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卡·佛羅斯特漫長的半天

麥卡·佛羅斯特漫長的半天

唧唧……

麥卡·佛羅倫薩踩上腳踏墊，打開不好拉動的窗戶，用力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氣。天氣日漸轉涼，早上的天氣讓人覺得頗有寒意。

「天氣真不錯……！」

他抬頭望着晴朗無雲的天空，稚嫩的臉上洋溢着笑容。麥卡是一名年僅八歲的少年。

他的家人被強盜殺害，就在自己也差點被殺的千鈞一髮之際，被趕來的刑警救了一命。目前他和救他一命的倫托拉刑警凱文?普萊斯一起生活。

自己在孩童時期也有相同經驗的普萊斯，無法置麥卡不顱，曾想過要幫他找養父母。但是麥卡卻希望可以待在恩人普萊斯身邊，所以他拜託凱文把他當小跟班。

雖然普萊斯不知該如何是好，但如果這麼做可以削減失去家人的悲傷……最後在麥卡半哭泣狀態的逼迫下，他只好接受麥卡的願望。

鈴……鈴……

「啊！」

窗外傳來的鐘聲，讓麥卡奔向廚房。經過廚房後門的，是從近郊農場來的牛奶小販。

「早安，請給我牛奶。」

「好，今天早上也是兩品脫吧。」

男子從貨車上的巨大容器裏舀出牛奶，裝滿麥卡遞來的水壺。

「謝謝你！」

麥卡向對方道謝並把水壺放在桌上後，從櫃子的抽屜拿出錢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外套內側口袋後便走了出去。

普萊斯和麥卡住的是警察租來當作官舍的住宅。

一樓是廚房兼餐廳以及一間小起居室，二樓是浴室以及寢室，三樓只有倉庫和閣樓，是棟規模很小的房子。

普萊斯的職位是助理巡官，本應該住更氣派的官舍，但他以「反正只是回來睡覺用而已，離警署近一點比較方便」爲由，選擇住在這間房子裏。

走到大街上後，距離十公尺之處，有一間很早就開始營業的雜貨店。在那間雜貨店買報紙並在隔壁麪包店買剛出爐的麪包，是麥卡每天的例行公事。

麥卡的視線靜靜地落在自己的外套袖口上。

似乎打算要出門的兩人都穿着正式的衣服。

難爲情地扭動身體的麥卡搖頭否認：

「早安！」

麥卡每次來到這裏，海麗葉一定會親手做一些點心讓他帶回去。這對年幼的麥卡而言，是無比的期待。

「啊？送誰？啊，一定是普萊斯那個大叔吧？但爲什麼要送他禮物？是因爲生日到了嗎？」

就如同兩人之前所做的約定，普藥斯會找理由派麥卡來這裏，讓愛德華他們輪流……教麥卡唸書，似乎是爲了不讓麥卡發現這其實是普萊斯的計策。

用完早餐後，普萊斯快速看過一遍報紙；麥卡則動作流暢的清洗餐具。

「是的。」

麥卡的臉頰自豪地泛起紅暈。愛德華把信封拿進房間後，不久又走出來說道：

麥卡笑着將杯子湊近嘴邊。

麥卡將一直抱在胸前的信封遞給愛德華。

接着兩人同時開始喫起三明治。

麥卡納悶地歪着頭，普萊斯也裝模作樣地說：

「不好意思，那麼早安囉。」

普萊斯從抽屜拿出一隻大信封交給麥卡。

當他整裝完畢走下樓梯時，麥卡已經把早餐都準備好了。

一臉不悅地抱怨的普萊斯，走下牀後大動作地伸了個懶腰。

「……這麼有幹勁啊……呵呵呵。」

海麗葉對乖巧地脫下帽子打招呼的麥卡微露出笑。

生長在貧窮職工家庭的麥卡，雙親雖然把所有的愛情都灌注在麥卡以及他妹妹身上，但是食物方面並不豐盛。

正如愛德華方纔所說，託亞正在圓桌前看參考書。

大概因爲兩人同爲平民區出生的故子吧，麥卡和託亞十分親近，負責教導麥卡唸書次數最多的也是託亞，就是因爲麥卡和託亞這麼親近纔會稱呼他老師。

「嗨，麥卡，早安！」

「嗯——這點錢看來不能買什麼昂貴的東西啊。不過用言語就能表達感謝的心意吧？我想普萊斯也不會想要你買東西送他。」

「那今天也要認真唸書喔。」

託亞靈巧地在手上轉着筆，納悶地側着頭。

「我喫過了！」

「那個，託亞老師，在唸書之前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早。」

但只要看到麥卡開心的笑容，普萊斯會覺得有這種困惑也未嘗不可。

麥卡只外出了五分鐘就隨即返家，只見他把戰利品擺放在裝着牛奶的水壺旁，接着立刻跑上二樓。

「要開會嗎？」

像現在這樣早上起牀就可以喝牛奶、大啖剛出爐的麪包的生活，對麥卡來說就像作夢一樣。雖然中午大多是在警察署的餐廳裏喫，晚上則在店裏喫，偶爾普萊斯也會做點簡單的東西，但不論喫什麼麥卡都覺得很感激，這讓普萊斯經常愧疚得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纔好。

