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巨大的幻影

奥尔克森总军作战参谋埃里希・格雷贝少将，目前处于相当忙碌的状态。

他必须思考各种各样的善后对策。

而且要尽快。

不过，从某个部分开始讨论或思考时，有个要素无论如何都必须先确认清楚。

虽然感觉是种迂回的手法，但根据目前遇到的问题是短期就能解决，还是长期无法改善，今后的进展方向也会有所不同。

格雷贝决定去拜访委托调查此事的对象。

总军司令部从法尔玛莉亚搭乘专车移动到涅布拉司中央车站的月台及车站大楼，而对方就在附近。

艾尔芬德向卡美洛的铁路公司寻求技术指导，而那辆据说来自该公司的豪华车厢，有着深红色的亮丽涂装，停在月台边。黑暗精灵族的警卫兵们正严加戒备。

「哦，你来啦。」

「陛下，劳烦您亲自接见，实在非常抱歉。」

格雷贝在大本营专车马士革号的国王起居室兼办公室车厢，谒见了奥尔克森国王古斯塔夫・法肯哈因。

虽然说是拜谒，但其实只是事先向国王副官部的丹维兹少佐传达了来意，所以并没有那么拘谨。

这位国王虽然性格直爽，但即使是格雷贝那样傲慢的雄性也对他敬爱有加。他和熟识的对象见面时，与其说是谒见，不如说更像是在闲聊。这次也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椅子和茶点。

现在，他作为总军司令部，委托对方调查这个国家——艾尔芬德的粮食生产异常低下的原因。

「没什么，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那再好不过了。你们那边没问题吗？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艾尔芬德的粮食问题一直拖着不解决，下官也一直很在意」

「这样啊。不过，目前查明的只是个大概。情况相当复杂」

「哦。大概是什么情况？」

「这个嘛……可以写一篇名为『艾尔芬德式农业的崩溃』的论文」

「……这么严重吗？」

「原来如此。」

「…………」

「嗯。不能采用那个吗？」

今天的国王虽然像往常一样爽朗地笑着，但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学者的气息。

「没错，不愧是你，正确答案。放牧地固定化时的问题是，家畜自然进行的施肥无法遍及耕作地。如果为了放牧地而把一部分饲料作物连作，就需要非常大量的营养素。堆肥几乎都会用在那边。」

「是」

格雷贝主动提出，就算说长了也没关系，希望他能具体说明一下。

他从农家出身的参谋那里听说了国王所写的农学书的概要。

他似乎是在担心这一点。

「就算没有牛，马不行吗？」

「尤其这个国家的赫拉鹿和鹿异常地多。因为鹿很容易增加。我和观战武官团狩猎的时候，都不愁没猎物。」

甚至觉得这已经超出农业的范畴了。

「这也是自然的道理。如果不再有人狩猎，野兽就会增加吧？」

「……哦。」

「是啊。不过，从奥尔克森那里购买了制造权和销售权的卡美洛商人，似乎打算在当地用骨头粉制作，或是转卖进口肥料——」

「最初在这个国家考虑普及三圃制的家伙——也就是神话传说中的第三代女王，如果要拥护她的话，她应该是想解决这方面的忌讳感吧。毕竟这种农法确实适合小规模耕作，而且本来家畜就会自然地施肥」

是那个，精灵系种族特有的生物特征吗？

如此了不起的书，国王竟然在杜涅战争中写完并出版。虽然他本人谦虚地说「因为战场上的事都交给修维廉他们了，所以才有时间做这种事」。

「……恶性循环啊」

「准确地说，是我让它们制造的。从原始手法开始，进化到化学制造手法，是这三十年来的事情」

「没错。结果就是农地缺乏肥料。不过，这只是农地所需的要素之一，氮素的问题」

古斯塔夫笑了笑，说他后悔了，然后继续说道。

「……什么？」

「……我听说我国的农业产量高，是多亏了陛下的恩惠。原来是这么回事」

炮弹的种类也是，各有各的适合与不适合。

「这种农法的缺点就是，越到冬天，家畜用的栽培饲料就会越不足。因为日照时间短，而且天气寒冷。从倾向上来说，这种农法是把耕作面积分割成小块，除非一家农户拥有复数的土地，否则就无法增加收获量。然而，本来在冬季，牛等家畜除了干草和干稻草以外，也会想要青草。这样一来，小规模农户能够饲养的家畜数量就会有限。」

