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獵殺紅蓮火焰的異國人

第四章 將今日的光芒化爲勇氣……

《貴族偵探愛德華》 · 椹野道流 · 2.6萬 字

兩天後的下午時分,普萊斯再次發出召集令,要所有夥伴在格萊斯頓偵探事務所集合。

把大家召集到這的當事人普萊斯最後才抵達,他似乎是趁工作的空檔偷溜出來,搭乘警方的馬車奔馳而來。急到邁開大步飛奔上樓的他,闖進房間時,麥卡依然被他當作行李挾在腋下。

和前天晚上同樣的陣容已經齊聚在房內,黑板上貼着那張釘滿星星的安葛雷地圖。

「喔,久等了。」

普萊斯用低沉威嚇的聲音向在座的人打招呼,順手脫下外套丟給西瓦,大剌剌地加入坐在椅子或沙發上圍着黑板的夥伴們。

麥卡走到向他招手的託亞身旁……孤單地坐在沙發扶手上。愛德華則開口對普萊斯說:

「普萊斯,你突然把我們找來……是因爲已經能預測絲卡莉特·佛雷姆出現的場所了嗎?」

「嗯。上次我派部下潛入懷疑是絲卡莉特·佛雷姆喫人的城鎮……果不其然,後來附近又發生案件,也爲了調查該案件,導致連絡方面有些延誤。不過我的手下已經徹底對案件做了一番調查,並把情報傳回來給我了。聽好喔,絲卡莉特·佛雷姆昨天晚上在這裏出現過。」

普萊斯大概沒有空閒動手貼上星型紙,他拿起紅色粉筆,直接在地圖上畫上圓圈。那是距離絲卡莉特·佛雷姆最後一次襲擊人類之處,再稍微偏東、一條聯繫各個小村莊的交通要道旁。

「她先前都一直往北前進,這次卻突然往東轉向,真有趣呢。這次到底襲擊誰了呢?」

坐在椅子上的艾文,頭上坐着彷彿已習慣窩在他頭上的克萊門斯。一聽到克萊門斯這麼說,普萊斯聽了立刻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大概是因爲這兩天爲了收集情報四處奔走,根本沒睡什麼覺吧。

「吉普賽人,這附近好像住着一羣以表演唱歌跳舞維生的吉普賽人。因爲鄉下人的警戒心很強,絕對不會讓外人進入村莊,所以他們只好露宿在主要幹道旁。今天早上發現大約八位吉普賽人,不論男女老幼全變成皺巴巴的老人而死,我的部下們已經親眼確認過,肯定沒錯。」

坐在艾文旁邊的卯之助,客氣地舉手發問:

「應該要往北前進的焰卻向東轉……果然是因爲海的關係嗎?」

「正是如此,毛之助。」

普萊斯充滿自信地說出依舊錯誤的名字,接着在剛剛的圓圈更往東前進的海邊,以強勁的力道畫了一個圓。

「不是毛……」

卯之助有些不滿地正打算抗議,不過想到現在不是抗議的時候,他立刻重新振奮精神,再次緊閉雙脣。

「我想毛之助之外的人都清楚,安葛雷的東海岸是所謂的工業地帶,會製造各式物品並大量輸出,也會從他國引進原料。觀光客和工藝品是從離倫托拉較近的安葛雷南部港口進出,不過物品則是使用東面海岸的港口……問題是昨天絲卡莉特·佛雷姆出現的地點是該港口附近的一個叫做布萊佛德的城鎮。」

普萊斯用愛德華若無其事遞上的指揮棒,猛力指向剛畫好的紅色圓圈,粉筆的粉末因此在空中飛舞飄散。

「最壞的情況,要我調度警方的馬車也可以,不過如果要徹夜趕路,那一定得在中途換馬纔行,這方面的調度就有點麻煩了。」

這羣人當中有即使穿西服也可明顯看出是異國人的卯之助和託亞;而艾文頭上又戴着皮草帽。就算排除這幾個特徵,大家都身穿明顯是都會風格的服裝,就算他們不願意也會引入注目。

「卯先生?你沒事吧?」

「是啊。雖然有麥卡在,不過我們所有人都不在,馬紹爾小姐一定很不安。至少碧玉小姐人在的話,就能壯膽了……吧。」

「……那這件事就這樣辦囉。」

雖然大家都有些尷尬地彼此交換視線,但卻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不過普萊斯干脆地這麼說:

艾文也輕輕蓋住自己的耳朵,爲感到不可思議的愛德華說明:

愛德華也說一些無聊的閒話來安慰託亞:

卯之助回答愛德華時的語調,和平常總是一貫冷靜的他相比明顯升高許多,而他走路的方式簡直像提線人偶一樣不靈活。

西瓦用熟練的動作四處確認愛用的火車時刻表,不久之後便抬起頭,口齒清晰地回答:

「正如普萊斯閣下所言,由於我國是個小島國家,可以輸出的資源並不多。不過據說金、銀礦石和木材,在異國受到高度的評價。」

在人來人往的商業區過於引入注目並不是他們的本意,因此他們趕忙前往工廠區。

「不愧是西瓦,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查到最佳路徑。布萊佛德是比較大的工業都市,鄰近村莊的車站一定有駛往布萊佛德的馬車吧。」

還以爲感覺變敏銳是好事,原來不能概括而論。凡事都得實際體驗過才知道……愛德華深切體會到這個道理。

「那是一定要的……好,如果感覺到什麼異狀,大家要馬上說喔。」

「沒錯,從齊諾運輸木材來我國,那艘半年才一航班的船隻,現在似乎正停在布萊佛德,返航時船上會載着我國的毛織品和機械之類的物品回去,這艘船好像明天晚上就要開往齊諾了。」

佩拉茲也操着帶有濃厚地方腔調的安葛雷語補充:

愛德華爲了消除衆人心中的緊張感,故意開這種輕鬆的玩笑。艾文「頭戴」會視情況裝成皮草帽的克萊門斯,也跟着用往常的悠閒口吻接話:

「不用介意在下……安葛雷的服飾有如布製表甲,肩膀、臀部都無法靈活移動。」

普萊斯也環抱着雙臂插嘴:

「原來如此……喂,黑毛小鬼還有麥克弗森,怎麼樣?有感覺到什麼嗎?」

愛德華他們看到普萊斯這樣都十分擔心,一直看到普萊斯和部下會合後終於恢復元氣,這才鬆了一口氣。

普萊斯也這麼抱怨並看向部下。察覺到上司的意圖,個子較矮的李德立刻回答:

「原來如此,絲卡莉特·佛雷姆打算潛入那艘船,回到久別的故鄉吧……可是搭船旅行可是很花時間的耶。爲什麼那傢伙不雙腳一躍,用瞬間移動飛回齊諾呢,學長?」

西瓦、卯之助以及普萊斯身上都戴着艾文利用「光之劍」內部水晶碎片做成的戒指,不過這只是用來預防萬一,最主要還是仰賴託亞那雙對魔物有反應的「銀眼」,以及曾是絲卡莉特·佛雷姆宿主,現在雖然力量微弱,但是隻不折不扣魔物的克萊門斯。

既然是以察覺魔物氣息爲目的在路上行走,那沒有任何感覺才該憂心,但託亞如果一接觸到妖魔這種討厭的氣息,身體肯定會因此感到不適。西瓦雖然很清楚這一點,卻又不得不讓託亞扛起魔物探測機的工作,這讓溫柔的他感到很難過。

愛德華在巴爾福校曾擔任過宿舍長,早已習慣擔任領導工作,他以優美卻蘊和強大力量的面容以及嚴肅語調爲大家打氣加油後,在場所有人紛紛出聲回應並起身附和……

不只如此,連路面、街燈、駛經道路的馬車,甚至路樹上都覆蓋一層灰色的面紗。

「明天晚上……不,至少中午前要到當地,好事先調查一下港口附近的環境對吧。不過,從倫托拉直接開往布萊佛德的列車班次並不多,以換車的方式又會浪費太多時間。這個嘛……」

「不過,沒能和碧玉打聲招呼實在很可惜呢。」

就連將身體繞成一圈,在艾文頭頂維持帽子外型的克萊門斯,也說出了贊同的話語。

卯之助的體格不錯,穿起來還挺適合的。不過因爲他平常都穿着極爲寬鬆的服裝,所以怎麼也穿不慣比較貼身的安葛雷服飾。

西瓦在愛德華提出這個建議前,先前的對話內容就讓他能推敲出這個結果,因此手上早已拿着火車的時刻表。他急忙翻找頁面,調查怎麼換車到布萊佛德。

「……嗯……」

「爲了卯先生以及他的國家,同時也爲了守住我們的自尊,我們不能讓絲卡莉特·佛雷姆搭上船,一定要在這個國家把她打垮,這就是我們現在所應該做的。從她過去的足跡看來,那傢伙很有可能邊啃食人類以儲備魔力,邊朝着可以搭上開往齊諾貨物船的布萊佛德前進,我們應該儘快前往當地吧。」

「不過這是今天晚上的列車,現在不知道還買不買得到臥鋪票。要是坐普通座位前往,路程時間這麼長,一定會很不舒適。」

「這一點沒問題。雖然有點算濫用職權,不過我有充分正當的理由這麼做,所以這一次無所謂。我會去準備票,你們別擔心。」

克萊門斯也幫艾文的考察結果做補充:

雖然普萊斯總是領導部下解決案件,但要是對手換成魔物,以某種層面來說,他這個「普通人類」的力量大多派不上什麼用場。

愛德華也把取下劍鞘的「光之劍」放在口袋裏,預防萬一。

普萊斯的兩位部下在車站前接應,帶領衆人回到他們住宿的旅館。

克萊門斯微微地左右抽動長長的鼻子;託亞則輕輕抬起雙手,眼睛一樣呈現黑色。

「是啊。布萊佛德是工業都市,所以空氣污染的程度比倫托拉嚴重,託亞先生你可以拿手帕掩住口鼻。愛德華少爺您沒事吧?」

其實這是因爲卯之助接受海麗葉的提議,不管理由爲何,穿那身衣服去鄉下實在太顯眼,因此改穿安葛雷的紳士服前來。

「至少這不是一個讓我想久留的城鎮。和這裏相比,吵雜的倫托拉還比較好……喂。」

「整晚馬車搖搖晃晃的,等到了布萊佛德一定會像暈船一樣耶。這麼一來,就算時間趕得上,人也派不上用場。吶,火車方面查得如何了?愛特伍德先生。」

「挪一點時間用來做出發的準備,再加上合理的路程花費時數,如果要將我們的體力消耗降到最小限度,我想應該選今天晚上的臥鋪列車吧。這班列車是晚上十點四十分從倫托拉西站出發,隔天上午十一點二十分抵達歐弗漢姆站,從地圖上看來,這站到布萊佛德,搭馬車大約要花費一個小時的時間,我想這個是最好的路徑。」