「早安，麥卡，你今天早上也很有精神呢。喫過早餐了嗎？」

發現麥卡的愛德華，舉起帽子打招呼：

普萊斯的話彷彿是信號般，兩人隨後面對面坐在桌前。

他跑上狹權又陡的樓梯後，剛好碰到剛走出房間的愛德華和西瓦。

「多喝一杯，快點長大。」

託亞看了後，一臉困擾地環抱起雙臂。

拉開有點厚度的窗簾打開窗戶後，身後便傳來一陣呻吟。

「早安！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唸書嗎，託亞老師？」

「麥卡你別拘束，慢慢唸書吧。」

如果仔細觀察，可以發現託亞身後的矮桌上放着做到一半的模型，能明顯看出是愛德華進房通知之後，他才趕緊假裝自己正在唸書。但年僅八歲的麥卡卻絲毫沒有察覺，直接跑向桌子邊。

進入刑事局一角的某間辦公室後，普萊斯邊整理桌上堆積的文件，邊對麥卡說道：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是的！」

託亞害羞的笑着，並在隔壁椅子上擺上一個坐墊。

十枚左右的硬幣散落於桌面上，這大概是麥卡用普萊斯給他的零用錢一點一滴存下來的吧。

「是的，普萊斯助理巡官要我把這個東西拿過來，嗯……是超重要文件的樣子喔！」

接着兩人便一同出門，往徒步十分鐘便可到達的倫托拉市警總部前進。

普萊斯目送嬌小的背影離開，一個人開心地笑着開始蒐集會議要用的資料。

「嗯，這的確是超重要文件，謝謝你平安把文件送到。」

倫托拉市警總部位於城鎮的正中心，是棟外觀莊嚴的石造大型建築物。在門口看守的年輕警官們現在已經和麥卡熟識，他們向普萊斯敬禮的同時，也悄悄向麥卡眨眼打招呼。

「我們有點東西想查，所以打算去趟圖書館……麥卡你今天一個人來嗎？」

「嗯？什麼事？」

「沒有，助理巡官大人要開會開到過中午。」

「是喔，那回去的時候一定要跟我說一聲喔。」

在麥卡用雙手抱着水壺，將牛奶分別倒入兩隻馬克杯時，普萊斯用刀切開大面包，夾進大量的火腿和起司。這麼一來麪包就變成了三明治，再將三明治切成三七分，擺放在各自的盤子上。

「辛苦了，超重要文件……到底是什麼呢？」

「可是你有錢嗎？」

麥卡做了一個不標準的敬禮動作後，小心翼翼地抱着信封離開。

「好的，路上小心！」

「來喫早飯吧？」

他咚咚地敲響普萊斯的寢室房門，不等回應便走進房內。

「……真是，這小鬼一大早精神就這麼好。」

「是的，就是……我想要送人禮物。」

「是……是的，那我馬上出發！」

「助理巡官大人，天亮囉。」

這「超重要文件」就是普萊斯爲了不讓麥卡發現這件事所做的掩護。

不過往常總是很有幹勁地念書的麥卡，今天早上卻扭扭捏捏地說：

「那你們兩個一起讀書吧。這樣託亞也比較開心……那我們先走囉。」

「不是因爲生日。可是助理巡官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上、上司？而且還讓我住在他家，他對我那麼好，所以……」