大概是因为他作为农学家的能力被要求了吧。

「答对了。这个未开封的卡尔瓦多斯就送给你了。之后和大家一起喝吧。」

「不然反而会造成危害。细菌也会增加，导致有些田地不能吃生菜。可能是挖洞很深，有毒物质会渗透下沉，加上土中温度促进发酵，或是土地贫瘠到这种未发酵状态也能增加产量。各师团都有精肉中队吧？废弃骨头可能也有影响。」

「…………真是惨不忍睹。」

「养鸡的地方很多吧？鸡不行吗？」

「……原来如此。」

「哦。」

「是啊。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因为还有占领地政策，我会想想办法。」

「……耕作地会缺乏肥料。」

「…………啊？」

「拜托您了。」

「那么，你觉得这个趋势会引发什么？」

「原来如此……陛下推行的，啊——叫什么来着，农法」

「也就是说……艾尔芬德带来的三圃式农业，精灵系种族不通过生殖行为繁衍后代，所以很难有家庭的概念，原本就是热爱森林，树木和大地的种族，有小农需要驱逐大鹫和黑暗精灵族，将残存的黑暗精灵族变成农奴，和我国处于断交状态，消费的畜肉以牛肉为主，喜欢牛奶和奶制品到足以影响物价，作为生物来说完美而纯洁」

他知道格雷贝等参谋们很忙，而且作为学者，他的话总是很多，会占用别人的时间。

「呵呵呵呵。是，我很尊敬您。所以才和断交状态扯上关系？」

「没错。在根本部分，三圃式农法就不再是三圃式农法了。恐怕会变成休耕和农耕马的施肥吧。牧羊基本上是专业在做，所以又是别的东西。」

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混合了。

「那么，原因究竟是？」

「……嗯。可以说是艾尔芬德的历史本身吧」

部下说，简直就像一种战术教科书。

「我们这边也一样，小农无法购买肥料。结果磷和钾都从大地流失，土地会贫瘠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觉得有些失礼，但他还是稍微调查了一下。

虽然是自己提出的要求，但内容却出乎意料地广泛。

「……是白磷弹吗？照明弹用的那种。我国的产量多到其他国家都羡慕不已呢。」

「磷和钾的肥料现在已经可以通过化学方法制造出来，以我国为首的星欧各国几乎不存在这个问题。然而，拥有这些元素专利的是——」

「……请用我这种人也能理解的程度，解释一下」

「他们不愿意碰肥料。忌讳感比我们还要强。艾尔芬德的大规模农家和土地所有者之所以想使用佃农和农奴，主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别说国内了，即使放眼整个星欧中，不，放眼全世界的农学会，国王的功绩也相当了不起。

格雷贝以为农学书上写的都是如何具体种植黑麦和豌豆等作物，以及如何挤牛奶之类的内容。

「……还有吗？」

「是。」

「两者都是我国」

「倒不如说，好像还有些大规模农场的农家会在休耕地种植饲料作物，然后卖掉。如果牛能过来，或者混在一起耕作的话还好」

「明白了吗？增加过多的野兽会对农耕地造成损害。不过这是另一个问题。」

「原来如此，有道理。」

「报告中说，我军占领的土地作物产量增加，这究竟是为什么？」

「呵呵呵呵，谢谢您。当然，无论是制造权还是原材料，艾尔芬德都无法自己生产吧？」

基础篇，经营农法论，土壤论，施肥论，耕作・土壤改良论，作物生产，畜产，一共七篇四册。每册都超过三百页。书名为《奥尔克森的合理农业原理》，在包括外国的农学史上，这本书被当作是学术性地阐述轮作式农业优点的一种经典。顺带一提，格雷贝所想象的内容，只占了最后两篇。

「不好意思，稍微岔开一下话题，这个磷肥的进口体制和大量制造能力，也给军方带来了好处哦？」

「哦」

「……啊？」

虽然自己催促了这位堪称农业学泰斗的国王，但国王还是在占领地四处巡视，勉强掌握了大致的情况，给出了令人感激的回答。

所以即使知道国王是提高祖国粮食产量的功臣，但他直到最近才想起，国王是通过自学在农事试验场探究农业之道，甚至拥有农学家的头衔。

「你注意到一个好地方。鸡粪是非常优秀的肥料。但是小规模农家自家消费用饲养的数量无法满足耕作地全部，而且为了都市的鸡蛋消费需求，产业会逐渐大规模化。」

「佃农和我国那种在收获期活跃的农业劳动者从根本上就不同。因为他们的报酬不是工资，而是从领主那里租借土地的收获。即使拥有大规模的土地，也会在奇怪的地方被分割成小块。佃农本身也没有余力购买肥料。即使是精明的有权势的氏族，也会把肥料当成佃租来购买。如果这样做，佃农的经济当然会逐渐疲弊」

