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銀眸的倒影

第三章 逃也好躲也好

《貴族偵探愛德華》 · 椹野道流 · 1.4萬 字

喔,幽靈頻繁出沒的地方就是這附近嗎?

隔天早晨,等到學校開始授課之後。愛德華以及西瓦走向中庭。

天空半陰,風勢強勁,氣溫也比昨天低上許多。就算冬天也不會乾枯的草坪,仍殘留着早晨露水所形成的薄霜。

您真的不會冷嗎?還是穿上大衣比較

西瓦擔心只穿一件外套的愛德華於是問道,但是愛德華以輕快的步伐走在通往校舍的道路上說:

如果穿上大衣,身體的動作會變遲鈍而妨礙搜查。而目我一路從宿舍走過來,身體已經暖和起來了。

雖然吐出白色的氣息。但是愛德華的聲音以及表情都充滿了元氣,他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從樹木間吹來的強勁寒風。

哎呀哎呀,如果覺得冷請別客氣,確實告知我喔。

我知道就是那裏。

出現在兩人前方的是由校舍圍成的正方形中庭,而在中庭的正中間,有座漂亮的噴水池。

噴水池是圓形,上面用了磨得光亮的大理石鑲邊。水花本身並不是噴得很有魄力,那是因爲這是座不使用任動力,只利用水壓的老式噴泉。

愛德華少爺,那個

西瓦朝着噴水池跑去,大衣的下襬因此隨風飄揚。

圈住噴水池的大理石上,噴水池水花因爲風向的關係而飄散之處,有個東西在那兒。

西瓦撿起來一看,那是一本被水淋得溼透的黑色小手冊。

這是

是學生證,給我看看。

愛德華接過手冊,小心翼翼地打開。第一面貼着昨晚被幽靈襲擊的少年馬克佛格斯的照片。

是佛格斯的東西,他乖乖的把學生證放在指定的地方呢。換句話說

愛德華站在放置手冊的地點前,面朝着噴水池。

嗚。

喔?走開點,我也要看。

普萊斯圓睜眼白比例過大的碩大雙眼,以銳利的眼神瞪着西瓦。但西瓦卻毫不畏縮繼續說:

你看看吧,大理石有一點碎裂。昨天,攻擊佛格斯的幽靈,可是真的想用小刀致命。

男子凱文普萊斯助理巡官,可說是毫不情願地放開了愛德華。

愛德華少爺?怎麼了嗎啊。

你這傢伙!

那個叫做普萊斯的男人一被這麼說,突然面露畏縮。

男子用驚人的速度跑到兩人面前,一邊大大喘息一邊怒斥,那是和他外表一樣有魄力的粗獷聲色。

嗯嗯普萊斯先生也沒真的看過幽靈吧,對不對?

嗯。對了,我好像沒有寄卡片給你。

這、這樣嗎?

愛德華特別加強了派得上用場這句話的語調,普萊斯很不愉快地揪起他那具有男子氣概的五官。看來他因爲平白接收功績那件事,十分遷就愛德華。

但是,現在這一刻,男子的表情充滿着驚奇以及焦躁。

於是,原本只是基層普通刑警的他,因此破例得以升遷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也從校長口中聽說,普萊斯先生是這次幽靈事件的負責人了。這麼一來我們又可以一起辦案了呢希望我能派得上用場。

回答我的問題!你什麼時候回來這裏,在校內四處閒晃搗亂的?

西瓦在愛德華催促下,把他丟來的手杖當作刀子握在右手,用十分緩慢的速度往愛德華的頭上揮下。

幸好也因爲如此,刀子只輕微傷了佛格斯。還有你看這裏。

我昨天才到,我是接受克雷特校長的委託纔來的。

據說他是個典型的受虐學生?大概是爲了報復過去欺負過他的學生吧?

因爲我距離他很遠,所以並不是很清楚。不過,看起來像是砍傷。

有警察介入,卻還是讓一介學生輕易將事件解決,實在是很沒面子愛德華在地方警察如此泣訴哀求之下,很乾脆地答應對方,不必公開自己的名字。

愛德華聳聳肩,西瓦的視線若無其事看着旁邊裝傻,普萊斯的嘴角兩際則是向下拉。

西瓦維持着手杖的位置不動,歪着頭想。

混蛋傢伙,你只不過超越了我一次,別像個孩子一樣臭美!這次的案件,就算沒有你的幫助,我也可以輕鬆解決!三兩下清潔溜溜啦!

什委託!?

那、那、那是其實相當多不,應該是稍微

我當上私家偵探了,畢業後馬上就開業,現在在倫托拉有一間事務所。

是啊。

因此,最後變成是普萊斯刑警巧妙地破案,保護了有美好未來的名校學生,除了當地居民之外,還獲得學生家長們的讚賞。

所謂的幕後黑手該不會是學生吧?

兩人的距離近到幾乎要碰觸到鼻尖了,男子相當生氣。不過,愛德華雖然看來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但是卻毫無動作,用一如往常的裝傻口吻說:

雖然外表十分精悍,但絕不是粗野。有棱有角的五官,將他的赤誠之心表露無疑,讓人對他具有好感。

我沒那個意思,可是

他應該是一邊用手臂保護身體。一邊爲了想要逃離幽靈而扭動身體吧,所以傷口也跟着身體的動作而扭曲了。

唔唔唔

愛德華眯細雙眼,從碎片當中捏起某個發出閃閃發光的小東西,那是十分薄的金屬片。很明顯是刀子砍到大理石的時候,刀刃瞬間碎裂所留下的。

回過頭的西瓦也認出了正朝這走來的人影,發出微小的驚訝聲。

不可以這樣對小孩子吧,而且託亞先生他

唔。

西瓦站在離愛德華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歪着頭想。

愛德華回過頭,模擬着佛格斯昨晚的動作般,輕瞄後方的天空。

請等等,你不覺得這樣的推理有點無憑無據嗎?

