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莫莉亞之戰

——星曆八七六年十月二十六日下午六點。

在東西約兩百五十公里的希爾凡河流域，奧爾克森軍將此地從西邊開始劃分爲第二軍、第三軍、第一軍三個區域，發動全面奇襲攻擊。對他們來說，最能發揮奇襲效果的地點是哪裏呢？

那就是第三軍負責的正面，舊矮人領首都，同時也是艾爾芬德南岸殖民地中心的莫莉亞市。

由於居民超過六萬人，以當時艾爾芬德的地方都市來說，規模相當大。

以南岸爲中心的市區向外擴展，北岸側也有一小部分的新興郊區。

周邊的農業，以及位於市區東方郊區——奧爾克森方名稱爲陳吉克山脈西端山麓的礦山採掘鐵礦石、制鐵業，以及南岸殖民地的商業，是產業的核心。

不過，奧爾克森方對這座城市本身和礦山等完全沒有興趣。

問題是位於這座城市中心部背後北側，架在大河希爾凡川上，可說是唯一的三座橋樑羣。

兩座公路橋，一座鐵路橋。

特別是鐵路橋，是今後進攻作戰中無論如何都必須確保的「大動脈」。

鐵路對奧爾克森軍的軍事行動來說，已經是不可或缺的了。

在開戰前，第三軍背後就已集結了總計六隊的鐵路中隊，一箇中隊大致由兩名鐵路技師和兩百名工人組成，專門負責鐵路的工兵部隊，開始從第三軍的後勤基地向莫莉亞市延伸鐵路線的作業。

國有鐵路公司的技師們也作爲軍屬被動員起來，就連沒有投入初期作戰的後方預備的一般部隊的將兵們，也全體出動參與這項作業。

這是爲了在攻陷莫莉亞後，將艾爾芬德和奧爾克森的鐵路線連接起來，以支持第三軍的背後。

正如國軍參謀本部作戰局長——開戰後成爲總軍作戰參謀的埃裏希・格雷貝少將所說，要支持奧爾克森軍的一個野戰軍，每天需要平均四列編組的運輸列車，運送約一二八〇噸的軍需物資。

第三軍要從艾爾芬德領地北進，無論如何都必須奪取莫莉亞的橋樑羣，其中鐵路橋是重中之重。

當然，橋樑也可以成爲重要的進攻路線和後勤路線。

軍方將這三座橋樑，以作戰上的稱呼命名爲保羅橋樑羣。

從西往東分別是保羅Ⅰ、保羅Ⅱ、保羅Ⅲ。

每座都是橫跨河面約八百米的大規模橋樑。

在步兵部隊像這樣展開到最終的攻擊發起點時，他們的背後有連隊，師團，軍團直轄以及軍派遣的火炮排成炮列。

從軍隊到軍團，從軍團到師團，從師團到旅團，從旅團到連隊。

如此規模的部隊，最長需要約五分鐘的時間來前進五公里。

第九獵兵師團同樣從裏圖姆出發，由於其機動性受到重視，所以從莫莉亞市的南方正面稍微偏向西方，繞到西端進行進攻。

那個半獸人族士兵利用體力的行軍，從其他種族看來只覺得恐怖。

他們不僅能夠飛上天空，而且中隊的犬人兵都是被選中擁有足夠魔術力進行通信和探測的人，所以軍方將他們視爲非常寶貴的存在，給予了優厚的待遇。

雖然阿爾德斯古勒克自己也感到焦躁，但他告訴自己身爲軍官，這種時候必須表現出冷靜的態度。

軍隊這種組織，越是訓練有素，就越會盡可能排除不確定因素。儘可能地讓行動有計劃性。

進攻開始日前一天的將兵們，可不是爲了喝啤酒才聚集在一起的。

即便如此，光是領口周圍充滿溫暖的空氣就具有相當大的效果，這天晚上，所有騎在貓頭鷹中隊背上起飛的犬人兵，飛行服上都追加了這種裝備。

北部軍最強的第七擲彈兵師團，享有盛名，今年春天在師團對抗演習中，粉碎了首都師團的防禦陣型。

啤酒雖然不能無限暢飲，但沒有用水稀釋，是原汁原味的濃厚啤酒。奧爾克森稱之爲「喝的麪包」，大家都喝得津津有味。

雖然前幾天全戰線的部隊都採取了這種編制，但出擊部隊在午餐時特別配給了啤酒和香腸。

第七軍團在艾爾芬德軍方國境警備部隊的夜間空中偵察支援下，開始前進。

想象一下市井社會中的企業，或許會比較好理解。

其他國家的話，還會加上軍團麾下的騎兵旅團，但奧爾克森軍因爲衆所周知的原因，除了師團騎兵以外，只有兩個半獸人族騎兵旅團。

在他們的空中支援下，第七擲彈兵師團從後勤基地修特連出發，直接前往莫莉亞市的東端。

「冷靜點，不用擔心。等等，等等。」

上空的溫度遠比地面上的攝氏三度還要低，而且還有合成風力。

雖然聽起來可能很意外，但命令越是來自上級部隊，就越粗略。而越是傳達給下屬部隊，就越詳細。

至少在第七軍團開始攻擊，解除魔術通訊封鎖的瞬間之前，它們都會消除自己的氣息。

他那與年齡不相稱的父性與沉着的性格，讓部下們也願意跟隨他。

「都是小船呢。」

必然地，這場戰鬥時炮兵的展開花費了更多時間。

有曾經拉着香腸攤的士兵，有曾經作爲賭徒管理小弟們的士兵，有曾經經營染色業支撐家計的士兵，有曾經在歡樂街打雜的士兵……由於從動員開始只過了很短的時間，所以很難說已經完全掌握了他們的微妙之處，但同樣作爲預備役，他親切地管理着他們，告訴他們有什麼事都可以找他商量。