「…………」

「至于钾，星欧最大的唯一含有钾的矿物产地也是我国。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有希望的矿床。也就是说，市场占有率几乎被我国独占」

「是啊……」

「嗯。艾尔芬德当然不能从我国购买专利权。就算有国交，也会因为是半兽人族想出的方法而看不起吧」

「因为很麻烦，所以省略详细的说明，粗略地解说，牛粪有牛粪的，马粪有马粪的，各自适合的用途。土壤改良的话，牛比较好。」

但实际上却完全不同。

「嗯。另一方面，她们会吃牛肉，也喜欢牛奶和奶制品吧？这样一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农村会开始共同拥有放牧地，因为畜肉和牛奶的消费期限很短，所以作为产业会集中到大消费地的都市附近或都市内，逐渐大规模化、专业化。也可以说是耕作和畜产或酪农的分离。在亚尔托利亚成为激战地的大规模农场就是这个。」

「那个农法需要确保劳动力的数量，为此耕作地必须广阔到能盈利，而且收获必须丰富，否则就无法采用。我国历史上歉收的主要原因是气候异常，只要用我那个方法解决气候异常，再利用原本的土地潜力，每个家庭都有足够的人数，公营农场还能投入军队。剩下的就是肥料，以及推广土豆的种植，虽然土豆的种植曾遭到反对」

「这我还没弄清楚。我想原因可能是埋设厕所和厨余可以稍微补充养分，但本来自然肥料必须发酵才行。」

「是啊，多尊敬我一点。在着眼于战后的扩大内需政策中，之所以会投资化学工业，是因为要增产这些肥料，以及开发真正意义上可以商业利用的氮素化学肥料，虽然这可能要花上好几年」

「嗯。首先，三圃式这种农法在星欧越往北越不适合。这种农法的结构是耕作的同时利用休耕地，在那里放牧以恢复地力——」

「所以啊，全部。全部。全部都是原因。这就是在漫长的时间里，扭曲了艾尔芬德大地的原因」

「……原来如此。」

格雷贝推测，这就像军队的兵种被分开了。

「……因为精灵不会以家庭为单位考虑事情。他们总是倾向于个人主义。虽然也有以氏族为单位的情况」

「轮作式吗？」

「……啊」

国王似乎在斟酌用词，并不是在卖关子。

「另外，如果肥料不足的话，从那种大规模农场分一些堆肥或者买一些就行了，但这里又出现了麻烦的问题。那就是精灵系种族作为生物来说过于完美了」

「大鹫和黑暗精灵族又怎么扯上关系？」

「嗯。粗略地说，作物成长需要三大营养素。农地除了氮素之外，还需要磷和钾。这些元素在持续耕作的过程中会不断从农地流失，所以基本上只能通过投入某种肥料来补充——」

当然，书中也包含了这些内容，但更多的是如何才能盈利，如何记账，如何判断土壤以施加适当的肥料，如何根据规模选择农具，如何有效率地收获等。

「是的」

格雷贝家是音乐世家。而且只是个默默无闻的音乐世家。

他对农业一窍不通。

虽然多少会有转科，但不会流动化吧——

「是的。艾尔芬德的情况是，由于有权势的氏族和新兴富豪出现了大规模的土地所有者，产生了佃农制度，这也很糟糕」

「…………」

「磷肥一开始是用骨头粉和硫酸为原料制作的。现在则是进口磷矿石进行生产。毕竟磷矿的产地也很有限。我国的话，大部分都是来自法连斯出资的南千禧星矿山，还有一点是来自高卢瓦尔的海外领地。这种东西不进行大规模生产的话，就划不来。」

「……放牧用地逐渐固定化吗？」

「…………？」

「她们表示不能在神圣的森林和树木的大地里混入『奇怪的东西』，所以表现出拒绝的反应。」

「磷呢？」

「嗯。这种杂事就交给我吧。不过这件事在当前的战术面上，也有能派上用场的部分。」

「哦？」

「后勤部或许已经注意到了，比起压制艾尔芬德的农家或农村，压制大规模农场对当地调度更有成效。在亚尔托利亚，艾尔芬德的家伙也拼了命地想要夺回吧？」

「原来如此。这真是帮了大忙。而且看来我也明白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

「嗯？」

「这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也就是说这是个长期问题。」

☆　☆　☆

——星历八七七年一月底。

之后被称为「涅宁平原对峙战」的战局，已经在两军之间展开。

奥尔克森陆军第一军为了占领艾尔芬德东部沿岸诸都市而北上时，首先让他们惊讶的是，艾尔芬德军采取了有组织的拖延行动，这与之前不同。

精锐马罗利安旅团的这个战术行动是以破坏桥梁为主，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桥梁所以没有造成致命性的延迟，但合计有八处遭到破坏，需要投入铁路中队和工兵队。

