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将军们的山丘

迪妮艾儿和麾下的将校们，于隔周的后半造访了维尔特休拜因西方郊外再稍微往前一点的奥尔克森陆军首都大演习场。

由于演习视察预定于早晨开始，因此在深夜未明时，各自穿着常装军服并携带装备，从瓦尔达贝尔克骑马出发。

寒风料峭。

虽说是三月，早晨的气温却接近零度。

迪妮艾儿等人和马的呼气都是白色的。

骑乘的马，是已经开始运送到驻扎地的暂称黑暗精灵旅团用的骑乘马。在奥尔克森非常罕见，不是挽马种，而是真正的骑乘马种。

血统上是贝雷亚特半岛原产，现在于星欧大陆各地作为军马普及的梅拉亚斯种。

其实——

在调度这种梅拉亚斯种马时，遇到了一点阻碍。

在奥尔克森，无论军用或民需用的马产地，都只培育重量马的佩尔什种，因此培育梅拉亚斯种的地方少到用手指就能数出来。

虽然也有极少数的矮人族及犬人族会生产骑乘用或观赏用的梅拉亚斯种，但光靠从那里调度的数量，根本无法满足兵力八千名，而且还是以骑兵为中心的黑暗精灵旅团的编制。

旅团的骑兵最终会编成三个连队，一个中队一百五十九头，预定编成十八个中队，因此加上各连队本部的必要马数——光是骑兵，就需要将近三千头的梅拉亚斯种。

如果包含猎兵连队和山炮大队等旅团全体，数量多到令人头晕目眩。

必要马数的大半，都决定从有邦交的人族国家进口，但目前实际上还是「没有马的骑兵旅团」。

如果要举出细节，挽马和骑乘马的马具尺寸不同，马蹄铁不合，马衔太大等问题层出不穷。这些都得紧急利用兵工厂和民间业者制造、购买，临时需要的东西就由旅团内的蹄铁工和鞍工自行制作——

感觉一个不小心，今后军方的梅拉亚斯种马生产，甚至会变成由黑暗精灵旅团负责。

老实说，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发生这种「不实际尝试就无法知道」的情况，迪妮艾儿感到有些疲惫。

参加演习视察的前一晚，她决定早点睡觉，而且喝下掺了稀释万能药剂的烈酒后，硬是躺上床。

部下们也一样。

除了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还要分头管理民间产业，向军校派遣的教官们请教，而且各自连日阅读奥尔克森陆军的步兵操典、骑兵操典、将校必携书、兵书等，直到深夜，就算是基础体力和魔术力都很强的黑暗精灵族，也困得不得了。

如果像其他国家一样，采用将资金交给军司令部的负责将校，从出征地在当地购买的筹措方法，肯定会让那个地区立刻枯竭。

然后这次的情况，也是来访视察的王古斯塔夫・法肯哈因的临时住所。

参谋本部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建立的组织，据说是在距今约六十年前，奥尔克森西边的人类国家高卢瓦尔入侵，各种族统一奥尔克森第一次大规模战争时建立的。

古斯塔夫说，战争结束后，为了不引起人类族的警戒，奥尔克森放弃了占领地，如果在签订和平条约时没有获得巨额的赔偿金，奥尔克森的繁荣恐怕会推迟很多年。

根据迪妮艾儿也在阅读的军方将官必备书籍——「高级指挥官命令」，这是被称为演习管制部的地方。

迪妮艾儿发出感叹的叹息。

就连成立的原由，也就是为了进行后勤而设立专用组织的作法，她也有点难以理解。

物资的筹措，运货马车的安排，以及运输线全体的总监督。

以前我缠着古斯塔夫听他讲，也稍微看过参谋本部编纂的公刊战史，奥尔克森在许多战场上都取得了胜利，也赢得了战争，但在维持后勤线这一点上似乎失败了。

迪妮艾儿在那次逃亡之后也见过他几次。

她觉得这太夸张了。

而且大桌子周围还有其他军方高官。

比方说，身为指挥官，除非情况特殊，否则不能让士兵们吃掉他们各自携带的应急食品——携带粮食，而是要从当地筹措的粮食开始吃起。

别说铁路了，当时连石板路都很稀少，社会基础的运输量只能依靠内陆河川的水运，无论后勤组织如何努力，补给线都拉得太长，无法支撑出征军队。

虽然感觉比王晚到，但这种情况是遵从正式告知的视察参加将校的集合时间，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对她来说，是非常奇妙的东西。

像这样，后方后勤妨碍了军队行动，本末倒置的现象，用艾尔芬德的兵谚来说就是「军队被树枝缠住」。

此外，为了不浪费如此广大的土地，大部分情况下，平时会作为附近畜牧业者的牧草地，或是作为军队经营的副业农业耕地来活用。

高卢瓦尔人中出现了一位从一介炮兵军官一路升到皇帝，统率国家，建立强大的军队，侵略周边国家的人族英雄，各国都称其为「杜涅战争」。

国军参谋本部也因为对这场战争的反省而扩大了规模。

折叠式的大桌子占据帐篷中央，上面盖着红色天鹅绒。有黑板，也有几张椅子。

从扮演己方和敌方的部队，以及被分配在演习场各处的裁判参谋军官们那里收到联络，然后在这里斟酌攻守的结果，以及行动的对错，进行判定。演习结束后，会进行相当于发表比赛结果，解说和评论的「讲评」作业。

衣领上是金线刺绣的赤色将官领章。裤子上是同样表示将官的红色宽侧线带。肩上的阶级章是一级上将。还有几枚勋章和略章。

虽然也有国家拥有名为参谋本部的组织，但那只是让参谋将校们在平时有地方可待，避免他们无事可做，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意义。

在演习场的一端。

有几座平缓起伏的山丘，东方边缘进入森林地带，所以也有许多树木，有河川也有零星的湖沼。还有军队故意制作的耕地，甚至还有仿造农村的无人村庄。也就是说，大致上可以测试这个地区设想的大部分战场环境。

大规模调动半兽人族的军队，会消耗大量、甚至可以说是庞大的粮食。

奥尔克森的军队有很多这类教本，而且指挥官熟读这些教本是理所当然，所以她们一手拿着临时字典，辛苦地学习。

同 参谋本部后勤局长基利姆・凯特少将。矮人族

举例来说，就是担任对抗比赛裁判的地方。

在国内战斗的时候还好，但战争后半，高卢瓦尔反过来进攻的时候，当时的参谋本部就力竭了。

奥尔克森国军参谋本部参谋总长。

因为这样比较新鲜，但并不是因为顾虑到士兵。

像奥尔克森这样认真思考后勤问题的人，才是异常中的异常，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但我觉得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因为可能会有风吹起，所以从四周拉绳支撑帐篷的木桩，被非常仔细地打入地面。