普萊斯看到兩個人平安無事,暫且鬆了一口氣。

卯之助深感興趣地點頭。

「到現在爲止什麼都沒發現。如果是像她那種具有強大魔力的傢伙,即使距離有點遠應該也查覺得出來。」

「齊諾好像長時間和他國之間斷絕來往,最近纔剛確定航線不久,所以開往齊諾的船隻還不算多。不過因爲那是一個稀奇的旅遊地點,聽說這種海上旅遊路線很受有錢人的歡迎,但貿易方面就還處於觀望的階段。」

「或者絲卡莉特·佛雷姆不到最後一刻不打算進入城鎮。剛剛搭馬車從歐弗漢姆來這途中,我看到街道旁有很多茂密的樹叢,那裏正適合魔物藏身。」

「雖然我們是要埋伏絲卡莉特·佛雷姆,不過決戰一定得在明天晚上進行。這不是一趟長途旅行,請大家攜帶最基本的行李,晚上十點半着輕裝於倫托拉西站剪票口前集合!」

意思是就算票賣光了,他也會動用警察的強權,搶其他人的票來用吧。

「說的也是耶。生活在這個城鎮的居民大多都在工廠工作謀生,所以沒人敢對這種糟糕的空氣有意見吧。空氣變乾淨,既可以快樂生活也能繼續工作……不覺得這裏的街道因爲這空氣的緣故都被弄髒了嗎?」

克萊門斯繼續規矩地假裝帽子低聲這麼說,並用兩隻前腳折下長長的耳朵,塞住耳洞。

雖然艾文體內一樣有魔物血液,不過現階段似乎沒有萌生可以察覺魔物氣息的能力,處於總之先跟着大家走的狀態。

「如果是從這裏到鄰國法蘭克,那是有可能的吧。不過即便是魔力高強的絲卡莉特·佛雷姆,要使用魔力飛到遙遠的齊諾,那麼耗費量一定很驚人,對現在的她來說,沒有必要急到浪費好不容易累積下來的魔力。」

「並沒有發現什麼魔物的氣息耶……」

西瓦也憂心地面帶愁容。

雖然每個煙囪的顏色都有些許不同,但都持續冒着大量煙霧。這些煙霧不把城鎮的空氣弄髒纔怪呢。

託亞也邊說「原來如此」邊接着發問:

大概是因爲大家都在建築物裏工作,所以路上往來的行人很少。不過將原料載運到工廠、將剛完成的製品運出工場的貨運馬車,卻密密麻麻地往來行駛着。

普萊斯回答後,或許是因爲吸入煤灰使得鼻子發癢,便用粗壯的手指蹭了蹭人中。

「……這城鎮比我想像的還要大耶。不過,爲什麼……感覺空氣有點污濁?」

「我知道了……普萊斯,總之我們先沿着主要幹道,穿過工廠地帶,前往港口吧。雖然夜晚後纔會真正展開行動,不過我還是想先記住附近的環境。」

託亞一聽到馬車,皺起仍殘留稚嫩氣息的臉龐。

「恐怕如此,曾是那傢伙宿主的我能瞭解她的想法。絲卡莉特·佛雷姆的個性十分殘忍、執着很深,大概是想像貓玩弄老鼠一樣,讓可恨的齊諾國王感受到足夠的恐懼吧……這份恐懼感可能會延續很多代……也許和她被封印在冰冷漆黑的地底時間一樣長,或甚至花費更長的時間她也願意。因爲人類的恐懼感對她來說是種極致的美味。」

「即使白天也依舊漆黑的森林,不僅能隱藏蹤跡,還可以喫掉路過的人類,真是一舉兩得。」

愛德華正確讀出普萊斯要表達的想法,點頭起身。

「習慣後應該就行了,不過還挺困難的……但這點小事死不了,請放心。」

「喔喔……原來如此。」

他們打算先繞行城鎮,記住必要場所的地理環境,也順便尋找絲卡莉特·佛雷姆的氣息。

艾文聽了握拳擊掌。

如果是平時,在座衆人應該都會說「不能這麼做」,因而拒絕這項提案……其中普萊斯更是這樣的人,不過唯有這次例外。因爲如果到達現場時大家的體力都被消耗殆盡,那這場戰鬥就毫無勝算了。

「你應該也覺得工廠傳來的機械聲音聽起來很吵吧?魔物的聽覺比人類好很多,那樣的聲音聽起來更難受,所以絲卡莉特·佛雷姆應該不太喜歡躲在這吧。」

過去仍保有人類外型時,被絲卡莉特·佛雷姆寄宿體內的克萊門斯所說的話沉重無比,讓在場衆人瞬間陷入沉默,而打破這陣沉默的是愛德華。

就這樣,愛德華一行人搭上夜班臥鋪列車,並接着轉乘簡陋的車站馬車。抵達安葛雷東部的工業都市布萊佛德時,已經是隔天中午過後了。

託亞大概是把那種光景和過去的某個畫面相結合,露出反胃作嘔的表情;愛德華則貼心地向打從剛剛就一句話也沒說的卯之助交談:

「學長?」

這一趟可是把麥卡托付給海麗葉照顧的遠征旅程。普萊斯大概想起了雖然接受這個安排,但離開時在玄關外被海麗葉抱着肩膀,不斷滴下豆大淚珠揮手道別的麥卡,好幾次在馬車上望着窗外嘆氣。

衆人首先回到旅館稍做休息,消除旅途的勞累。接着立刻動身瞭解布萊佛德的環境。

「……好像連毛髮都會被弄黑……」

西瓦在火車時刻表的重要頁面夾上紙條作記號,憂心地說:

「……這附近不適合魔物躲藏呢。」

的確,雖然主要幹道旁的雄偉石造建築物訴說着城鎮的好景氣,但原本應是白色的建築物外觀,全都被煤灰染成灰色。

託亞走在鋪設十分漂亮石板的主要幹道上,呼吸困難地咳了一聲。西瓦看他這樣,有點擔心地這麼對他說:

名叫李德和佩拉茲的兩位部下,對普萊斯的態度有禮到逼近拘謹,不過兩人外表看來就是一副平民區長大,雖然有點粗魯但性情還不錯的年輕人。

「……會嗎……?我們一直都穿這種衣服,所以沒有任何不自由的感覺。」

就像佩拉茲所說的一樣,工廠區被寬大的道路切割成兩半,工廠擁擠密集地林立其中,獨特的波浪型屋頂和高聳煙囪整齊排列,宛如用印章一個一個蓋出來的。

卯之助一面努力用怪異的O型腿走路,一面呻吟般地回答:

普萊斯說完這句話便噤聲,轉頭直盯着愛德華。

在和絲卡莉特·佛雷姆的這場戰鬥上,普萊斯只能退爲幫助愛德華,而他正無言地用視線向愛德華表達這一點。

愛德華滿足地點頭。

克萊門斯無意識地用前腳玩弄脖子上的針水晶球回答:

克萊門斯低着頭遙想過往回憶般回答託亞:

「嗯,還沒有到不能忍受的程度啦。只不過這空氣的確會污染肺部……布魯克,你下一個研究主題,就選裝設在工廠煙囪的空氣清淨機如何?」

某些靠近海邊的工廠還將水道引進工廠,讓他們可以用小型船隻運送物資。

「我懂了,因爲魔物很長壽,不會像我們有時間不夠的感覺吧?那她該不會想要搭那艘開往齊諾的船,來一趟優雅的海上旅程吧?」

託亞認真地邊四處張望邊向前走,不過並沒有感覺到什麼討厭的氣息。和他並肩向前行的西瓦,露出有點困擾又有點放心的表情守護着託亞。

「嗚……嗯、嗯嗯。」

他髮型維持不變、頭戴呢帽,身穿海麗葉亡夫的灰色西裝。

「是!由於布萊佛德是以工業都市進行計劃性開發的,所以沿着這條主要幹道是商業區,住宅區則集中在高崗地帶,主要幹道可以一直通往港口,不一會兒就會進入工業地區,到時候就看不到商店了。」

「和倫托拉相比之下,這個城鎮小而整潔,因爲工廠區佔地很廣的緣故。」

「碧玉上哪去旅行了嗎?真是的,這種時候不必去也可以吧。」

託亞依舊將視線朝四面八方望去,有點不滿地嘟嘴。愛德華聽了之後委婉地勸戒託亞:

「那也是沒辦法的呀。別看碧玉那樣,她好像是個當紅的占卜師呢,所以也有可能是金主拜託她外出進行占卜。」

「啊——因爲工作的緣故嗎?」

「對呀對呀。說不定和金主一起去旅行,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喔。就像社會上的一般人……尤其我家的二哥,無法理解私家偵探的工作一樣,占卜師的工作內容似乎很難懂。」

「說的也是。天還沒亮就說要出門幫石頭注入能量,沒想到回來時竟然宿醉睡到傍晚……實在令人一頭霧水……啊,愛德華,看到海了!」

託亞元氣充沛地向前衝了出去。原來如此,從工廠間高聳的牆壁縫隙,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

對於在位居內陸的巴爾福校度過孩童時代的託亞來說,即使面臨眼前這種狀況,看到海洋還是會令他雀躍不已。

再向前走一陣子後,就到了可以瞭望寬闊港口的地點,海面吹來的風將工廠排放的廢氣吹往城鎮的方向,衆人終於可以呼吸到比較乾淨的空氣了。

港口有好幾座凸式碼頭,十多艘大小不一的船隻停泊在港中。

李德和佩拉茲應是在普萊斯抵達之前,就已接受指示進行調查過,兩人毫不遲疑地將衆人領往其中一艘停在碼頭的船隻。

「這就是今天晚上十二點整要開往齊諾的船,助理巡宮大人。」

那是一艘一看就知道是老舊的貨物船,不過表面曾被仔細重新漆過,上面還寫着「日出丸」這個怪異的船名。

「日出丸?」

卯之助對好像詠唱咒文般念出船名的普萊斯回答:

「意思指的是日出。太陽由地平線升起,代表着世界以及生命的開始,是很吉利的船名。」

「哈哈——是這樣嗎?令我感到很不可思議的是,爲什麼要選在半夜出航,白天出航不是安全得多嗎?」

卯之助也毫不猶豫地回答這個問題:

「比起太陽,齊諾人更尊崇月亮。如果沭浴着聖潔月光出港,月亮會保佑船員不生病、天氣晴朗、海況平穩,能有一趟平安的航程,齊諾的船員都是這麼認爲的。」

「啥?真的假的啊?」

「沒有辦法呀。誰叫助理巡宮大人是那種不自己試試看不會學乖的人。」

「二哥,夠了。這些事我晚點會好好說明給你聽,我比較想知道二哥爲什麼要來找這艘船?你和這艘船到底有什麼關係?」

愛德華也單膝跪在碼頭上,看着他的臉並搖晃他的肩膀。

「愛德華,既然碧玉都這麼說……那我只就答應這一次喔。快要趕不上約定的時間了,赤星,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來吧,碧玉你也一起來。」

眼鏡掉落地面,發出微弱的撞擊聲。

喀。

「呀啊——!」

愛德華鼓足幹勁地說:

碧玉走到羅傑面前,用食指輕戳一下他的胸口,光是這樣就讓羅傑鐵青的臉瞬間漲紅。對耿直的羅傑來說,碧玉自然的肢體接觸對他似乎很有效。

羅傑微微睜開眼睛,大概是白蘭地發揮作用讓他的臉龐恢復血色。大家全都圍上來包圍着羅傑。雖然這是出自擔心的舉動,不過因爲連克萊門斯也從艾文頭上朝下望着羅傑,所以突然闖進羅傑視線內的,是右眼呈深藍色、左眼爲深紅色的銀毛野獸。

「我的『光之劍』一點反應也沒有耶。託亞,你也什麼都沒感覺到嗎?」

普萊斯很滿足自己的疑問獲得充分的說明,接着他大步朝日出丸走去,其他人也跟隨在後。

「……只想從我這邊取得情報嗎?好處都被你拿去了。」

布魯克一不留神就像平常一樣大幅度搖頭,害得一直規矩地僞裝成帽子的克萊門斯,身體突然失去平衡。

「帶赤星去?爲了什麼?」

羅傑從西瓦手上接過小酒瓶,主動再喝一口白蘭地,並用雙手整理凌亂的頭髮,接着做了一個超大的深呼吸後,從地上站了起來。雖然內心大概依舊波濤洶湧、尚未平靜,但他靠眼鏡的幫助假裝平靜。

那艘船似乎正在裝載要運回國的貨物,用貨車搬運着各種機械以及物品,一一往船內送。

「那、那、那個……碧玉小姐……沒想到您會在這裏,是和羅傑少爺一起來的嗎……?」

貌美的女占卜師連在這個城鎮也用美麗寶石裝飾褐色肌膚、束高黝黑的頭髮,用深紅色的薄紗意思意思地覆蓋身體。在這座染上一片灰黑的城鎮,這種打扮應該很顯眼吧。

「嗚、嗚嗚嗚嗚……眼、眼鏡……我的眼鏡……」

「都說過不可能了……」

「該、該不會碧玉你和二哥已經是那種關係了……!?」

託亞雖然箭步趕來,但卻晚了一秒。羅傑的身體精疲力盡地坐在凸式碼頭的木造地板上。

西瓦讓羅傑一口一口慢慢喝下裝在瓶子裏的白蘭地,一臉不可置信地抬頭……看着碧玉,不過他立刻面紅耳赤地低下頭,那雙灰色的眼睛不知所措地在地面遊移。

「哇……哇啊……跟我還有卯之助一樣的人,有好多……」

「……二哥……爲什麼……?」

羅傑生來就愛講道理,他慢慢擺起架子來,冷淡地拒絕愛德華的請求。就在此時,救贖的女神登場了。

他緩緩舉起不斷顫抖的手指着克萊門斯。

其實,從那個洞窟回來之後,碧玉偶然在愛德華房內遇到克萊門斯和艾文,所以愛德華就把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告訴了她。因爲就算不這麼做,以她擁有的獨特強烈靈感,遲早有一天也會察覺出真相吧。

普萊斯似乎是找某個戴着有點高的無帽緣帽子,身穿色彩鮮豔、正面爲左右交疊式上衣的男人進行交涉。雖然卯之助不斷從旁進行翻譯,但看來事情並沒有着落。

「哎呀,有什麼關係呢,羅傑。毫不猶豫、肚量寬大地幫可愛的弟弟實現一、兩個願望,才叫做好哥哥呀……對吧?」

「不……不,我並沒有要對他惡作劇的意思……」

「二哥,我拜託你別再昏倒了,不然事情根本沒辦法有進展。」

表情鬱悶且走路姿勢還是一樣不靈活的卯之助,跟在怒氣衝衝的普萊斯身後。

「嗯嗯,我只是覺得異國的船聽起來挺有趣的,所以纔跟來。沒想到你們幾個小少爺們竟全都聚集在這裏,不知道是哪顆星星引導各位來的,實在沒有比這更有趣的事呢。」

「……瞭解。」

就在克萊門斯面對突發狀況,一不注意就忘了在外面不能說人話的禁忌,開口大罵時……

他們的背後傳來一道悽慘的男人叫聲。

「討厭,羅傑可是位徹底的紳士,纔不會做出那種蠻橫無禮的事,所以才更讓人覺得可愛的不得了呢……我們兩個是剛剛纔遇到的,我只不過是受某個工廠經營者的委託來這裏進行占卜;羅傑則是說有事必須要來這艘船一趟。」

沒錯,那個男人……是壓根兒沒想過會出現在這的人……那就是羅傑·格萊斯頓。

就在此時,又有道更令人訝異的聲音襲向衆人的耳朵。

「好……好久不見,哥哥。」

「喔呵呵呵。」

「碧玉!?怎麼連你也在這?」

「哇啊啊啊。」

不過,羅傑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外表和過去徹底不同的克萊門斯,再加上竟然在出乎意料之外的地點和弟弟重逢,這雙重打擊實在太震撼了。

在距離稍遠之處待機的愛德華一行人也閒得發慌,只能彼此互看。

「嗯,麥克弗森和布魯克呢?」

羅傑說話的口氣宛如在說夢話,他的身體突然無力地搖晃。

「毛之助,沒想到你是個現實主義者。」

託亞和艾文也對看一眼,好奇會聽到什麼答案。

「怎麼可能會是真的?雖然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不過順利的話,他們就會認爲是月亮的功勞而心懷感激,但這只不過是讓他們迷信徵兆的理由吧?」

不過碧玉卻揮擺塗着漂亮指甲油、戴着大戒指,令人印象深刻的左手發笑。

愛德華一副宛如見鬼的表情叫着哥哥;羅傑也呼應弟弟,他好不容易纔叫出弟弟的名字並看着在場衆人……接着他的視線轉向艾文頭頂已不成帽子形狀的克萊門斯。

「!?」

「你真是的,克萊門斯,不可以惡作劇嚇唬羅傑啦。羅傑還真可憐,因爲他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呀。」

「對方答應讓我進去船內巡視,確認毛織物的捆包狀態,因爲要是在航海途中遭蟲蛀,那就笑不出來了。」

愛德華一行人也尚未從驚嚇中恢復,只是呆呆地看着西瓦和託亞拚命照顧羅傑。

普萊斯看託亞那樣,心想現在絲卡莉特·佛雷姆在這艘船附近的可能性很低,於是打算朝其中穿着打扮還不錯、看似領導者的男人接近。不過李德卻突然用單手製止他的行動。

「現在在這裏解釋會花太多時間。」

碧玉一邊這麼說,一邊以絕佳的力道讓指尖朝……他的腹部滑落。被自己狂熱單戀的對象碧玉這麼說,連羅傑也抵抗不了,他推了推沒有滑落的眼鏡,盛氣凌人地說:

「前幾天在倫托拉和你見面的時候,我提過要在倫托拉販賣馬佛德的物產吧?之後我聽說有海外的商人購買了大量的毛織品,所以我來打聲招呼,看看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助理巡官大人,請等一等。其實之前我們也曾要求對方讓我們巡視船內,但是被對方乾脆地拒絕了呢。」

「……就是這艘船?」

「愛德華……這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還有那隻野獸爲什麼會說人話……」

「唉呀呀,羅傑你真是的,怎麼悠閒地在港口睡起午覺來了……你好呀,小少爺們,沒想到竟然可以在這裏遇見你們,真是無比刺激的喜悅呀。」

「嗯……嗯、嗯。」

佩拉茲低聲這麼說,李德聽了也嘆了一口氣點頭同意。

「那、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船雖然停在安葛雷,但船身內部卻被視爲齊諾的領土,讓安葛雷的人進去對我們並沒有好處………對方給了這麼一個非常簡單明瞭的理由。」

「啊?這艘船嗎?」

「愛、愛、愛、愛……愛德華……你……爲、爲什麼所有人……不對……剛、剛、剛、剛剛那頂帽子……不對,那隻野獸說……」

「拿去,你的眼鏡。吶,等一下會好好把事情解釋給你聽,你先冷靜下來啦。」

由於羅傑完全不瞭解事情的緣由,他十分不悅地回問:

西瓦急忙抱起羅傑,慌張地解開他衣服上的立領鈕釦,因爲羅傑驚嚇過度昏了過去。

忙着裝載貨物的齊諾人應是該船船員,雖然每個人的膚色深淺都有些許差異,不過都是黃皮膚、黑頭髮以及黑眼睛。

喫驚的愛德華一行人一同回頭……他們因爲眼前驚人的景象而變得全身僵硬。連愛德華的眼睛都瞪大到幾乎扣光他秀麗面容的分數,只能傻傻地張大嘴指着前方。

「二哥,可以拜託你帶託亞一起去嗎?」

「……竟敢瞧不起我們!走開,讓我去交涉。喂,毛之助你過來幫我翻譯。」

其實克萊門斯只要裝聾作啞就行了,但過去曾和只來拜訪過巴爾福校一次的羅傑見過面的他,竟也稀奇地……不小心說溜了一句相當於致命一擊的話:

「你覺得有趣就好,到底這艘船和二哥有什麼關係?二哥,羅傑哥哥,快起來,振作一點!」

羅傑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這麼說,不過在場的人一聽,眼睛全都亮了起來。

「哇!」

「羅傑少爺!請、請您振作一點,振作啊!」

碧玉稱呼一個快要四十歲的男人「孩子」,她那美麗的翠綠色瞳孔看着克萊門斯時,閃過一抹惡作劇的光芒。

「喂……喂,布魯克!你幹嘛做這種惹人討厭的事啊!」

「換句話說,二哥有辦法進去那艘船?」

雖然克萊門斯還顯得有點狼狽,但仍努力辯解。

這道沙啞又嫵媚的女性聲音,肯定是愛德華他們所熟悉的。

「野獸……竟然叫、叫我……哥、哥哥……」

羅傑好不容易冷靜下來,開始找起自己的眼鏡,託亞立刻幫他拿起掉落地面的眼鏡,用自己的襯衫袖口將污垢擦拭乾淨後遞給羅傑。

就算羅傑板起臉這樣回嘴,但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用尋求解答的視線看着他。他明白自己寡不敵衆,雖然表情納悶,也只好老實回答:

愛德華對其他人一向態度寬容且忍耐度高,不過對自己的二哥就心胸狹窄了起來。而弟弟冷淡的話語,似乎讓羅傑也突然想起自己身爲哥哥的立場,以及碧玉也在場的事。

那個男人看到會說人話的克萊門斯……又看到愛德華的臉,整個人也陷入僵硬,臉上和愛德華同樣有着驚訝表情,而那副眼鏡就是從他臉上滑下來的。

「二、二、二、二哥……!?」

「嗯——我完全沒有感覺。」

託亞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長像和自己相似的人們,他喫驚到嘴都張成圓形地呆站在那。

部下們筆直不動地回答突然繃起臉的普萊斯:

愛德華在連番驚訝的攻擊下,連聲音都高了八度。

「嗯,船主在遙遠的異國,我想說至少和這艘船的負責人打聲招呼,好讓我們以後能繼續保有這條有力的銷售通路,所以纔會來這的。」

「啊?爲什麼?」

「可是你一味地對我提出要求,我沒理由照單全收啊!」

「嗚……嗚~~」

愛德華毫不留情地往因回想起方纔的打擊,再度發出誇張慘叫聲並幾乎陷入昏厥的哥哥臉上賞了一巴掌。

因爲如果以蹲姿由下往上看……會正好仰望到碧玉異常豐滿的胸部,這景象對年輕男性來說,刺激實在過於強烈。

愛德華聽到西瓦這麼問後,原本處於失神狀態的他也突然回過神來。

「我等等再去,你和託亞先去吧。」

羅傑向前伸出左手臂,好讓碧玉能攙扶他,但因爲她冷淡地拒絕而白費工夫。託亞十分同情被拒絕的羅傑,一瞬間猶豫着該不該把自己的手勾上,不過因爲身高的差異讓他有點難勾到,而且就算真的勾到了,羅傑恐怕也不會開心。最後他什麼也沒做,只是乖乖跟在他身後走向船隻。

「混帳,有夠固執的傢伙。我知道有領土方面的規定,難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嗎……喔!?」

普萊斯一面謾罵,一面氣憤地跟着兩個部下以及卯之助走回來。看到和他們錯身而過,走向船隻的羅傑和託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他們在幹嘛?還有站在小鬼旁邊的男人是誰,他從哪來的?」

「他是我的二哥……詳細情形等會再說,總之我二哥因生意往來要進入那艘船,所以我請他帶託亞一起去,只要託亞進去,就足夠感應裏面有沒有魔物了。」

愛德華的手抵着眉間,用隱忍着頭痛的語調這麼說。不過嘆了口氣之後,心情似乎比剛纔冷靜得多,於是再次向碧玉低頭示意。

「碧玉,謝謝你,都是因爲有你的幫忙……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見你,偶然這種事還真令人訝異呢。」

「那是我的臺詞吧……不過愛德華小少爺,其實世界上並沒有什麼偶然喔。你天空藍的眼睛、閃耀金光的頭髮……還有我們在這裏相遇……一切都是有意義的,應該吧。」

碧玉說完,用食指抵着紅脣露出妖豔的笑容,她的視線落在看到碧玉突然出現,喫驚地瞪大眼睛的卯之助身上。

「我們曾在愛德華的房裏見過面吧?抱歉,我忘了你的名字……是『擁抱月亮的人』嗎?」

「什麼……!你怎麼會……」

這句話指的是夕月,還是手臂上的刺青呢……即使不知道究竟碧玉指的是哪一項,至少她正確說中自己是和月亮有淵源的人,這讓卯之助驚慌失措。

碧玉露出愉悅的笑容回答:

「這是占卜師的魔法啦。雖然占卜只是一種統計學,不過還是需要一點力量才能正確操作它……這種力量,大概就是世上稱爲靈感的一種吧……對了,愛德華小少爺。」

「是的。」

愛德華察覺碧玉語調的溫度驟降,有些緊張地回答。而碧玉一派威嚴,宛如要傳達什麼重要天諭般說道:

「我不知道你們爲什麼要來這,可是這裏是個『氣』不太好的地方。雖然現在很繁榮,不過這種繁榮景象應該維持不到十年吧……所以我只給你一個忠告。雖然我在你美麗的臉龐上,看到不是普通堅定的決心……」

碧玉用沉穩的手觸摸愛德華緊緻白皙的臉頰,即使是這麼小的一個動作,也讓薰香洋裝的異國香味瀰漫在四周。

「但是這裏不是決定什麼事情的地方喔。」

愛德華原本猜想羅傑會嘮叨說些「你怎麼會被捲進這種麻煩事、私家偵探的工作內容包含驅魔嗎、別幹這種危險的事」,等這一類的負面抱怨,羅傑這種出乎意料的反應讓他喫驚地窺看哥哥的臉色。

普萊斯輕舉手示意,接着用銳利如老鷹的視線看向四方,大搖大擺地往日出丸另一邊的碼頭定去。

愛德華也曖昧含糊地歪着頭。

「瞭解。在大家回來之前,我們會在這個不會礙手礙腳的地方待命。」

羅傑以那令人熟悉的不悅表情看着弟弟,狠狠地這麼說:

他頭上的白色頭巾綁得很低,蒼白的瘦長臉蛋上,只有一雙銳利的三角型死魚眼讓人最印象深刻。

「她最後說這附近有不可思議的氣息之類的話,倒讓我有點在意。」

愛德華挺直背脊等待哥哥的回應。羅傑緩緩放下環抱的雙臂,眼鏡後方的銳利眼神,筆直地看着愛德華說道:

愛德華深深點頭,羅傑輕點頭回應後,接着又說:

「什……什麼啊?毛之助你認識這個傢伙啊?」

「很抱歉,我說的並不是你想聽的話……但我也只能說出我看到、感受到的事。愛德華,你聽好喔,聽了我說的話後,如果你還是想繼續努力,那我也不會阻止你。不過記得要剋制自己別跨越那條界線,這裏就是那樣的地方,而現在就是那種時刻……信或不信都隨你囉!」

他們推測絲卡莉特·佛雷姆大概是出航前纔會以某種方法潛入船中,所以決定先稍事休息,爲晚上做準備。

「……說的也是,我很清楚二哥是那種一旦說出口就不會改變決定的人,那就隨你吧。不過真的要小心喔,我想我們沒有空去保護二哥。」

那是個年齡約二十多歲至三十歲前半,身高和愛德華差不多的男子。但過於纖瘦的身體卻穿着類似長袍的寬大衣服,頭上還綁着白底加上黑色怪花樣的頭巾,頭巾下方垂着黑色長髮。

克萊門斯和艾文在半途說要買東西先行離開,大概是爲了讓愛德華可以不用太過顧慮地,好好把兩人的事解釋給羅傑聽。

碧玉說完便轉身離去,高度驚人的細鞋跟喀喀地敲響碼頭堅硬的地板。愛德華凝視着飄動的洋裝裙襬,不由得對着她美麗的背影呼喊:

「是!」

「那她說這個地方不好之類的……」

羅傑又用教師般的口吻說道:

「那個人偷偷摸摸地敲打地面還到處走來走去,動作十分可疑,我正打算上前盤問他,沒想到他就逃跑了……可是這傢伙竟然用怪異的姿勢和異常快速的速度逃跑。」

「碧玉小姐也說我們可以調查看看,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覺得稍微照做也比較好吧?」

「嗯嗯,正是如此。也許只要找到那個『不可思議的氣息』,說不定對我們來說會是很棒的東西喔。」

那天晚上卯之助所說的另外一位夥伴……似乎就是從前方逃來的怪異男子。

「……」

「喂,格萊斯頓!快抓住那個傢伙!」

「可是二哥,你又沒有和魔物戰鬥的方法,萬一你遭遇什麼不測……」

雖然西瓦想繼續嘮叨,不過看到卯之助就坐在愛德華旁邊,便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就此沉默下來。

「喔喔喔,你來了呀,貓八!」

「哼,那個煽情女,神出鬼沒也該有個限度。喂,格萊斯頓,那傢伙說的是真的嗎?」

「我會自己照顧自己,危險的時候就會逃,你不用擔心……要是我有什麼萬一,亨利他一個人根本解決不了那些文書工作,我一點都不想死。不過身爲你的兄長,而我又碰巧在這,我就有義務要監視你的工作狀況,就是這麼簡單罷了。」