奥尔克森军的架桥能力很高，无论是街道桥梁还是铁路桥梁都很快地修复，反而让艾尔芬德军感到困惑。他们使用工兵队的架桥器材，以及铁路中队大量使用的枕木材，以简易工法修复桥梁，抵达了沿岸诸都市。

抵达沿岸诸都市时，每个城市都失去了储备粮食中的多余部分，这是奥尔克森军下一个感到惊讶的地方。

第三军在亚尔托利亚攻略战中也发生了后勤危机，虽然从这时开始，他们才知道艾尔芬德的粮食生产能力比预想的还要低，但短期来看，东部沿岸诸都市的多余粮食缺乏，也是艾尔芬德军有组织地实施的战术行动。

每个城市都发布了无防备都市宣言，所以奥尔克森军在短时间内毫发无伤地获得了这些城市，但也因此必须供养各市的市民。

涅布拉司市，八万人。

埃文马尔市，十五万人。

塔斯廉市，六万人。

还有周边村落。

这是迟滞行动的一环，对于重视后勤的奥尔克森军来说效果显著。在其他国家面前，他们也不能对占领地做出过分的举动。

这些战术在近代都有前例。

艾尔芬德这个国家所拥有的旧时代习惯，惯例和统治机构都适得其反。

与后来人类国家之间发生的各种战争相比，这是相当从容的状态。

她命令被称为涅宁方面军的决战兵力全部构筑阵地，同时在二月上旬，迎接来自首都迪亚涅恩的客人。

将香肠，土豆，胡萝卜，洋葱，鹰嘴豆等食材一起放进锅里炖煮而成。调味料有清汤和番茄等。正是朴素的「家庭的味道」。

在杜涅战争中，作为其中一环在南星欧发生的半岛战争。在伊莎贝利亚半岛上，勇敢而狂热的人类族国家在杜涅率领的高卢瓦尔的侵略下，不畏牺牲，采取了这种艰难的战术进行抵抗。

后勤状况相对充裕的第一军，却无法主动出击，只能等待后勤状况不佳的第三军，实在是个难以言喻的善后对策。

对策已经从占领地行政的观点事先讨论过了。

小麦一八七万一〇〇〇吨。

由于船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因此也开始了船员的增员教育计划。

从俘虏的审问中，他们隐约理解了其真面目。

船舶运输这种高效的运输手段能够支撑军队——

饲料用大麦二一三万六〇〇吨。

「那个玛莉安啊……」

相对于奥尔克森的国民数三五〇〇万，出征及后方动员，以及为防备他国而动员的后备兵力总数最多为一五〇万。

战前，以奥尔克森国有汽船公司为首的船舶征用已经编入作战计划，而在进入战时后实际执行时，最令人担心的是对民需用海上运输能力的压迫。

国民义勇兵，警察，甚至下级官员，似乎都从半岛北部被彻底地召集起来了。

写着这种奖励标语的海报贴在街角的广告塔上，刊登在报纸上，通过国民的口耳相传而传播开来。

这个结果导致前例不足，让艾尔芬德中枢产生了犹豫。

第一军虽然很惊讶，但还是认为能够维持占领地。

在这个时候，奥尔克森甚至没有对国内的物资进行管制。

造访迪亚涅恩市的，是立场令人意外的人。

碧眼的眼角透露出一股气魄。

艾尔芬德从开战的冲击中恢复过来，成功动员了兵力，参考了这个先例。

就任总司令官时，库兰提亚背负着女王的信任，要求艾尔芬德中枢的不只是军令方面，还包括将官人事、野战晋升的人事权和军政方面的完全自由裁量权。事实上，这就等于要求他们把所有关于残存艾尔芬德陆军的权限都交出来。

政府首脑们后悔自己当初没有从氏族中推举总司令官，但已经太迟了。

她自己认为自己是只拥有杜涅战争时代知识的古董，实在没有自信指挥现代战争。

这是个进退两难的判断。

图伊林・法拉萨尔海军大将。

在这个阶段被任命为决战兵力的总司令官，是因为艾尔芬德女王对政府及陆军首脑们感到愤怒，他们从氏族间政治斗争和责任回避的观点出发，迟迟不进行人事推举。女王特别看好库兰提亚的人品。元帅对女王来说，是以前的教育负责人。