那是周圍有高約二十米的城牆，星歐風格的古老城市。

那是內藏在用毛皮襯裏的飛行服領口部分的刻印魔術式金屬板——溫熱魔術板。

他們此時進行的運動，是可能遭遇敵人的行軍——戰備行軍，而且還是其中速度更快的強行軍，再加上是夜間的行軍。

不管怎麼說，他們達到了人類軍隊進行同樣運動時約一點五倍到兩倍的速度。

在有餘裕的軍隊中，會更加細心，更加狡猾，更加徹底。

只能依靠同乘的大隊本部犬人通信兵的魔術探測，以及在上空飛翔的大鷲族的警戒，還有自己種族們的夜視能力。

城門也敞開着。

他也預料到艾爾芬德軍會察覺到埋伏和奇襲而進行反擊。

他們的位置，是按照奧爾克森軍令，距離目標約二千米的線。

兩個師團，加上軍團直轄的野戰重炮旅團和後勤部隊。

其中的兩個選拔中隊。

「放棄吧。還是你們以爲會有炮艦來？」

在白銀作戰開始進攻前，以大隊和中隊規模聚集的軍官和士兵們，事先製作了被稱爲「沙盤」的東西。

不過除非發生什麼大事，例如莫莉亞駐紮了約兩千名的艾爾芬德軍方國境警備部隊察覺到奇襲而大舉出動，否則大鷲們不會主動發送通訊。

在這場戰役中，他作爲預備役軍官，從國家制義務教育的初等學校的教師中被動員而來。

他小聲說完，周圍仰望他的部下們上下襬動在黑夜中格外顯眼的白牙。他們笑了。

他露出父親般的微笑勸誡。

指揮官是同大隊長大衛・尤利安少校。半獸人族。

是集結在希爾凡河南岸，屬於第九師團第三十四連隊的第三大隊。

「隊長，還沒開始嗎……」

有街燈。

此時，在他們看來稍微偏西北的方向，第九師團最北翼，還有人在持續行動。位置上來說，比保羅Ⅰ橋樑還要西邊三公里左右。勉強在莫莉亞市的魔術探測範圍之外。

同樣在北部軍中，被視爲獵兵精銳的第九獵兵師團。

在那場戰役中，他負責殿後，頑強抵抗，製造出全軍撤退的機會，證明他不只是個只會攻擊的鬥將。

如果巨大的半獸人集團快速移動，那可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會發出地鳴，爲了避免被敵人察覺，他們放慢了速度，從行軍縱隊展開成各中隊規模的橫隊，然後蹲下，趴下，隱藏起來。

社長會提出公司應該達成的大目標，專務和部長會指示部門目標，課長會向課員進行詳細的指導，而組長會補充事項，關注每一位員工——

而且直到進攻之前，都派出對軍隊來說相當於耳目的偵察兵，再加上大鷲隊的空中偵察，不斷修正敵情及地形情報——

但是他的內心卻充滿了緊張。

合計約四萬。

「白銀」

使用的船是六人座小架橋船，以及可以載八名士兵的馬船。鐵製架橋船在開戰時還沒普及全軍，全都投入第一軍，所以是木製的。

「跑步，跑步……！」

各師團司令部，就像收到動員令時一樣，只收到野戰電信隊傳來的這一句話。

這並不代表他膽小。雖然他單膝跪地，但還是按照奧爾克森軍步兵操典，挺直了背。因爲一線的小隊長必須掌握部下，大聲指揮。一旦需要前進，就必須是不介意站起來的存在。

說到底，人類的星歐軍隊在夜間無法如此自由地行動。因爲缺乏通信聯絡手段，容易出現脫隊者和迷路者。

然後，拿起野戰雙筒望遠鏡。

這就是奧爾克森軍中，他們種族只屬於大隊級以上部隊的原因之一。因爲中隊以下的運動，即使是日常的行軍——旅次行軍，也都是依靠徒步，如果分配到那種規模的隊伍，很快就會陷入難以追趕的困境，從而脫隊。

炮兵的位置，大致上是距離莫莉亞三千乃至三千五百米的線。

「前進，前進……！」

奧爾克森軍在拔出軍刀，大聲喝斥的軍官們身邊進軍，兩個師團的速度略有不同。

步兵和獵兵們的軍馬，或是輜重馬車、野戰炊事車等車輛，都留在進攻起點後方的野戰馬廄。

將這些精兵加入第七軍團的野戰重炮旅團，再從第三軍直轄的野戰重炮旅團中分出一部分支援——

雖然月光微弱，而且今天有云，簡直就像黑夜，但他還是在夜視能力的幫助下，望向莫莉亞市。

從這些軍團中特別挑選第七軍團擔任先鋒，是因爲麾下的主力兩個師團，在第三軍中被視爲最精銳的部隊。

進攻部隊在接近起點時，故意放慢了速度。

軍團司令官果然是深受修維廉信賴，猛將之名遠播的康拉德・蘭格上將。

他們請師團架橋隊準備本來是架橋材料的船艇，開始悄悄渡河。目的是在攻擊開始前渡河，從對岸突襲保羅Ⅰ的側面，壓制那一帶。

他是霍夫堡州戈爾登布魯克市出身。

他確認軍刀的狀態，確認軍官用手槍的狀態。

士兵們小聲抱怨。

小聲地斥責着急的部下們的人，是在莫莉亞南方正面附近佈陣，屬於第九獵兵師團第七獵兵連隊的阿爾德斯古勒克中尉。

這兩師團都可以說是第三軍司令官阿洛伊吉烏斯・修維廉一級上將一手培養出來的士兵。

他在下午六點整，對麾下部隊下令進攻，這些部隊已經前進到距離國境六至七公里的進攻起點。

作爲旋轉軸的第七擲彈兵師團，慎重地前進。

他是羅札利戰役中少數倖存的半獸人族將軍。

由於是如此重要至極的目標，第三軍司令部從麾下四個軍團中，挑出戰力評價上最值得信賴的第七軍團，負責莫莉亞的攻略戰。

在這樣的運動中，被分配到通信隊的犬人兵們又在做什麼呢？他們被半獸人兵抱着，或是讓他們幫忙拿揹包和其他東西，拼命地追趕着。

「……你們聽好，艾爾芬德那些傢伙完全大意了。可以放心。」

也就是說，他們的行動非常有計劃性。

前線各部隊，迅速挖出淺淺的壕溝——射擊壕。或是利用地形，雖然脆弱但作爲攻擊發起點的防禦，隱藏，趴下，屏息等待戰鬥開始的瞬間。

他的位置，是在形成散兵線的部下們後方不遠處。

行軍距離較長的第九獵兵師團，有一部分在跑步。

然後連隊到各大隊，各大隊到各中隊，像這樣事先下達了命令。

「至少用大型架橋船……」

而且只能在質量尚未達到穩定標準的鋁金屬板中挑選出質量較好的才能發揮效果，所以在這場戰爭中來不及大量生產。只有極少數的金屬板被分配給大鷲軍團的犬人兵和海軍的救生裝備。