她个人的感想是「初次见面时看起来一本正经到令人讨厌，但熟识之后意外地发现他性格很有趣」。如果喝了他喜欢的奥尔克森西部产的浓郁红酒，就更是如此。他虽然喝得很安静，但酒量相当大，而且有点幽默，有时还会开些有点辛辣的玩笑。

她们的努力有了成果，顺利在预定集合时间前抵达首都大演习场。

奥尔克森说，虽然规模有差，但有很多这种演习场。

迪妮艾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在她有些为难的视线前方。

说起来，这个参谋本部的制度。

「嗨，你来了啊，少将。」

原本是为了监督管理军方后勤业务的组织，但现在还加上了为古斯塔夫献策，制定所有军事作战方案的职责。这种机构被称为「军令」组织，其职责是审查装备和兵器体系，向军政部门和技术部门提出要求，与教育部门合作，让各部队运用这些装备。

同 通信局长赫穆特・修塔乌皮兹少将。犬人族，腊肠犬种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嘴里叼着没有点火的烟斗，手里拿着记事本和铅笔。

这场战争的规模之大，就连隐居在贝雷亚特半岛希尔凡河流域以北的精灵族都听说了当时的传闻，战争持续了约二十五年，奥尔克森参与的期间也持续了五年。

她认为后勤只要交给当地筹措，以部队为单位配置负责的将校，再让会计将校实施就好。不这么做，就无法维持机动力——

演习的准备阶段本身是从昨天开始，据说他住在演习场的宿舍。

「不不，陛下，您言重了……」

虽然这种想法很粗暴，但几乎所有国家的军队都是这样处理，不是特别稀奇的思想。

如果吃掉携带粮食，每次吃饭时都必须从后方补充消耗的分量，这样就无法前进。

可以理解，虽然可以理解。

为了不再「被树枝缠住」。

——也就是说，这是个相当费事的演习吗？

他和古斯塔夫在古斯塔夫成为王之前就认识了，是亲信中的亲信，最亲信的人。

在比周围稍微高一点，顶部多少平坦的山丘上，设置了几个司令部用的帐篷。

同 兵要地志局长卡尔・罗坦贝尔格少将。半兽人族

顺便一提，这场战争——

「少将。杰贝克老爷子今天没喝酒，所以最好还是警戒一下。」

杂事甚至比其他事情还要多。

结果，奥尔克森军在远征地高卢瓦尔东部，不得已只能在当地调度物资，甚至还在占领地亲自下田收割麦子，耕田播种，还和人类族的其他国家结成同盟，共同作战，最后终于精疲力尽地抵达高卢瓦尔首都，让杜涅投降，结束了战争。

即使如此，她们还是有身为种族的骄傲，为了不落后，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师团规模的部队，每年也会进行两次左右的野外演习，为了区别于农地，不阻碍其生产量。

但是迪妮艾儿她们的敬礼方式，只有柔韧的食指和中指伸直。拇指，无名指和小指则握着。这是精灵族的传统敬礼方式。

当今，奥尔克森和人族各国的军队，不再统一穿着死板的军服，而是基本的装备和兵器统一为军制式，同时在部队规模上采用内外民族服装风格的设计，各部队在色彩和设计上有所不同，这种做法作为一种时尚流行起来，所以两者的形式差异意外地顺利融合了（迪妮艾儿的部队军服是独创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杰贝克他们并不是无能的。

迪妮艾儿察觉到了。

注意到迪妮艾儿她们的身影，那个穿着常装军服的古斯塔夫用稍微客气的口吻轻轻举手。因为有很多一般将兵，以及在私交上不能说是亲信的军干部，所以多少在意礼节。

其他国家没有如此大规模的同种组织。

当时，物资的调度和后勤线的维持，大半都是由军方指定的商人负责，这种制度也不好。因为这等于把最重要的实务部分完全丢给他人。

他们手下的参谋和副官们也在帐篷内或别的帐篷里，另外，奥尔克森国军参谋本部的次长一职是由格雷贝少将兼任，所以这个帐篷简直就像「移动过来的参谋本部」。

古斯塔夫的旁边，有一个比他年长，从他人的角度来看表情有些苦涩的半兽人族。那个半兽人抬起头，对敬礼的迪妮艾儿从容地点头回应。

王直辖，从平时就存在，而且规模足以匹敌陆军部等中央官署的组织，究竟是什么？

后勤愈是繁琐，军队的机动力就愈低，所以从上古时代开始，当地筹措就是主流。

连队规模以上的部队卫戍地，一定会有专属的演习场。

但是，移居到这个国家成为国民的现在，我也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

「吾王」

用军记物语的风格来说就是「将军们的山丘」。

在帐篷内的上座，古斯塔夫的背后，那只巨狼亚多文当然也在。它的脖子上也挂着金属板。它正趴在地上。

帐篷周围有设置在三脚架上的巨大双筒望远镜般的观测镜，野战电信的柱子，电信机用的小帐篷，传令用的骑兵中队也在山丘下。

她曾经和古斯塔夫一起与他共进晚餐。

但这项工作，当然会变得非常庞大。

不过他似乎还是对过剩的装饰不感兴趣，他的椅子不是豪华的王座。

这应该很稀奇吧。

从大门进入，穿过非常气派的演习地兵营和食堂等建筑，接受各处配置的士兵们引导，抵达视察将校集合地。这时夜空已经开始泛白。

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事情。

在奥尔克森陆军中，对于她们的部队应该采用哪种方式，多少有些争议，但古斯塔夫的一句「保持原样就好。很帅。我喜欢」，她们就一直使用这种独特的敬礼方式。

必须从后方送到前线的东西中，当然也包括军队必须的大小各种弹药、兵器和装备的备用物品，军马的饲料，还有补充兵的存在，光是想象文件的处理就头痛。

参谋本部作战局长埃里希・格雷贝少将。半兽人族

当然，也有保护军事机密的观点。

真的是非常广大的地方，大部分都是草原。

在每周都会举办早市的瓦尔塔花园北边，有一座与王宫官邸比肩的大理石建造的超大型专用厅舍，也就是说规模就是这么大。

今天的演习是师团和师团之间的假想对抗，规模相当大，但双方都没有投入所有部队，通常不会由杰贝克一级上将这种地位的人担任管制监。一般是由师团的上级部署，军团司令部之类的地方负责。