「哦哦，法拉萨尔大将。这次劳烦您特地前来。」

当然也有告诫不要浪费食材的意图，但主要目的是通过节约而增加的家计来促进购买战时国债，由此可以看出奥尔克森国内的「管制」是多么的从容。

参谋们认为，还需要其他手段——

这些计划几乎在开战的同时就由总军司令部提出申请，得到古斯塔夫王的批准，已经付诸实施。伪装巡洋舰队在通商破坏战中捕获的原艾尔芬德商船也包括在内。这是个旨在让战后商船保有量飞跃性增长的计划。

于是，他们决定使用战时预算，从各国购买至少与征用数量相同的同规模中古商船。

必须养活她们才行。

带头的是财务省的马克西米利安・李斯特大臣，炖菜是奥尔克森大众家庭的汤类料理。

柯特莉亚将军带来了玛莉安大将留下的另一个宝贵遗产——亚尔托利亚战役的战斗教训，以及基于这些教训的对奥尔克森军的战术建议。

以涅宁平原中央的艾尔芬德第三都市迪亚涅恩为中心，集结了如此庞大的兵力。

既然以将来合并领土为目标，就必须对这样的占领地施行善政。

从城市地区到周边村落，居民中虽然也有逃散到其他地方的例子，但大多都还留在原地。据推测，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无处可去，或是许多精灵系种族不愿离开故乡的白银树太远。

在迪亚涅恩市设立司令部的艾尔芬德军决战兵力，由萨尔文・库兰提亚元帅负责指挥。

然后，库兰提亚首先将过去的心腹玛莉安拼命留下的亚尔托利亚军的残存兵力，毫无责任追究地合并到自己的军队中。

因此，最让他们感到困惑的，反而是艾尔芬德军的彻底动员所导致的庞大兵力。

幸运的是，沿岸各都市虽然不如法尔玛莉亚，但也拥有港口。虽然重点始终放在向法尔玛莉亚卸货，从那里进行铁路运输的流程上，但也可以利用这些占领各都市各港口。

「第三军吧。如果要期许必胜，就等第三军的后勤状况改善后再北上。在那之前，第一军只能在这里进行冬季驻扎，继续对峙。」

她们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元帅的要求。她们似乎认为「只要战争结束，就是政治的季节。总会有办法的」。

参谋们商讨了善后对策。

她采用的第一步，虽然没能彻底执行，但还是将敌军第一军方面都市储备的粮食全部征收。不管怎么说，决战兵力都需要粮食，所以这也是自然而然的发展。

之所以没有将都市区的粮食彻底征收，是因为各市在发布中央命令的无防备都市宣言时，被各地的有力氏族任命的市长们强烈抗议，要求至少留下一些给市民的粮食，考虑到将来卷土重来，中央也不能乱来。

再加上，由于前例略显不足，艾尔芬德中枢无法彻底做出无情的决定，也产生了影响。

「让法尔玛莉亚的后备第一旅团，以及本国总军的预备兵力第四军团北上与我们会合。这样就能达到二十一万左右。只是——」

艾尔芬德任命她，是想仰赖她的声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焦土战术吗？」

库兰提亚自己也对这种风气感到厌烦，战前身为艾尔芬德唯一的元帅，实际上却只是个半名誉职位，她只是在办公室里虚度光阴。

浓厚饲料用诸谷物六〇〇万吨。

长年构筑的体制下储备了庞大的谷物，此外也投入后备兵继续生产，同时维持着从外国进口。

「嗯？」

「光是这样不行。」

马罗利安旅团在焦土战术实施前先行采取的拖延战术，从他们不得不进行殊死搏斗这点来看，就能知道他们连做好准备和实施的时间都不够。

目前的军主流派将军们，都是靠和现任政府的关系，或是出身自历史悠久的白银树或有力氏族，以及处世之道等手段出人头地，实在不太可靠。

当初，元帅强烈地辞退了。

「哪里哪里。」

奥尔克森军——

与先例相比，这个战术反而还算温和，本来应该更彻底地进行国土破坏和物资撤退。

「第一军这边，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总会有办法的」

这个半岛中部以南的特征是西风，而在平原上，风速达到了七米左右。是逆风。虽然还没有到积雪的程度，但已经开始夹杂着雪了——

然而，这位熟练的将领，看到曾经是自己左右手的达利艾恩德・玛莉安大将在亚尔托利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苦战，成为俘虏后，突然接受了人事任命。