他率領着一個排。除了基本的士官和士兵以外，他的隊伍裏也有許多被召集來的士兵。

在地面上用沙子，樹枝和樹葉簡單地製作出一種立體模型，然後放置模擬部隊的棋子。按照計劃移動棋子。讓假想敵突然出現，引發意料之外的情況。指揮官下達必要的補充命令，指揮下的各指揮官也反覆提問。就這樣，連視覺上也具有極大效果的「事前磋商」也實施了。

半獸人軍隊卻能若無其事地進行這種運動。

他環視在夜視能力下也清晰可見的城牆上，完全看不到士兵。

不同於奧爾克森以保存糧食爲中心研究與運用的冷卻系，溫熱系刻印魔術式的解析與實用化，是近幾年才發生的事。

這是開戰前用來提振士氣的，也因爲動員期間和全體國民都樂在其中的豐穰祭重疊，所以有補償的意味在。

犬人族士兵們在大鷲們的背上，感謝着某種新裝備的威力。

周圍是廣闊的平民區。

Ⅰ和Ⅲ是相對較近年代的橋樑，Ⅲ是鐵路橋。

奧爾克森軍的野戰軍團編制，大致上每個軍團都一樣。

柯夫站在渡河的最前頭。在乘坐的架橋船上也站在船頭附近。這是爲了讓士兵們冷靜下來。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避免艾爾芬德軍炸燬橋樑。

第七師團和第九師團，並不是漫無目的地前進。而是以莫莉亞往南延伸的街道爲基準，定下了負責區域的邊界線。

少校靜靜地揮動軍刀，發出信號，開始一齊渡河。

——豐饒的大地啊，請守護我們。

對於沒有宗教信仰的半獸人族來說，這是唯一的依靠。少校在內心不斷向祖國的大地祈禱。

豐饒的大地啊，請守護我們。

當他們渡過希爾凡河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轟鳴聲。

簡直就像雷鳴一樣。

——開始了！

包括他們在內，所有包圍部隊都欣喜若狂。

對於奧爾克森軍的將士來說，那是可靠的夥伴發出的聲響，維斯爾炮的炮擊聲。

師團、軍團、軍派遣的炮兵隊，以莫莉亞市西部區域爲目標開始試射。

當然，如果同時開炮就無法觀測，所以炮兵隊事先商量好，只有在炮擊開始的瞬間，炮兵隊才能使用解除封止的魔術通信，或者附帶遮光罩的發光通信器互相聯絡，然後依次試射。

首先開始射擊的是，包圍莫莉亞市的各擲彈兵及獵兵連隊各配備的六門五七毫米山炮。

其中一部分，以第九師團爲中心開始射擊。

發射的是白磷照明彈。

柯夫從山炮隊的同期軍官那裏聽說過。

直接支援奧爾克森軍步兵科部隊的這種火炮，雖然很容易只注意到重量輕和機動性，但真正優秀的是能夠調整仰角。

所以不僅限於直射，還可以從頭頂上以拋物線攻擊敵陣，甚至可以將照明彈射向空中——

這時候，其他國家的軍隊大多都是用比火箭煙花稍微大一點的火炮來發射照明彈。

於是奧爾克森製造了拋物線發射炮彈的火炮——榴彈炮，而且是運動性很高的那種，打算在將來的戰場上對抗敵方要塞。

但是，在他們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之前，野山炮和重炮隊的試射第一彈就開始傾瀉而下。

然而，高盧瓦爾和亞斯卡尼亞也開始建造這種要塞，所以情況變得很糟糕。

「剛纔着彈了，很大的爆炸。不知道是誰打的，落在城鎮前面了。」

此外，因爲是對要塞炮，必須發射大量炮彈，所以各炮五百發的彈藥定數中，只帶了極少量的炮車和彈藥車分量。

對於被這種東西擊中的那一方來說，這些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問題。

發射的炮身會因後坐力而後退。

就這樣，十二釐米榴彈炮誕生了。

然而，其他國家也開始模仿建造同樣的東西。

簡單來說，加農炮就是能將炮彈直線射向遠方的炮。

非常滑稽的是，直到開戰的這個瞬間，無論是炮兵們，大鷲軍團，犬人，還是國軍參謀本部，誰都沒有想過能做到這種事。

但是——

然後再次發射——

而且從高盧瓦爾的角度來看，正因爲他們在杜涅戰爭中徹底體會到了半獸人族士兵突擊的恐怖，所以纔會在國境線上仿照奧爾克森的方式，建造要塞羣。

半獸人族炮兵們會用他們的怪力迅速將其推回原位。

一二釐米級的加農炮，是放在鋼製的高大炮架上，費盡千辛萬苦裝填炮彈，然後運用的。

奧爾克森，爲了警戒人類諸國家，在高盧瓦爾和亞斯卡尼亞的國境線附近，建造了幾個以新戰術思想爲基礎，大量使用磚頭和混凝土的近代要塞。

「能幫上忙就好。布勞〇三，結束！」

其炮擊過程大致如下。

那是一組在第七師團上空的大鷲和犬人，他們開始用魔術通信。

引信爲觸發式。

「拜託了，那我要開炮了。」

這是在星歐各國反覆了數星紀的軍事學和兵器的相互模仿。

某個士兵看着這幅光景，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奧爾克森的一二釐米榴彈炮，已經完全變成了近代攻城兵器，甚至無法想象祖先們的模樣。