我對你的升遷至少也有一點點貢獻吧?

唔唔唔。

普萊斯毫不介意大衣的下襬拖地,把臉靠近碎裂的大理石,近到幾乎要碰到,喃喃說道:

你這傢伙不是從這間學校畢業,回老家去了嗎?幹嘛在這裏閒晃!而且還連你的隨從都帶來了!

普萊斯雖然被削弱了幾分氣勢,還是再次反駁愛德華:

我聽說解決那次毒品私售事件的功績算在你頭上,你還因此獲得升遷耶?

看到了黑色斗篷的幽靈。

卡片

愛德華所指的地方大理石上有小小的缺口。細碎的碎片散落在地面,從斷面的顏色來看,可得知那是最近才碎裂的。

你說什麼?

愛德華一邊讓西瓦整理被弄亂的衣服,一邊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回答:

那只是看不慣託亞黑髮黑眼的外表吧?警察難道認同以貌取人的態度嗎,普萊斯先生?

愛德華興致盎然地,抬頭看着身材比自己高大許多的普萊斯臉孔。

原來如此。

沒錯,雖然是愛德華解決那次在巴爾福校內發生的毒品私售案,但是對外宣稱的結果以及功勞,都完全歸在負責此案的刑警凱文普萊斯身上。

幽靈揮下的刀子砍到大理石?

西瓦放下手杖,在愛德華面前蹲下。接着,突然臉色大變。

別、別亂說!我可是老早就開始進行調查了,幽靈的真正身份這種小事

愛德華點頭,當場坐下。

我並沒有要求你感激我,恭喜你升遷。

西瓦正要出手制止,但是男子已經用他碩大的手抓起愛德華的衣領,提了起來。

那,我可以請教一下助理巡官大人的判斷嗎?你覺得幽靈的真正身份是?

哎呀,普萊斯刑警哎呀,還是應該說助理巡官呢。

如果刀子完全刺到身體的話,肩膀及胸部應該都會受傷吧?不過,這刀子還真薄呢,不能說是一把實用的刀啊。

託亞鮑德溫?

佛格斯把學生證放在這裏後,打算回去報告高年級生。不過就在那時候,感覺到背後有其他人的氣息,所以回過頭去

幕後黑手?

可、可是!學生當中,還有人謠傳那傢伙會使用怪異的魔術耶!這肯定值得懷疑。

的確,這一擊很用力。

這種時候,人類都會反射性伸出慣用的手。我想佛格斯的慣用手,應該是右手吧,因爲他是右手腕受傷。至於說幽靈因爲不知道兩人身體的正確位置,所以很難推測呢。不過,你記得佛格斯手臂上的傷嗎?

愛德華稍微戳一下表情啞然的普萊斯胸前,用惡作劇的表情說:

沒錯。不過,傷口不是直線,而是像蛇一樣呈現彎曲狀,所以我想

愛德華正想開口說什麼,突然又把話吞了回去。

愛德華和西瓦彼此互換了警覺的眼神,因爲很介意他的發言而提出疑問的是西瓦。

不過,他用兩手拉挺制服外套的領子,挺起胸膛說:

而且,昨天被襲擊的可是剛入學不久的一年級新生呢。他和託亞不同宿舍,而且是低年級生,我不認爲他被襲擊的原因是因爲他欺負託亞。

就在這附近吧。

嗯,應該沒錯。佛格斯突然使不上力,逃都沒逃就當場坐了下來。那個女幽靈邊說着那個在哪、把那個還給我,邊揮舞着刀西瓦。

如果託亞先生真的假裝幽靈威脅學生們應該會在達成目的之後,馬上逃離現場吧?據說,託亞先生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呆站在現場。他竟然刻意做出被人發現的舉動,不覺得奇怪嗎?

謝謝你不對!

什!

從校舍衝來的,是個高大的男人。雖然還年輕,不過大概已經超過三十歲了。壯碩的身體穿着破舊的米黃色大衣,腳踏響着早已磨光的鞋跟衝過來的樣子,就像一頭公牛般充滿魄力。

連續被指正事實,普萊斯瞬時說不出話來。

你爲什麼知道?明明是昨天才來的哈哈,我懂了,你已經在昨晚仗着自己住在校內的優勢,針對襲擊事件做了一番偵訊吧?真愛多管閒事。

普萊斯他那被曬得淺黑的臉突然泛起一陣紅,看來是被說中了。

西瓦半帶訝異地對得意敘述這種推論的普萊斯說道:

一旁的愛德華也插嘴道:

是喔?

是猜不出來嗎?

愛德華笑眯眯地歪着頭。

愛德華坐在地上,扭動上半身。

答對了,大理石的碎片當中你看。

愛德華用擋在臉前的右手臂接住堅硬的手杖,露出笑容。

不過,不管是誰來判斷,都能明顯看出那傢伙非常可疑。而且,不管我好言相勸或是惡言威嚇,他都忿忿不平地鬧着彆扭,一句話也不肯透露。如果他不是貴族的小孩,我一定會一把揪起他。

這種事情,我沒有必要告訴你!

很厲害嘛,你已經知道了?

私、私家偵探!?你這個貴族少爺?

啊。

啊.不那個,幽靈的真正身份是,我還沒不,對、對了,這是辦案上的祕密。不過,我已經抓到幽靈事件的幕後黑手了!破案只是遲早的事。

是、是啊,不過這一點你們也一樣吧?

嗯,所以我纔會想:幽靈是真的幽靈嗎?因爲,我從來沒聽說過會用刀子的幽靈。

普萊斯站起身,皺着眉頭,搓着稍微長出一點鬍渣的下巴。

的確。那,你怎麼想呢,金毛的?