相对的，奥尔克森第一军的总兵力为十七万三千。

虽然年纪很大，但精灵族的外表都很年轻，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

☆　☆　☆

一百二十年前的罗札利德会战中，她就是当时的艾尔芬德军总指挥官。

每周一次，用这种家庭料理代替豪华的饭菜——

在杜涅战争半岛战役中，得知这个行动的东方大国罗瓦尔纳帝国等国作为重要的参考，其军干部们认为，如果杜涅攻入罗瓦尔纳，他们打算利用自己国家的广大领土，彻底地，无情地，大规模地进行。

此时，奥尔克森进口的粮食和饲料用谷物，几乎与平时无异。甚至比战前还要多一些。

奥尔克森军的作战原则，是以比敌人更多的兵力进行运动战，包围敌人，以火力决胜负。

她们一直以为库兰提亚是完全温顺的古董，但如今的库兰提亚却像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的猛兽。在她们接受自己的要求之前，元帅和副官每天早晚都去政府首脑和军方干部的住处，对他们施加压力。

她留着一头褐色短发。

简单来说，就是一名士兵由二十二名国民来支撑。

从这些船舶中进一步征用分配给占领地，由此产生的不足部分则计划进行第二次购买。

第三军这边的后勤危机问题之所以会变得严重，是因为亚尔托利亚的居民人数众多，俘虏数量之多在战史上可以说是史无前例，艾尔芬德国内的粮食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这些问题一齐给第三军带来了沉重的负担，而且艾尔芬德的铁路运输能力很弱，无法一次性运输如此庞大的国力所产生的物资。

奥尔克森国内实施的管制，仅限于牛和猪等部分畜肉及其加工肉，嗜好品，肥料的消费，民需铁路和船舶的利用等。

但是，兵力差距如此之大，就无计可施了。

马尔罗林旅团的战斗，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争取时间让兵力集结。

即使加上从亚尔托利亚逃出的四万，原本亚尔托利亚的兵力就是从涅宁方面增强的，所以从计算上来说，这只是恢复了原有的兵力，奥尔克森军还是低估了艾尔芬德的动员能力。

「只能用船舶运输了。」

这些兵力，似乎远远超出了战前的预测，给奥尔克森总军司令部带来了最大的冲击。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达利艾恩德・玛莉安大将，她参考了支援杜涅战争半岛战役的卡美洛的战史书。

「这下子有点麻烦了。即使是我奥尔克森的海上运输能力，要一边供养这么多市民，一边在某个方面增加兵力……负担太大了。依靠兵员数量的动员，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吧。涅宁的南北展开正面也很狭窄。」