「……布勞〇三。可以請你繼續嗎？飛過城鎮就遠，落在前面就近。只要告訴我這些就好。傳送。」

這是日後被稱爲這種戰術的開端。

不是從側面攻擊要塞防禦正面，而是從天空將其粉碎。而且用這種方式的話，也能把躲在掩體後面的敵兵炸飛——

發射兩到三發修正彈着點後，橫排成一列展開的中隊全體共享修正值。

重炮隊基本上也是重複着和野炮隊相同的作業進行射擊。

再次，射擊，飛翔，着彈。

大家都沒有想象到他人的能力，而且即使是奧爾克森軍，炮隊的演習也大多使用空包彈，而大鷲軍團也只飛在上面。

口徑如此之大，運動性也高的榴彈炮，可以說是一種新兵器。

「命中！命中了，霍倫〇一。傳送。」

在軍事史中，被稱爲奧爾克森學派近代要塞。

也就是說，將炮彈彈殼內部裝有較大顆的七十六發鋅制彈丸，擊中目標的瞬間就會爆炸的炮彈發射出去。

這種藥包不會使用棉布。因爲會留下殘渣，也就是在裝填下一發炮彈時會成爲誘爆的原因，所以全都用亞麻布製作。雖然絲綢也是理想的材料，但當時星歐的養蠶業因疫病而毀滅，所以實際上無法採用這種方法。

「好！這不是很好嗎！」

但因爲這種炮的後坐力非常強，爲了儘可能緩和後坐力，所以裝上了野山炮沒有的裝置。

另一方面，榴彈炮則是能以仰角——將炮彈以拋物線射向空中的炮。

「霍倫〇一，遠。傳送。」

無論如何都需要操作將其推回原本的射擊位置，光學觀測機器也尚未發達，因此炮擊精度連在白天戰鬥都比之後的時代低得多。

——莫莉亞市，被這種東西擊中了。

其中威力最大的，是奧爾克森軍最新的野戰重炮，一二釐米榴彈炮維斯爾H／七五。

這個時代，炮會因後坐力而向後退的現象——後座完全抑制的技術尚未誕生。

因爲必須連同木製炮架一起設置這種裝置，所以重炮隊展開當然比野炮隊花時間。原本在野戰展開時，事先構築射擊陣地是最理想的，所以兩者在這場戰鬥中都是最後展開的。

因爲艾爾芬德軍的國境警備隊司令部及主力駐紮地就在那一帶。

「右方——射擊——！」

從他們的進攻起點到莫莉亞的地形是平緩的下坡，所以能看得很清楚。炮兵們也利用山丘等地方儘量採取俯瞰射擊的陣形，所以炮擊戰進行得很順利。

莫莉亞市的市民們，首先被這突如其來的照明彈嚇了一跳。

維斯的炮基本上不是用彈殼式，而是藥包式。

或者說，敵人應該總是比我們強，沒錯，肯定是這樣，必須製造出更厲害的東西——應該說，這是奧爾克森軍中特別強烈，以對敵人的恐懼爲根基的思維方式嗎？

這是比霰彈更邪惡的存在。

隨着炮擊開始，他們的魔術通信封鎖也被解除了。

「這裏是霍倫〇一。布勞〇三，你那邊看得見嗎？我聽說大鷲族的夜視能力不好——」

裝填下一發炮彈。

引信爲曳火式。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定時引信，炮彈會在目標周邊上空炸裂。

東南方向傳來射擊聲。

車輪和車輪之間有原始的管狀伸縮裝置，其頭部預先固定在炮架上，再連接到炮架後部，稍微吸收後坐力。十二公分加農炮也具備類似的裝置。

在這個階段發射的是榴霰彈。

內部裝填了一百二十六發彈丸。

但是這個時候在奧爾克森軍內，已經出現了這種意見，即即使是十二釐米榴彈炮，其威力也不足以攻略自己人制造出來的近代要塞，需要更大的火炮。而且已經開始嘗試應對這種情況，兵器的相互發展真是可怕。

包括奧爾克森在內的星歐各國，當時在野戰重炮上使用的是加農炮。

「啊，嗯？這樣就行了嗎？小事一樁。傳送。」

在照明彈的光輝支援下，今晚炮擊莫莉亞市的有五七毫米山炮二十四門，七五毫米野山炮及野炮九十六門，八七毫米重野炮十二門，一二釐米加農炮三十六門，一二釐米榴彈炮十二門。共計一百七十門。

裝填炮彈後，接着要塞入用白亞麻布包裹的火藥。

「幫大忙了，布勞〇三。可能還會拜託你，到時候再麻煩了！霍倫〇一，結束！」

——空中彈着觀測射擊。

在莫莉亞的戰鬥中，奧爾克森軍一邊發揮自己種族的強項——夜視能力，一邊先發射照明彈，就是爲了這個原因。不過在同一天晚上，他們發展出進一步提高炮擊精度的機制，某種戰術的萌芽。

「嗯，看得見，霍倫〇一。我是犬人。傳送。」

既然建造了，那就會成爲將來的假想戰場。

炮戰距離越長，這種傾向就越明顯，人類軍隊中，尤其是夜間炮擊，各國都認爲只是虛張聲勢——不可能比擾亂射擊更有效果。

六頭牽引式。這是前年纔剛採用的最新式，連軍中也幾乎沒有。第一軍和第三軍的麾下，合計只有五十八門。

如果要嘗試進行概要上的說明，它是在以下的流程中誕生的。

爲了在目標附近撒下彈丸，雖然不及榴彈炮，但還是需要計算出略微呈弧線的彈道，讓炮彈在目標前方上空炸裂，使彈丸呈傘狀擴散並砸向地面。這是最理想且最有效果的射擊方式。

正如其名，是將形狀像臼的炮身放在木製炮架上，斜着對準地面射擊的炮（臼炮在之後也發展爲整體都由鋼製成，當時還存在）。

在爆炸的瞬間，會有一小塊降落傘展開，像妖怪的尾巴一樣拖着光芒和白煙，以比其他國家的同類更長的燃燒時間緩緩飄落，照亮莫莉亞市。

炮彈集中落在該市西部被城牆包圍的地區。

「瞭解。」

畢竟這個時候，實際上從他國的角度來看，奧爾克森軍的野戰炮的性能就是很大的威脅。

這是以機動性和展開速度爲優先。

過了一會兒。

之所以在試射及修正射擊時使用霰彈，是因爲霰彈更容易觀測。

當然，數量上成爲主力的，是九十六門七十五釐米的野戰山炮及野戰炮，但即使是這些，也正如人族各國所說，威力非常強大。

在實際的戰場上使用實彈，而且只是出於些許的關心就傳達了結果，才產生了這種技術。

這種狀況，和海軍艦艇的相互發展，主炮和裝甲的均衡關係崩潰的情況有些相似。

「啊——這裏是布勞〇三——」

六門炮從最右邊的一號炮開始，依序到六號炮，正式開始射擊——進行效力射擊。

也就是說，炮彈和發射藥並非一體。

着彈。

如果是在以前，也就是平平地貼在地面上，包含街道在內的地表上存在的前星紀型要塞，用加農炮就可以了，但自己人建造的近代要塞有一半是建造在地下，而且防禦設施不僅在防禦正面更厚，還把防禦火炮和一切全部都放在內部——掩體中，無論怎麼直線發射炮彈都無法貫穿，無法對掩體內部造成任何損害。