我叫做格萊斯頓我覺得有可能是人類僞裝成幽靈。

哈!誰會故意打扮成幽靈,威脅學生啊?誰對這間學校的怨恨那麼深?還是怨恨的對象是被襲擊的學生?可是昨晚被襲擊的一年級學生,應該不會被人如此怨恨吧?

面對滔滔不絕說着的普萊斯,愛德華泰然自若地點頭回答:

重點就在這裏。幽靈目擊者當中,大多是被幽靈威嚇,只有極少數學生被攻擊。而其中的差異到底在哪呢?普萊斯先生你認爲是?

普萊斯刑警盤起雙手。嗯~~地陷入思考。

完全不知道不過,又得和那種傢伙碰頭,實在很不愉快。

那種傢伙?

巴恩斯啦。那個紅毛小鬼,仗着自己的父親是政治家,卻只救了自己和隨從兩人另外一個叫什麼名字?

泰勒。

啊,沒錯沒錯。巴恩斯那個混蛋。竟然說:這次我可是受害者喔,請好好保護我。媽的,怒火中燒這句話剛好可以用來形容我當時的心情。對了,你也已經見過他了嗎?

不,還沒。

是嗎?算了,你還是別多管閒事,省得扯我的後腿啊,外行偵探。

是私家偵探啦。

都一樣。話說我還是要幹叮萬囑,你絕對不要妨礙我,知道嗎!啊,不過你要盡到一般市民的義務,知道什麼消息就要向我報告哦!

愛德華聽到普萊斯自私的發言,不禁聳了聳肩。

市民的義務嗎?我們已經是倫托拉的市民了,我想對這裏的警察沒有義務。

我我並不是翹課。

昨晚你說被叫去的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種事我才

西瓦緩步慢走,認真地說道。

母親死前說的。要我依靠父親,要我去學校,所以我要遵守我纔會一直忍耐。

愛德華聽到和剛剛不同的語調,便停下了腳步。

聽到愛德華十分慎重的語調,巴恩斯扭曲稍厚的嘴脣,用嘲弄的語氣說:

啊.我

所以你什麼都不說?確實如果舉不出是你召喚幽靈的證據,你就不會被退學。但就算是這樣,難道你打算像蝸牛一樣躲在殼裏,被所有人當妖怪,撐到畢業嗎?

愛德華用手製止正想要起身脫逃的託亞,一股腦地在他身邊坐下。託亞的手腕被勾住,背後又站着西瓦,他好像也放棄了,再次坐了下來。

他還是沒變呢。

大家都不把我當人看!都認爲我是平民區的低俗小鬼。不管我說什麼都沒人相信,所以什麼都不說還比較好啊!

因爲?

愛德華伸出單手製止因聽不下去,而打算走近託亞的西瓦。接着,用嚴肅的表情發問:

愛德華一點也沒打算整理好散亂的頭髮,只是靜靜聽託亞說。託亞焦躁的用拳頭捶擊地面。

巴恩斯故意用十分禮貌的口吻說話,在愛德華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雖然中間隔着一張桌子,但是還是聞得到煙臭味。

西瓦發出細微的嘆息,將大衣披在愛德華肩上。因爲剛剛都沒動,所以一定覺得冷了吧?愛德華乖乖將手伸進袖子裏,露出怪異的笑容。

橡木、榆林、蘭花三間宿舍,宛如包住校舍一般分別配置在不同角落。雖然地點不同,但是都特意讓宿舍包圍在肅靜的樹林中。

一道黑色人影孤單坐在河邊。縱使是從遠方看,也能一眼看出那是誰。

託亞滿臉複雜的表情,緊緊抿着雙脣。愛德華抓住託亞的雙肩,半強迫地看着他的臉。

好的接下來要去哪?

看着西瓦所指之處,愛德華白皙的臉孔上浮出苦笑。

愛德華不看瞪着自己的託亞,反而看着倒映陰沉天空的灰色水面說道:

你打算把今後遇到的所有痛苦事情,都歸咎在母親身上活下去嗎?

只要在情勢變成那樣之前破案就好了,我們繼續進行搜查吧。

愛德華藍色的眼睛和冷淡的言語背道而馳,露出難過的神色。不過,託亞沒有餘力發現。

校長和我都不相信你會呼喚並操縱幽靈。不過,如果你什麼都不說,你就永遠洗刷不了身上的疑點你在隱瞞什麼?

託亞緊緊抱着膝蓋,把小小的下巴放在膝蓋上。

站在離兩人有段距離的西瓦,不禁這麼說道。不過愛德華卻用呆呆的口氣說:

你被趕出教室?

我也常翹課啊,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你已經入學三年,不可能學不會上流階級的做法。就算無法改變外表,說話的方式以及態度應該都能配合大家。

咳咳!

那裏

第一位被幽靈襲擊的學生已經在雙親的安排下離開學校,所以要和愛德華見面的,是第二位受害者愛丁頓和第三位受害者巴恩斯。

若無其事地眺望着河流的西瓦,好像發現什麼而停下了腳步。

你說什麼?

那是因爲

愛德華憤然起身,抓着滿臉困惑的西瓦手臂,頭也不回地快速離開現場。

愛德華少爺。

別撒嬌了!

現場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託亞

哼。就算你在這裏找,也找不到什麼東西了吧。石板路上別說是幽靈了,連學生的足跡也不會留下。

我開玩笑的啦,如果是以情報交換爲前提,那我當然會不遺餘力幫助你。當然,就算我提供的情報比你的多又有用,我也不會抱怨。

爲了這種窩囊的傢伙而感到痛心的校長還真可憐走吧,西瓦!