然而，由于奥尔克森拼命抵抗，将杜涅军击退，亚尔贝・杜涅最终没有侵略到罗瓦尔纳。

「那么？」

对她来说，这些是积累了宝贵实战经验的宝贵精锐。她还决定让指挥官柯特莉亚一等少将晋升为中将，让她担任决战兵力的一翼。

——名为焦土战术。

「每周吃一次炖菜！」

此外，贝雷亚特半岛冬季的气候也让他们犹豫不决。

从沿岸各都市征收的粮食，也是为了给艾尔芬德从涅宁平原中央到西部集结的决战兵力提供粮食。

「结果，还是只能依靠罗札利德世代的人。」

其他蔬菜类二七万二〇〇〇吨，咖啡豆一七万吨，可可五万五〇〇〇吨，牛奶、奶制品一三万六二一三吨，苹果三一万六〇〇〇吨，鸡蛋一六万吨——

——约二十四万。

她认为战局已经不是能以个人的任性来决定的状况，于是下定了决心。

库兰提亚元帅说：

由于现在指挥下的舰艇几乎全部丧失，所以兼任侍从武官长的海军最高司令官。前任的侍从武官长，因为开战以来的操劳过度而倒下，所以由他接任。

战前，他是成功让艾尔芬德海军现代化的一种杰出人物。

腰上缠着腰带，挂着军刀，穿着长礼服型的艾尔芬德海军将官服的身影，即使在陆地上也能让人感受到海军这个组织在万国共通的时髦感和潇洒感。

「因为收到您要我来的信。」

她对以前就是知己的库兰提亚微笑。

「嘛，先用餐吧」

从贫乏的粮食中，厨师们用心准备了晚餐。

纯正的黑麦面包，土豆和岩盐的焗菜，以及加入去骨全鸡的肉馅烤肉。

「这可真是，最近很少见到的盛宴啊」

法拉萨尔困惑了。

最近的艾尔芬德国内，农村姑且不论，都市区流通的都是加入谷壳和杂粮的面包。

肉类等，甚至都开始以勉强维持的沿岸捕鲸的鲸肉为主轴了。

比起农作物和畜肉的缺乏，煤炭的民用供给受到限制，国内物流大幅停滞的影响更大。

「虽然对国民和士兵们很抱歉，但这种时候食欲不振的人是无法战胜战争的」

「正是如此」

「……那个，不是替代品的咖啡也是。这是下官带来的，稍后请用」

「什么。之后有点可怕啊」

这么说来这位是大胃王啊，法拉萨尔大将苦笑着，但到了甜点阶段库兰提亚所说的内容，果然还是让她吃惊了。

「……陛下御驾亲征」

「是的」

「为了对抗奥尔克森军的火力，需要更深更坚固的壕沟」

所以格雷贝才想知道艾尔芬德的粮食问题会持续多久。

「毕竟那好歹是我们国家能运用在野战中的最大火炮。」

无论是两军的士兵，还是命令构筑阵地的上级，以及各自的司令部，都还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在近代战争中会带来什么样的战术变化。

再加上雷拉兹森林事件的全面公开。

「艾尔芬德不管怎么挣扎都完了。」

在顶棚下和更宽敞的待机壕中，制作了床铺。

他很清楚自己本来就不该介入军方作战，但还是说出了口。

古斯塔夫・法肯哈因看着卡尔・赫穆特・杰贝克总军总参谋长提出的作战方案，喃喃说道。

「有道理。」

「格雷贝表示这样反而会让他们着急。毕竟艾尔芬德已经失去最大的谷仓地带。缺乏粮食产量，这次反而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弱点。」

库兰提亚希望艾尔芬德女王从首都迪里安前往迪亚涅恩市，亲自率领涅宁方面军。当然，实际的指挥还是由库兰提亚负责。

法萨拉尔指出，为了说服政府，需要表明某种必胜策略。如果只是努力防守，从国力差距来看，败战的可能性很高，这一点连艾尔芬德的中枢成员都有自觉。

「臣深知这是违背臣下本分的请求，但没有比这更好的鼓舞士气的方法了」

杰贝克与王相识已久，立刻察觉到王的内心纠葛。

「然后等待第三军再次北上，以总军规模包围敌人。会是一场大战。」

这样一来总算能稍微舒服一点了，半兽人族的士兵们满是泥泞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这与其说是总军司令部，不如说是大本营的管辖范围——」

重视火力战的同时也重视运动战的奥尔克森军，至今为止经常使用的散兵壕，是为了卧射和跪射而挖的，利用地形等条件，挖掘得相当浅，说起来就是暂时利用的阵地。虽然能承受一夜左右的野营，但这样无法永久地睡觉。

「不过，杰贝克。」

「是的。格雷贝表示比起步兵数量，更想增强火力做好准备。当然也会尽可能增强步兵。」

「没错。原本应该是野蛮魔种族国家的奥尔克森，竟然会成为正义的伙伴。哎呀，真是令人感激啊。最多一百五十万的兵力，我国的国力。有必要的话，可以全部投入。」

「嗯。」

「……没想到居然会在野战中使用二十八公分炮。」

简直就像棱堡式要塞时代的攻城用壕沟。本来不是野战中会挖的东西。

在为了防御而准备过冬，构筑阵地的过程中，这个变化急速地进化并扩散开来。

古斯塔夫签了名。

「别担心。我感谢卡美洛女王的关心，还写了一段『让陛下烦心实在抱歉』的客套话，然后就拒绝了领土割让的要求。我表示这是艾尔芬德的责任，和往常一样拒绝了」

——原来如此。

法萨拉尔大将听到那过于壮烈的内容，倒抽了一口气。

「外交上还有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近乎于猛药。不管怎么说，都必须公开才行」

开战时，奥尔克森公开了「艾尔芬德外交书简事件」的详细情况，许多政府和民众都认为，艾尔芬德这个国家在长年的封闭环境中，产生了不必要的傲慢。

艾尔芬德军也制作了同样的东西。

深到可以立射的程度。

是亚尔托利亚战的幸存者们。

更明确地说，

古斯塔夫将一封信摊在桌上。

「预定发动攻势的时期是三月以后吗？」

「外交上，事情变得有点麻烦。」

「……虽然有道理——」

库兰提亚用力点头。

「大概是认为战局胶着是个好机会吧，卡美洛又开始斡旋和平了。」

「嗯。我也不打算让这个轴心动摇」

原本各国的态度就偏向奥尔克森。

信上印着国际赤星十字社的水印。

「你还是老样子，真是个作战天才。居然能反过来利用敌人的战术，真是太可靠了。敌人本想对我方后勤造成负担，结果却遭到国家规模的反噬。呵呵呵，原来如此。嗯，我明白了，我批准。」