在近代，與榴彈炮相近的存在是臼炮。

在國軍參謀本部按照慣例研究這些要塞的時候，炮兵科的傢伙們開始擔心，如果在未來的戰場上，自己的野戰軍必須與這些要塞爲敵，那麼用以前的裝備加農炮是否無法攻陷。

炮彈飛翔的聲音，讓人想縮起脖子。

此外，奧爾克森的照明彈在技術上比其他國家的更加精煉，白磷中混合添加了鎂，其光芒強烈，光輝略帶橙色。

「那是從上面咚啾的招數啊」

蘭格上將的司令部設立在戰線後方略高的山丘上，他滿意地晃着牙齒，和幕僚們一起用雙筒望遠鏡看着莫莉亞市在視野內接連中彈爆炸的景象。

在炮兵技術上，這是一種間接射擊。

野戰炮級的六門炮組成一箇中隊，各炮首先發射霰彈進行試射。

——當然。

周邊的住宅區、商業區、文化設施等也遭到了波及。

白精靈們在喫完晚餐，喝了一杯，結束團聚，洗完澡，性急的人已經上牀睡覺的時候，就這樣遭到炮擊。

野山炮使用的榴霰彈基本上是用來殺傷兵馬的。

如果住在用石材建造的房子裏，就不會連同建築物一起被炸飛。

但是，榴霰彈的彈子會貫穿比較軟的屋頂，也有可能飛進內部。

如果屋頂是用比石材更脆弱的木材，薄瓦，稻草等材料建造的，破壞力會保持不變，甚至會把樑柱都破壞掉。

另外，如果房子是用石材建造的，彈子會在建築材料內部四處彈跳，攪碎，粉碎，殺傷房屋內部更柔軟的東西——白精靈族，擴大受害情況。

最悽慘的是，十二釐米榴彈炮的炮列擊中的炮彈。

他們攻城重炮隊使用的不是像七十五毫米野山炮彈那樣，本來是用於野戰中殺傷兵馬的榴霰彈。而是開發用於混凝土製的要塞戰，內部裝填了大量炸藥，破壞物體用的檄爆榴彈。

這是以觸發引信擊中的。

其破壞力極大，關於這一點，也有白精靈族受到直擊，連同過半的房屋一起被炸飛。這樣一來，被埋在瓦礫堆下的人很難生存，或者在命中的瞬間就變成了一塊肉片。

「成功了！成功了！」

幕僚們高呼快哉。

在攻擊起點守望的士兵們也一樣。

這並不意味着在這個時代，他們更加殘暴。

包含軍隊的都市，無論是被炮擊還是被捲入戰爭，都是理所當然的。

可以的話繞開，如果要攻擊的話，希望儘可能事先勸降，但這些都只是「可以的話」，「儘可能」，「希望」。真要說的話，這些只是戰術要求上如此安排，表面上姑且不論，但真心話並不是出於慈善或人道目的。

包含無防備都市宣言等關於都市待遇的條款的國際陸戰條約，是在這場戰爭之後纔出現的。而且關於這些條款也包含着曖昧的部分，可以隨意找藉口或解釋，之後的歷史中，沒有保護都市的例子也很多。

這天晚上，準備射擊中射入莫莉亞市的炮彈，各種合計二八五五發。

而且像這樣在城牆外的新市區裏鋪設鐵路，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新市區那邊會形成在以往的時代裏無法想象的動物流通。商業區擴大，人和貨物來來往往，舊市區那邊會逐漸變得繁榮，甚至讓人看都不想看一眼。

周邊市區的損害尤其嚴重。

向一座城市發射將近三千發炮彈，就只是，這樣，而已。這種感覺，正是近代戰爭的可怕之處。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爲鐵路這種近代的存在。

第七擲彈兵師團中三個連隊，已經前進到距離莫莉亞市約八百米的線上，他們以連隊旗和連隊長爲先鋒，開始突入市區。

即使難得有遮蔽物，艾爾芬德軍那邊卻以跪射——單膝跪地的姿勢進行射擊戰。

從炮兵們的感覺來看，就是啊——按照教科書用完了一次戰鬥的份。

也就是說，莫莉亞市和駐留軍不僅突然遭受了奇襲炮擊，還因爲損害而失去了事後應對能力。

戴着綠色軍帽，穿着同色上衣和黑色軍用褲，穿着皮製長靴的艾爾芬德軍士兵們，利用分屯地、道路邊緣的斜坡和側溝，開始對柯夫大隊進行射擊。

畢竟市區的中心地帶被厚厚的城牆包圍着。要讓鐵路穿過城牆中間建造車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那麼要怎麼做呢？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在城牆外建造新市區，或者是在原本就因爲居民增加而擴張的新市區裏鋪設鐵路，建造車站。

從莫莉亞的角度來看，就在保羅一世的對面，其東側。

這時，解除魔術通信封止的大鷲隊也開始正式支援，這比什麼都令人感激。

不過，柯夫大隊的將士們，不久後開始注意到奇妙的事實。

他們將保羅一世納入射程，試圖將其置於管制之下。不過，他們還被賦予了更加積極的任務。

第七師團想要確保他們夢寐以求的鐵路和車站，控制新市區，然後從這條大街衝進舊市區，佔領舊市區，將整個城市納入囊中。此外，他們還計劃從新市區分出一部分部隊，前往真正的目標——鐵路橋，確保鐵路橋的安全。