通常，包括奥尔克森在内，大部分国家的敬礼方式都是将手指全部伸直，只是手掌和手肘的伸展程度和角度多少有些不同。

还有几只巨狼被野战宪兵带着。巨狼们脖子上挂着锁链，锁链上挂着黄铜制的半月形金属板，表示它们是它们种族中从事军务的成员——

那是一把普通的，只是尺寸大到适合半兽人族使用的，附有靠背的折叠式军用椅子。

在那个山庄里，被古斯塔夫称为「老爷子」的亲信。

卡尔・赫穆特・杰贝克。

「哦……」

迪妮艾儿也配合礼仪，迅速敬礼。

听说维尔特休拜因演习场，甚至还有两条军用的铁路引入线，迪妮艾儿她们对此感到非常惊讶。

世界上大多数的国家，都是在战时让参谋长或参谋等幕僚辅佐指挥军队的国王或将军，以及各级指挥官。

同时，国军内部也诞生了其他国家所没有的制度。

他的外套袖子上戴着表示演习管制官的绿色臂章，看来他就是今天的管制部负责人——演习管制监。

也就是说，从后方后勤基地送粮食，或者是在事前在前线附近建立粮食集聚场的后勤行动是不可或缺的。

对奥尔克森来说，这完全是一场国土防卫战，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成为战场的国内和国民受到伤害，所以从后方后勤基地到前线送粮食和武器弹药的计划，全部都是由参谋本部立案指挥。

——现在的奥尔克森军，有参谋科这个兵科。

其他国家的步兵科和炮兵科等各兵科的军官，可以直接成为参谋，但奥尔克森军的制度是从一开始就培养成为参谋的军官。

越是优秀的将校候补者，越容易进入这个兵科，在军队的最高教育机关陆军大学接受教育，穿着红色侧线装饰的裤子，受到优厚的待遇。他们被分配到各部队，负责后勤和作战计划的制定，晋升到上级者则被分配到参谋本部（一般兵科的军官并非不能成为参谋）。

——通信科。

这也是其他国家所没有的兵科。其他国家的野战电信铺设是由工兵科负责监督，部队间的通信由各兵科的将兵负责。

这个兵科负责电信线的铺设计划的制定和电信的操作，魔术通信的构筑和实施，以及监督和分配。

这个兵科的上级者也被分配到参谋本部，拥有专门的部门。因为军队的通信与后勤活动和作战计划的制定和实施有密切的关系。

不如说，他们被认为是让军队的活动顺利进行，取得成功的关键。

——辎重科。

这是为了承担一部分后勤实务而设立的兵科。

他们负责从后方基地将物资运送到前线，使用军用马车和水运，最近还使用了迅速发展的铁路。他们不仅负责运输，还负责物资的管理和储存。

他们和负责预算和金钱的会计科，以及实际烹调送到各部队的粮食的调理科，需要紧密地互相联络。

奥尔克森的国有粮食储藏库和军用粮食储藏库，大多为了方便他们工作，而建造在港湾设施的仓库区，或是铁路车站的附属设施。

——还有国军测量部。

在参谋本部的部局中，是兵要地志局的下级组织。

这是为了制作军用地图的专门部署，需要选拔拥有测量技术的各兵科将兵作为专属人员，也会整理各地的兵要地志。

兵要地志会记载各地的气候风土、居民气质、地域经济状况等，所以也会调查这些。

无论是制定作战还是实施后勤，目标地区的地势地理等情报都极为重要，这是不言而喻的，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组织，但属于参谋本部是奥尔克森的独特之处。

然后——

正好在帐篷外的迪妮艾儿，用魔术力捕捉到了某种气息。

一定是这样没错——

他的脖子上挂着和巨狼的金属板相同设计的金属板，也就是说他隶属于军队。迪妮艾儿看向刻在上面的阶级章——

「……没关系。我没事」

不过，为了准确传达自己的意图，她的眼角，嘴角，还有挑起一边眉毛的动作都带着幽默感。

「是吗。安达留尼尔少将，你是第一次见他吧。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大鹫族的维纳・莱因达斯。是他们现任族长的儿子。」

翅膀拍打，发出巨大的声响。

即便如此，大鹫是聪明的生物，也有魔术力。

背后传来了和那时一样的声音。

「是吗」

凯特少将和修塔乌皮兹少将的笑声。

她悄悄地消除魔术力，为了不被发现而保持距离，为了视觉上的伪装而戴上民族服装的帽子，只是看着那只鹫鸟沐浴在朝阳下闪耀的翅膀，没有把它当成狩猎的对象。

他们毫无疑问地对迪妮艾儿——对暗黑精灵族没有好感。

带着犹豫的语气，它主动使用魔术向她搭话。

「那时候真是抱歉。如果当时能当场向你道谢就好了。不过我当时还很年轻，才刚成年不久」

虽然和迪妮艾儿是同阶级，但不管哪个国家的军队都有称为任官顺序的惯例，同阶级的人中先任官的人是长官。从金属板的年份来看，不管怎么看都是莱因达斯先任官。

就是这么回事。

（……是吗。我知道了）

其颜色和姿态美得令人着迷，凛然且高贵。

「是啊。你还记得我吗？」

「那真是荣幸之至」

「哟，莱因达斯。今天的天气如何？」

注意到那是他们种族的敬礼动作，迪妮艾儿有些慌张地回礼和打招呼。

他让士兵们把事先准备好的圆木搬过来。

所以——

大鹫将那精悍的脸连同脖子一起前后摆动，以意外灵活的步伐登上帐篷山丘。奥尔克森军的帐篷为了配合半兽人的体型而做得相当大，但即使如此还是显得狭窄。

——是大鹫。

是那时候的大鹫。

不是从周围的地面，而是从空中。

那只大鹫。

大鹫转过头来面对这边，黄色的喙向下倾斜。看起来像是在行礼。

大鹫从喉咙发出咕咕的声音。它似乎在笑，看起来很高兴。

矮人凯特少将不知为何发出了低俗的笑声，犬人修塔乌皮兹少将也跟着窃笑，以此为信号，帐篷内终于恢复了工作上的喧嚣。

她第一次知道，大鹫甚至能理解语言。

它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消失在了南方的高空。

与尖锐的喙相称，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这么说。

那是。

全身是深茶色。

古斯塔夫清了清嗓子。

大鹫是会袭击国内其他野生动物的「巨大翅膀」。

初次见面的话，当然无法判断谁先任官，而且对方是刚逃亡过来的人，再加上还是在国王的介绍下见面，所以才放过了她——

不管国家的政策如何，迪妮艾儿自己本身，对于后者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威胁。

她确实有印象。

他的眼睛。

「当然了」

不久后，它注意到她，目不转睛地回看她。

竟然是少将。

或许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气氛，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帐篷内顿时鸦雀无声。