「是啊，你说得没错。」

「……什么？」

「……也就是说，希望我们能打一场表明继续战斗意志的战斗，表明战局没有停滞的战斗」

「我想用只有我们才能做到的方法，攻击敌人的最大弱点。那就是——」

——被称为战壕。

开战时，在世界金融市场中心的卡美洛首都罗格雷斯，艾尔芬德政府的四分利五年公债面额一百镑德，实际价格却暴跌到八十一镑德，如今更是跌到六十四镑德。以艾尔芬德驻罗格雷斯公使馆为中心四处奔走的战时国债发行计划，也找不到任何银行愿意承购——

「这次是卡美洛女王给我的亲笔信。以那个国家的外交文书来说，这是最高级别的，就像是王牌一样。信上说奥尔克森已经向世界展示了武威，不如趁现在收兵。还附上一句『只有您才能促成和平』的甜言蜜语。」

「增强火力吗？」

这种东西。

既然如此，想必是相当重要的事，于是他侧耳倾听。

「对我们国家来说，这场战争以半吊子的形式结束是最麻烦的」

挖到这么深的话，为了防止崩塌也必须进行补强。使用沙袋、木材、木板等材料，不断构筑出坚固的阵地。因为融雪带来的湿气和偶尔的少量降水，所以在底部挖了排水沟，在上面铺上木板。

也为了取暖，他们开始挖掘更深的壕沟。

奥尔克森为了宣扬本国在这场战争中的优势，甚至投入了一百万兰格的经费，让各国的新闻报道都写上对奥尔克森有利的内容。

这是在外交书简事件之前，从安法利格利亚旅团的存在公开时就一直持续的手段。

「是，吾王。」

「是的。这是玛莉安大将留下的策略——」

哎呀。

「请放心，我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请交给我们吧」

这种比以前更加精心的壕沟，被用于正面防御，向侧面扩展，也准备了预备队用的壕沟。

可以说奥尔克森就是这么诱导的。

「等待的时间越长，艾尔芬德的国力就会越疲弊，而且第三军还会再次北上。话虽如此，如果对第一军发动攻势，又会遭到我方火力的彻底反击。在我们于涅宁布阵的当下，第三军也无法继续北上，否则会遭到第一军的侧面攻击。不管怎样，这个国家都只有灭亡一途。」

「还要等第三军北上，所以是季风停歇的时期。在那之前，涅宁平原东部从北到南排列的第一军要构筑阵地过冬，以防敌人突然发动攻势。」

「您的意思是？」

特别是壕沟在前哨战中发挥了多大的效果，让自己活下来了多久，她们切身体会到了。

「嗯」

「……嗯，作为王，我希望能这样。但毕竟现在是这种时候，我也不想让军队勉强自己」

「那么，陛下怎么说？」

「两个野战重炮旅团，一个攻城重炮旅团，还有本国制造的格拉斯顿机关炮几乎全部。」

有一群人如此主张。

「不管怎样，如果这支军队战败，我国就完了。连首都都守不住。这一战就是一切」

「这是艾尔芬德政府对雷拉兹森林事件的最终答复。刚刚才收到。我会将这份文件和事件的详细情况一起公开。这样一来，包括教皇领在内的任何政府都无法再拥护他们，也无法介入和平谈判，他们用来攻击我们背后的任何道德大义名分都会消失。真是讽刺，就连强迫本国国民牺牲的焦土战术，都会强调出他们的残暴无道。」

「是。」

「也就是说……」

因为自然条件相同，所以目的也和奥尔克森军几乎一致，但她们原本就重视阵地构筑。

「…………」

古斯塔夫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感谢您，吾王」

「真麻烦……」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近代战术史上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是，陛下？」

「毕竟那个王家在神话传说中，和艾尔芬德有点关系。虽然已经不是直系，但追溯起来，还是有精灵的血统。」

为了抵御寒冷和风雪，在壕沟上方还做了覆盖壕沟宽度一半左右的顶棚。制作了带有支柱的木板屋顶，再铺上厚厚的土砂。

在两军的前线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