「第二七連隊，前進！」

舊市區的艾爾芬德軍國境警備隊主力受到炮擊，失去指揮官，陷入混亂，好不容易纔恢復過來的少量兵力，只能零星地進行抵抗。

對於星歐世界的古老城牆都市來說，要接納這種近代的存在是個相當麻煩的問題。

在吹響的喇叭聲下。

的確，從奧爾克森軍的角度來看，那是奇妙的行爲。

「一般情況下禁止裝填子彈。必須裝上刺刀。」

數量如此龐大的半獸人集團發出喊聲，伴隨着地鳴聲衝了過來。

他們知道，北側對岸有一個國境警備隊的大隊規模的分屯地。

第九師團是負責接住的「鐵砧」。

「衝啊！」

那麼，舊市區那邊要怎麼辦呢？

在不發炮這一點上，突擊的步兵們也一樣。

大隊這邊也做出了回應。

這是當時的奧爾克森軍令所規定的。

「好，上吧！」

在向周圍市區進軍的過程中，他們讓毫無抵抗的市民躲回住處，同時發現敵人的抵抗非常微弱。

莫莉亞市這邊也對這個戰術感到震驚。畢竟，他們還在因爲炮擊的衝擊而茫然自失的時候，

此時，他們裝備的並非那款高性能至極的Gew七四步槍。而是前一代的槍，技術上屬於同系譜的槓桿式單發步槍Gew六一的後期生產型。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們此時如果沒有特別的指示，就會在不裝填子彈的情況下衝進去。他們從一開始就裝上了刺刀，預計在白刃戰中殺死對手。

「第二八連隊，前進！」

鐵匠吹入名爲炮彈的火焰，熔化鐵。

渡河的柯夫大隊，其任務基本上也是一樣。

這樣簡直像是在說「射死我吧」。

在這場戰爭中進行的大規模陸地戰鬥中，這次的彈藥消耗量是最少的。

倖存的白精靈們，對於這突如其來的，類似天災的損害，只能不明所以地顫抖，害怕，逃竄，茫然自失。

駐紮地的兵營和通信設施也被炸飛。

一個大隊跟在後面，另一個大隊跟在更後面，還有一個大隊在這邊採取了支援射擊的態勢……就這樣，連隊成功確保了軍方期待已久的鐵橋——

爲了分一杯羹，到了這個階段，他們才終於拆除了城牆。這種情況屢見不鮮。

因爲是刻意無視命令的射擊，所以這是佯攻。

「折斷獠牙的地方，就是戰場！跟我來——————！」

各連隊都再三強調，確保鐵路線是第一要務。

新市區則因爲害怕誤射，所以完全沒有炮擊。自從部隊開始前進之後，由於誤傷友軍的風險太高，所以決定包括舊市區在內，一律不進行炮擊。

掃蕩殘敵完畢，進入自己親手破壞了部分牆壁和屋頂的分屯地的柯夫大隊，一邊確保周邊地區，一邊向本隊傳達消息，也對從舊市區向保羅Ⅱ方面潰逃的敵人進行射擊。

許多艾爾芬德軍士兵在確保良好射擊點的同時中彈，死亡，昏倒，最終國境警備大隊向北方潰逃。

就算沒有補給，也還能再打一兩場戰鬥。不過奧爾克森軍的後勤組織可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一定會進行補給。

敲打熔化鐵的「錘子」，是第七師團。

雖然時間不長，但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如果讓士兵們裝填子彈，他們可能會在靜止不動的時候就忍不住開槍，所以突擊之後，只有在有需要的時候，軍官纔會下令裝填，射擊。

「第二五連隊，前進！」

「感知到魔術探測波！」

衝過來的是第七師團四個擲彈兵連隊中，除了指定爲預備隊的一個連隊之外，約六千人。

第七師團長格洛斯特爾中將聽取幕僚們的建議，命令麾下的第二五擲彈兵連隊強行渡過鐵路橋，試圖確保該橋及其北側對岸。

生物在奔跑的同時還能發出咆哮，本來能維持的距離是有限的。一般而言，只有在突擊的瞬間，才能在最後的最後做到這一點。但是半獸人族士兵卻能在五十米或一百米的衝刺距離中，幾乎全程發出喊聲。

夜間空中偵察隊的報告也一樣。

他們認爲只有在對手非常弱或者夜間才能進行突擊，所以他們認爲最好悄悄接近目標，縮短距離後再進行突擊。

「進攻者必須以奇襲求成功，揮舞刺刀，發出喊聲，向敵人突擊。」

莫莉亞市的情況是，新市區在東側擴張。

國境警備隊司令部被摧毀。

對於她們來說，損害最大的是市政府的一部分被炮擊炸飛，市長和市政府一起被埋在瓦礫堆下，還有國境警備隊司令阿古蘭米亞少將的宅邸被炮彈碎片擊中頭部昏倒。

更進一步來說——

那咆哮聲簡直能震撼夜空和大地。市民們看到這幅景象，恐怕會嚇得昏厥或失禁。

在野外趴下，給步槍裝填子彈，瞄準，射擊——

這款步槍，而且還是獵兵使用的短小槍型，射程方面未必比艾爾芬德軍的步槍優秀。

陸上戰鬥是所有事情同時發生，具有有機性，會臨機應變，所以非常難以理解。爲了儘可能讓大家理解，我想舉個例子。

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讓第七師團攻擊舊市區的側面。

「魔術通信封鎖，解除！」

那麼，對於採取這種行動的第七師團，第九師團的職責是什麼？

或者說，對於被炮擊的莫莉亞市來說，這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在陷入這種狀態的時候，第九師團和第七師團開始突入——