我我本來打算去上課的。

他似乎沒有去上午前的課程,旁邊堆着用綁帶束好的教科書。

我已經告訴過學校和警察了,我不想重複說同樣的話。

愛德華和西瓦一起,壓低腳步聲從背後接近人影。

真是過分。

那是託亞鮑德溫。

你這傢伙,雖然層面不同.不過和巴恩斯那個傢伙一樣,是個讓人不爽的小鬼。

沒人會相信。

大家因爲我的外表和大家不同,就說我很噁心。我媽媽是外國人,而且是情婦學校裏的人,都說我骯髒或是自不量力之類的

是、是的。

誰都會怕莫名奇妙的東西呀。如果你繼續對幽靈事件保持沉默.其他人當然會因此覺得你很噁心吧?

您好啊,學長。這次是以偵探的身份前來學校嗎?

因爲已經很接近了,所以愛德華故意發出很大的咳嗽聲。

愛德華將佛格斯的學生證放進大衣口袋,邁開腳步西瓦也跟在他身後。

什什麼事?

比起通往橡木宿舍的道路,這裏的路燈好像稍微少了點。

由於學生都在校舍上課,因此鋪着草坪的廣大庭園裏,一個人影也沒有。

有沒有想起其他的事情?

嗯,說的也是。

把自己的怠慢歸咎於死者的錯,這是最差勁的行爲夠了,你就儘管躲在自己的身體裏,愛怎麼孤僻就怎麼孤僻吧!

正好,我們走。

愛德華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視線還是沒有離開地面,因爲他不想遺漏任何細小的線索。

抱着膝蓋坐在短草坪上的那個人,突然全身顫抖,猛然回頭。

西瓦則是與這樣的主人相對照,一邊注意周圍的狀況,一邊走着。

託亞突然聽到鞭打鼓膜般尖銳的聲音,身體因驚嚇而顫了一下。之前完全沒有發出厲聲的愛德華,突然用讓人驚訝的巨大聲音打斷住託亞的發言。

你這傢伙!

因爲那是母親的遺言。

過去曾經因爲愛德華的關係,而受到退學處分的他,穿着不整齊的制服,兩手插在口袋中,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態度面對愛德華。

從坐擁噴水池的中庭位置,分別有三條長長的小徑通往各間宿舍。

但願他不要做出造成學校困擾的事情就好了。

託亞甩開愛德華的雙手。雖然沒有很用力,但是愛德華被不經意一撞,上身一陣踉蹌。託亞用嚴苛的眼神瞪着愛德華。

謹慎起見,我們走到蘭花宿舍吧,我想模擬佛格斯的腳步。

榆林宿舍和橡木宿舍之間,有着一條可供遊玩的寬廣河流。從樹林的縫隙當中,可以看到河水緩慢流過。

母親的遺言?

託亞先生!

在克雷特校長的安排下,要和受到幽靈襲擊的兩名學生見面。

請不要把我和他混爲一談,謝謝。

愛德華將佛格斯的學生手冊藏在身後,用如玫瑰綻放般的笑容點頭。普萊斯聳聳肩膀,邁開闊步離去。

什什麼嘛

他們嚷着幽靈的夥伴滾出去

託亞雖然很輕微地,不過的確點了點頭。

嗯?

首先進入房間的是巴恩斯。

我我哪有撒嬌

昨天晚上你也說你最討厭鮑德溫這個姓氏了吧?討厭貴族、討厭老家、學校裏面沒有人可以信任,你哥哥也說不承認你這個弟弟但是,爲什麼要讓你那麼討厭的鮑德溫家養你,還待在這間學校不離開呢?

學長

當日晚餐後,愛德華和西瓦在自己的房間迎接客人。

※※※※※

可是

沒錯。這次,我很想和身爲受害者的你好好談一談。請告訴我被幽靈襲擊時的事

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現在應該是上課中啊?

我知道了。

嗯,佛格斯竟然深夜被人叫來一個人走這條路,我想一定很害怕吧。真可憐。

你不覺得他是個很可愛的男人嗎?看他那樣子,大概因爲我來了,而會更認真辦案吧?

愛德華的聲音毫不客氣。託亞一句話也沒回,目瞪口呆。

不想做對吧?你很不擅長學貴族裝腔作勢吧?我有沒有說錯?

沒有。如果沒其他的事,我要走了,我和朋友約好在房間玩牌。

反正,我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

愛德華與西瓦和昨晚的佛格斯相反,從中庭往蘭花宿舍走去。

被耀眼的湛藍瞳孔注視着,託亞再次低下頭,嘀咕道:

巴恩斯冷淡說罷便站起來。愛德華靜靜地對打算離去的少年背後發問:

玩牌?其實是賭博吧?

那又怎麼樣?

該不會又要和朋友溜出學校,去村子裏賭博吧?

如果我真這樣做又怎麼樣呢?

巴恩斯!

巴恩斯冷冰冰地對不禁提高聲調的愛德華說:

你還是先搞懂自己的立場比較好吧,學長?你已經不是宿舍長了,只是個微不足道的私家偵探而已耶。

不要做無謂的調查,趕快把幽靈抓起來吧。不然,我會請父親以安全管理不當爲理由,在國會聲討這間學校喔。

愛德華不愉快的蹙眉,但是並沒有針對他挑釁的發言回嘴。不過,還是勉強硬忍下來了。只見巴恩斯留下愉快的笑聲,走出房間。

西瓦擔心地窺視愛德華的表情。少年大幅聳聳肩膀擺脫鬱悶後,臉上浮出生硬的笑容。

,的確,我的問題算是越權行爲叫下一位進來吧。

好的。

西瓦微笑點頭,爲了叫下一位學生而站起身來。

接下來進來的是第二位被襲擊的學生,愛丁頓。

現在五年級的愛丁頓,和愛德華同爲橡木宿舍的學生。因此他當然和愛德華很熟,很快便開始詳細說明遇上幽靈時的經過。

我先發誓喔,我可不是晚上偷跑出去玩。我只是不相信有幽靈,想說一定是學生的惡作劇,所以

愛德華也對那張熟識的臉,直言不諱地問:

爲了弄清楚幽靈的真正身份所以跑出宿舍?一個人?