「可是教人唸書的就是老師啊。」

麥卡經過早已經走到熟的街道，來到佛格斯街二十五號。

「可是……我想要送點什麼，因爲我的所有東西都是助理巡官大人給我的。」

「喔，好啊……我不是跟你說過別叫我老師了嗎？」

雖然普萊斯只回了一句根本不算招呼、一點也不親切的話，不過麥卡卻露出完成一件工作的滿足表情，走出寢室。

託亞翻開愛德華纔剛交給他的那本名義上爲「超重要文件」的數學參考書，準備開始唸書。

「這是什麼呢？」

愛德華喫驚地朝信封裏望，漂亮的臘蛋上洋溢起笑容。原來這袋厚信封裏裝着的是封面印着《幼兒數學》字樣的參考書。

現在距離克萊門斯?麥克佛森的案件暫告一段落，他們返回倫托拉的時間已經有兩個禮拜，外界的空氣已經開始瀰漫着一股塵土飛揚、略帶秋天氣息的味道。

普萊斯邊咀嚼堅硬的麪包，邊把剩下的牛奶倒在麥卡的杯子裏。

「好的。」

「總之這是超重要的文件，絕對不可以偷看裏面喔……啊啊，還有，你不用急着回來，反正我過中午之前都不會在這裏。」

因爲金額實在過少，託亞試圖用這種方式讓麥卡放棄送禮物，但麥卡卻乾脆地搖頭拒絕：

託亞思考了一會兒後開口問道：

回頭一看，躺在牀上的普萊斯露出兇惡表情，微微睜開了眼睛。

麥卡點頭打招呼，西瓦稍微彎下身體對麥卡說話：

麥卡緊張地繃緊表情，普萊斯還故意將手貼在嘴角叮囑：

「啊……原來如此，爲了感謝他平日的照顧，你想要送他點禮物吧？」

「早安！請問兩位要出鬥嗎？」

簡樸的木製桌子上，放着剛買來的麪包、火腿、起司以及裝着牛奶的水壺。

普萊斯粗魯的回應卻獲得麥卡輕爽的早晨招呼，害他只好垂下嘴角慢吞吞地爬起來。睡到變形的短髮也抵抗地心引力，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託亞他剛好在唸書，你今天趕着回去嗎？」

「喔，早安，麥卡。」

「裏面放着超重要文件，幫我拿給格萊斯頓那傢伙。」

「麥卡……」

「喔，對了，這個東西你拿去。」

按下呼叫鈴後，一位有着一頭褐發、五官溫柔的女性打開了門，她是在這裏經營小出租公寓的海麗葉?馬紹爾。

被託亞這麼一問，麥卡從七分褲的口袋裏拿出一個小錢包，把裏面的東西全倒在桌上。

「今天早上我不喝茶，因爲等一下馬上有個會要開，雖然有點麻煩，不過看來我得一直黏在會議桌前直到午後。」

麥卡用敬禮目送愛德華和西瓦離開後，接着走進房內。

「我開動了！」

一本正經地回答的麥卡，則在椅子上坐下。

「這件外套也是我變成助理巡官的小跟班那天，他買給我的。他說『你的個子會越長越大，所以我先買大一點的衣服給你穿』，還幫我把釘子扣上……我每天早上穿上這件外套時，都會想起這件事，心情也因此開心起來。」