「這位是在下的夥伴貓八,他剛是用神力浮在空中跑。」

普萊斯和部下們一副被天大謊言騙了的表情看着彼此,所有人的視線都同時集中在這個男人——貓八身上……

好一會兒都處於失神狀態的愛德華衆人,聽到卯之助純樸過頭的感嘆,全都不禁噗嗤大笑,回過神來。

「……真驚人的屁股。」

其實愛德華壓根兒不想把二哥捲入這件事當中,可是不說的話,羅傑可能會向老家的父母打小報告,所以不得不告訴他。

普萊斯聽到兩人的對話後,邊用單手輕輕拍打睡眠不足的腦袋瓜邊說。

「正好可以拿來打發時間,反正你哥哥和小鬼還要等一陣子纔會出來吧?況且我們還是得看一下船的四周……喂,李德、佩拉茲,你們給我徹底巡視一下這附近。」

身材有如長腳蚊般纖細、存在感薄弱的那個男人……無言地微微點頭。

「卯先生,你也……!」

他們看到普萊斯以及兩位部下,從停泊在日出丸更後方的船隻陰影下,完全不同的方向各自跑過來,而且竟然有一個奇怪的人物跑在最前頭。

「真是一位不可思議的女性,那種充滿謎題的說法,讓人無法不在意。」

晚幾秒才追上的普萊斯,看了看正交互看着彼此的卯之助以及那名叫做貓八的男子,擺動肩膀大口喘息,語調沙啞地這麼說:

隨着距離的拉進,逐漸確定方纔「奇怪」這個第一印象並沒有錯。

「啊?」

「他就是……貓八……!?」

「我會當作忠告記在心裏,不過並沒有中止計劃的打算……只是……」

「什麼?」

「碧玉平常說話就是那個樣子,不過她並沒有惡意,也不會說謊……至少到現在爲止告訴過我們的話,全都對我們有很大的幫助。」

從應該完全不知道這次計劃的碧玉口中說出如此不吉利的逗言,不只愛德華、在場衆人全都繃緊了臉。不過碧玉那宛如寶石般的瞳孔,卻凝視着愛德華的湛藍眼睛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了。」

「咦……?」

興奮感尚未冷卻的卯之助立刻開口說明:

「不用擔心,這個箱子很乾淨。」

兩位部下宛如經訓練過的狗一般,立刻朝不同的方向奔馳而去。普萊斯也佇足準備開始巡視,他對愛德華他們說:

「這……這個男人怎麼這樣……西瓦,別輕易接近他!」

「你就盡全力、不留一絲後悔地做吧。不過愛德華,身爲你的兄長,如果要我許可你今天晚上的行動,我有兩個條件。」

從稍遠處傳來纔剛離開不久的普萊斯吼叫聲,愛德華和卯之助嚇得立刻彈起身,連西瓦也隨即擺出架勢。

碧玉緩緩轉過頭,紅脣的兩端微微上揚。

「第二個條件是,今天晚上我也要同行。」

由於這很像是羅傑會說的話,愛德華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放鬆。

「羅傑二哥……你相信我說的話?二哥是個現實主義者,我還以爲你一定會……」

「我沒什麼心情,不去了……對了,愛德華,帶羅傑一起去吧。雖然你可能不信,不過那孩子可爲你帶來幸運喔。」

「哎呀,愛德華少爺,你怎又隨隨便便坐在那種地方。」

不只愛德華,連緊繃着肩膀等待羅傑回答的西瓦和託亞,也掃興得差點摔倒。

看來普萊斯好像是要他們幫忙抓住那號人物。

不過羅傑乾脆地打斷弟弟的發言:

「我不知道你問的是哪一段,不過不論哪一段,我也答不出來……但是當碧玉在不收費的情況下願意告訴我們一些事,代表她認爲這些事情很重要,所以……我不打算無視她的建議。」

「啊,對了對了,這附近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氣息呢。但不知道爲什麼感應不出是什麼東西,這讓我感覺很不舒服,所以才決定要回去……不過我認爲不是什麼不好的東西喔。如果你們有興趣,可以試着去調查看看喔?掰掰囉。」

「……你說……浮在空中……?」

「愛德華,你忘了我曾和你們一起看到湖泊的精靈嗎?就算再怎麼不可思議,既然親眼看見就不得不信,連高雅的碧玉也曾這麼說過。」

愛德華爲了不讓哥哥擔心,儘量簡單扼要說明。只是默默聽着的羅傑,低喃了一聲、深深吐了一口氣後這麼說:

「……是。」

就在卯之助喫驚地這麼回答時……

「碧玉!你不是要去看船?」

「你們在這邊等吧!萬一小鬼在船裏發現絲卡莉特·佛雷姆,那得立刻行動的是你們幾個,行吧?」

「首先最重要的是,你絕對不能死。你這個小兒子如果死了,父親和母親會悲傷到無法振作,這我可絕不允許。」

碧玉這次似乎終於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她韻律感十足地搖晃漂亮的臀部,腳踩令人愉快的腳步聲離去。愛德華他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呆呆目送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地平線上……

卯之助再也無法忍耐地鬆開領帶,繃起臉側着頭思考。

「……」

「什……什麼條件?」

「……是嗎?這麼說來,我們不應該把那些話視爲詛咒,反而要當作那是她爲了不讓我們失敗,才做出的善意警告嗎?」

「………這種可能性太低了吧?」

由於那個男人的舉止過於怪異,愛德華阻止西瓦,自己也停下腳步擺起架勢,不過卯之助卻快速通過兩人身旁。

「我也這麼認爲。」

羅傑表情嚴肅地抱着雙臂,專心聽弟弟解釋;愛德華則是愧疚地用不同於往常的含糊語調說明事由。

愛德華伸手試圖阻止,但卯之助卻露出前所未見的喜悅表情,高舉雙手發出咆哮似的歡聲:

愛德華他們邊朝那個方向跑去,邊試圖辨識普萊斯他們正在追的人物的真面目。

愛德華笑着幫碧玉辯護:

「……就是這麼回事。」

「幹嘛那麼喫驚?你已經是個舉行過成年儀式的成年人了,只要不造成老家的麻煩,你要上哪、要幹嘛我都管不着。更何況這次的事件是隻有你們纔有辦法達成的事。」

託亞和西瓦只能在一旁默默關心兩人,而普萊斯爲了恢復他唯一的武器,也就是那身體力,早就在牆邊的牀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愛德華目送普萊斯離開後,在擺放於碼頭上的大木箱上坐下。

西瓦露出八字眉嘆氣,不過愛德華卻隨口帶過:

邊幫愛德華拍乾淨因爲跪在地上而弄髒褲子膝蓋的西瓦,也邊表示同意。

「……」

碧玉笑意更濃地對滿臉不可置信表情的愛德華補充道:

另外,男子的手腳十分細長,他搖晃無力垂放着的雙手,以身體向前傾斜的怪異姿勢逃跑,怎麼看都覺得那種跑姿沒什麼幹勁。但不可思議的是,不知爲何就算健壯的三位刑警使上全力奔跑也追不上,對方看起來只是隨便晃動穿着草編拖鞋的腳,但身體竟以驚人的速度向前進。

啊啊,這也是託碧玉的幫忙呢……愛德華在心中深深感謝那位貌美的占卜師。

「……怎麼可能?」

由於先前碧玉也曾要愛德華帶羅傑一起去,所以這是料想之中的條件,愛德華感到有點困擾地回答:

結果日出丸裏也感覺不出絲卡莉特·佛雷姆躲藏其中的氣息,於是他們把普萊斯的部下留在現場,剩下的人暫時先回到旅館。

卯之助和貓八似乎也有很多話要說,一回到住的地方,兩人就立刻關到其他房間裏談話。愛德華也順理成章地,把事情的原由向羅傑全盤托出。

男子逃到啞口無言的愛德華衆人身邊後停下腳步,不發一語地盯着滿臉喜悅的卯之助。

卯之助對於兩人的再會如此開心,但貓八卻笑也不笑,只是緊抿着薄脣。他的呼吸絲毫不因奔跑而產生紊亂,讓人感覺有點可怕。

羅傑這時露出在這城鎮相遇後的第一道笑容。

「我知道,我可比你多活了十七年耶,還沒落魄到需要你爲我擔心。」

兩兄弟你來我往的話語雖然帶刺,不過用顏色相同的瞳孔看着彼此的眼神,卻散發着溫柔、共犯者的光芒。

從頭到尾一直屏着氣關切兩人的託亞和西瓦,也終於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我來泡個茶吧?」

就在西瓦說完起身那一刻,裏面的房門被打開,卯之助和貓八走了出來。

「很抱歉這樣鬼鬼祟祟的。」

卯之助邊說邊坐在用來代替沙發的牀上。大概是受不了安葛雷的衣服,他已經換穿回自己帶來的平日裝束。

貓八沒有穿着褲裝,而是身穿長度直達腳踝,左右交疊的白色長袍,腰上還綁着帶子。還以爲他會到卯之助身旁坐下,沒想到竟突然在地板上跪地正坐,臉上依舊面無表情,緊抿着毫無血色的薄脣。

卯之助以與生俱來的誠實口吻,對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眼前狀況的四人這麼說:

「讓在下重新爲各位介紹,這位是在下遲來的同行者貓八。因爲身體已經恢復健康,他便用神力搜尋在下的氣息並追上來.貓八在齊諾擔任宮守的工作,他擅長操縱神力,對於今天晚上的戰鬥,這個男人一定幫的上忙……只是……」

卯之助說到這突然停了下來,用困惑的眼神看着端正坐在地面的貓八,而貓八抬起那被頭巾遮住幾乎一半的銳利眼神,瞪着在場四人。

「貓八他不太會說安葛雷語,再加上他又怕生得不得了,所以大家可能會認爲他的態度很沒禮貌,但煩請大家理解其實並不是那樣。」

在啞口無言、不知該接什麼話的四人當中,託亞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人,他邊因貓八瞪大的眼睛感到爲難,邊興致勃勃地詢問卯之助:

「怕生……該不會那副恐怖的表情,其實代表他正在害怕或是害羞之類的……嗎?因爲我們都是他不認識的人?」

「是的,好像大部分的宮守都是這個樣子,獲得神力的人,肯定有其特殊之處……只要熟識之後,會比現在好一點,所以暫且請各位寬恕。」

貓八的表情十分緊繃,不過卻配合卯之助的話語,他也默默向四個人低頭示意。

愛德華感覺貓八似乎不是個壞人,他察覺低頭示意的動作似乎是齊諾的禮儀,於是也坐在椅子上向貓八點頭回應,西瓦和羅傑也有樣學樣地模仿他的動作。

貓八頭上的頭巾是純白木棉布所做成,上面還有用黑色墨水畫着類似文字般的圖案,可能是和宮守這個職業有關的神聖道具。

不過說到頭巾的形狀,他的頭巾在頭頂左右兩處有像貓耳一樣的凸起,和貓八這個名字相襯到讓人覺得好笑。

「有辦法辦到這種不可思議的事嗎?」

羅傑雖然拚命規範自己得把愛德華當一名成人看待,但他似乎不打算改正自己凡事都會先考慮最糟情況的習慣……

克萊門斯氣得豎起背上的毛。但貓八絲毫不介意,指尖緩緩移到愛德華的鼻尖。

普萊斯弓着壯碩的身體躲在陰影下,他確認懷錶上的時間後輕輕咋舌:

貓八再次揮響銀棒,隱形的牆壁立刻消失,羅傑和西瓦的手也因此能碰在一起,兩人簡直就像是碰到熱水一樣,立刻縮回各自的手。

鈐鈐鈐……!