不那個,你可以答應我不告訴老師和警察嗎?

託亞只是不發一語地看着那宛如紅星的光芒。

託亞抱着膝蓋,把鼻子壓在西瓦稍微有點刺癢的厚外套上。

西瓦說完後眯起了眼,從外套暗袋中拿出煙盒。他在小紙片上放置少量菸葉,熟練地將紙片捲了起來。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會不知不覺已經變成習慣了,因爲我和他相處太久了。

不過,能夠讓託亞一個人靜靜待着的地方,也只有這裏了。

對了,你被襲擊的時候,他也在你附近對吧?

雖然不是那樣,可是

西瓦和愛德華內心感到一陣不安,用無言的表情互相對看

可是?

您是要問我什麼時候開始陪伴愛德華少爺嗎?

託亞的身體因聽到這聲從近處傳來的聲音,驚訝地抖了一下。

嗯繼續說。

不過他卻聽到讓人不禁放心的沉穩男子聲音。

學長你也知道,宿舍幹部交流會中會提供香檳吧?

那傢伙竟然亂說話!

至少,希望這頭黑髮能融入黑暗,隱藏住自己的身影。

過去一直遵守母親過世前的遺言,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受到如何卑鄙的手段欺負,就算沒有任何人願意接近自己,被同父異母的兄弟疏離,也都一路忍耐過來了。

就算是之前氣焰囂張的我,真的和幽靈碰上面時也怕得要命我當時兩腿發軟,走也走不動。然後,那個女的突然朝我的方向衝來。我怕得一動也不能動。其他的學生則是邊哭邊叫地逃跑了。

你說的哪裏,該不會是那個在哪裏吧?

嗯。所有幹部都喝得爛醉,脫下優等生的假面具借酒裝瘋,是個很愉快的派對怎麼了?

那種傢伙怎麼可能瞭解我的想法!

愛德華少爺從以前就是個很難照顧的人,讓我養成不照顧別人,就靜不下來的個性。

愛丁頓用兩手抓亂深紅色的頭髮。

從談話室的陽臺,沿着排水管爬到屋頂上。

雖然託亞想粗暴地甩開,但是西瓦輕輕地壓下他的手,用溫柔教誨的口氣對他說:

嗯,然後呢?

這不熟悉的聲音,讓託亞凝眸。

喀。

不對。

監督這間宿舍的舍監,很喜歡擔任宿舍長的提摩西。所以每當不討哥哥歡心的託亞一做錯事,舍監就會對託亞施以嚴厲懲罰。

我知道。不過,穿這麼少會感冒喔。

鋪着石棉瓦的屋頂又冷又陡,說實在不好待,也不是個安全的地點,不過不會被任何人打擾這一點,最讓託亞高興。

我沒有耍孤僻!

當然,我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可是因爲發生了這些事,所以不禁讓我想起來。

在愛德華的催促下,愛丁頓立刻接話:

可是那個人已經是大人了。

西瓦面對託亞一邊吐着白色氣息,一邊提出的疑問,有點難爲情地點點頭。

愛德華好像要安撫愛丁頓的情緒一般靜靜地發問,愛丁頓就這樣抱着頭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很沒自信地回答:

毫無用處的願望不斷出現在心中,託亞做好被老師臭罵一頓的心理準備,用力閉上眼睛。

愛丁頓有些猶豫地說:

嗯。我沒有親眼看到,好像是巡邏的老師發現的雖然他是其他宿舍的學生,不過大家都說他很可疑。

咦?

昨天晚上,也從教師口中聽到同樣的話語

很像你會做的事情但是,卻反而被幽靈襲擊?

愛德華和西瓦立刻點頭,愛丁頓鬆了一口氣又繼續說:

託亞聳聳肩膀,乖乖用西瓦的大衣包住自己纖瘦的身體。

你打算把今後遇到的所有痛苦事情,都歸咎在母親身上活下去嗎?

熄燈時間早就過了,只穿着睡衣的少年在冷風颼颼的屋頂上,冷到幾乎結凍。

從什麼時候開始?

銀色的眼睛?

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指責。

當天晚上日期交替的時刻,託亞一人待在宿舍的屋頂上。

我和宿舍其他幾個學生,打算一起擊退幽靈。

0;被舍監發現了嗎!?1;

好。

這個地方還蠻舒服的呢。森林遠處可以看到村莊的燈火,讓人有種幸福的感覺。一想到在那燈火闌珊處,有一羣幸福的人們生活着

這樣的舉動竟然被人說成是撒嬌,簡直就像是全盤否定託亞至今的努力。

那個人從以前就愛模仿我身爲守護者,不可以讓少爺染上吸菸這種壞習慣。

一邊這麼說,一邊靈巧爬上屋頂的高大男子就是西瓦愛特伍德。

雖然沒受到什麼嚴重的傷,但是因爲害怕而什麼都搞不清楚所以我沒有聽得很詳細。不過,我的確聽到女人的聲音。是很悅耳的聲音,好像在說哪裏之類的。

宿舍的寢室是八人房,不可能有什麼隱私權。因此每當有想要思考的事情,或是心情鬱悶的時候,託亞總是會等大家熟睡後,再離開自己的牀鋪。

愛丁頓那有點雀斑的臉稍微泛紅,老實地點頭。愛德華斜眼瞄了一下西瓦,確定他有做好筆記,便開口問最後一個問題:

我知道啦。我會照剛剛的約定,不告訴任何人的相反的,你能不能答應我別再做這種事了?

爲什麼?