感觉对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我只是看你的样子看入迷了。这一带对你来说已经很危险了，快逃到远处去吧）

但是种族之间的仇恨是没办法的……

莱因达斯也笑得更开心了。

她们的种族擅长狩猎，打倒后毛皮和羽毛都能卖钱，国家也会以一头多少钱的形式发放奖金，为氏族带来宝贵的现金收入。

迪妮艾儿静静地颤抖着，轻轻叹了口气。

「吾王。」

大约七十年前，艾尔芬德曾经奖励过「驱除害兽」。

「你还活着啊？你是那时候的大鹫吧？」

迪妮艾儿想起了什么，一时说不出话来。

种族特有的声音虽然很尖锐，但感觉有些困惑。

迪妮艾儿像是在报复刚才的发言，故意用有些坏心眼的语气说道。

她抬头仰望。

喙是橙黄色。

「…………」

这只大鹫。

迪妮艾儿也差点落泪。

巨狼是会袭击精灵族婴儿的「恐怖下颚」。

虽然迪妮艾儿因此松了口气。

不如说，如果能看见它们在天空中飞翔的稀有身影，甚至会觉得美丽。

「你当时看起来很庄严，完全看不出来」

将与精灵族为敌的魔种族们，从半岛驱逐出去的政策。

「好了，莱因达斯。坐下吧。」

迪妮艾儿甚至没有把箭搭在弓上。

（你是来狩猎我的吗，暗黑精灵？）

翅膀的前半部和尾羽，脚上的羽毛是鲜艳的白色。

那是她自己在艾尔芬德最后看到的大鹫族的身影。

除了猛禽类特有的锐利目光外，还散发出某种光芒。

暗黑精灵族因为这个政策，那边狩猎巨狼，这边狩猎大鹫。

在这种情况下，晚一步行礼的迪妮艾儿就显得失礼了，但这位名叫莱因达斯的大鹫似乎并不打算责备她。

古斯塔夫用那个轻轻举手的动作回应。看来这位王，只要不是什么特别的仪式，不管对谁都不会回礼，而是用那个动作回应。

——活该，暗黑精灵。

「……暗精灵」

「我叫莱因达斯。受命担任国军大鹫军团的团长。今后请多关照……虽然想这么说——」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不久，巨大的身影从帐篷上方飞过，描绘出弧线飞舞着。

我回过头，不知何时从帐篷里爬出来的维纳・莱因达斯站在那里。

这是。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本来是想说之后想向你道谢的。但是因为被杀死的同伴，我的语气变得有些带刺」

愤怒让她身体颤抖，愧疚感揪紧了她的心脏，悲伤快要将她压垮。而且这些感情混杂在一起，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迪妮艾儿以要和部下们联络为由，悄悄地离开了帐篷。她甚至没有自信自己是否能演好。

当它将翅膀完全展开时，从一端到另一端的长度有六米半，恐怕是世界上最大的飞翔性生物，也是魔族的一种。

从演习管制部的山丘下来的地方，工兵们用白石灰画出的两个大圆的中心，降下了一只巨大的翼鸟。

那个时候，大鹫的种族数量已经因为栖息地的减少和气候的变化而减少，对于以狩猎为生的暗黑精灵族来说，它们已经不是需要竞争猎物的对象了。

巨狼、矮人、大鹫、犬人。

「我和你以前见过面。那是很久很久，非常非常久以前的事了。你恐怕不记得了吧。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是改天再找机会吧。」

「是晴朗的春日。虽然多少有些云，但可以保证是个好天气。」

莱因达斯用奇妙的带刺语气说话，然后停顿了一下，凝视着她。

他打圆场道。

莱因达斯抓住横倒在帐篷一角的圆木。大鹫在生物构造上无法坐下，所以对他来说，这是最轻松的姿势——也就是着座。

也许是出于本能，山丘下的几头巨狼长吠起来，被亚多文瞪了一眼后缩了回去。

迪妮艾儿对他眼中散发出的光芒有既视感。

对迪妮艾儿来说，这是久违的，真的是久违的景象。这是从贝雷亚特半岛被驱逐后，已经很久没看到的种族。

某天在狩猎的时候，从山路的岩石阴影处看见一只年轻的鹫鸟停在大树的树枝上。

「你现在在这个国家？」

或许是因为最近的疲劳而产生的过度疑心。

我救了它。

我知道他不是以军队的阶级，而是以个人的身份和我说话，所以用平时的语气回答。

「是啊。我受到了很好的待遇。在军队里，我和同族的人一起负责空中侦察，正在试验部队里工作」

「…………空中侦察？」

「是啊。这也是参谋本部最近想出来的。他们真是想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从空中进行你们骑兵做的那种侦察。天空很高。飞起来的话，不管什么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行军过来的敌人，马上就能发现——」

「…………」

「而且我们还有魔术力。就算敌人躲在森林里，只要我们注意，就能发现对方——」

迪妮艾儿愕然。

她想象，理解了其效果之高，说不出话来。

「吾王曰，这已经超越了以往的三兵战术的概念。自世界创世以来，只在地上进行的陆上战斗，将与天空合为一体。这应该称之为诸兵科联合战术。」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以说是大变革。

世界战史将会被改写吧。

——为什么，精灵族至今为止谁都没有想到呢？

她立刻想到了理由。

因为谁都没能和他们的种族进行过正常的交流。

就连迪妮艾儿自己，直到那时为止都不知道他们大鹫族连语言都懂。氏族中也有这样的传承，但她一直以为是神话之类的东西。

「我们以前都是在播种和收获的时期飞上天空，观察天候后再飞回来通知大家。我们一直很自豪，认为自己对这个国家有贡献。不过最近结合了人类发明的气压计和风向计等技术，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准确地预测天候。」

「这……的确是这样没错。真是太棒了。」

这对农民和市井生活都是很大的帮助。

所以古斯塔夫才会先问他天候的事。这么说来，他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迪妮艾儿一边忍住不笑，一边回忆往昔。

莱因达斯的队伍，已经到了让年轻人累积「经验值」，不断尝试错误的阶段。

古斯塔夫把他介绍给迪妮艾儿。

「是，阁下……？」

除了与生俱来的能力之外，经验带来的补正差距也很大。

正是如此。

身经百战，身经百战。

甚至还有人带着长枪。

「呵呵呵呵呵！」

他们是在上午七点左右到达的。

连她都听过他的名字和外貌。

「修维廉，修维廉，修维廉！你这个恶徒！我的獠牙！我听到马蹄声就知道是谁了！」

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得像亲生父子一样亲密呢——而且，这样的斗将，现在似乎打从心底将古斯塔夫当作王来尊敬。