麥卡用從袖口露出的一小節指尖觸碰胸口的紐扣，這動作讓託亞感受到麥卡對普萊斯的思慕之情，且深深打動了他的心。

「……是嗎？」

「是的，所以我也想送點什麼禮物，讓他可以想到我。」

「好。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能買什麼，總之我們先去找找吧？」

「咦？現在就去？」

「嗯，因爲得在你和普萊斯分開行動的時候去纔行，而且好事不宜遲呀！」

「這麼說也有道理！」

兩人互看一眼後，立刻從坐位上起身。

「那麼——如果要問你的錢可以買什麼，我想應該要去雜貨店吧？」

「雜貨店嗎？」

兩位少年肩並肩走在石板鋪成的街上，討論着應該送什麼禮物。

「普萊斯他一定知道你有多少錢，要是收到你花上所有財產買的禮物，一定會很難過吧。」

「說……說不定喔。」

「如果是雜貨店，應該有資很多筆或是活頁夾之類的東西，說不定能找到價格不高，又能放在手邊的東西呢。」

「原來如此，不愧是託亞老師。」

就在兩人熱絡聊着天時，他們抵達一間位在街角的小雞貨店。

「喔，託亞，你今天和年幼的朋友一起來啊，歡迎光臨。」

雜貨店的主人是位身形削瘦的老人，他和往常一樣坐在設於接近入口處的收銀臺前看報紙。店內飄散着店老闡喜歡的淡淡菸草味。

「我們是來找禮物的，可以到處看看嗎？」

「可是……！」

西瓦說完便果敢地衝進人羣中，不久便握着皺巴巴的號外回來。「請看吧，愛德華少爺。」

而男子身後……也就是店裏，麥卡和雙手被捆綁的託亞正倚靠着架子，伸直雙腿坐在地上。

接着朝察覺到異狀、且在一定距離處圍觀雜貨店的人們大聲喊叫：

大家被少年的吆喝聲吸引，一個接一個的從他手上拿過號外。

站在店門口附近的男子，把年邁的店老闆架在自己身體前方，而那把銳利的小刀仍抵在老闊的脖子上。

西瓦手指的方向，人已經多到呈現人山人海的狀態。而穿着制服的警官們，不斷拚命驅趕前來看熱鬧的人們。

「咦！？那……那種事我辦不到，我是警……鳴！」

「看來兩人都沒有受到傷害，不過他們一直維持這個狀態？從小在貧民窟長大的託亞，其質膽子還算挺大的。可是麥卡……我想他一定很難熬吧？」

「那樣好像比較好。」

「老爺爺！」

「當然囉。我們去看看吧，說不定可以幫上什麼忙。」

託亞爲了不刺激那個男人，乖乖高舉雙手；麥卡在託亞的催促下，也走到託亞身邊，戰戰兢兢地舉起雙手。

「好。」

不過，這悠閒的時刻卻在突然傳來的一陣噪音中結束。

有了託亞堅定口吻的鼓勵，麥卡緊緊握住租繩，託亞主動合攏雙手，並將手伸到麥卡面前。

（……慘了，是強盜！？）

由於事出突然，讓年邁的店老闆根本無法抵抗，只能顫抖着身體和語詞，凝視着這個惡徒。

男子判斷年幼的麥卡不需要被綁住，便用粗魯的口氣這麼命令。

「外面的人給我聽着！我手上有這個老頭，裏面還有兩個小鬼當人質！趕快給我叫警察來！」

託亞和麥卡擔心店老闆的安危，又怕再次刺激到男子，只能屏着呼吸看着事情的發展。

看到普萊斯怒氣衝衝的程度比往常還要嚴重，愛德華和西瓦不禁互相對看。

「什麼！」

「混帳，竟敢講得這麼輕鬆！該不會你們什麼也不知道吧？」

「是啊，不過我們不可能接受他的要求的。你看，站在犯人面前和他互瞪的人，是把強盜集團一網打盡的刑警。他怎麼可能會爲了兩個平民區的小鬼放棄這難得的大功勞。」

愛德華和西瓦的驚叫聲完美的重迭，這出乎意料的大事，讓愛德華也喫驚的張大嘴巴。

「別太顯眼，你透過人羣看看店內吧。」

「呼——累翻了。不過結束的比我預測的還要早呢……喔，那是什麼？」

「他是人質的親人，快讓開！」

聽到好似重物摔落聲響的託亞和麥卡朝店門口一看，結果當場嚇得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喂，個子比較小的小鬼，把個子大的小鬼的雙手給我綁起來！」

「嗯，慢慢看吧。看到有喜歡的東西可以告訴我，有些東西我可以便宜賣喔。」

「麥卡你振作一點，如果想要我們三人都得救，最好乖乖聽那傢伙的話，放心，有我陪着你，愛德華和普萊斯也一定會馬上趕過來，我們就一起努力到那一刻吧。」

男子殺氣騰騰地巡視店內，確認店內沒有其它人後，拿出塞在褲子口袋裏的粗繩朝少年們的方向丟了過去。

壓根兒不知道發生搶劫的愛德華和西瓦，經過三個小時後終於結束調查，離開圖書館。

愛德華用指尖比着號外上的報導給西瓦看。

「喔、喔，麥卡，快點，你也舉手。」

「真可怕的新聞呢，我也趕緊去拿一份來吧。」

店老闆宛如安慰那位男子般，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換句話說，現在犯人站的地方，是唯一的出入口囉……犯人有要求你們釋放被逮捕的夥伴吧？」