因夥伴感到自豪的卯之助提高語調說:

他們已經在同一個位置等了四十分鐘,夜晚的寒氣,讓肌膚即使穿着外套仍會感到刺痛。

「……說的也是,好。」

貓八還是和之前一樣,只對一臉訝異的愛德華說了一句:「好。」

「喔……喔!?怎、怎麼了!?」

將紙張攤開在地板上後,可發現紙上畫的是碼頭周邊的地圖,上面畫着簡單但正確的位置對應關係,貓八就是爲了畫這張圖纔會在碼頭四周到處走動。剛剛兩人關在房裏,似乎就是爲了把他得到的情報畫成地圖。

當天晚上,深夜十一點四十分。

「大概是吧……」

愛德華、託亞以及西瓦躲在離碼頭最遠的地方,艾文和克萊門斯躲在靠近日出丸的地點,普萊斯、卯之助和貓八就躲在他們的對面;身爲旁觀者的羅傑和普萊斯的兩位部下,則退居牢籠外的安全地點。

自認爲是局外人的羅傑,一直站在距離衆人稍遠處的窗邊傾聽,他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

「哇,這是港口的地圖嘛!這艘船就是日出丸吧?」

「謝謝你,貓八。」

「他說他已經調整好了。」

「嗯……看來因爲一個有趣傢伙的加入,讓我們得以確立戰略方式,既然大家都在場,我們再從頭確認一次吧。」

西瓦客氣地詢問:

「您就拿着那把神器和被困住的焰交戰吧,貓八和在下當然也會共同戰鬥……還有……」

因爲某個緣故而寄放愛德華手邊的「光之劍」,是一把銀色劍柄中暗藏碩大水晶的奇異神器。每當和魔物對峙時,光之刀身會從刀柄中出現,其刀刃可劈斬魔物的身體。

「……真令人訝異。」

「……焰……」

貓八就在衆人的視線下,靜靜地將「光之劍」從額頭上拿下,以眼神淺淺示意後,突然抓住愛德華的右手腕,冷若冰霜的溫度以及纖細到不堪一擊的手指,讓愛德華不禁瞠目。

「放心,學長曾是絲卡莉特·佛雷姆的宿主,他比誰都還要了解那傢伙,肯定不會錯的。」

託亞這麼快就用暱稱叫他,讓貓八原本因緊張一直瞪大的眼睛,首次染上一層困惑。

「換句話說,這麼一來愛德華和『光之劍』的八字變得更合,性能也提升了不少?」

「符咒好像可以在一個地方架起看不見的牢籠,也就是說要用符咒困住焰,將焰關閉在一個隱形牢籠裏……」

託亞振奮精神,凝視着黑暗。

卯之助又和貓八用齊諾語交談一陣後,露出摸清事情的表情說:

「……也就是說和魔物交戰時,只要我站在愛德華肩上,我這身微弱的力量也能幫得上忙?」

貓八默默對因陌生單字而蹙眉的愛德華說:「牢籠」。

不過貓八似乎已經得知兩人的境遇,絲毫不因此感到慌亂,只是眨也不眨眼地凝視着這一人一獸的組合,接着猛然指向克萊門斯。

「結界?那到底是什麼?」

他們想要觸碰彼此的手,卻被位於兩人之間一道肉眼看不見的牆壁阻擋。

「這就是結界,藉由張設結界,可以關住試圖搭船的焰。」

「!」

「好棒喔!只要用這個方法把那傢伙困住,接下來只要解決她就好了嘛!雖然我知道要解決她也很困難。」

貓八把右手放在愛德華的右手上,並讓愛德華緊握「光之劍」的劍柄,接着用左手拿出那根銀製棍棒。

不過貓八立刻提振精神看着卯之助,卯之助一副心裏有數的表情對愛德華這麼說:

卯之助朝門邊瞄了一眼,這時把克萊門斯頂在頭上的艾文,就好像抓過時機一般走進房內,手上還拿着一個紙袋,裏面裝滿在街上面包店買來的麪包和甜點。

「●×△◇◎○■」

卯之助似乎從這簡單的動作就知道貓八想說什麼,他苦笑着對兩人低頭道歉:

「應該是那個意思吧。」

貓八揮動緊握棍棒的手,銀環互相撞擊下,發出陣陣清澈悅耳的聲響。

普萊斯因爲這陣聲音驚醒,貓八完全不將絲毫注意力轉移到普萊斯身上,他將棍棒插回腰帶上,接着用手勢指示羅傑和西瓦兩人伸手摸對方看看。

「你是說『光之劍』嗎?當然可以囉。」

卯之助說完,貓八就突然從衣服寬闊的袖子裏,拿出一張摺好的紙張。

「喔?你們好像聊得蠻起勁的嘛,是在召開作戰會議嗎?」

「等一下再和普來斯閣下打招呼……貓八對今天晚上的作戰順序好像有一些提案,想趁現在請大家聽聽看。」

說話的是帶着一臉笑容的艾文,他自然地在託亞身旁的……地板上盤腿坐下。

「……」

「喂喂,什麼啊,竟敢不等我就開戰術會議,讓我加入啦。」

「調整?」

西瓦從背後低聲規勸竊竊私語的兩人。

「……」

「你的意思是說焰……絲卡莉特·佛雷姆那傢伙會往船上去囉?」

「……喂,愛德華,絲卡莉特·佛雷姆那個傢伙真的會用克萊門斯說的方法來嗎?」

逼近出航時刻的日出丸漸漸亮起燈火,在燈火的照射下,可以看見船員們忙碌且勤快地做最後出航準備的身影。

託亞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喫驚的他趕忙掩住嘴,這毫無意義的動作讓一旁的愛德華髮笑。

貓八又在袖口裏東摸西找,這次拿出好幾張裁剪成小長方型的紙片,並用紙片在日出丸前的空地呈四角型擺設。

「噴嚏都打完了才遮也沒用啊……」

「雖然我說過不會發表意見……但事情真的能這麼順利嗎……」

匡!鈐鈐……!

艾文輕鬆起身,拿着袋子在衆人面前走了一圈,分配食物。

貓八點點頭並不慌不忙地起身,在西瓦和羅傑之間的牆壁兩端,各貼上一張「符咒」,接着取下插在腰帶上的謎樣金屬棍棒,推測應是銀製的那根短棒前端有一個很大的圓環,圓環上又套着很多小環。

這次卯之助挺身爲無法理解貓八話語含意的託亞解說:

也許是從克萊門斯和艾文身上感受到些微魔物氣息的緣故,貓八一瞬間又恢復成方纔緊繃的表情。

「吶,困住她以後該怎麼做啊,喵八?」

「好啊,那一邊填飽肚子一邊談吧,我們買了很美味的麪包和蛋糕回來,希望有合卯先生和貓八口味的東西。」

愛德華衆人分散在牢籠中的藏身處等待時機。

由於這景象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正和「光之劍」進行無言的交流,讓愛德華差點說出口的話在千鈞一髮之際又咽了回去。

託亞也和貓八一樣坐在地板上,用手指着一艘塗黑的船隻。貓八默默點頭,用如樹枝般的纖細白指從工廠區朝港口滑動。

普萊斯不愧是當刑警的,馬上就掌握現在的狀況。在牀上聽了一會對話的他,咚咚地跑來加入衆人。

依照之後大家重新討論的作戰會議結果,貓八比其他人都早前往現場,前往日出丸旁邊的碼頭貼上符咒,好架起可以困住絲卡莉特·佛雷姆的隱形牢籠。

「這張紙是貓八使用神力寫成的符咒,貓八要用這張符張設結界。」

況且貓八原本就是卯之助擅自幫他取的名字,現在又被託亞拿來加工改名,連擔任宮守的他也因此不知所措。

「做、做什麼?真沒禮貌。」

三人一直躲藏於放置在碼頭某個角落,可看見日出丸全景的大木箱陰影下,等待着絲卡莉特·佛雷姆的出現。

愛德華拿出一直放在外套口袋,已取下劍鞘的「光之劍」遞給貓八。

愛德華本想爲貓八解說,不過再度恢復正座的貓八,卻用兩手捧起「光之劍」,畢恭畢敬地將劍貼在額頭上,好一會兒都維持這種動作一動也不動。

愛德華仔細端詳手中的「光之劍」,不過外表並沒有任何改變。

二哥以及守護者過去曾爲了年幼愛德華的教育方針竄起寧靜火花,打從心底厭惡對方的兩人向彼此伸出手……接着同時表露出驚訝神情。

「噓!兩位請安靜。」

「所謂的神器,如果不依照使用者稍做調整,似乎就無法發揮原本的力量,他說這把神器原本和過去擁有者的靈魂波長相契合,現在已經調整成適合格萊斯頓閣下使用了。」

貓八用銀製棍棒發出嚴肅莊嚴的聲響,閉上眼睛口中不斷低哺,不久後滿足地吐了一口氣。

「格萊斯頓閣下,您說過您有一把神器吧?能否讓貓八看一看呢。」

普萊斯精神奕奕地這麼說。

「……哈啾,哇啊!」

卯之助將克萊門斯語帶期待的問題,用齊諾語翻譯給貓八聽。但貓八仍像個大理石雕像般,毫無表情地點頭。

託亞拉高音調說道:

由於先前一直無法訂出具體的戰術,而貓八的出現讓事情出現一絲光明,對在場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偌大的喜悅。