迪妮艾儿恭敬地向他道谢。

我们还没有那么从容。但总有一天，一定会需要。

难道，是那个……

「呵呵呵呵，你该把珍藏的葡萄酒全部交出来了吧！你有好好留下遗言吗？」

迪妮艾儿认为，魔术并不是人类族在故事书中所想象的万能之物，而是他们所说的「五感」，变得敏锐的代名词。「看，听，触，尝，嗅」。第六个则是「感觉」。

「吾王，我可不是头目吧？难道我是山贼吗？」

「有空的时候就好，可以告诉我罗札利溪谷的事吗？我非常在意当时为什么会输给你们，这一二〇年来，我只在白天和晚上睡觉！」

而且那也是「分出元气」的感觉。

黑暗精灵族的魔术力之所以高，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种族长年经营的狩猎生活带来的补正。最近我开始这么想。虽然带年轻人去狩猎时会出一些差错，但不久之后就会从中培育出老练巧妙的猎人。

回到帐篷后——

哎呀哎呀。

有人擅长看近处，也有人擅长看远处。就是这样的情况。

——都是些不尝试就不会明白的事。

——参谋总长也是这样呢。

对军队来说，能够准确预测天候也是非常重要的事。

「修维廉，你看起来也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随着经验的累积，本人原本认为不擅长的部分可能会变得擅长，擅长的部分则会更加进步，成为长处（或许该说理所当然，但很可悲的是，也有不管怎么努力都还是不行的情况）。

原来如此，他说是北部军。

还有人来到了「将军山」。

「哟，杰贝克。你还没死啊。」

「谁会留下那种遗言啊……！」

都是些被动使用的魔术，能对他人产生直接影响的魔术，也就只有治愈术了。

「吾王！吾王啊！」

「但是自从犬人魔术通讯兵被分配到军队后，他们发现犬人可以透过魔术感应远方的气息——于是有人想到，我们的能力是否也能用在军事行动上。」

最近的迪妮艾儿，总是为此而劳心费神。

「请收下这个作为赔礼。如果能插在那顶美丽的军帽的边缘，那将是无上的荣誉。对于你们这些高傲的人来说，这可能是多余的顾虑，但只要看到这根羽毛，他们的态度应该也会稍微缓和一些」

她这么想。

但是，我们将会进行军事行动，进行更加危险、无情、残酷的「狩猎」。

「北部军司令官阿洛伊吉乌斯・修维廉，现在到达。」

他的声音和身体在半兽人族中都算得上是大。

「…………」

「你这个恶徒，不就跟山贼差不多吗！」

迪妮艾儿听说，在半兽人族的军队中，绝对不能一对一面对这位斗将，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他，就要像脱兔一样逃走。这是在一百二十年前，罗札利谷时听到的。也就是说，他从那时候开始就率领着军队。

真羡慕。

然后，莱因达斯张开嘴，靠近自己的左翼，从靠近前端的地方啄下一根羽毛。

没想到他还活着……

「很遗憾，我可不想比你先死，那样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曾经和这些雄性在战场上交手过。

「……呵呵呵，呵呵呵！是，如果长官不嫌弃的话，我很乐意。」

他的右眉尾到嘴角有一道伤痕，那里的牙齿也断了，显然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作为视察的参加者，最后到达的人。

换句话说，魔术也不过就是这种程度的存在。

声音如同铜锣一般。

「少将。修维廉是当时救了你们的第一七山岳猎兵师团，平时编制中地位最高的头目。今天他麾下的另一支部队，是师团对抗演习的其中一队。」

真的好羡慕。

现在，她却必须向他们学习最新的兵学。事到如今，她才觉得自己处于一个奇妙的立场。

「少将。如果方便的话——」

天候对军队的行动有重大影响。

这也是理所当然。

简直就像传说中的骑士。

好羡慕。

奥尔克森的北方，就是艾尔芬德的方向。

——难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

迪妮艾儿和周围的人一起敬礼迎接他，她感到惊讶，也觉得命运的捉弄很有趣。

「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将军爽朗地回应，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迪妮艾儿迅速确认了他的军衔，是一级上将。

「…………谢谢」

今天简直像是昔日的回顾会——

毕竟，古斯塔夫自己也说过，罗札利谷会战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介士兵。

「今天，我们之中年轻人会飞。我想你们这些会使用魔术的人应该能够理解，魔术的通讯和探知，个人的力量差距和经验有很大的影响。别说完全找不到，甚至还有人会把波浪传到错误的方向」

这么说来。

「虽然我这种年轻人可能没资格说这种话，但矮人，犬人，还有巨狼，虽然看起来那样，其实都是很明事理的种族。但生物这种东西，无论头脑如何理解，内心却总是跟不上。我刚才对您——对救命恩人您采取了那样的态度，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国家，元帅是只有在战场上攻陷要塞的人才能得到的军衔，听说现在没有元帅，也就是说，他是现役军人中最高级别的。而一级上将只有三人，他是其中一人。

我们或许已经不再以狩猎为生。

要是做得太过火，使用魔术的当事人会倒下，所以通常会先进行万能药剂的投与和医学治疗。

伴随着马蹄声和地鸣声，几匹佩尔什龙种「飞奔」而来，在山丘下停下，把马寄放在野战马厩，带着部下们发出带着笑声的吵闹声，那个半兽人登上了山丘。

燧发枪和刺刀。

莱因达斯最后有些犹豫地告诉我。

令人惊讶的是，古斯塔夫在那个公马到达他的帐篷之前就非常高兴地站了起来，亲自跑到帐篷外，与他热烈握手拥抱，迎接他的到来。

「原来如此……」

当时的战争是多么单纯啊！

这也是，即使想做也很难实践的事情。

修维廉和各将领打完招呼后，最后——

「呵呵呵呵，谁是恶徒啊！你又摔倒了！吾王，您看起来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魔族就是靠自己所具备的魔术力，来更加强化这种能力。

没错。正是如此。

他迅速敬礼报上名号，果然没错，她想。

既然王已经站了起来，那么帐篷内的所有人也必然要跟着站起来。

那种态度，那种高洁。

人类族在幻想故事中想象的「火焰魔法」和「冰结魔法」之类的玩意，就连迪妮艾儿都没见过。虽然在神话传承的时代，似乎有人能做到那种事，但顶多只能在刻印式魔术中找到一点痕迹。

「我打从心底同情你的立场。无论是你来到这个国家的理由，还是你即将要做的事情，都和我们很像。」

迪妮艾儿发自内心地感谢，按照他的心意，把他的羽毛插在熊毛帽的左侧——作为黑暗精灵族部队象征的金属制白银树叶装饰上。

最先注意到的是古斯塔夫，他先是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对她点了点头，接着用那副调皮的动作对她眨了眨眼。