「好！」

愛德華有點遲疑地髮間，氣得踩腳的普萊斯則指着雜貨店說：

兩人幾乎同時回頭，而撥開人牆……應該說是彈開人牆朝他們走來的，竟然是凱文?普來斯，而且一向紅潤的臉蛋現在竟然一臉鐵青。

「……到底怎麼了？」

「在磨磨蹭蹭什麼？快一點！」

店老闆今天也笑容滿面地看着兩位天真的少年，在溫暖的日光照射下產生睡意的他，就這樣在椅子上開始打起瞌睡來。

「……說的也是，況且最好不要打擾警方辦案，我們就先回家嗎？」

西瓦用含蓄地語調答道：

「這個方法呀……我看過房屋結構圖了，可是這間店是硬蓋在一塊角形的土地上，所以根本沒有後門這種鬼東西。」

「怎麼這樣？所謂盜賊不知羞恥，指的就是這種行爲吧。林克斯街的雜貨店就在出租公寓的附近。要過去看看嗎？」

託亞緊急地用單手搗住麥卡嘴巴，纔沒讓他說出自己是警方的人。接着又用麥卡嬌小的手握住剛撿起粗繩，在他耳邊低語：

「我知道啦，麥卡我們坐下吧。」

「嗯，看來犯人還佔據着雜貨店，要穿過這羣人牆到前面好像有點困難呢。」

「鳴……可是……」

「他應該是那時後逃之夭夭的成員吧？他好像把難貨店的店老間和客人當作人質，要求警方釋放他的夥伴呢。」

普萊斯壓低音量但語帶惘嚇的聲音，讓人們嚇得趕快空出位置。最後普萊斯在人羣中，某個可以看到店內的位置停下腳步。

「你們兩個怎麼現在才悠哉悠哉地來啊！」

圖書館門前緊集了許多人。仔細一看，站在人羣中央的是一位賣報紙的少年，少年一面搖晃手上的鐘，用充滿朝氣的聲音叫喊着：

「是……是。」

毫不知情的兩人就這樣走向事件現場……

「就是啊，距離他家人被慘殺還沒過多久，就遇上這種事，真想趕緊把他救出來。」

「好——你們兩個給我背靠着那個櫃子坐下！可別搞鬼喔！」

愛德華喫驚地看着普萊斯異常僵硬的表情。

「那兩個小鬼！你們兩個也別動！把手舉起來！」

「謝謝！那麥卡，我們來選樣不錯的東西吧！」

「你……你、你想做什麼？」

愛德華和西瓦稍微彎下腰，從前方人羣的身體間隙，朝普萊斯粗壯手指比的方向一望。

託亞笑着回答快要哭出來的麥卡。

託亞最喜歡看這些東西，但由於他手頭不算充裕，所以很少會買東西。但即使像託亞這種客人，這位年邁的店老關還是會和善地接待他。

愛德華用手抵着他纖細的下巴。

普萊斯揪住愛德華外套的後領，連拖帶拉地向前走；西瓦也慌張地緊跟在後。

「……？」

「怎麼這樣……託亞先生、麥卡……」

「我們是看到寫着有強盜挾持人質的號外，所以回家時才順路過來看看的。」

託亞內心擔心脖子上還被男子架着一把刀的店老闕，於是乖乖地在店裏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坐下；麥卡也畏畏縮縮地靠着託亞坐下。

西瓦責備般的語氣，讓普萊斯難堪地扭曲臉上的表情。

「你們兩個真是……你們應該知道那裏發生了什麼事吧？」

因爲有一位個子高大的男性從店老闆身後架住他，並用一把大刀子抵在店老闆的脖子上，那個人是剛纔假裝成客人進入店裏的男子，而那道聲響似乎是店老闆椅子倒地的聲音。

「真是的，我讓麥卡去你們那可不是爲了讓他上街玩的耶！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跟我來！」