愛丁頓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把自己的怠慢歸咎於死者的錯,這是最差勁的行爲。

那時候,喝醉的鮑德溫學長我是說提摩西鮑德溫學長曾說過託亞不是普通人,說他會用銀色的眼睛召喚怪物

愛特伍德先生?

愛德華少爺

那個鮑德溫的弟弟怎麼樣?真的很可疑嗎?

西瓦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託亞身上。

我答應你。

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是,因爲我想要和您說話。所以,爲了偷偷約您出來,而到您的房間打擾。不過,其他的學生都已經睡得很沉,卻沒在牀鋪上發現您的蹤影。

爲什麼?

西瓦毫不責怪和以前一樣,說話只說重點部分的託亞,很自然地幫他補完整個句子回問:

是的,感覺就是向我直衝而來。

託亞聽到了不屬於自己的呼吸聲。

那個幽靈手上竟然拿着刀子,刀鋒掠過我的手臂,我也因此慌張了起來,發出慘叫。剛好巡邏中的老師聽到我的聲音,跑了過來幽靈則是一聲不響消失了。

因爲下午發生過那件事,聽到那個名字的愛德華表情變得有點嚴肅。不過,他仍然用冷靜的口吻回問:

至於說爲什麼會知道您在這,是因爲我家的愛德華少爺,他小時候每次被我罵,都會跑到屋頂上耍孤僻。所以我想碰碰運氣,沒想到您果然在這裏呢。

您果然在這裏。

你有抽菸啊?

愛德華苦笑,點點頭。

幽靈寂靜無聲地出現在我面前。老實說,就算是現在,我還是搞不清楚那個究竟是幽靈還是人類。就像其他目擊者所說,那是個穿着黑色斗篷、有着一頭漂亮金髮的幽靈。大概是女性吧。

火柴在一片漆黑當中升起微小火苗,火苗立刻將香菸前端染成一片火紅。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該不會連你們也相信,他會呼喚幽靈這種愚蠢的謠言吧?

偶爾啦,不過在愛德華少爺面前不會抽。

你你不要管我啦。

我在找您。

所以,如果您不是真的很厭惡,就請您爲了我,讓我照顧您吧。

西瓦別過臉,深深吐了一口氣。黑暗中升起的屢屢白煙,在夜風的吹襲下消散。

嘿咻這真是適合身體嬌小的您的避難所呢。對我來說,可能一不小心就會跌下去摔斷骨頭。

西瓦一臉真的很開心的表情說罷,在託亞身邊坐下。託亞甚至忘了防備,對西瓦沉穩的側臉發問:

少年小小的腦袋瓜中,好幾次想起白天愛德華對他說的那些話:

嗯幽靈有沒有說什麼?

還有發現其他的事情嗎?

不是向其他學生,而是一開始就直接鎖定你?

我不會逼您,但是希望您能尊重我的人格。

哎呀,您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啊?我很高興呢。

您是問爲什麼在找您?還是問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要是被舍監發現自己在這種地方,一定會馬告知哥哥吧。被抓到熄燈後擅自外出的人,要接受在大家面前被宿舍長鞭打屁股這種極度屈辱的懲罰。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那個,學長。還有其他學生和我一起找幽靈的事,我沒有對老師和警察說。所以

兩者皆是。

託亞眨眼點頭。西瓦立刻回答:

從他出生那天開始。

出生那天開始?

西瓦滿臉懷念地對驚訝的託亞眯眯眼.點頭道:

嗯嗯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也是我人生定案的瞬間

西瓦剛過九歲生日不久的某個午後時分。

那天格萊斯頓家從黎明開始,就陷入天翻地覆的大騷動。

雖然兩天之前就感覺快要生了,但是生產過程實在不太順利的夫人,終於在黎明時,生下了第三個男嬰。

這可是隔了十八年再次有公子誕生。

女僕們抱着毛巾及熱水桶在宅邸當中來回奔波。大廳方面則正着手準備筵席,以款待前來祝賀少爺誕生的領民與客人們。

廚房正以最快速度籌備筵席的料理,沒事做的人也都動員來拔雞毛或是洗蔬菜。

當時,已經開始在宅邸內幫忙做些瑣碎工作的西瓦,也和哥哥在廚房的一角,默默擦亮堆積如山的銀餐具。

就在此刻,西瓦兄弟們的父親,也是這間宅邸的管家哈利愛特伍德出現在廚房。他拍拍手引起傭人們注意,以嚴肅的語調發言:

各位請認真聽我說。剛出生的寶貴少爺,現在面臨很嚴重的問題。

管家意外的發言,讓傭人迅速起了陣陣騷動。管家以咳嗽控制場面,一臉沉痛地繼續說:

如大家所知,這次的生產可說是十分艱辛的難產。大概是因爲這個緣故吧,小少爺出生後好一陣子都沒有呼吸不過,就在我們慶幸小少爺終於開始哭了的時候,卻變成不停地哭,已經連續哭了六個小時以上。醫生說如果繼續哭下去,可能會危及性命。

女性們都倒抽了一口氣,用兩手捂着嘴。男性之中,也有人默默把右手放在胸前,擺出祈禱的姿勢。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保住小少爺的生命。所以現在開始,希望大家按照順序,抱抱少爺並哄哄他。不管男女老少,所有人都來。老爺以及夫人很期待你們當中有人可以讓小少爺停止哭泣,大家就儘自己的力量吧。

雖然內心滿是驚訝,但這是很緊迫的事情。因此傭人們立刻冼淨雙手,整理儀容,排成一列朝僱主的寢室前進。

寢室前已經有傭人們排成一長列。.

道路?

纔沒有人爲我擔心咧!

您的母親爲了保護您這個遺留在世界上唯一的生命,而將您託付給鮑德溫家。雖然知道這樣會讓您有痛苦的回憶.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不是嗎?