「种族的能力，我们各自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稀奇。一起生活之后，才开始明白差异。都是些不尝试就不会明白的事。我从来没想过，他们竟然是连那么远的事都不明白的生物」

他为了不招致误解，慎重地组织着语言。

然而，就像人类族的能力一样，魔族内也有个体差异。

哎呀哎呀，哎呀。

「是吗，是吗！哎呀，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得到这样的经验。真是感激不尽！」

「哦哦，哦哦！你来了！」

事到如今，她的心情很奇妙。

「哦，就是你啊！我听说过你的事。嗯，嗯。真是辛苦你了。」

心情非常愉快。

同时，我注意到这位老将兼斗将，正以他自己的方式关心迪妮艾儿，不禁感到佩服。不管用兵术和兵器如何进化，掌握人心，使其振作的方法是不会变的，我如此感叹。

最近，我开始能逐渐分辨出他们原本难以区分的性格，感情和个性。

简单来说，只要看他们的眼睛就好。

古斯塔夫王，就像个孩子。

杰贝克一級上将，就像个哲学家。

修维廉一級上将，就像个豪放磊落的老爹。

差不多就是这样。

愉快。真的很愉快。

回头一看。

凯特少将和修塔乌皮兹少将，正努力地和部下们围成一圈背对着我，装作在认真地讨论各种事情。

从他们脸上略带焦虑的神色，我立刻就看出这是在演戏。

——这么说来，那两个人，从军历来看，恐怕没有实战经验吧。

比起阶级章的线数，经验的次数更重要。

军队里确实也存在这种价值观。

迪妮艾儿的心情越来越好。

回到自己座位的末席时，虽然已经太迟了，但她突然注意到刚才的对话中有个令人在意的地方。

第十七山岳猎兵师团。是距离贝雷亚特半岛，距离艾尔芬德最近的部队。

上级组织的北部军。

其麾下的部队，是参加师团对抗演习的部队？

而是更大范围的，简直就像画着别的地方。

虽然也有不少国家采用以志愿兵为主体的常备军制，但奥尔克森认为那种制度不可靠。

「今天的演习，是利用师团对抗演习进行的铁路机动实验及最新战术实验。然后以此为修正材料使用的，是国军参谋本部第六号作战计划的第五次修正检讨图上演习。基于演习性质，师团对抗演习参加部队并不知道目的。那边的管制，是由设置在演习地厅舍的管制部进行。另外，我们的图上演习对抗指挥，由在参谋本部厅舍的骑兵监西图一级上将及参谋本部作战局的部分参谋负责。全体管制也在那边——」

安达留尼尔少将叫迪妮艾儿陪他，于是她便跟了过去。

然后，征兵期间结束后回到市井，但接下来的四年会被登记为后备役兵。

两名中将互相握手，然后各自带着随行的幕僚和副官们，分别前往演习场的南部和北部。

随后，她便意识到自己的理解还不够充分，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配置的棋子数量和规模也完全对不上。

——七万。

奥尔克森军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研究铁路运输军队。

迪妮艾儿终于察觉到这一点，受到了全身颤抖的冲击——

——这是怎么回事。

杰贝克在帐篷内站了起来，向在一旁待命的士兵们点了点头。

「是不是觉得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奥尔克森的征兵制，是思考如何准备高质量的士兵，以及如何在战时动员他们的制度——

最重要的是，那个名为参谋本部的常设巨大组织，一直在思考如何将这些事物活用于作战和后勤。

上面摆放着蓝色和红色的棋子，分别代表步兵，骑兵，炮兵等敌我双方的兵力配置——兵棋。

双方都没有在此投入全部兵力，而是各派出一个掷弹兵旅团，一个炮兵大队，一个骑兵中队，一个工兵中队，一个半师团辎重队的抽出部队。

「第六号计划，正如各位所知。是五年前制定的，对艾尔芬德进攻作战计划。这次在假定战域中，军方要求的六条铁路网全部竣工，另外假定敌方兵力中约七万因为种种原因消失，因此判断需要大幅修正。因此本作战实施之时，预定就任主力军司令官的修维廉一级上将也参加了。」

她的部下们，几乎都已经分散到演习地的各处。

军事用语中，这叫「充足」（或许该说理所当然，即使是采用战时动员制的国家，近卫兵和国境警卫兵等紧张度高的部队，平时也处于完全充足状态）。

这是杜涅战争后才出现的做法，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制度，但奥尔克森的制度更加详细、精致，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建立的。

而被如此动员的第七掷弹兵师团，从卫戍地奥尔克森最北部的梅特梅亚州出发，是在昨天。

这个名为奥尔克森的国家。

常备军队是国防的必要条件，从理想上来说，肯定希望军队随时都能战斗。

驻守首都维尔特休拜因，说起来就是首都防卫师团。也就是陆军最精锐的部队。在这次演习中，负责扮演防御方的红军。

那不是这个演习场的地图。

维尔特休拜因到北部，距离这里有二百五十公里。而且还是直线距离。

能如此迅速地，移动如此长的距离，而且还是如此庞大的兵力，恐怕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军队。其他国家——就连艾尔芬德都在尝试铁路运输军队，但那更像儿戏。

一旦进入战时，首先会动员后备役兵，让军队处于完全状态——也就是战时编制。

那是……

奥尔克森国有铁路公司被非常精密地运用，铁路网也整备得在国土上纵横交错，他们准备了数辆二十二节车厢编组的军队运输特别列车，与参谋本部后勤局铁路部协议，以分为单位编排运行时刻表，将第七掷弹兵师团抽出部队运输到演习场北部，复线月台的后勤站的引入线。

他们将盖在帐篷中央桌子上的天鹅绒布掀开。

还有指挥棒，制图工具，骰子，主要火炮的效力一览表。

于是，最近很多国家的军队，都开始采用战时部队的核心将校和基本兵数只维持最低限度——平时只维持战时的一半左右，一旦发生事情就动员、补充兵员，让军队处于完全状态的做法。