「……只要摸你就可以了嗎,西瓦?」

首次聽見的貓八聲音,不但細微到似乎要消失,而且十分乾燥粗啞。託亞爲了可以早點和貓八混熟,積極地回應他說的話:

「???」

貓八轉頭用應爲齊諾語的語言和卯之助說了一些話,接着卯之助便用口譯般的嚴肅口吻這麼轉告愛德華:

「我知道,但就是不由自主嘛。」

「……符……」

愛德華用開朗的語調鼓勵感到些許不安的託亞:

「?」

「真是慚愧。在齊諾用手指人是非常沒禮貌的舉動,但是貓八沒有惡意,請各位原諒他……這傢伙是說如果麥克弗森閣下和愛德華閣下在一起,麥克弗森閣下的魔力可以傳達到神器上,讓神器的力量更強大……」

愛德華把玩手中的銀製劍柄,接着小心翼翼地將劍柄放回口袋中。

貓八被愛德華這樣注視着自己的臉道謝,宛如白骨般的白皙肌膚微微泛起紅暈,因此趕緊撇開視線。看來貓八真的是個害羞程度極爲誇張的害羞鬼。不過愛德華髮現他現在的表情比一開始稍爲柔和了一些,這讓愛德華有點開心。

「混帳,那些人差不多要拉起登船梯了耶,已經沒有船員要上船了嗎?那克萊門斯的猜測不就錯了?這下子慘了。」

和急躁的普萊斯相較之下,貓八則是蹲在地面,眼神不斷巡視四周。從他銳利的目光可以感覺到內心緊張的程度,連卯之助也全身釋放着驚人的幹勁。

「……意思就是要我繼續乖乖等吧?」

被兩人視若無睹的普萊斯,雖然有點賭氣,不過還是乖乖再次開始監視着黑暗夜晚,眼神宛如可以透視眼前的漆黑光景。

克萊門斯推測絲卡莉特·佛雷姆應該會寄宿在某個船員身上,若無其事地搭上日出丸,這是平安度過漫長航海旅程的最好方法。

不過,似乎連……最後的生鮮食品以及飲水都已搬運完畢,船員們開始着手解開固定住登船睇約繩結。

萬一日出丸就這樣出港……而絲卡莉特·佛雷姆又已經在船上……

(那不就變成眼睜睜看着那傢伙逃出國外?這可是倫托拉市警的恥辱耶!)

又或者大家的推論根本不正確……那又得從頭開始檢討起了。

普萊斯一想到這就開始坐立難安。

不過焦急的不只普萊斯一個人,託亞也對自己感應魔物的能力失去自信。說不定是自己沒有感應到絲卡莉特·佛雷姆……這種疑慮在黑夜中不斷襲向託亞。如果不是愛德華和西瓦的安慰,他可能會不安到極點。

嗡嗡嗡——!

船隻鳴響低沉漫長的汽笛聲,告知即將出航。

對愛德華衆人來說,這氣笛聲簡直宣告他們的絕望。

不過就在此時……

「△■◇◎~!」

突然出現一位用齊諾語發出愚蠢叫聲的年輕船員,舉起雙手猛揮、用盡全力朝日出丸狂奔。他手上拿着提燈,怎麼看都像是因爲喝酒而延誤出航時間的冒失船員,連被燈火照亮的臉,也掛着一派悠閒的表情,鼻頭還因酒醉而通紅。

不過隨着那個男船員接近,託亞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感到一股充滿不祥、肌膚宛如被無數銳利針頭刺着的妖氣。這是他忘也忘不了,曾在哈林頓洞窟遇過的絲卡莉特·佛雷姆的氣息。

「是那傢伙……沒錯……」

託亞壓低聲音說話時,瞳孔散發着刺眼銀光。

「喂……你、你們……嗝……做、做什麼啦!」

艾文和普萊斯都沒有成功阻止卯之助前進,雙雙被擊倒在地。

變成宛如鈴聲般美麗、令人疼惜的聲音。

最後,如導火線上的火焰般微弱的火光,在日出丸的漆黑船身上稍閃即逝。

「吼啊啊啊啊!」

卯之助發出低沉的警告,普萊斯「喔」的回答一聲,和卯之助一起拚命壓住發狂的男人,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大聲嚷嚷的男人臉孔,因爲被符咒遮住而看不清楚,貓八低聲唸誦類似咒文的語句,邊震響左手上的銀棒。

火焰女再次變成巨大火柱,襲向回過神的卯之助。

絲卡莉特·佛雷姆的身體……那道火柱,隨着震耳欲聾的笑聲燃燒得更加旺盛、巨大,幾乎直達天際。

「夕月大人!」

飛跳到愛德華肩上的克萊門斯,全身的毛也都像針山一樣倒豎。

「拜託你了,西瓦。」

「卯之助……來……我的……身邊……」

愛德華輕碰肩上的克萊門斯,接着用雙手握住「光之劍」的劍柄,等待那一瞬間的到來。

「嗚嗚!」

「卯先生不可以……哇啊!」

愛德華將託亞嬌小的身體託給西瓦的手臂,西瓦抱着託亞無力的身體,邊撫摸他因嘔吐而陣陣抽搐的背,邊這麼對愛德華說:

停靠在他們旁邊的日出丸,正緩緩駛離碼頭,這下子絲卡莉特·佛雷姆無法搭上開往齊諾的船出海了。

愛德華拚命邊揮動光之劍邊吼叫,艾文的表情雖然有些痛苦,不過竟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什……什麼……」

貓八讓拖鞋在地面磨擦出聲,每轉一圈就震響銀棍,不一會兒就完全聽不到原本四周清晰的聲音,愛德華他們和絲卡莉特·佛雷姆已一同被關在一個無聲的世界——一個由隱形結界所形成的牢籠中。雖然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世界,但外界似乎無法窺得結界內部的情況,只看得見一片漆黑。日出丸其他船員以爲突然消失的船員可能是失足墜入海中,只見他們照亮海面試圖搜尋他的身影。

兩人配合呼吸斬斷、彈開施放過來的火球,一步步朝成火柱姿態的絲卡莉特·佛雷姆逼近。

「……!」

「……真厲害……」

「我知道。」

愛德華也握住「光之劍」,用劍柄延伸出來的細長光之刃斬斷火球,火球發出咻……咻……的聲音後,漸漸消失。

「愚蠢、愚蠢的人類們!我纔不會被像你們這樣的人打倒……不甘心就追上來吧,不過我一定要把那可恨的國王一族抄家滅族,殺了那些讓我留下不可抹滅的屈辱的傢伙們……!啊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威嚇的可怕女人說話聲,從宛如龍捲風般旋轉的火柱中傳來。

「我體內盧蒂爾的血液,似乎……想把妖力當作食物……的樣子。」

普萊斯活用他壯碩的身體,猛力撞向那名船員,卯之助也同時撲向被撞倒在地的船員,從背後架住雙手讓對方動彈不得;貓八則取出那根銀製棍棒,以船員爲中心,在他周圍踩着奇特的步伐繞圈。

「……嗚……」

「雖然刺激有點過強,不過身體……身體告訴我這些東西很美味……看來我的飢渴,是因爲妖力不足造成的。」

出現在大家眼前的,是以火焰形成的女性身影,不但有着隨風飄逸的長髮,還有纖細柔和的身體曲線……

「喔喔喔喔!」

「……住……住……住手……」

就在那個男人剛好走到結界中央時,貓八舉起手打暗號,普萊斯間不容髮地立刻衝了上去。

「啥……做、做什麼……」

「嗚……嗚……嘎……嗚嗚嗚!」

絲卡莉特歇斯底里的聲音更加高昂、激烈,撼動結界中的空氣。即使如此,愛德華一行人的肌膚還是感覺得出來絲卡莉特·佛雷姆的魔力正一點點……微乎其微地慢慢削弱中。

男人的肚子就像布偶的縫線般被撐破,但沒流一滴血反而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就在這一刻,卯之助和普萊斯照事前商量的一起向後跳躍閃躲。

不過他們兩人光是保護自己周圍就已經不堪負荷,實在沒有餘力保護普萊斯和卯之助,火球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根本躲不了。

貓八依舊毫無表情,垂落的黑色長髮被這股地獄之火煽動,他繼續手持銀棒站在火柱前方。愛德華心想他纖瘦的身體竟然有如此的耐力,一面也將「光之劍」對向火柱——朝絲卡莉特·佛雷姆接近;站在肩上的克萊門斯齜牙裂嘴地發出低沉吼叫聲。

「絲卡莉特·佛雷姆……不對,應該叫你焰吧?開往齊諾的船已經出航了,我們不會讓你去齊諾的,因爲你現在不只是齊諾人的仇人。我要向你討回盧蒂爾、學長……還有布魯克的仇!」

張開雙手雙腳檔在兩人前面的艾文,竟然用自己的身體一個接着一個地接住火球。

「什麼!?」

艾文邊說邊用雙手阻擋一顆顆的火球……他的身體並沒有因爲火球而有任何損傷,反而像是被土壤吸收的水分般吸進他的體內。

「格萊斯頓!」

「是那傢伙沒錯!」

轟轟轟轟轟!