那麼,您繼承了她的性命,也應該過着沒有悔恨的人生這也是爲了擔心您的人們好。

我父親希望我繼續待在愛德華少爺身邊。這樣與其說是守護者,還比較像是負責照顧兼家庭教師的角色。

就在大家因爲這意想不到的情景而目瞪口呆時,格萊斯頓爵士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把手穩穩放在抱着嬰兒、呆站原地的西瓦肩上說道:

面對老爺充滿感謝的言詞,西瓦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張合着嘴巴。格萊斯頓爵士用誠懇的湛藍瞳孔直視啞口無言的少年臉孔,宛如立下神聖的誓言般如此說道:

是喔

此時此刻起,這個嬰兒就拜託你了。這是你拯救的性命,今後就由你來守護他吧。

您不知道是誰唆使我來這裏的嗎?而且

會嗎您是不是認爲我很可憐?

因爲西瓦是管家的孩子,所以格萊斯頓夫妻親切地跟他說過好幾次話。即使如此,西瓦還是因爲第一次進入他們的寢室,讓年幼的他心中的緊張感不斷攀升。

因爲我一直很愉快。當我成爲愛德華少爺的守護者時,我還只是個九歲的孩子。但是,老爺以及夫人卻那麼信任我,把愛德華少爺交給了我,我認爲那是無上的光榮。

西瓦一邊吸着手卷煙,一邊用充滿懷念的聲音說。託亞輕輕地歪頭。

啊?

我知道,不過我從來不認爲自己可憐或是不幸。

因爲愛特伍德先生就這樣一直爲了格萊斯頓學長而活,根本沒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嘛。

0;如果大家都沒成功小少爺是不是會死1;

一直?

如果愛德華少爺希望我這麼做

託亞先生.能讓一個人陷入不幸的,只有自己。

房間中央有兩張大牀,格萊斯頓夫人躺在其中一張牀上。格萊斯頓爵士坐在牀邊的椅子上,握着滿臉焦躁的夫人的手。

很無聊的話題吧?抱歉,本來是想來聽您說話的,沒想到自己卻講了這麼長一串。

這宛如閒話家常般平淡和緩的語氣,如夜晚寒冷的氣

嬰兒的哭聲變得更大聲了。

嗯?

這樣不會太不顧自己了嗎?

你不覺得無聊嗎?

託亞微微點頭。西瓦則是露出微笑,輕柔地摸摸託亞的頭。

愛德華少爺之所以會對您說那番嚴厲的話語,是因爲您在可憐自己。

不是那樣。

託亞原以爲西瓦在一陣沉默之後突然叫了自己的名字,是要責備自己冒失的視線,所以縮着身體回答。不過西瓦卻靜靜地說:

嗯。從以前開始,他就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我在不得已之下,只好徵得學校方面同意,每天牽着愛德華少爺的手去上課。

從那天開始。我就以守護者的身份,一直陪伴愛德華少爺直到現在。

沒沒錯。

西瓦用溫柔的語調,對無力地呼喚着自己名字的託亞說:

格萊斯頓爵士向西瓦招招手。西瓦被父親推了一把。提心吊膽地接近搖籃。

爲什麼?

雖然還微微抽泣着,但是方纔響徹宅邸的吵鬧哭聲,好像假象一般消失了。

謝謝,謝謝你救了我的兒子,西瓦。你是這孩子的救命恩人。

西瓦溫柔地看着陷入沉默的託亞說道:

他被安排坐在我旁邊,十分開心呢。他會在筆記本上畫圖,或是練習寫字,度過還算挺有意義的時光。因爲他長得十分可愛,所以其他的學生也叫他少爺,很疼愛他。

終於輪到西瓦的哥哥亞蘭被父親帶進寢室。

西瓦和哥哥在父親的催促下,排到隊伍最後。

那是因爲不管他人如何殘忍的對待您,只要您本身不要因此意志消沉,那麼誰也無法觸碰到您的靈魂。

託亞用如山貓般銳利的雙眼,緊盯着西瓦看。

你卻一起來了?

西瓦用食指壓住正想回嘴的託亞嘴脣,低聲細語:

一起?

託亞把小巧的下巴靠在膝蓋上,用焦躁的語調補充剛剛的話。

之後,當愛德華少爺要進入這間巴爾福校就讀的時候,我以爲我終於可以卸下這份重擔了,不過

就算在長廊另一端,也聽得見如貓咪般尖銳的嬰兒哭聲。西瓦心中擔心着:如果連續六個小時以這種氣勢不斷哭泣,那的確會喪命吧?

有一點。

西瓦點點頭,將兩手伸到嬰兒身體下方。他驚訝着嬰兒的體溫比想像中還高,並輕輕抱起那如同布偶般柔軟的身體。

靈魂

從小一直負責照顧學長,難道今後也要一直當學長的助手活下去?

您的黑髮和黑眸,都是您母親重要的遺物吧?雖然我不知道事情的緣由,不過您母親來到這個對她而言是異鄉的安葛雷,還是努力地活着,對吧?

傭人的天性,您是這麼想嗎?

他知道以爵士夫妻爲首,在場所有人都屏氣寧神看着自己。投射過來的視線,刺痛着皮膚。

託亞不知爲何露出嚴肅的表情,陷入沉默。西瓦窺視他年幼的臉溫柔地問道:

那簡直像魔法不,是奇蹟。

抱抱他吧,要謹慎小心點,不能失手喔。

天真爛漫又單純外加些任性老愛照着自己的意思做,但是那個人絕對不會忘記體貼他人。將愛德華少爺教育成如此溫柔的人,是我的驕傲。換句話說,那個人本身,就是我努力活到今天的最佳證明。因此,我完全不認爲自己很可憐。反而該說是個幸福的男人。

其他的傭人都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西瓦孤單一個人站在響徹嬰兒哭聲的寢室門前。

西瓦對託亞丟來的話產生疑問,眨了眨灰色的眼睛。

嗯。就如字面上所說的,一直爲了學習身爲守護者應有的教養,老爺讓我去上當地的學校。愛德華少爺懂事後,就堅持要跟我一起上學。

託亞別開視線,等於肯定這個疑問。

那個人在學校做什麼

啊!