「來，快綁吧。」

「就是那裏吧？」

「笨蛋，要是說出來你會被殺掉，聽好，你照他說的把我綁起來！」

「你呀，來搶我們這種小店也搶不到什麼錢啊，你就放了孩子們吧……咿！」

「號外、號外～～！林克斯街的雜貨店有強盜闖進去了喔～～！而且現在還佔據着那間店喔！這是永遠最先通知讀者正確情報的倫托拉中央日報的號外喔～～！」

「小事一樁啦！」

「那警方打算棄三位人質於不顧嗎？」

普萊斯也用難掩憤怒的表情，點頭同意愛德華擔心兩人安危的想法。

只見狹窄的店內架子上全塞滿了大量商品，彷彿一個不小心東西就會掉了出來。由於這些商品都是店老闆依照自己的興趣所收集而來的，所以從垃圾到骨董都有，價格也天差地遠。

「嗯，而且警察事前就得知他們的計劃，幾乎所有強盜集團的成員都當場被捕了吧？」

「那個，會、會不會痛啊？」

西瓦頓時臉色大變，但愛德華卻眨也不眨眼，用明亮的碧眼仔細觀察店內。

「那個強盜好象是前幾天襲擊倫托拉銀行的強盜集團的一員呢。」

託亞察覺事態嚴重，立刻擺出架勢。而男子就這麼架着店老闕，轉頭看向兩人。只見他以那滿是血絲、睜到幾乎要爆裂的雙眼，狠狠瞪着託亞以及從身後緊抱住託亞的麥卡。

喀噠！

兩人說完便轉身打算離去，但就在此時，一陣熟悉的怒吼聲傳入兩人的耳朵。

「嗯，謝謝你……呦，挺有趣的嘛。」

麥卡用他顫抖的雙手，將繩子套在託亞的手腕上。感受到男子尖銳視線的他，一邊得被斥責「動作快一點」，還得一邊用繩子纏繞綁住託亞的雙手。

「不是那麼一回事，而是基於理性的判斷做出如此的決定。」

「是……是的，託亞老師。」

完全沒把視線從兩位少年身上移開的男子，就這樣抱着可憐的老人，一步步朝店門口接近。

「很困難嗎？從後門潛入這個方法呢？」

男人的怒吼聲讓麥卡嬌小的身體開始顫抖，大概是回想起家人遭強盜殺害的記憶吧，他圓圓的臉蛋慘白如白紙，而託亞拚命鼓勵害怕的麥卡：

「普萊斯？你是這起事件的負責人嗎？不用擔心，我們不想打擾你……」

不過這句話似乎反而刺激了男子的神經，只見那隻持刀的手加重了力道，刀尖陷入店老闊的喉嚨，流下一道血痕，老人滿是皺紋的脖子也不斷痙攣。

「哼，真是講不通。你們兩個耳朵給我挖乾淨聽着！除了店老闆之外的兩個人質，是你們家和我家的小鬼頭啦！」

「我知道，所以爲了把那兩個傢伙平安無事地救出來，不是負責人的我纔會也跑來這啊！喂，格萊斯頓，快動動你自豪的腦袋，這種時候我最需要你的智慧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能不能拜託你安靜一下，你有沒有帶望遠鏡？」

「啊……有啊。」

神情嚴肅地伸出單手的愛德華，這時已不見平日的笑容。普萊斯被他的氣勢嚇到，連忙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個小望遠鏡遞給愛德華。

「你打算這樣拖到什麼時候？快點放棄投降吧。我們是絕對不會接受你的條件的！」

負責案件的刑警和犯人保持距離相互對峙，態度高傲地環抱着雙臂對犯人喊叫。持槍的部下則在他兩旁排成一列，試圖趁隙開火攻擊，但由於男子一直將老人當作人肉盾牌，所以遲遲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那位男犯人也十分焦躁，只見他歇斯底里地回吼：