託亞因爲遇到妖氣,開始激烈嘔吐,痛苦地倒在地面。從他的反應可看出絲卡莉特·佛雷姆的妖力比上次還要強。

隨着愛德華凜然的語句,克萊門斯深紅色的左眼也開始釋放強大的力量,看起來就像是潛藏在他體內的盧蒂爾·博德正在施放憤怒的波動。

「惡……」

「混帳,你們只不過是卑微的人類……只不過是人類……竟然這麼大膽!」

「阻礙我的……又是……又是你們嗎……」

沒想到男人口中發出的聲音,明顯產生變化。他開始痛苦地發出宛如野獸咆嘯般的聲音,背部以一般人類無法辦到的角度起伏,下半身連腳趾頭都發出陣陣抽搐。

「這個嘛……雖然我是突然做出這個舉動的,不過似乎效果還不錯喔。」

「你就來吧!讓我像喫那個女的一樣喫了你!」

貓八說「調整過」似乎是真的,「光之劍」的威力比以前更上一層樓。另外也因克萊門斯正死命站在愛德華肩上,透過愛德華的身體將自身的魔力微弱地傳輸到「光之劍」上。

「那傢伙……是那傢伙沒、沒有……錯……」

貓八雖然檔下火焰突如其來的攻擊,卻造成貓八的集中力瞬間瓦解,原本封住絲卡莉特·佛雷姆的結界因此粉碎。

火柱就在束手無策的愛德華一行人面前,形成一道龍捲風躍入大海,但那道火柱卻沒有在海面上消失,而是無聲、迅速地追上日出丸。

「卯先生,不要被騙了!快點、快點回來!」

託亞的呼吸因痛苦而紊亂,講話宛如夢囈。

愛德華一面揮開襲來的火球,一面說服卯之助,但他的腳步卻沒停住,甚至完全沒察覺撲打全身的火球所造成的痛苦。擁有純樸心靈的卯之助,深信原以爲已死的夕月,依舊活在絲卡莉特·佛雷姆體內。

「喂,你想幹嘛……嗚!」

「普萊斯、卯先生!」

那是卯之助已逝的主人,同時也是他未婚妻夕月的聲音和身影。從未失去平常心的卯之助,就好像作了惡夢一般,一步、又一步腳步蹣跚地朝火柱走去。

被普萊斯和卯之助緊緊限制住行動的船員,邊打嗝邊口齒不清地口出惡言。雖然他的態度自然到讓人想懷疑是不是害到無辜的人,但託亞既然有那種反應,愛德華沒有理由懷疑絲卡莉特·佛雷姆並沒有潛藏在他體內,因爲連從外套口袋取出的「光之劍」也開始散發微微光芒。

另一方面,愛德華模仿鳥叫聲吹了聲短口哨,告知其他成員絲卡莉特·佛雷姆的到來,大家都屏氣凝神等待最佳時機。

只要能像這樣繼續撐下去,說不定可以拖延戰取勝,就在大家都這麼想時……

不過貓八卻一動也不動地震響銀棒,繼續唸誦咒語;艾文宛如保護兩人般,站在結束工作的普萊斯和卯之助前方。

「夕月大人……夕月大人……」

在千鈞一髮之際,貓八用銀製鎖煉斬斷試圖包住卯之助全身的紅蓮之火,但這不自然的動作讓貓八的身體失去平衡,火焰也趁隙襲向貓八。

「原來如此……」

「愛德華少爺,請您小心。」

「……來了……」

「……!」

船員們氣沖沖地等待差點趕不上開船時間的愚蠢夥伴。那個男人揮着手、步伐踉蹌,但卻十分急忙地跑向日出丸。

「……」

火柱傳來的女性說話聲突然變了。

「!」

就在絲卡莉特歇斯底里地怒罵時,火柱也大幅度扭動,無數嬰兒頭大小的火球從火柱中飛出,朝愛德華一行人襲來。

貓八在那瞬間高高躍起,揮動銀棒。沒有圓環的那側伸出銀製的細長鎖鏈,他揮動鎖鏈宛如揮動繩鞭,毫不留情地一一打碎火球。

「什……什麼?」

貓八站在身體被架住邊發牢騷的男人正前方,在他的額頭上貼上符咒。

就在他伸出雙手要觸碰火焰女那一刻,女人的聲音再次改變,變回絲卡莉特·佛雷姆……原本低沉、威嚇的聲音:

「……啥?」

愛德華出聲要他們想辦法逃走,卻因眼前的景象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

「可恨……!就算來再多卑賤的人類,我也不會讓你們阻止我的!我不會讓你們凝事的!」

「別……殺我……別……讓我……消失……」

那道溫柔的女性聲音,殷切地叫喚卯之助,並伸出火焰雙臂。

「卯之助……我……在……在這裏……」

就在那個男人口中發出撼動空氣,且聽不出是怒吼還是悲鳴的慘叫聲那一刻……

男人的身體就像軟弱無力的碎布般倒臥地面,但身體卻突然冒出火焰。那道火焰不一會兒便在結界中變成一道巨大火柱,火焰的高溫讓愛德華一行人不由得畏縮,大概是頭髮被高溫燒焦,滋滋的惱人聲音以及空氣裏傳來的一陣惡臭,讓人不禁喉頭緊縮。

「好,學長……請小心不要掉下去。」

西瓦看到愛德華雖然表情緊張,不過卻用冷靜的語調回答後,便帶着託亞往後退。

西瓦在託亞耳邊細語安慰,緊緊抱住託亞,宛如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絲卡莉特·佛雷姆的妖氣。

「布魯克,別這樣!你想死嗎!」

「對……來……來……來……」

「託亞先生,已經沒事了,剩下就交給愛德華少爺和貓八先生處理吧。」

街道上的各種吵雜聲,一瞬間回到愛德華一行人耳裏。

卯之助一聽到那道聲音立刻彈起身:

卯之助端正的臉蛋變得面如血色,顫抖的雙脣蹦出摯愛女性的名字,火柱也宛如和他相互呼應,緩緩改變型態。

愛德華不禁發出感嘆,他揮舞光之劍的同時,用眼神和貓八打信號。

再一下下、再撐一下下,他們就可以打倒絲卡莉特·佛雷姆了。

只留下的漆黑的深夜以及一臉茫然的愛德華一行人。

「……被她……給逃了嗎……」

依舊坐在地面,身體靠着西瓦胸口的託亞,鐵青着臉開口詢問愛德華。

愛德華看了一眼用手撐着地面無法站立,呼吸像踩風箱一樣激烈的卯之助,以及佇立着凝視絲卡莉特·佛雷姆消失的海面的貓八。

普萊斯和艾文抱着頭蹲在地面,克萊門斯也沮喪地在愛德華肩上低下頭,尾巴無力地垂下。

「……抱歉……一切都是因爲在下的愚昧!被那位女性的幻影給迷惑,這是在下一生的過失,真的很愧疚……!」

卯之助趴在地面道歉,所有人沒說出任何安慰或是責備的話語,只是無言地咀嚼着這股敗北感,連李德和佩拉茲都沮喪地垂下肩膀。

不過,這時用毅然的語氣說話的,是把事情從頭看到尾的羅傑。

「愛德華·H·格萊斯頓,你在愁眉不展個什麼啊!」

「……啊……?二、二哥……?」

半失魂狀態的愛德華,因爲哥哥嚴厲的口氣緩緩拾起頭。羅傑毫不客氣地走近,表情嚴肅地的他突然朝愛德華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

「羅傑少爺!」

西瓦因爲抱着託亞而無法有任何動作,不過卻因此臉色大變。羅傑看着第一次被哥哥打而感到錯愕的弟弟,那張白皙的臉龐逐漸變紅,一面這麼說:

「笨蛋,只因一次失敗就放棄的人,不算格萊斯頓家的男人!如果魔物逃走,追上不就好了?那艘是貨船中途一定會停靠很多港口,只要搭上直達齊諾的船隻,不就可以比她先到嗎?」

「……啊……」

羅傑明顯看出愛德華湛藍的瞳孔,在漆黑中逐漸恢復光明。

「明明還有轉圜的餘地,哪有時間讓你在這裏消極?還不馬上重新擬定計劃!如果連這點小事也辦不到,那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承認你是大人了!」

「羅傑哥哥……」

「格萊斯頓家的男人要不屈不撓,這是我從父親那學到最大的美德。」

「格萊斯頓閣下……」

「沒錯……卯先生、貓八,我們還有機會,事情既然變得如此,我們就追絲卡莉特·佛雷姆一直到齊諾,我……我還沒有放棄。」

愛德華將過去從不覺得高大的哥哥背影烙印眼底,宛如說服自己般這麼說。

羅傑話說完便轉身,踩着毫不遲疑的腳步離開。

衆人雖然難掩失意,卻還是對愛德華點頭,羅傑的斥責的確讓大家心裏燃起不屈不撓的微弱火焰。

愛德華現在深切理解碧玉臨走時所說的建言,他以充滿決心的口吻說:

「我們絕對……不放棄!」

滿臉懊悔淚水的卯之助,以及無法表達內心情感、無力地垂下頭的貓八,兩人都緩緩走到愛德華身邊。

愛德華目送哥哥離去,直到他的背影直到消失黑暗中,接着回頭一一看向在場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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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1 銀眸的倒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拂曉之風、白晝之夢
  3. 03第二章 你認爲呢?
  4. 04第三章 逃也好躲也好
  5. 05第四章 開始轉動的齒輪
  6. 06第五章 小小的約定
  7. 07後記

第二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2 沉眠於白色古城的巨影

  1. 01第一章 白雪、青天
  2. 02第二章 深綠森林、灰S城堡
  3. 03第三章 你的身高和影子的長度
  4. 04第四章 感動我心的是你的……
  5. 05第五章 黑暗中的光芒、光明下的暗影
  6. 06後記

第三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3 赤色月夜下浮現的兇手

  1. 01第一章 從黑暗中探出的手
  2. 02第二章 因爲這裏有你
  3. 03第三章 逝去的時光
  4. 04第四章 不可靠的搖擺心Q
  5. 05第五章 一如初次相見時
  6. 06後記

第四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4 潛藏碧藍湖底的暗影

  1. 01一切的一切
  2. 02聯繫靈魂之……
  3. 03遙遠的昔日約定
  4. 04爲了某人,爲了自己
  5. 05後記

第五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5 開啓琥珀門扉的身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堅定不移的約定
  3. 03第二章 這裏什麼都沒有
  4. 04第三章 蒐集、摧毀
  5. 05第四章 十分微弱的聲音
  6. 06後記
  7. 07角S在中場休息時的對話

第六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8 獵殺紅蓮火焰的異國人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溶解悲傷
  3. 03第二章 你所招來的期望
  4. 04第三章 那是一道鮮豔的光芒
  5. 05第四章 將今日的光芒化爲勇氣……正在閱讀
  6. 06後記

第七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9 記憶的搖籃 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小貓驚魂記
  3. 03哥哥、小鳥和平民區
  4. 04一日限定!王子偵探愛德華
  5. 05麥卡·佛羅斯特漫長的半天
  6. 06學生偵探愛德華
  7. 07後記
  8. 08故事角S爲了本次短篇集而召開一場座談會

第八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10 航渡湛藍碧海的遊輪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返鄉前夕
  3. 03第二章 啓程當日的早晨
  4. 04第三章 射向黑暗的光芒
  5. 05第四章 小小的約定
  6. 06第五章 初始之聲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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