我!

你們也去,千萬不可以失禮!知道嗎?

託亞先生。

西瓦溫柔地撫摸着託亞的黑髮。

克雷特校長雖然一直告誡自己不能偏袒,不過他其實很擔心您。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位擔憂您的人在,您也知道是誰吧?

哥哥滿臉失望地被帶出房間,接着終於輪到最後一個人也就是西瓦了。西瓦在爸爸的牽引下,提心吊膽地進入寢室。

我不是希望你說這句話!

嬰兒則躺在用純白蕾絲裝飾,打造得十分美麗的搖籃當中。

西瓦只是驚訝地凝視着懷中的嬰兒。

哇。是、是。

那該不會

愛特伍德先生

傭人們一個接一個進入門戶大開的寢室,但又立刻走了出來。因此,隊伍慢慢變短了。

房間內傳來好幾個大人交談的聲音。雖然聽不清楚談話的內容,不過可以確定那是格萊斯頓夫婦的聲音。

那雖然是不得已但我想也是當時最好的選擇。不過,從那一刻開始,該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並走出自己道路的人,是您自己。

什麼無聊呢?

老實說,對守護者而言也是一樣的。我呢,爲了把愛德華少爺養育成優秀的青年而拼命努力。這份工作會左右人的一生,具有和其他工作相比都不遜色的價值呢。

老爺

不可以被別人的評價牽着走,而貶低自己。雖然不太可能要您馬上改,不過您應該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這也是爲了生下您、且疼愛您的母親。

母親先離開這個世界、又不被父親的家族所接受、也沒能融入這間學校您可憐這樣的自己,甚至認爲自己很不幸我有說錯嗎?

愛特伍德先生

沒錯。今後要想些什麼、要做些什麼?人爲了獲得幸福,必須瘋狂地思考和行動而您卻以母親的遺言爲藉口逃避行動,愛德華少爺只是想讓您瞭解這件事。

沒有,沒事。

嗯。

不縣那樣!

喔喔,西瓦,你來了呀?你是最後一個了。來,去抱抱嬰兒吧。

之前如野火一發不可收拾般不斷哭泣的嬰兒,被西瓦抱在懷中後,竟突然停止哭泣了。

一想到這裏,西瓦便不禁難過得鼻子發酸。

息般滲透到託亞心中。

說不定就是這樣,不過舉例來說,農夫栽培出漂亮的蔬菜是一種喜悅,也是種榮耀,對吧?

託亞出了神地注視着西瓦的面孔好一陣子。

謝謝,您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呢。

嬰兒小的令人喫驚。有如玩具的雙手在下顎附近緊握着拳頭,整張臉都哭花了,活像紅蕪菁般通紅。包裹嬰兒的白布和通紅肌膚的強烈對比讓人感到刺眼。

西瓦躲在如大朵花般的愛德華身後,一點都不顯眼;但仔細一看,他的五官其實十分端正。雖然沒有愛德華的清麗感,但是穩重且忠誠的面貌,卻讓人很有好感。

西瓦閉上單眼,用惡作劇的口吻說:

我真想讓您看看罵完您之後,愛德華少爺的表情有多痛苦來吧,差不多該回各自的房間了。我們要是感冒就糟糕了,況且如果愛德華少爺因爲擔心,而開始在學園內四處尋找,那也會很困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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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1 銀眸的倒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拂曉之風、白晝之夢
  3. 03第二章 你認爲呢?
  4. 04第三章 逃也好躲也好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開始轉動的齒輪
  6. 06第五章 小小的約定
  7. 07後記

第二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2 沉眠於白色古城的巨影

  1. 01第一章 白雪、青天
  2. 02第二章 深綠森林、灰S城堡
  3. 03第三章 你的身高和影子的長度
  4. 04第四章 感動我心的是你的……
  5. 05第五章 黑暗中的光芒、光明下的暗影
  6. 06後記

第三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3 赤色月夜下浮現的兇手

  1. 01第一章 從黑暗中探出的手
  2. 02第二章 因爲這裏有你
  3. 03第三章 逝去的時光
  4. 04第四章 不可靠的搖擺心Q
  5. 05第五章 一如初次相見時
  6. 06後記

第四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4 潛藏碧藍湖底的暗影

  1. 01一切的一切
  2. 02聯繫靈魂之……
  3. 03遙遠的昔日約定
  4. 04爲了某人,爲了自己
  5. 05後記

第五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5 開啓琥珀門扉的身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堅定不移的約定
  3. 03第二章 這裏什麼都沒有
  4. 04第三章 蒐集、摧毀
  5. 05第四章 十分微弱的聲音
  6. 06後記
  7. 07角S在中場休息時的對話

第六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8 獵殺紅蓮火焰的異國人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溶解悲傷
  3. 03第二章 你所招來的期望
  4. 04第三章 那是一道鮮豔的光芒
  5. 05第四章 將今日的光芒化爲勇氣……
  6. 06後記

第七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9 記憶的搖籃 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小貓驚魂記
  3. 03哥哥、小鳥和平民區
  4. 04一日限定!王子偵探愛德華
  5. 05麥卡·佛羅斯特漫長的半天
  6. 06學生偵探愛德華
  7. 07後記
  8. 08故事角S爲了本次短篇集而召開一場座談會

第八卷貴族偵探愛德華 10 航渡湛藍碧海的遊輪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返鄉前夕
  3. 03第二章 啓程當日的早晨
  4. 04第三章 射向黑暗的光芒
  5. 05第四章 小小的約定
  6. 06第五章 初始之聲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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