现在，研究结果也以广泛的实际数值汇整起来。

这位斗将，其麾下的部队。到底是怎么到达这里的？

第七掷弹兵师团，师团爱称诺登・伊伯。

以这次的演习为例，第一掷弹兵师团和第七掷弹兵师团，都在一周前实施了演习参加预定隶属部队的预备役士兵的动员。

铁路也是，迪妮艾儿自己不就是受其恩惠，才来到这个首都的吗？那个时候，感叹着「一次都不用换乘」的人，到底是谁呢？

为此，奥尔克森活用了所有国民都有的，登记在目前居住地的行政州的户籍簿。

但是，如果没有像这样亲眼看到其成果，这些事态与艾尔芬德和其他国家的状况实在相差太大，只能零散地记在脑子里，无法带着实感结合起来。

回头想想，有太多材料可以想到这一点。

原本在征兵检查中合格的人，与国民数相比，军队的总人数并没有那么多，所以不会把所有人都拉走。而是从适合度高的人开始加入军队。

——对艾尔芬德。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演习目的的事前说明」

志愿制只适合国民教育水平和对国家的忠诚心都很高的国家，奥尔克森也完全符合这些条件，但平时的兵员数量容易出现波动，而且容易聚集一些无法在军队生存的人和地痞流氓，所以奥尔克森采用了征兵制。

每年每年，社会上都有积累军队经验的人——不幸的是，战时的士兵候补不断增加，预备役士兵和后备役士兵通过参加军队定期的训练召集，可以重新锻炼，获得最新的兵术和武器的知识技能。

上午九点五十分。

是一张大地图。

以及贝雷亚特半岛的南半部分。

在师团长们南北分组的时候。

军队的魔术通信网。

当然，这是奥尔克森的做事方式，他们不会有任何疏漏，甚至会活用沿途各地车站附设的粮食保存库与停车时间，为运输中的士兵准备食物，做到无微不至。不让他们吃东西，半兽人是撑不下去的。

但是，如果当今兵员数量和编制单位都变得庞大的军队这样做，国防预算很快就会枯竭，军队占用的人数会压迫到其他产业，最终会吞噬国家的脊梁。

由于对饥饿的恐惧，国土各地都设有粮仓。

那个动作，以及眼中浮现的东西，有着担心的迹象。

很好的制度。

配置在国境地带的奥尔克森方的兵力，总计约五十万。

宣布演习开始之后，他似乎因为无事可做而闲得发慌，于是走到帐篷外，透过望远镜观察。

演习的正式开始是昨天。

掷弹兵是奥尔克森军对步兵的独特称呼，也就是说双方都是军队的主力步兵师团。

在征兵制中，也有乡土部队的方式。

战时自愿从军，退役军人和兵役经验者半自主性地组织的国民义勇兵也存在。

「上午十点。那么，演习开始。」

经过反复推敲的动员制度。

成年男性都要接受国家进行的征兵体检，通过体检，从体力、体格、视力、听力、是否拥有魔术力等项目，诊断、测定是否适合从军。

这个国家。

古斯塔夫说道。

同样出于同样的理由，物流网异常发达，其中铁路网尤为发达。

然后重新给予他们服装和装备，进行恢复士兵感觉的初步训练，以战时编成状态来到这个演习地（演习并不是一定要动员预备役士兵。平时的预备役动员规定每年两次）。

是军队在调动国家。

「但是，不用说，接下来要说明的内容属于军机。请勿向任何人透露」

隶属北部军。是近代奥尔克森国军创建时，同时诞生的最古老师团之一。在这次演习中，负责扮演进攻红军防守区域的蓝军。

虽然都是演习指挥所必需的物品，但迪妮艾儿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在这样的基础上接受征兵，加入以故乡为根据地的部队，结束兵役，成为预备役士兵后，这次就不能住在从所属连队的所在地移动联络需要两天以上的地方。如果是在这个范围内，要移动居住地也无妨，但这种情况下，户籍簿的现住所项目必须变更。

与之并设的电信网。

首先，征兵是国民对国家的义务，也是权利，其他国家理所当然的兵役回避行为——比如付钱或找人代替等方法，在奥尔克森是行不通的。

奥尔克森的情况，是基于全民皆兵主义的征兵制。

国军参谋本部后勤局局长凯特少将原本就是铁路专家，而他麾下现在负责后勤局铁路部的瓦勒斯坦雷本上校也一样。

——这是。

在这个阶段，根据明确的基准，被判断不适合的人，就不会被军队录用。

在现行制度下，完全充足的掷弹兵师团一万八千名士兵，其保有的马匹四千五百头，辎重马车四百辆，火炮七十二门，移动二百五十公里，用八节车厢编组的铁路需要四十二列车，用二十二节特别编组货车需要十五列车，最短两天就能完成全部队的移动。

「我是红军指挥官，第一掷弹兵师团长曼托菲。今天请多指教。」

步兵大队变成旅团，师团变成军队。规模像这样扩大，还配置了假想的兵力，蓝军红军双方都在希尔凡河流域对峙。

这是在最近三十年左右确立的制度，已经登记为预备役士兵的预备，五年后的后备役士兵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是。这是……

迪妮艾儿感到不寒而栗。

但是，不是平时编制，而是战时编制——

第一掷弹兵师团，师团爱称格鲁斯・维尔特休拜因。

迪妮艾儿终于理解了，古斯塔夫周围的亲信为什么都是军人。

由于已经反复实验过很多次，铁路本身自不必说，周边发生的各种问题也已经查明，正在努力解决。

战时就不用说了，为了在预备役士兵训练等情况下，能够迅速回应军队发出的「回来」命令书——预备役士兵召集令状。

首先，成年男性国民都平等享有对国家的崇高义务，被征兵入伍，隶属于军队四年，接受军队训练。

同样地，根据明确的规定，已经对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的国家公务员的特别职者和高等教育相关人士，以及医学系的学生等也被排除在外。这是为了维持国家的基础，同时避免产生不平等感的措施。