「囉嗦！別以爲我只是口頭上威脅你！我可是認真的！好吧，我再給你三分鐘考慮一下，快放了我的同伴！不然我就一個一個把人質殺掉，首先是這個老頭，再來是店裏的小鬼！」

「混帳，那個犯人被逼急了。格萊斯頓，你要看到什麼時候啊？」

愛德華被焦急程度不輸犯人的普萊斯這麼一催，才終於放下望遠鏡。

「店裏的一角有一樣不錯的東西。如果用那個，說不定可以在不傷害人質的情況下逮捕盜賊喔。不過這個方法可能需要普萊斯等會兒使上蠻力配合一下呦。」

「要我幹嘛都行，快告訴我你的計劃！」

普萊斯一口答應，於是愛德華將嘴巴湊近普萊斯耳邊：

「那首先請告知你的刑警同事，繼續和犯人拖延直到你行動，而且要轉達部下絕對不能開槍。如果可以，請刑警繼續和犯人對話，引開他的注意力。」

「我知道了，然後呢？」

「我會在不讓犯人發現的情況下，對託亞打暗號，然後……」

普萊斯嚴肅的表情更加緊繃，數度點頭的他仔細聽着愛德華簡潔交代的指示。

「對不起，都是我害託亞老師遇到這種事。」

「笨蛋，你亂講什麼啊？」

託亞低聲斥責用蚊子般微弱聲音道歉的麥卡，不過麥卡的眼睛卻因此湧出淚水，並開始啜泣了起來。

「是的！如果是和助理巡官大人一起，那餓肚子一點也不難過！」

「麥卡快趴下！」

麥卡看到普萊斯把頭撒向一邊開口這麼說，不一會兒哭泣的臉蛋上便露出笑容。

「你給我站在這邊求饒，給我哭着叫喊說你不想死！」

「老爺爺，快來這邊！」

「警察怎麼可能說謊，況、況且……。如果是假的，那我幹嘛要領養你啊？」

「嗚嗚嗚……助理巡官大人……」

（這個粉要怎麼用……啊，我懂了！）

「是……是。」

「鳴……嗚哇啊啊啊啊！」

（喔，啊？不對，我想想……粉……粉？該不會是粉吧？）

發出可憐啜泣聲的麥卡，整個人當場癱坐在地；普萊斯一看到他哭了出來，就臉色大變地衝了過來。

兩位少年雖然沒有出聲，不過視線交會的驗龐上重新湧現希望。

「喂，大叔，我有話對你說。」

（我該怎麼辦纔好……）

麥卡悄悄起身接近裝着石灰的麻袋，按着用他那小小的手抓了一把白粉後，又回到託亞的身旁坐下。

他看見在人羣中……有個人從很低的位置操縱着小鏡子，那個人就是蹲在地上的西瓦，同時也看到了站在他身旁的愛德華。

（愛德華！愛特伍德先生！）

託亞這番自信滿滿的發言，讓男子頓時恍然大悟，只見他瞪着麥卡點了點頭。

麥卡走到男子面前，抬頭看着男子和可憐老人的臉龐，按着狠狠瞪着男子的臉說道：

託亞朝愛德華比的方向一看才突然想通。

「麥卡他啊，是想買禮物送你纔來的，而我是陪他來的。」

麥卡被普萊斯這麼一罵，身體縮得更緊了。

託亞若無其事的代替不斷哭泣的麥卡回答：

「鳴……」

「普萊斯，你這種說話方式會讓麥卡誤會喔。」

普萊斯僵硬的臉漲到通紅，不過他並沒有否定愛德華所說的話；麥卡膽怯地抬起頭來看着普萊斯。

他那近似慘叫的聲音，讓老人家反射性地閉上眼睛。麥卡確定老人眼睛巳閉上後，便將手上緊握的熟石灰粉使勁往男子般上一丟，瀰漫在空中的白色粉末，瞬間染白了男子和老人的頭、臉和衣服。

