歉。」

「不然,我救回來的命因爲我個人的原因又被奪走,這樣不是很遜嗎?」

「助理巡宮大人……」

皺起鼻頭的普萊斯,一副可以理解的表情表示同意。

普萊斯苦笑着這麼說,接着他終於張開眼睛,斜眼瞄向麥卡。麥卡看到普萊斯的表情已經不帶任何怒氣,因此鬆了一口氣。

普萊斯懊惱地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腿,經過一陣思考,最後他搔着頭又繼續開口:

麥卡被普萊斯用話這麼試探,雖然心中有點猶豫卻依舊老實地回答:

「啊?害怕?」

「如果我不在助理巡官大人身邊,助理巡宮大人會比較厲害的話……那我就留下來看家,我會遠遠的爲你祈禱、和你一起戰鬥,這樣子……這樣子是最好的方法吧?」

「我並不是有什麼話想說……只是……害怕。」

「……是。」

「……是吧?」

「我知道。助理巡官大人剛剛說的話,好像能讓我變得更堅強。嗯,一定可以變堅強的。」

「比……比起魔物,我更怕大家……助理巡官大人出了什麼事!所以讓我一起……」

「拜託你囉……這是我賦予你的第一項重要工作,你要好好完成喔。」

「那個啊,麥卡。告訴你一件事吧,其實我也會怕。」

突然被麥卡一把抱住,普萊斯喫驚之餘,仍用粗壯的手臂穩穩接住麥卡嬌小的身軀,並緊緊摟住。他一面感受到麥卡身上孩童特有的高體溫充滿胸膛,一面用粗魯的手撫摸安慰麥卡因啜泣而上下起伏的背。

麥卡佩服地點了好幾次頭。

「我想,那位漂亮的公寓房東應該會很空閒吧……喂,麥卡,你這次就留下來看家,暫時住在那間公寓裏吧。這件事我會去拜託格萊斯頓幫忙的。」

「所以這次要你看家的事,不容許你抗議,這是我個人的決定。這次的戰鬥肯定比上次還激烈,我希望戰鬥時你能待在安全的地方,這樣我才能倚着一定要回來你身邊,把你好好扶養長大的信念戰鬥。這種信念會成爲我的力量……我這次一定會保護好小時候沒能保護的家人。」

「到底是還不是啊?笨蛋。」

「……如果沒有你的手環幫忙,我們的確就慘了。」

因爲要被留下來看家,碩大的眼眶裏還囤積着許多淚水的麥卡,聽到這句話時感到十分驚訝,因爲這是他第一次從普萊斯口中聽到害怕這種喪氣話。

冰冷的指尖靜靜回握住普萊斯碩大的手。

「就這次你乖乖聽話吧,好嗎?」

少年依舊不發一語,但是一直被普萊斯握着的手,卻緩緩地動了。

麥卡將臉埋在普萊斯的肩頭微微點頭。

「助理巡官大人……可、可是……」

麥卡不懂普萊斯爲什麼突然提這個,滿臉不可思議地答腔。普萊斯顯得有些欲言又止,接着便下定決心地這麼說:

「……那是因爲、因爲我幫不上忙的關係嗎?」

「可是你會怕不是嗎?」

「爲什麼呢?我還以爲害怕是膽小鬼、是不好的事,我想要變成天不怕地不怕。」

「我……那個時候腦袋就好像麻痹了一樣,就算想說話也說不出口,想動也無法移動。」

「是啊。沒有畏懼的東西,代表以爲自己是世界上最強的人,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嘛……這句話是說那個人是不知自己有幾兩重的笨蛋耶?」

「我知道和你真正的家人比起來,我還是個失格的代理父親,可是我自認爲只要是放進懷裏的就是親近的人、是家人,所以……」

「啊?」

「……我瞭解。因爲一下子遇到太多事情,心靈已經超過負荷了吧。直到你來我家的第三天早上,會開始自己呆呆地喫起麪包前,我都擔心得要命呢。」

麥卡聲淚俱下地這麼要求,但普萊斯卻嘆着氣搖頭。

「這是一定的吧……我打算明天一大早就發電報給在外收集情報的部下們,要他們調查開往齊諾的船在哪一個港口出發,等收到回報,也許就得即刻開始行動了。」

「是……是嗎?」

「是……是這樣嗎?」

麥卡點了一次頭,又馬上左右狂搖頭,普萊斯無奈地笑了。

「我的意思是那樣很好……那,今天晚上是怎麼了?你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麥卡……」

普萊斯也用着些微哽咽的聲音這麼說,並回敬了一個標準、俐落的禮。

麥卡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龐,破啼爲笑的臉頰上露出酒窩,舉手向普萊斯敬禮。

對於把嬌小身體越縮越小的麥卡,普萊斯的半邊臉露出了微笑。

就這樣,沉穩且堅定的決心潛藏、沉睡在各自的屋檐下……

普萊斯笑咪咪地說:

「不需要變成那樣,天不怕地不怕是用來形容笨蛋的詞彙。」

「不管你來或不來,該死的時候就是會死,這就叫做命運,是無可奈何的事。對我來說,與其你跟來一起死,我倒希望你平安無事地活下來。」

「是的……啊,不是。」

「可是啊,我不認爲感到害怕是可恥的事情喔,麥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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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1 銀眸的倒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拂曉之風、白晝之夢
  3. 03第二章 你認爲呢?
  4. 04第三章 逃也好躲也好
  5. 05第四章 開始轉動的齒輪
  6. 06第五章 小小的約定
  7. 07後記

第二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2 沉眠於白色古城的巨影

  1. 01第一章 白雪、青天
  2. 02第二章 深綠森林、灰S城堡
  3. 03第三章 你的身高和影子的長度
  4. 04第四章 感動我心的是你的……
  5. 05第五章 黑暗中的光芒、光明下的暗影
  6. 06後記

第三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3 赤色月夜下浮現的兇手

  1. 01第一章 從黑暗中探出的手
  2. 02第二章 因爲這裏有你
  3. 03第三章 逝去的時光
  4. 04第四章 不可靠的搖擺心Q
  5. 05第五章 一如初次相見時
  6. 06後記

第四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4 潛藏碧藍湖底的暗影

  1. 01一切的一切
  2. 02聯繫靈魂之……
  3. 03遙遠的昔日約定
  4. 04爲了某人,爲了自己
  5. 05後記

第五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5 開啓琥珀門扉的身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堅定不移的約定
  3. 03第二章 這裏什麼都沒有
  4. 04第三章 蒐集、摧毀
  5. 05第四章 十分微弱的聲音
  6. 06後記
  7. 07角S在中場休息時的對話

第六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8 獵殺紅蓮火焰的異國人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溶解悲傷
  3. 03第二章 你所招來的期望
  4. 04第三章 那是一道鮮豔的光芒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將今日的光芒化爲勇氣……
  6. 06後記

第七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9 記憶的搖籃 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小貓驚魂記
  3. 03哥哥、小鳥和平民區
  4. 04一日限定!王子偵探愛德華
  5. 05麥卡·佛羅斯特漫長的半天
  6. 06學生偵探愛德華
  7. 07後記
  8. 08故事角S爲了本次短篇集而召開一場座談會

第八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10 航渡湛藍碧海的遊輪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返鄉前夕
  3. 03第二章 啓程當日的早晨
  4. 04第三章 射向黑暗的光芒
  5. 05第四章 小小的約定
  6. 06第五章 初始之聲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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