虽然这个制度已经很完善了，但让迪妮艾儿惊讶的并不是这一点。

他们使用了铁路。

「我是蓝军指挥官，第七掷弹兵师团长格洛斯特尔。还请手下留情。」

长期离开住所的旅行也是禁止的。

现在的军队有这种区别。

不是国家在调动军队。

她被问到想看演习的哪里，于是就变成这样了。

比方说。

奥尔克森的北部。

杰贝克停顿了一下，稍微看了迪妮艾儿一眼，然后垂下视线。

她手边还留着预定就任旅团参谋长的伊娃斯莉尔・艾娜琳德中校，以及预定就任作战参谋的拉耶尔诺雅・凯雷布林上尉。她们和迪妮艾儿，选择在这个管制部的山丘上进行广域观察。

「这就是所谓的纸上谈兵。」

要让军队实战部队累积经验，以及让司令部反映那些经验，最好的方法就是实际调动军队。这就是演习。

但这种事无法频繁进行。

如果是大规模演习，还会引起周边国家的警戒。

为了消除这种警戒，会邀请各国公使馆的驻外武官与新闻记者们前来参观，但这样一来，就无法隐藏想要保密的战术与兵器。

而且还会耗费预算。

于是，才会在纸上进行战争。

摊开大地图，召集军方的将军们，让他们各自率领军队，互相竞争。或是让军方的干部与参谋们，为了拓展见闻前来参观。

为了不让纸上谈兵沦为不切实际的空论，所使用的各种数据，都是过去与现在实地测量的资料。

要行军这么长的距离，需要花费几天。

一场战斗会消耗多少粮食与弹药。

命中率。

天候会造成多少影响。

其他种种。

为了重现这些不确定要素，他们甚至还想出了方法。

比方说，展开射击战的情况，会将命中率的最大值与最小值之间分成六等分。当敌我双方接触时，就掷骰子决定。掷出的点数所对应的数值，就是那个虚拟战场的命中率——

虽然每个国家都会在地图上摆放棋子，但那更像是小孩子在玩的游戏，只是将现实原封不动地重现，没有其他国家会将虚拟战场如此大规模化，详细到极致，精致到这种程度。

——但是，古斯塔夫王想说的并不是这些。

「若问我是否没有受到冲击，那是在说谎」

这位王一定是半冲动地，因为无法见死不救而决定那么做。

那正是，那正是我们的愿望。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傲慢地看待他人，选择留在身边的人」

这位王询问我们是否要投降。他向我们展示，即使不加入军队，我们也能在瓦尔达贝尔克那片土地上平静地过上简朴的生活。

「……抱歉。不，真的很抱歉。」

我们已经没有白银树了。

即使投降，他也绝不会抛弃我们。

「包括你让我和修维廉一级上将和莱因达斯少将见面在内，都是在测试我们。如果我们在测试之后，依然愿意为了组成旅团而奋起迈进，那么无论是犬人还是矮人，都会接受我们。即使内心嘲笑我们，把我们当成工具，或是出于廉价的骑士道精神而同情我们，都会接受我们。把我们当成这个国家的一部分。难道你以为我们没有发现，你真正测试的不是我们，而是军方的高官吗？」

「…………」

「难道你以为我们不明白这是你的关心，对我们的关心吗？」

迪妮艾儿明白，黑暗精灵旅团不单单只是军事上的要求，同时也是政治手段的替代品。

艾尔芬德就必须向周边国家解释，为何奥尔克森会诞生出这样的东西。

「…………」

「要辞职的话，就趁现在哦？」

在此基础上，他询问我们是否愿意陪他一起下地狱。

直到搭箭射穿名为艾尔芬德的猎物为止，都要一直歌唱下去——

我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把这位国王拉倒的怒气。

为了生存，他利用一切，做尽坏事，每天磨砺着爪牙。

这正是我们所期望的。

「……嗯。我保证。我的军队——你的，你们的军队很强。少将，一击就能消灭艾尔芬德。」

她正确理解了古斯塔夫王想让她看什么。

正合我意。

如果是冷静狡猾的王，无论艾尔芬德国内的精灵族内斗多么惨烈，他都会见死不救，让白精灵们杀害所有黑暗精灵，然后利用这一点，向周边国家宣传。

「就是这样。」

「国家为战争做准备是理所当然的行为。而奥尔克森最大的假想敌国就是艾尔芬德。过去您自己也曾经在那座山庄里，毫不隐瞒地这么说过。那个艾尔芬德对希尔凡河流域的国境线以南毫无兴趣，总是窝在自己的领地里，所以要一决胜负就只能发动进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逻辑结论。既然您已经反复推敲过进攻计划，那么我们黑暗精灵至今为止成为假想敌也是理所当然。如果没成为假想敌，那才真的会让我们气得发狂，认为您把我们当傻瓜。」

「我之前就想说了，你太温柔了。温柔的表现方式，甚至可以说到了别人难以理解的程度。你如此为对方着想，以一个雄性来说非常了不起。我也很感谢你。但是，身为一个王，你可以再坦荡一些。傲慢一些也无妨。即使如此，臣子也会追随你。我也是其中之一。这并不算傲慢。你慈悲为怀。深不可测。」

而古斯塔夫王知道这一点。

没错，正是如此。

「没错」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迪妮艾儿用平时的语气回答道。

雄性有兵役，但雌性没有。

令人悲伤的是，曾经的故国正是世上最可恨的对手。

只要组成旅团，向国内外宣传。

那一晚，他清楚地看到我们燃烧着愤怒与憎恶的模样，比这个国家的任何人都更清楚。

我确信。

迪妮艾儿给出了最后的回答。

「……是这样吗？」

古斯塔夫从窥视炮队镜的姿势起身，直直地盯着迪妮艾儿，点了点头。

「……呵。呵呵呵呵。」

无论是从性格上，还是从作为王的矜持上，还是从奥尔克森这个国家上来说都是如此。

在那座山中找到她，下定决心要救出她和她的同族时。

「那么，吾王。」

「至少，你们从五年前开始就打算讨伐艾尔芬德。深谋远虑，不断磨练着计划。然后——我们也在对象之内」

国王的表情和态度依然没有变化。

「王。半兽人王。您是在测试我们吧？您在询问我们是否真的有意愿成为军队的一部分，与白精灵战斗。询问我们奥尔克森和艾尔芬德，究竟要站在哪一边。询问我们是否真的有意愿成为这个国家的人民。如果是一般人，确实会转身离开吧。」

在此基础上，他还提出了投降的选项。

「你以为那种程度的事情，就能让我们——让黑暗精灵感到挫折吗？」

「…………」

他毫不隐瞒地让我们看到，这片新的生存之地也绝非妄想家所抱持的理想乡。

「…………」

古斯塔夫的眼神变得像孩子一样沮丧，轻易地开口道歉。他的巨大身躯看起来甚至缩了起来。

参谋本部是什么。

迪妮艾儿确信。

我们的大愿只有一个。

「这场演习，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令人吃惊的场面吗？」

「嗯？」

「你不会想辞去我的臣下吧？」

以及——

——当时需要的不是活着的我们，而是我的尸体就足够了。

迪妮艾儿微笑了。

迪妮艾儿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才想拉倒你，因为原因就在更远的地方。

「……请不要把我们当傻瓜。」

「…………」

「你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我们会退出。」

「而且你也不认为我们会没发现这一点。你真的把我们当傻瓜。」

奥尔克森国军是多么准备周到的组织。

他的心思在更远的地方。

「…………」

艾尔芬德这个国家在人类国家心目中的形象，清廉，楚楚可怜，静谧，带有神话色彩的光辉。这些形象肯定会被一口气吹飞。

——去吃屎吧。去吃屎吧。

我感觉自己获得了胜利。伟大的胜利。

在这个国家，从事农业也是为国尽忠的出色行为。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