「對於普萊斯來說，最棒的禮物就是你每天開心地過日子了，唯有你的笑容才能讓他感到開心……你應該是想說這個吧，助理巡官大人？我的推理沒錯吧？」

「？」

袋子上用大字寫着「熟石灰」。這是用來在地面畫上白線的粉。

「因爲他說要按照順序把我們殺掉，我們已經……」

「好，那試試吧，記得千萬不要發出聲音，小心喔。」

就在麥卡位置的旁邊，有個放了大量白粉、封口已打開的大麻袋。

「老爺爺，把眼睛閉上！」

其它的警官看到站起身的託亞把刀子往店角落一踢，隨後也一齊湧向店內。不久後盜賊就被逮捕，老人也被鄰人護送出店外。

雙手被綁住的託亞，用手肘推了推麥卡，通知他兩人的到來。

麥卡抓住終於被釋放的店老闆手後用力往前拉、和普萊斯從羣衆中如瘋牛般衝出來，這兩件事幾乎發生在同一秒鐘。

（愛德華……你在說什麼？）

「這件事和你沒關係，閉嘴！」

託亞雖然鼓勵着麥卡，但他臉上不安的神色也越來越濃厚。

維持蹲姿的普萊斯，皺起鼻頭抬頭看向託亞。

「好怕……我……好怕。」

「禮物？送我？」

「我試試！」

但他已經維持了好幾個小時的緊繃狀態，對死亡的恐懼也不斷增長，讓託亞的內心也產生劇烈的動搖。

臉近得幾乎要碰到麥卡鼻子的他，聲色俱厲地詢問。

「笨蛋，我纔不需要你送我體物，我從沒有過這種念頭！」

「喂，大叔，找他去買東西的是我……」

「嗚哇……」

託亞從愛德華拚了命表演的手勢瞭解他的想法，並用力點頭表連他知道了。接着他在一直看着兩人溝通的麥卡耳邊說了一些話。

「你說得也許沒錯。喂，小鬼，給我過來！」

「喂！你說點話啊！」

「……就是這樣，行嗎？」

一看到愛德華他們，麥卡終於實際感受到自己真的得救了。

「對……對、對、對、對啦！」

「嗯，別突然哭啊！搞得好像是我把你弄哭的一樣！」

「你這個小鬼幹了什麼……咳、嗚、哇啊，我的眼睛、眼睛好痛……！」

「……！」

「麥卡！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嗚嗚……好、好。」

「比起老頭子，讓小孩子討饒效果肯定比較好吧？難得這裏有小孩子可以用耶，讓這個傢伙叫救命的話，大家不可能坐視不管，警察說不定也會因此聽你的話喔。」

「真是的，我才差點被你嚇破膽哩！還有，你幹嘛跟赤星這個混帳一起來雜貨店啊？」

（你們終於來了啊……！）

「別放棄，放棄就輸了喔。」

下一刻……。

「這……是真的嗎？」

「你說什麼！？」

因爲是自己主動找麥卡出來買東西的，所以無論如何一定要讓麥卡平安無事的回去，這種責任感讓託亞得以表現的很堅強。

普萊斯一下子忘記斟酌力道，手指就這樣陷入麥卡纖瘦的肩膀，但這道痛楚竟帶給麥卡強烈到令他不可思議的安心感。

「誤會什麼，格萊斯頓？」

普萊斯不知所措地斥責緊緊抱着他脖子大哭的麥卡。不過他碩大的手卻和嘴裏說出來的話相反，動作粗魯卻溫柔地撫摸着麥卡的背。

「對不起，讓你擔心是我的錯。」

「對、對不起……嗚嗚嗚。」

「……」

「不過，沒能立刻把你救出來的我也和你同罪，我也不喫了。今天晚上我們兩個就空肚子抱着對方睡覺吧！」

「嗯，說是要謝謝你日常的照顧。」

那光點彷彿在吸引託亞注意般不斷搖晃，託亞驚覺這不自然的動作一定是某人想對自己打暗號，於是拼命朝四周環顧，找出光點的來源。

說出這句話的，是終於瞭解事情經過的愛德華。

強盜的注意力都全集中在和刑警間的對話上，所以沒發現麥卡的動作，但後來託亞竟然故意對着盜賊喊叫：

普萊斯推開西瓦，在麥卡面前單腳跪下，他用雙手緊緊抓住少年嬌小的肩膀使勁搖晃。

麥卡雖然依舊滿臉淚水，不過卻一直乖乖地聽託亞說話。

託亞發現愛德華怪異的動作，於是仔細觀看。

吸入大量白粉而激烈咳嗽的男子，突然將手從老人身上移開，掩着眼睛發出痛苦的喊叫。因爲跑進眼裏的熟石灰刺激黏膜而引發了激烈的痛楚。

「你用點腦袋好不好？」

託亞畏懼普萊斯的魄力，害怕地向後退了一步。

「那你今天晚上不準喫晚餐！」

（混帳，如果那個男人可以離開老爺爺……不過愛德華他們是不是還在圖書館啊？我想他們大概作夢也沒想到，我和麥卡會遇上這種事吧？）

飛奔而來的愛德華，馬上解開綁住託亞雙手的繩子；西瓦則是拍落沾在麥卡手上及衣服上的白色粉末。

表情猙獰的強盜立即回頭，但託亞卻一點也不害怕，反而用目中無人的態度說道：

「嗯，你的確有錯，加上逃學這一筆，你是該好好反省反省！」

「託亞！麥卡！」

之所以要蹲在地上，是考慮到必須在不讓犯人察覺的情況下，從能讓處於坐姿的託亞他們容易看見的地方投射光點。

就在他咬着嘴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前方的地板上竟有小光點飛舞。

就在視線全被普萊斯嚴肅的五官佔滿的瞬間，麥卡如潰堤般哭了出來。

普萊斯這麼怒吼後，便朝被痛楚襲擊的盜賊撲了過去，直接把對方壓倒在地，而刀子也從男子手中掉落地面。

「幹嘛，小鬼？給我安靜坐着！不用急，等我把這個老頭殺掉就換你了！」

普萊斯害羞地說，接着搔了搔頭並故意看着別的方向。麥卡看到普萊斯這種動作，這次他的大眼湧現喜悅的淚水。

「好。」

麥卡不發一語地起身，將握着白粉的手藏在身後接近男子。

對發育旺盛的少年來說，不準喫飯是最好的懲罰。託直看到麥卡的沮喪樣後，也試圖幫他說好話：

麥卡用顫抖中帶有堅決意念的聲音回答，託亞也向他點頭。

「嗚嗚嗚嗚……」

愛德華無親正互相怒罵的犯人和刑聾，試圖指着某樣東西，而且還用誇張的嘴型向託亞傳達單字。

【插圖10】

「我可是難過得很，笨蛋。總之，我們回署裏去吧！你也一起來，赤星，因爲還得幫你們兩個做筆錄纔行。格萊斯頓和跟班的，你們就以監護人的身分一起來吧！」

普萊斯爲了隱藏自己的害羞，話一說完就三步並作兩步地邁開腳步。

「啊、請等一下，助理巡官大人～～」

普萊斯宛如表達「這次我會保護你」般，用碩大的手緊緊握住急忙跟上的麥卡小手。

他那壯碩的身體微微傾向麥卡，而麥卡也緊緊貼在普萊斯身邊。愛德華、託亞以及西瓦看到兩人的背影，臉上都洋溢溫和的笑容。

「我們也和他們一起去吧。託亞你沒事吧？被綁住的手腕有沒有受傷？」

「啊——我沒事，因爲是麥卡幫我綁的，所以手腕一點也不疼。」

託亞掩飾着自己的不安以及疲憊，露出笑容回答，因此愛德華也用俏皮話響應硬撐的他：

「是嗎？如果你也感到不安，可以像麥卡一樣牽着西瓦的手呦？」

「誰……誰、誰、誰要啊！我已經不是小孩了！不用牽手也無所謂啦！」

被愛德華這麼一調侃，託亞氣憤地漲紅着臉。

西瓦看着嘴硬不說真心話，像孩子般邊互相鬥嘴邊走路的兩人，放心地深深嘆了一口氣，並在內心暗自爲無法牽着託亞的手安慰他而感到些許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