武器是臂力，腳力，體力。自己的四肢。

在掩體中受到炮擊的生存率，與沒有掩體的情況相比，即使在很久以後的時代也依然很高。

但如果以一門炮的炮彈消耗量來看，只有約十五發。

五七毫米山炮朝分屯地發射拋物線的炮彈。目的是破壞抵抗據點，將艾爾芬德兵引到屋外。

在莫莉亞的戰鬥中，艾爾芬德軍方爲數不多的組織性抵抗之一就在此時發生了。

也就是說，第三軍想要完好無損地確保鐵路。

第二五連隊長奮起。他用魔術通訊將麾下三個大隊的攻擊部署區分開來，自己則帶着連隊旗站在最前方，渡過了鐵路橋。

開始對市東部發動突擊後，第九師團從莫莉亞市南正面附近往西端，一邊射擊城牆一邊拉近距離。

還有喊聲。一旦開始突擊，部隊必須全體發出吶喊聲，威嚇敵人——軍令是這麼規定的。

莫莉亞市正是這樣的例子，他們以東側存在的舊城門爲中心，拆除了周圍的城牆，修建了從新市區延伸過來的大街。

「那些傢伙，爲什麼不趴下……？」

因爲這個地點，莫莉亞市的城牆被大幅度地拆除。

有奧爾克森軍這個鐵匠，以及莫莉亞這個「鐵」。

奧爾克森軍始終以火力戰爲主。

而且半獸人族士兵的喊聲，遠比人族和精靈族的軍隊還要長，還要大。

突如其來的炮聲和舊市區的中彈，讓國境警備隊以爲發生了什麼事而衝了出來，柯夫大隊則展開橫隊，對分屯地進行步槍射擊，同時使用用馬船運來的兩門五七毫米山炮，用彈藥箱扛來的炮彈進行射擊。目的是不讓對方往保羅一世的方向前進。

這裏是第七軍團的主攻地點——也就是主要進行攻擊的地點。

儘管如此，意外的是，有很多人在這場炮擊中倖存下來。

他們從市區東部側逼近。

柯夫大隊襲擊了那裏。從時間順序上來說，是在炮擊戰開始的時候。

雖然這個數量可能讓人覺得很多——

七十五毫米野山炮等，連同段列持有的份，一門炮分配到的炮彈定數是一百四十四發。十五發這個數量，連附屬於炮的彈藥車的份都還沒用完。

實際上，戰鬥過程就是那樣。

不過他們有配給改良一一毫米彈。兩者使用的步槍彈也屬於同系譜，彈藥可以共用（Gew七四採用時，軍方沒有改變應該變小的子彈口徑，就是爲了這個原因）。

所以，軍團的炮口全都對準了舊市區。

奧爾克森軍在莫莉亞攻略戰中，並非將敵方兵力一網打盡，而是故意放跑。因爲最優先的是確保鐵路和橋樑。

儘管如此，爲了防備敵人的反擊，柯夫大隊爲了警戒北方，派出斥候，構築簡易防禦陣地。火力指向北方。

不久後，他們在接近黎明時分與渡過保羅Ⅰ橋的連隊本隊會合，完成任務交接，進入短暫的休息——

「大隊長閣下。」

「什麼事？」

在分屯地的營庭中，各小隊排成一列坐着休息時，勤務兵戰戰兢兢地出聲，柯夫回答。

分屯地遺蹟也有水井，但這時他們還沒有使用。

他們用半獸人族兵特有的，能裝入兩升水的鋁製水壺攝取水分。

艾爾芬德軍在撤退時是否在井裏混入了毒物，以及井本身是否沒有衛生問題。他們正在等待檢查結果。奧爾克森軍令中甚至存在「檢查各井水，標明是否適合飲用」這樣的規定。

「他們爲什麼不臥射呢？都是跪射。那樣簡直就像靶子……」

「嗯。是啊……」

柯夫從眼前堆成小山的繳獲武器中，取出一把艾爾芬德的步槍。

「大家聽好了。你們知道這和我們的步槍外觀有點不同嗎？」

「是的，感覺扳機護圈後面還有一個框，沒有槓桿……」

「嗯，沒錯。這是槓桿式。原本是卡美洛製造的，叫梅菲爾德・馬丁尼步槍。」

柯夫將那把步槍下部，靠近槍托的大型槓桿發出金屬聲，向下壓。

於是，上方的機匣打開了。

「這玩意兒是這樣裝子彈的。喂，你試試這個動作，臥射。」

「是……」

周圍的士兵們也聚集過來，注視着從兵嘗試那個動作。

「成功了，隊長！」

阿爾德斯古勒克目擊了艾爾芬德軍的鬆懈所導致的結局。

第七軍團最終成功確保了莫莉亞市和三座橋樑。這大大地讓第三軍司令部和總軍司令部感到高興。因爲奧爾克森軍在貝雷亞特半島的中央部分，穿了一個可以北進的大洞。

艾爾芬德軍在這裏建造了一個小型角面型堡壘。從位置來看，原本似乎是用來通關的設施。一箇中隊左右的士兵們在炮擊中倖存下來，他們在這裏佈陣，還在上方的城牆上配置士兵，進行抵抗。

士兵也是一樣，計算俘虜和屍體的數量，或者綜合從俘虜口中得到的情報，發現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兩千名兵力。

半獸人族軍隊的強大力量，絕非無窮無盡。

那個角面堡。

「沒什麼——」

地點在南側正面附近。

作戰成功的原因，首先應該列舉奧爾克森軍長年磨練的軍隊運用發揮出極高的效率，其中炮兵運用尤其良好，以及將兵的熟練度及高昂的士氣。

然後，

「是！」

靠近一座城門。

第九獵兵師團在這場夜間戰鬥中，又在另一個地方遭遇到大規模的組織性抵抗。

——這就是莫莉亞市最後的組織性抵抗。

因爲有可能會超過城牆，飛到內部。

補給隊奮起精神，希望在中午之前爲部隊提供熱食。他們的戰鬥從現在纔開始。檢查、確保水源，以及在瓦礫中烹調。今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蘭格上將對幕僚們斷言。

「中隊，前方城牆。前進距離一百！突擊————前進————！」

留在出發點的輜重隊也開始跟隨運動。衛生隊也一樣。他們都很着急。

「讓阿爾德斯古勒克……負責指揮……」

他在現役軍官時代記住的版本比現在更舊，雖然在動員後也讀過新版本，但還是沒有自信。

「看看倒在那裏的艾爾芬德的軍官。你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嗎？」

阿爾德斯古勒克他們發出歡呼聲——

「成功了！」

「都是因爲黑暗精靈族虐殺事件。」

從兵發着牢騷，士兵們笑了。

向阿爾德斯古勒克自薦的，是年紀較長、長相嚴肅的前賭徒召集兵。

他們深受密集隊形戰術的影響，原本就重視跪射和立射。

其實這段對話中包含着極爲重要的要點。

集中射擊五十七毫米炮的榴霰彈，成功破壞了角面堡。

右胸被城牆上的狙擊手擊中，身受重傷的他，在被送往後方之前，只說了這句話。在部下的各小隊長中，阿爾德斯古勒克是資歷最深的。

幸運的是，他們的大隊長是能夠迅速做出決斷，富有能力的雄性。

莫莉亞的三座橋，都沒有這樣的準備。

「……嗯……我不太清楚……」

「……嗯。說得好。但你一個人不行。我也去！」

而且保羅Ⅱ世橋是城牆築城時代建造的古老狹窄的橋，只要能確保近代化的保羅Ⅰ世橋和鐵路橋的保羅Ⅲ世橋就足夠了。

阿爾德斯古勒克在這場戰鬥中，沒有失去士兵——

柯夫大隊在這場戰鬥中，失去了兩名士兵。

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是否沒有達到規定的數量。

奧爾克森在杜涅戰爭中，因爲國土遭到入侵，所以在國境地區的橋樑等處實施了這項措施。

「怎麼了，隊長。是哪裏受傷了嗎……？」

在掩護射擊中，首先衝向被選爲適合攻擊發起點的灌溉渠。

繳獲的火器和彈藥也少得驚人。

他判斷用炮擊城牆上方太危險了。

只能讓獵兵迅速奔跑，貼在城牆上，在掩護射擊下讓那個隊衝進角面堡。

被擊中的是那個阿爾德斯古勒克中尉所屬的大隊。中尉的直屬上司中隊長和勤務兵一起被擊中，向後仰倒。

「喂，你們。那把槍的威力相當大。有效射程也和Gew六一差不多。可別小看它，變成靶子啊。畢竟我們原本就塊頭大！」

比如說石橋在構造上的重要部位，故意沒有嵌入石材，而是挖了個小洞。一旦開戰，不幸需要撤退的時候，就可以在這裏安裝炸藥，炸掉橋面和橋墩。

在柯夫看來，艾爾芬德軍使用的操典也不太好。

右手拿軍刀，左手拿手槍的阿爾德斯古勒克的部隊，全力發揮半獸人族特有的體力，貼在城牆上，然後衝向角面堡。衝進去後，因爲還有幾名活着的精靈族士兵，所以一口氣刺殺，射殺他們。

「那些傢伙親手驅逐了黑暗精靈族。那是負責國境警備的兵力吧？從那之後才過了一年。靠志願制無法補充。白精靈們是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夜空和朝霞交織而成的複雜漸層消失，天空泛白之時，已經有好幾個部隊渡過北側的對岸，構築堅固的橋頭堡。

那並不是爲了城市的警備而建造的。根據俘虜的供詞，那是在驅逐黑暗精靈族時使用的通關——

「不清楚嗎？是靴子。他把靴子左右穿反了。應該是相當慌張地衝出來的吧……」

第九師團第七獵兵團在拉近距離後，遭遇了他們。

第七軍團司令部半是啞口無言。

無論多麼優秀的智能生物，平時接受的教育都會影響到行動。尤其是將個體鑄入模具，反覆訓練集團行動的軍隊。

他必須寫信給他們的家人，還得想好要寫什麼內容——

「如果在這裏大顯身手，就能給故鄉帶去大大的土產了！」

柯夫看着士兵們開朗的笑容，覺得他們很可靠，但接下來還有令人鬱悶的工作等着他。

「沒錯。這就是原因。雖然說只要把上半身大幅後仰也不是做不到，但那樣的話會更容易中彈吧……」

「衝進去！！」

第七軍司令部在隔天早上巡視各處時，最驚訝的是三座橋完全沒有進行爆破的事前準備。

他成爲臨時的中隊長，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拼命回想指揮官命令，進行指揮。

雖然掃蕩殘敵一直持續到黎明，但第七軍團的損失極爲輕微。

從他們的感覺來看，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怠慢。

他制定了以原本的小隊爲尖兵，其他中隊各小隊跟隨其後衝入，然後整個所屬大隊進行掩護射擊的戰術。

他立刻讓分配給大隊的兩門五十七毫米山炮向角面堡射擊，決定先破壞那裏。

戰鬥後，虛脫和睡魔一下子襲來，阿爾德斯古勒克甚至沒有想過要拍掉軍裝上的塵土，他的聲音很平靜。

如果能確保三條橋的話，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但第七軍團害怕因爲貪心而失去一切。

然後，艾爾芬德軍的鬆懈、緩慢、傲慢果然影響很大。

「隊長。我來。讓我來！」

阿爾德斯古勒克一聲令下，立刻衝入城門，跑上兩側的城牆樓梯，揮舞軍刀，射擊手槍，部下們也用步槍和刺刀襲擊狙擊兵。這個時候，整個大隊也開始突擊。

他們也會感到疲勞，也會在運動後感到飢餓，軍隊的規定是，如果進行了激烈的戰鬥，就要儘可能地讓預備隊進行交接。不是靠個人的力量，而是靠集團的力量來應對。這是奧爾克森軍的戰術思想中的一大要素之一。

從城市的東面，西面以及南面施加壓力，讓敵人逃往保羅Ⅱ世橋——這就是第七軍團制定的作戰計劃。

奧爾克森軍在開戰前，就對那些幹部軍官們進行教育，讓他們知道艾爾芬德軍的裝備是什麼，性能又如何。還有他們裝備的優缺點。然後他們再找機會，把這些知識傳授給底下的士兵們——

負責當鐵砧的部隊，也不是完全不用移動。

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連遭遇戰都考慮到了，進行戰備行軍？爲了什麼，慎重但大膽地確保了橋樑？

「好難……槓桿會碰到地面。」

「我可不想用這種槍啊……雖然橫着放的話勉強能用，但準心會完全偏掉。」

和部下們一起休息的他，視線的前方是，靠在城牆上死去的，身穿綠衣黑褲的艾爾芬德軍軍官的屍體。有着溫柔內心，曾經是香腸攤販拉車伕的士兵，有些憐憫地確認着。

在天空開始泛白的城牆上，他將手上的香菸分給士兵們，確認情況後，他有些茫然地蹲下休息，盯着一個點看，讓曾經賣過香腸的士兵感到疑惑。

但問題是城牆上的敵兵。即使想衝進去掃蕩殘敵，也會受到來自頭頂的狙擊。相反地，如果能衝進去，就能從城牆內側的樓梯爬上去，掃蕩狙擊手——